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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之上 文 / 志夫  2010-5-26 
“602,603,602,603.........” 

    从北方图书城缓缓地走出来,像老年痴呆一样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无聊的数字,我被一种广漠的茫然与无奈紧紧地包围着。周围静的有些可怕,几乎要听到静的声音了。已知的孤独和未知的恐惧把我逼到了那个脆弱心灵的角落,不知所措。先前坐在出租车里望到北方图书城大门时的喜悦已被融化为了一潭死水。我知道眼下自己要做的就是趁着太阳落山之前解出那个关于归途“x”的方程。


    602与603分别代表两路不同的公交车,可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选择?我可以抱怨室友在我临行时没有嘱咐清楚,可我不能这样,我不想为自己日益迟钝的思维找什么借口,更不想落得个歧视河北方言的骂名。是啊!那个来自河北的室友总不会连“2”和“3”的读音都弄不清吧。


   真没想到,这个春日的下午也会闷热到如此的决然。沿着图书城门口的那条街,我默默地前行。无所谓什么方向,毕竟,在我心中“东,西,南,北”不过是汉字符号,毫无意义可言。这份缺失了20多年的方向感还在躲着我,有生之年,怕是再也找不到了吧。


   沉重的步伐忽而急促起来,因为在这条被施了魔法的“胜利南路”,我始终没有看到一个公交车停靠的站点儿。一种久违了的焦急情绪无声的苍白着,不可顿挫的强硬起来,纠缠起来。


   儿时的我经常怀着一种渴望迷失的心情向着某个方向漫步,不幸的是,总在天未暗下来的时刻,就走上了返回的路。或许,这就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吧,让我恍惚回到了童年,可自己已不再天真。


   即使是再软弱的人,也不应失去对自己生命的自主权。与其等待,不如去争取,我只能沿街走下去~~


 



   敝旧的太阳弥漫在空气里像金的灰尘,微微呛人的金灰,揉进眼睛里去,昏昏的。街上跑着的三轮车在诉说着这座大城市难掩的哀愁。


   视野内聚集的一群陌生人,远远的,静静地守侯在那个我寻觅了持久的地方。我内心原本落寂的情绪转瞬之间被他们点燃起了躁动和兴奋的火焰。眼中含着绿光,我向着这个城市沙漠中的绿洲,疾速飞奔着。


   站牌上显示着603,67,411三路汽车的行程,603路底下对应的“站前”二字令我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归属感。除了学校,站前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了。微笑,挥拳,狂喜,我沉浸在自家人定胜天的喜悦之中。


   一起等车的多是些学生。无论男女,其重彩的浓妆与素雅的校服是极不相配的。更有那时不时传进耳中的淫荡的情话,使我心里只能勉强作出一阵平静,像一汪浅水,浮在呕吐前翻搅的心头,封住了,反而更想吐。身旁有几个公务员模样的魁梧大汉。他们像是喝了很多酒,高声地重复着那几句俗套的寒暄,笔挺的衣装连同那酒精味的躯壳在原地摇晃着。


   我观察着身边的人,体味着一种热闹人群中的寂寞与凄清。


 



   车开得并不快,但它毕竟开了。


   我摸着兜里还剩下的“三块钱国币”,领悟着无产者特有的唏嘘。方才人群的喧嚣所沉淀的寂寞也更加刺骨。


   人就是这样,一方面必须维护自己的性格;另一方面又有必要与他人、与群体去协调,去磨合,而这种协调与磨合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抑制,是打磨掉自己个性棱角的痛苦历程。人应该就是自己,人却又不能不因将就他人而丧失掉一部分自我。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些个体生命悲苦的所在吧。再想想自己近来在人际关系这张大网上的挣扎与哀号,不正是在服用蜕变的苦药吗?


   车停,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朝我的方向走来。满面的关于生的艰辛痕迹不免令人动容。


   “您坐这吧.......”我起身为她让座。


    “哎呀,没事儿,小伙儿....你坐呗.....”


    她的回答伴着虚伪的眼神和光速般的位移,还没等她把“你坐呗”三个字说出口,她那肥厚的臀部就已经和座位相苟合了。


   尊老爱幼与倚老卖老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是我们必须知道的。


   车窗外的世界渐渐变的陌生和模糊。心中的那个“站前”始终没有在我眼中出现,洒落满地的是残阳的影子。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惶恐与不安,虽然身边已没有多少坐车的人了。


   “师傅,问一下,啥时能到站前啊?”


   “站前?早就过了!下一站就是终点站,陈家台了........”


   “早就过了?.......陈家台?”这可能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分贝的自言自语,当时的表情和动作已经在记忆中消逝,我只知道自己的头脑中已成了一片冰雪的世界。


    “小伙儿,你在哪上的车啊?”这位面部黝黑的司机不解的问到。


   “哦,北方图书城.......“


   “哈哈”,他有些憨厚的笑了。“这趟车是先到站前,后经过北方图书城的,你整拧了!”


    “你坐602就得了呗。”他提高了嗓门,接着说到。“坐一站就回站前了,真事儿!”


    “还哪有到站前的车了?”我急促地追问有些不可礼遇。


    “你从陈家台下车往回走,到太平村路,找603路,再坐回去呗!”


     “哦,知道了!谢谢你啊!”


 


 



  黄昏将至了,一条回头的路已在脚下了。


  我瘦长的影子飘在这个叫做陈家台的土地上,像山间古树林里寂寞的幽灵。那苍凉的暮色,从我灰黄的周围逼近,聚拢来。倾斜的红日,也一寸一寸的低垂下去。在这僻壤里的物体的影子,渐渐的发散了起来。不知从何处吹来得微风,也有些急促的样子,带着一种惨伤的寒意。一种淡淡的悲哀,把我的全身融化了。


  这是一个多么萧条破败的地方啊!被灰尘笼罩着的水泥厂还在工作着;那些废旧无用的厂房在一旁哭泣着,一侧墙已少了半面,露出的血色的红砖有些触目惊心;出入工厂的货车用尾气来和路上卷起的尘埃共鸣.......


   我想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盲点,大概陈家台之于鞍山也是如此吧。


   一段歧路,还原了一个真实的鞍山。


 



  太平村路的603站点,我踏上了回校的旅程。


  怀着一种复杂淡然的心情,我想起了那位文学天才卡夫卡。在他看来,道路是没有尽头的,无所谓减少。无所谓增加,但在路途上,你仍然能够遇到尽头,至少,仿佛是尽头。想想今天的遭遇,或许自己也该有所感吧。


   其实最可悲的事情并非是你坐错了车,而是明明坐对了车,却开往了相反的方向。没有对与错,只有因与果。仔细想想,人生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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