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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短篇原创 > 杂文 > 印象社会 > 记略(48)
记略(48) 文 / 林道人  2011-9-9 17:38:16 
寒露,气温更低,空气已结露水,渐有寒意。《通纬·孝经援神契》载:“秋分后十五日,斗指辛,为寒露。言露冷寒而将欲凝结也。”
    
    偏偏,这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寒,是在每年的10月8日或9日。现在,8和9被现代人有道理或无理钟爱。
    
      
    
    我能想起,在那些“寒露”天的早晨,带着惺忪的眼,伴着哈欠,被父亲或母亲要求着,去菜地或田埂间,寻摸做一些农事的情景。那些寒凉的露水,颤微微,又晶莹饱满,等待熹微的光亮,温暖,宠爱。恰如今日的冰种翡翠,水晶宝石,在惊讶中,被贵妇和小资的淑女拥裹。
    
    我能闻见水的气息,带着秋的苍老。也闻见草茎衰败的气息,告诉我,又一个季节轮回。
    
    一切都是那么简单,淡定,仿佛与生俱来的蚁命,天底间农人的阡陌日子。
    
    没有一只路过的从田野上飞远的鸟,会发出怪叫。如果有,是我们多少受季节蛊惑而传递的声音。
    
    我能想起这个季节,我仍穿着露趾布鞋在草丛里被露水沁湿的凉意。像年少夜空中的流星,划过一道水痕,就在视觉中倏然蒸发。
    
    
    
    这些奇怪交错的假日,似乎既遵循传统,又照顾现代。它和眼下这个内分泌失调的国家躯体相对应。
    
    2日回乡。一转眼,弟弟的女儿已长大。乡村“成日礼”的家宴依然是那么热闹,喜气丰沛,壮实得像孩子苹果的脸蛋。孩子,我欢迎你们逐日长大,只要有纯正的健康纯正的快乐。以露水相拟,你们“譬若朝露”,会“去日苦多”。
    
    
    
    3日晨,去看望了大舅。一个人躺在东间的床上,已个把月了。“我这把年纪,不是怕死,而是怕病来磨哦。”大舅告知,前一段有天早上,想去厨房间,没带拐杖,人一下摔倒。“昏过去了。后来也不知多少时间,天上落雨,打在我的脸上,才把我淋醒。”“我趴啊趴啊,趴了2个钟头,总算趴进了屋里。”
    
    大舅年已82岁,言谈中总是叫冷。临别我给点钱,让表妹农闲的时候到县城或和平山里买点木炭。回首,我看见墙上镜框里,多年前我为舅舅拍的大幅黑白照片。我知道,大舅已透露将此照作为来日遗照。他大约很难挨过这个寒露以后随来的冬天了。
    
    当日上午,包车与家姐家妹去了安吉梅溪高桥的山脚。姑父已查出癌症晚期,新近从医院接回。在门前的大板栗树下,那间老屋的南墙,姑妈瘦小的身体,一下子搂着我这“娘家最贴心的侄子”,声音呜咽。姑父精神尚好,脸色有些病态的白。他述说多年来忍病的经历和此次抢救的惊险。他尚乐观,“医生说,好好医治,还能活六年!”但愿来之前,我听得的“最多能捱到麦子收割”消息是假的。
    
    回程,一路熟悉的现实景观,又叠印着童年虚幻布景。已废弃的为藤蔓缠绵的高桥,几乎未变化的梅溪老街,……多少寒露滴过,为时光蒸化。我感谢这种”落后“,“未发展”,它们尚能稍稍安抚我苍凉的心。
    
    
    
    5日带家小去了上海世博园。我是幸运的,从乡间的泥路,到上海的高架,我走过,体味自然、社会在其间灌注的不同情感。去了八个馆。让孩子乘坐地铁来回。鼓励他与诸多国家的黑人白人说说话。
    
    对我来说,异国情调没能激起内心丁点异常涟漪。太阳底下没什么差距太大的风物,爱尔兰的乡村跟我老家东城几乎没有差别。时间的宿命,也只能在意大利时装、葡萄酒和饰品上照亮瞬间的华丽。全球化的时代,声光电见怪不怪,大同小异。
    
    
    
    露从今夜白。岁月,这把锋利的镰刀,正在欢快收割着庄稼和人的生命。它产下幸福的虫卵,同样把悲辛的种子播洒。
    
    有勇气面对这种杀伐,正是人之尊严生之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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