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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事二三 文 / 寒池秋水  2011-10-10 10:52:37 
《搜湖》第4期
 
父亲与酒
父亲爱酒,这在我们那个小山村是尽人皆知的。每谈起他,村人都会说:“他啊,好酒量!”
只是父亲并不嗜酒,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酒鬼,不是那种只知喝酒,喝完啥事不管的人。父亲只有在过年过节时会敞开肚子,一次喝个尽兴,平常也就晚餐时间,用他那只素底蓝花的花碗喝上半碗,几乎天天如此,不知是他真的喜欢酒的这般滋味,还是习惯成自然,无酒不欢。
父亲和许多山里汉子一样,整天和泥土打交道,穿梭于田间地头,肩挑肩扛地干着体力活,为自己的生计辛苦劳作,一天下来,往往劳累至极。因而,晚餐时间无疑成了他身心休憩的美妙时光,低廉的浊酒,就着粗茶淡饭一起咽下,在他看来是痛快而过瘾的,没有任何事再与之媲美。物质条件并不优越的农村,喝酒,成为山里汉子最为惬意和舒心的美事。用餐前,他们往往会先喝点小酒,多则中晚餐各一顿,少则至少晚餐一顿,更有甚者,早晨起来头件事就是喝酒,提提精气神,好比打了一剂强心针,浑身充满力量,疲劳、不快,在酒精慢慢滑入喉管,直抵肠胃时,悄悄挥发了。因而许多时候,酒成了农村人愉悦身心的灵丹妙药。
父亲喝过的酒不多,白酒是永恒的旋律,正因为它强烈的味觉冲击使他觉得享受,所以多数时候,他的蓝花碗中装着的是水样的白酒。夏天,父亲爱喝啤酒,清爽甘冽,爽到心田;冬天则爱喝自己酿的米酒,醇香清淡,那浓浓淡淡的粉或红中,承载了父辈对于美好生活的企望,所以喝着更有味,更带劲。
 
大伯与酒
大伯长于父亲十多岁,并非父亲的亲兄弟,在大家族中与父亲平辈,排行老大,所以以大伯称之。
二十多年前,大伯家开着一爿小店,货品不多,店里却足足陈列着好几个酒瓮,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每个酒瓮里都装着不一样的酒,价格不同,口感也就不太一样。只因大伯是个嗜酒之人,店里其他货可缺一缺二,可要是一天没酒,非急煞大伯这酒鬼不可。
那时,我还是个挂着鼻涕的小人,有事没事总爱往大伯的小店跑,大伯总很热情,抛颗花生糖,就会让我唤上好几声,乐得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大伯总喜欢坐在柜台内侧一张低矮的方桌旁,戴着圆圆的黑框老花眼镜,一手捧着一册闲书,一手娴熟地取过小碟中的花生米、兰花豆、茴香豆,不紧不慢地塞进嘴里,而后精准地拿起碟旁的小酒盅,浅酌一口,夸张地吧嗒几下嘴,发出啧啧的声响,常引得我侧目细看,心里总想:大伯的酒是不是特别的好喝?一盅喝完,大伯便起身,用竹制的酒勺伸进窄窄的瓮口,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勺酒,依旧不紧不慢地喝。酒盅浅了又满,零食没了再添,书本看完再换,大伯就这样,从中午开始,旁若无人、自得其乐地将这小酒喝到黄昏时分。大伯天天如此,我却从未见他醉过。或许,大伯天生就是海量。
 
我与酒
我一直认为,父亲好酒的基因未经我同意就擅自传给了我,所以让我与酒扯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从刚开始的排斥,到被动接受,再到如今的坦然和理所当然,这一过程历时不长,转变之快,让熟识我的人都将原因归功于我的父亲。
从小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就知道了喝酒这回事,但从不眼馋,更不嘴馋,从未沾染,更没有要喝一口的概念,不像表弟,一丁点大的时候就喜欢夺过父亲的酒杯,痛快地喝上一小口,引得姑妈咋舌,却得父亲的极大表扬,因后继有人而狂喜。
我喝酒的潜能,是从工作之时被激发和挖掘的。之前,酒对我来说还是一种难以下咽的液体,白酒的辛辣,啤酒的微苦,葡萄酒的浓烈,曾使我对酒这种被国人拿来作为待客之道的东西产生过怀疑。初时喝酒的痛苦,曾让我十分抗拒,但终因势单力薄,最终还是被无情镇压,被迫接受了口感淡一些,度数低一点的啤酒。
    此后,我想和酒划清界限,却成了一件没有可能的事。
中国的酒文化渊博流长,远古时期的古人就学习了制酒,数千年来,酒的品样、档次越来越多,酒的功能和外延也日益壮大,酒成了交流感情、表达情意的工具,甚至成为衡量某些特殊情感的标准。“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话都说到这份上,面对别人高举的酒杯,只有硬着头皮“闷”下去了。于是乎,我从沾染一种酒,到如今已沾染过许多种酒,对于各种沾过的酒,也算是知了其味,饱了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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