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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冷月清秋  2010-6-23 
        老公出差了,我独坐在电脑旁,熄了灯的房间只有电脑微弱的光照着我寂寞失落的表情。下午忽然接到他电话说他已远在离广州千里之外的北京,说因公司有急事当时已来不及告诉我了。我觉得交通发达的今天带来的也不全是好事。只花二个多钟头的时间就能把他带到离我遥不可及的天涯海角。我不明白有些夫妻可以长期分隔两地,一年或一月见一次面是否真的能维持彼此的温度。我只觉得我可能不能再适应这样孤单的日子了,一个在黑夜里摸索着走路终于见到光明的人如果要她回到黑暗总是会更加不习惯的。像我这样一个从没有爱的人找到了爱肯定会紧紧地抓住它的。所以我想如果要我过这种牛郎织女的生活倒不如不结婚或许还来得潇酒自由,可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自从结了婚生了小孩我的衣角就被小孩子拉着扯着,身被家缚着,心被他关着,走不动,飞不了。年轻时候的那个爱自由,喜独来独往被男生戏称为“独行女侠”的女孩根本不曾想过婚后的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如园中的一棵树,有风吹过才轻微的摆动一下,也只有叶子微动的自由,根深扎于地下被无数条茎拉扯着动不了的,如果想动斩断千丝万缕的茎吧,可是那样它还能有生命吗,如果没有了茎?我终明白什么叫平静如水的生活,什么叫难以取舍的爱。凡事总是有得必有失吧。我少了自由却有了爱,很多很多的爱。 

        当我记事以来我就不喜欢与人同行,或逛街或旅行及一切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的事,可能是我自小习惯了一个人吧。我嫌她们吵,叽叽呱呱的声音扰乱我清醒的大脑;嫌她们麻烦,我向左她要右,我向右她要左,拉拉扯扯的浪费时间又耗精力。一个人始终有一个人的精彩,逛街的时候我可以向左,向右;或先向左后向右,先向右后向左;甚至中途又拆回原点,只要自己开心有何不可?这就是一个人随心所欲的自由快乐,不用征得同伴的点头同意,不用为抛下她独自一人立于街中而愧疚。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独来独往下去,甚至不会如大部分女子那样结婚生子,那些追求过我的男生也曾经这样以为,直至我遇到他——我唯一放下面具用心去爱的人,现在的丈夫。


        是的,我是有面具的女人。不够爱我的人看不到我的真面孔,只有真爱我的人才知道我的本真。我喜欢“亦条条来去无牵挂”,因为牵挂是一种温柔的痛,但是我也会怕孤独,在寒冬的深夜,两个人的头在枕上总要比一个人孤枕要温暖些吧,在朝来风晚来雨的某天,我总也会希望有个人可以举起伞帮我遮下风挡下雨的。于是,我终也爱上了一个人,一个等了我八年的男生——我现在的丈夫。他总是静静站在那里等我,他从不说爱我,却老是一天call我一次,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大家都有一个传呼机。每晚相同时间呼机“哔哗”的声音我不用看就知道是他,我不理会它,我不会跑去复机。我是冷酷的,有人曾经说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想要好多好多的爱,要么不要来爱我。爱得不够多总会离我而去的。就如父母如果不爱我,还不如不要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我不稀罕这平凡的生命。童年时,我父母把我寄养在亲戚家里,六七岁的天真美好刹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我无助害怕的眼神。亲戚家有几个男孩子,重女轻女的时代,况且我还是别人的孩子,我永远只能在角落向他们仰头。于是我拼命认真读书,我期期拿第一,班上,级上,镇上,甚至县里也得过作文比赛第一名,可是每次拿回奖状没有人帮我贴奖状,我不生气,自己拿张凳子站高了贴在墙上,然后骄傲地仰着头自己一字一字的读奖状,当然做这事是旁边没人的时候。因为没人稀罕甚至会得到一个白眼。可是我自己贴上去的他们总不好动手撕下来。后来他们的男孩也终拿了几次奖状第五名第六名的,他们全家欢天喜地找地方贴,可是因为客房太窄墙壁太小早差不多被我的奖状贴满了,于是他们把他男孩的奖状在我奖状上面重重的贴了下去。我站在背后,默默地的把身后的奖状藏得更实,慢慢地走出客房。我没有难过,我把这些属于我自个儿的骄傲贴在属于我自己的那个房间——他们家的杂物间。是的,那是一个杂物间,小小的房间堆满了庄稼用具及农作物,我一个人睡在那个小小的杂物间里,晚上看着黑黑的屋瓦,总想像会不会从屋瓦的缝隙里跳下一个像童话故事里的长舌头的魔鬼下来。我用被子蒙住了头,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枕头湿湿的,在冬夜慢慢觉得脸靠上去有点冷的感觉。现在才知道那正是泪湿枕巾,不过小时不知有这个用语。我那时没恨我的父母,我只是更爱他们,我每一次回父母家都对他们依依不舍,我不知什么原因他们要这样把我送到别人家去生活,可是我看到母亲的眼泪,我就不再问了。老师对我很好,大概每一个老师对于得意门生都是好的,我无法从家庭中得到的爱终能在学校里得到了一点补偿。如渴得要死的人终能得到一小口泉水,是那么清甜可贵。所以我是爱老师,敬重老师的。这一辈子对老师都怀着一颗敬重的心。对现在我儿子的幼儿园老师亦如此,我总是向她点头微笑,亲切的尊敬的语气向她问好。在我内心深处童年的记忆里总还是有那么几个爱我的人存在的,那就是我的老师。


        他是爱我的,曾经其他男孩也可能是爱我的,只是他们牵不到我的手,吻不到我的唇,听不到我的心跳,所以急急转身寻找下一个他们可以爱也可以爱他们的人。他不同,他一直站在那里等着牵我的手,他用他的执着的爱,八年抗战坚守战线终于使我的心跳动起来了,我的心融化了,生动起来。终于我们结婚了,结婚的那天,醉了酒的良宵他收到一条祝福短信,一个曾是他情敌亦还是朋友的片言只语,他拿给我看,“恭喜你们,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们相视而笑,眼角居然湿了。婚后我才知道,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有一个家的感觉原来是那么好,那么实在的幸福。我没挑错人,他不会转身而去的。他给我很多很多的爱,如父亲,如哥哥,亦如弟弟。婚后我急着想出去找工作,在广州这样一个大城市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是何其的难。他不让,说我应该好好度它几个月的蜜月当给自己放假,好好休息,好好逛街。他在公司上班,公司有饭堂可他还是骑摩托车回来吃午饭,我说要不在公司吃好了,饭后还可以抓点空隙小睡片刻不用来回折腾辛苦,他说他不累,其实我知道他是怕我寂寞。半年后找到工作才上了几个月班我就怀上了孩子,他叫我不要上班了吐得那么辛苦。从此我就成了家庭妇女中的一员。孩子身体不好,老生病,反复感冒气管炎以至到现在的过敏性鼻炎,我们早已成医院的常客。我为此不知流了多少眼泪。然而他比我更辛苦,白天上班晚上帮我一起照顾小孩,还要安抚我脆弱的情绪,替我抹干满脸的泪水。现在孩子终于慢慢长大,可还是常生病,天气一变就喷涕连连,咳嗽声声,于是他得到更多的爱——我的溺爱。有时我也会觉得泄气,虽然他现在也算事业小有成就,有房有车了。可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是他出差的深夜,我就不安,我不安什么,我也在问自己。昨天陈紫玉一个我较要好的同学打了电话来,她又升职了,从会计组长变成会计科长了,我找话恭喜她,前天好友赵丽跟我说她用自己挣的钱买了一套复式房,叫我有空去看新居。她很高兴,说自己终于有点成绩的样子了,我脑中在找合适的话恭喜她,也衷心为她们高兴。然而放下电话我黯然,我自己有什么?平静如水的生活,烦人的家庭琐事,会计的专业水平也只是停留在学校那一段,如果出去还能找到工作吗?我有什么成就可言?我反复想着。我该怎么办?走出去寻找自己的天空,可是孩子,那动不动就气管炎的儿子,我能放心地把他交给保姆吗?那时时跟在我屁股后面甜甜叫着妈妈的可爱女儿,我舍得转身而去吗?如果致力于自己的事业,我还会有时间把家里打扫收拾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我还会有精力为他们学些中餐西餐地弄些丰盛的晚餐让他们疲倦归来时可闻到饭菜的香味而满足吗?不能,事业与家庭兼顾的女强人太少,我没有那能力成为其中一个。或许,有天我可以走出去寻找一片自己的天空,可现在不是时候。等孩子的翅膀再硬点可以自己飞的时候?为他们起飞我宁愿折断自己的翅膀,每个母亲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我相信,真的相信。虽然小时候那个拼命仰起头不让泪水流下来的倔强女孩会偶尔跳出来浮现我眼前让我止不住泪水,我为此也曾恨我母亲给了我那样一个灰色的童年,可是在我心里还是知道她是爱我的,因为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偶尔抱怨,我都快成为家奴了,老公总是笑笑说:“你是最伟大可爱的家奴!”然而,经营一个家,经营一生的爱,谁又是谁的奴隶,这重要吗?在寒冷的冬晨,他要早早地起床上班,下了床穿好衣服临要出门总也不放心的回房看我们踢了被子没有,婚后这么多年的冬天他一直这样,他帮我们拉直了被子又小声(怕吵醒孩子)说:“宝贝,我上班了,你们好好再睡晚点。”出去喝杯水又跑进来重复一遍刚才盖被动作,然后将蚊帐拉拢一下用眼看看又再拉一下,可能怕有寒风进来吧。又一声:”老婆,我真的走了。”我缩在被窝里笑:“你好长气啊,说了几遍了,老了这样我可受不了你,罗嗦的老头!”


        时下又至冬天,在送儿子上幼儿园的路上微冷带寒的晨风吹过,我伸手拉紧了孩子的衣领,心想:有爱,他总会健康成长。只要是有爱的路,管它怎么走,向左向右,先左后右,先右后左,平坦或崎岖,总有他,总有爱相伴,这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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