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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短篇原创 > 小小说 > > 爸爸,请您原谅我
爸爸,请您原谅我 文 / 曾文峰  2007-4-30 10:09:22 
    两年前我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省城某名牌师范院校,毕业那年有一所不错的民办学校开出了优厚的条件邀请我去那边当老师,但是我拒绝了。父亲知道我的拒绝以后对我感到非常的失望,他原本期望着我能够有出息在大城市找个好的学校当老师,这样对于他对于我都是不错的。但是我只想要在家乡镇上的一所中学当个老师,虽然每个月只能领到一千元左右的工资。
  其实我曾经又何尝不想在城里找间好的学校当老师,凭我的能力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其实就是连那份友好的邀请我也是在思考了一个多星期才拒绝的。我之所以要回镇上,一切都只是为了父亲,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这个没有出息的念头,再说他也不可能接受我这个没出息的借口。
  我三岁丧母,这些年里父亲是既当爹又当娘的,他一把屎一泡尿地把我拉扯大确实非常不容易。长大一点看着别人都有妈妈疼,我就问父亲为什么不给我找一个后妈,他就吓唬我说后妈对我很凶怎么办,我说你就不会找一个不凶的后妈给我吗,父亲说等你长大了吧,有些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的。是的,小时候我知道的太少,及至再长大一点我才从周围人口中得知父亲当年是极爱我的母亲的,而且爱的非常。
  父亲是一直保留着母亲生前用过的东西,时常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拿出来细细端详,他甚至对着它们说话,我有一次就听见爸爸对着一把梳子说话呢。凤,咱儿子这次数学测验又拿了满分,像你一样聪明呢,他长得也越来越像你了呢。听到这里我就故意咳嗽一声,我说爸你在和谁说话呢,他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是和家里的大黄狗说话,说完他迅速地寻找大黄狗的身影,大黄狗哪里去了呢,刚才还在这里呢,父亲自言自语地说。
  或许是由于极度操劳的缘故吧,这些年来父亲老得特别的快,虽然才五十出头的人看上去却像是六十多岁了,背也已经驼得很厉害了。看着父亲的衰老,我曾经感到非常心痛,但是当时的我除了心痛也还不能为他做些什么。记得他时常对我说,峰阿,爸苦这一辈子没关系,只要你能够有出息就行了,这样我也算是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在阴曹地府见了她我也就心中无愧了。我知道妈妈当年也是非常疼爱我的,也很爱爸爸,我想她如果能够看到今天我们爷俩过着如此贫苦的生活,她一定会难过得落泪的。
  其实父亲的不再娶是我们家生活始终贫穷的一个最最重要的因素,一个大男人成天守着几亩水田能有什么作为。亲戚们都劝他把我交给他们,自己出去闯荡世界,但是父亲始终没有出远门,他实在是不放心我的。等到我长大一点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父亲已经老了,老得没有人敢要他做活了。就这样,父亲用几亩水田供我上完了大学。从小学到大学,我所有的学杂费加起来也不下十万了,父亲愣是没有向亲戚朋友借过一分钱,完完全全是他自己挣来攒来的。
  在高三那年,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我很不出息地报考了省内的一所师范院校,父亲知道了以后说师范就师范吧,以后在城里当个老师工资也挺高的。城市里的老师的工资也挺高的呢,每个月有三四千块钱,逢年过节的还有奖金之类的发呢,父亲拿邻居的女儿做例子如是说。
  他本以为我长大了上了大学了能够有出息,这样他的苦日子也就算熬到头了,就在他憧憬着自己美好幸福的晚年生活的时候,我却做出了让他万分绝望的决定——在家乡当穷教师。
  我回了家很快就和镇上的学校确定了工作关系,当我把自己已经在镇上找到一个当老师的工作的消息告诉父亲时候,父亲果然暴跳如雷。他说我是一个不孝顺的儿子,如果我执意要在镇上教书,那么他就当是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我说,爸,你就算是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你也还是我的父亲,他听了后顿时安静了下来。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我以为他只是闹小脾气也就没有理他。但是到第二天了,他还是不愿意出来吃饭,我知道他拿绝食来威胁我。我说爸,你就别闹小子脾气了,出来吃口饭吧。父亲说谁闹小孩子脾气了,是你不是我,是你糊涂了。我说,爸,是我糊涂,行了吧。他说不行,我非得答应他回去城里当老师,我就说我已经拒绝了人家了,他就说你可以再去找,我又说但是我已经答应镇上的学校了啊。这时候父亲抛出一句狠话,你是要我这个爹还是要当你镇上的老师?
  听到这句话,我扑通一声地跪下了,爸,儿子不孝,您就先吃点东西吧,事情可以商量。商量?只要你一天不答应我,我就不吃饭,就是饿死也不愿意看你呆在这个穷地方,这辈子我受够了苦了,就盼着你长大能有出息,可是你……父亲没有说完大声地哭了起来,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邻居们听到了哭声纷纷跑上门来,看见我双膝跪在门口,问我怎么回事,我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还把自己之所以要在镇当老师的初衷告诉了他们并请求他们为我向父亲保密。于是邻居们感动于我的一片孝心就轮番上来劝父亲,瞧你儿子都跪在门口了,你就真的一点不心疼?心疼个屁,他要心疼我就不会到镇上去当老师,父亲显然不为所动。
  看来父亲是真的不能够同意我在镇上当老师的决定的了,于是我假装答应了他,父亲也终于愿意出来吃饭。
  大概在家里呆了半个月,帮父亲收割完水稻以后,我收拾好行装对父亲说要回城里找工作,他说你去吧,找到了给我电话。父亲亲自把我送到火车站,直到或撤销是在他的视线才往回走。
  其实我并没有回城里,我在下一站下了车搭车回到了镇上,我在那些日子里住在了镇上的中学,我是实现就已经把自己的计划和村子里的人说名的了,也要求他们必须为我在父亲面前保密。
  在学校将要开学的前一个星期前我打了电话告诉父亲说自己在一件不错的学校找到了工作,待遇不错,父亲听了我的话在电话那一端开心地笑了,并告诉我说要好好地教书不要太记挂着他。
  开学了,我在镇中学安心地教起了我的书,也经常向来镇上的村里人打听一些有关父亲的消息。在镇上教书的日子里,我会每个月回去一两天。当然每次父亲见我回去了也总是很高兴,但是回去三五次以后父亲开始有些怀疑,但是我总能找到合适的借口打消他的疑虑,再说村里人也都在为我保密着。回时我会给父亲买点礼物,走的时候就把上个月的工资交给他,刚开始他不肯要,说我刚出来工作还缺钱花,我就说学校包了老师的伙食和住宿不用花多少钱,他这才勉强收下了,笑笑地说给我存着以后给我娶老婆用。
  如果这一切都能这么风平浪静地下去那就该多好,可是有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半年后的一天,父亲突然找到我所执教的学校里来。他或许还不知道我在这所学校里教书而一直以为我是在城市里的,我以为。他先是去找了校长,然后校长又叫了我过去,知道是校长叫以后我是想也没想地去了。
  我远远地看见校长办公室还有另外一个人,走近一看竟然是父亲,大吃一惊!我进去了低下头轻声地说,爸,您来了。不过父亲对我的出现却不怎么感到惊讶,他轻声地回应,恩,刚到不久。我和父亲寒暄了几句,他问我些在学校的教学情况,我问他些生活上情况。就在这时候父亲话锋一转,要叫我回家去一趟,我听了莫名其妙。父亲不好意思地对校长说,真是麻烦你了,老校长,我想把我的儿子领回家,老校长笑笑说,老人家,你儿子还年轻又有学问,应该到城市里去发展,在这里委屈他了,你带他回家吧去。
  临走时候我对父亲说要回去收拾东西再走,父亲说不用了,先陪他到镇上买些酒和熟食。我想父亲莫不是摇摆鸿门宴,但是又不敢多问,我想回了家父亲一定会狠狠地揍我一顿的。我们父子俩到了镇上买好了东西便往回家的路走,一前一后地在路上默默地走着,谁也不愿意说话。
  回了家,父亲把酒菜摆开,吩咐我坐下,我不知道该是坐下还是站的好,父亲见我久久不坐下有点恼了,叫你坐下就坐下。我觉得今天的父亲好陌生好陌生,和以往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了。我坐下了,但是如坐针毡一般难受,我在等待着父亲的一通暴风骤雨的训斥。
  父亲坐下后拧开酒瓶给我倒起酒来,我站起身来准备抢过酒瓶说父亲,但是父亲把身子一闪根本就不让我碰。
  峰,爸找你回来就是想让你陪我喝杯酒,没别的意思,父亲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也跟着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可能是屯的太快给呛着了,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瞧你还在城里读了几年书呢,连喝酒都不会,父亲边说边笑起来,惹得我也禁不住笑起来。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爸,我知道是儿子不孝,没有遵从您的意愿去城市里当老师,我知道错了,其实我只是……
  咳,瞎说些什么啊,你的心思爸了解,父亲抬起头看着我说,这时候我清楚地看见父亲的眼眶有些潮湿。
  什么?莫非父亲已经知道我在镇上当老师的真正目的所在,莫非村子里的人没能够为我保守住秘密?
  你邻居家的二大爷已经把什么都跟我说了,峰,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嫌爸老了,不能照顾好自己,但是……父亲说着说这竟真的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父亲更是竟然走上前来像小孩子一般扑倒在我的怀里。看着父亲如此这般,我竟是不知错地呆站在那里,或许在这个时候让他痛痛快快地哭出来更好一些。
  那天我和父亲说了许多的话,父亲告诉我说他已经原谅了我,但是他对我还是有期望的,一定要时常回家看他,还有就是一定要教好学生。
  第二天我回了学校给学生们上课,但是心情是无比舒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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