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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魂 文 / 常炜  2010-6-22 
深秋,人们谗啖果实的琼浆玉液,谁也不会顾及叶之存在。那枯黄泛白的嶙峋瘦影,在丰盈溢美的果实面前,恰似僵尸比胖婴。秋风一吹,纷纷如清瘦的彩蝶,在空中旋转着,升腾着……用生命的余力演奏着恋枝的悲壮,把那透红的果实硬生生地衬擎在苍穹。


叶陪伴着花在春天吐艳纳芳;叶陪伴着花在夏天吸日映月;叶陪伴着花在秋天铸果育种。不幸的是在冬天安逸享乐之时却不得不谢世长眠。然而,不甘一屈的是它还要把微薄的身躯抛向大地,卧伏于土壤之上,护住那抽丝发芽的根。又把生的希望留在枝头,把死的悲壮留给人世,把恋情别苦留给骚人墨客。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借“悲秋”“秋兴”为题,感慨人世炎凉,又以“丈夫感慨关时事”而直抒胸怀。


在果实累累,喜获丰收之际,我的心境怎么也难以平静,这是生命的终结啊!


古人那一首首意境悠长的诗篇,与其说是赞美秋之悲壮,我倒觉得那无异于是写给秋天的——确切地说是写给秋叶的祭文。


欧阳修的《秋之赋》“初渐沥而萧飒,忽奔腾而澎湃如波涛夜惊。”不管诗人当时的意境如何,秋叶那明丽清瘦,摇曳生姿,于树枝间又添了一段妩媚。难道这不是对秋叶的一世最佳悼词;随风号怒,携枝惊撞,难道又不是对“蝶衣晒粉花枝舞”的哀祭。


陆游〈〈秋晚登城北门〉〉“幅巾藜杖北城门,卷地西风满眼愁。”那西风劲吹,百草摧折,寒气袭人,落叶满目,怎能不教人起恻隐悲凉之心,这祭叶之情跃然纸上。


欧阳修的另一首《秋怀》更是祭思悠悠,“节物岂不好,秋怀何黯然!西风洒旗市,细雨菊花天。”如果说诗人是在五谷登,山果熟,菊黄蟹肥,心旷神怡的秋天,依然黯然神伤,不正是诗人因感叹自己食厚禄而于国无补的苟且生活对满目秋叶的哀悼啊。


这句句,这篇篇字里行间无不凝结着对叶之精品一世的哀悼和祭颂。


我于斜风凄雨中,捧起一把落叶,凝视着,透过那干枯的身躯,我依稀看到春之华丽,夏之炽烈,秋之盈硕,冬之萌动。冥冥之中,耳边响起了古老的《残叶》情曲。


              “一树摧残几片存,栏边为汝最伤神。


                休翻雨滴寒鸣夜,曾抱花枝暖过春。


                与影有情唯日月,遇红无礼是泥尘……”


残叶凋谢之前,日月无私地给它们留下了恋枝的瘦影,残叶经霜染成红叶,委落于大地,不幸的是却要侵受泥滓的玷污。使我惊讶的是,在泥土对叶圣洁的躯体肆无忌惮玷污时,残叶不仅表现出了博大的忍让和宽容,而且,又静静地把自己的身子毫不保留地奉献给泥土,使那贫瘠狂躁的土壤满足地静寂下来……这难道不是人世悲壮可泣的吗?


                “ 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


                 自嗟不及波中叶,漾荡乘风取次行。”


 


 这叶难道寄出的是美艳宫女的愁思吗?不,我觉得这正体现了秋叶不惧覆没于水中的大无畏气魄,表达了人间真情的无私奉献。


委落于土,覆没于水都是叶之最终归宿;溶于土,化于水,滋润万事万物,把骨节在默默无声中融化得无踪无影。在这苍茫的混沌里,我却奔突,我却号叫,缘于是叶之消失之后,叶魂归向了何处?


我在思索,我在徘徊,陡然间,在我的心际的地平线上映出了秋夜学校窗纸上老师的身影。那卷曲,卧俯,清瘦得如秋叶的影子,不正是秋叶之魂的化身吗?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透过“春蚕”“蜡烛”,我依稀看到一辈人。这辈人,在世人看肥的年月,个个出落得淋漓尽致:松形鹤骨,刀砍斧削般线条分明。在这为官为商者营养横溢,黔驴技穷地抽脂减肥时,他们身上最缺的是脂肪肝。他们身上的骨骼正如枯叶上的茎纹,在一吐纳,一举手之间清晰可见。他们两袖清风,一身粉尘,甘于清贫。在时下赶潮下海铸铜臭的时代,瘦得何其高尚,何其辉煌,简直瘦得让人肃然起敬!他们在人世大腕大款的啤酒肚的夹缝里游刃有余地穿梭,不为心动,不为纸迷,不为色诱……他们瘦有瘦的风采,棱角分明,一身傲骨。


他们是什么?是春蚕,是蜡烛,是奶牛……是叶之精魂 !


他们呵护百花,用睿智给百花以灵慧,用骁勇给百花以锐气,用贤德给百花以光艳。他们甘为人梯,把终身所学毫无保留地吞吐给学者,又用那干瘪的身躯之肩撑托起一个个巨子。那瘦躯在浩浩的日月之辉中凝固成顶天立地的叶之瘦魂!


捡起一片片落叶吧,在这春光冥冥中,精心地收藏,收藏在记忆的博物馆中让世世代代的人都来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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