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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谎言 文 /   2010-11-20 17:53:28 
长兴古城中学
三《14》班   李佳丽
指导老师:林小红
美丽的谎言
  尘缘难尽,我们无以超脱;物役累重,我们不忍减缓。烦嚣中,我们便心怀几许应对的机巧,傲岸掩饰着内心的卑微,强蛮蒙蔽了意志的脆弱。埋葬爱,偏偏顾左右而言他;一颦一笑,谁都难明白其中的真意。蓦然回首,擦肩而过,却发现谎言也是如此的美丽。
                                                ——题记

  “你悄悄地开又悄悄地谢
  静静地剥落花瓣
  任季节的风载向远方
  淡淡的淡淡的
  一路上飘着一缕缕幽幽的香”
  
最近奶奶不知是怎么了,总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看了几家医院,换了几次药,却都不怎么见效。药物一天天的增加,检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但病仍旧没什么起色。
  母亲说让奶奶进行全身检查,可奶奶却怎么也不肯,说是怕浪费钱。
  于是,日子随着阳光逝去,奶奶吃着多个医生的配药,可身子骨却越来越瘦弱。
  但奶奶最终拗不过妈妈,只好到医院里做了全身检查。这边要抽血,那边要验尿,还要到湖州去做胃镜。一个说瞎折腾,一个说保险。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奶奶的病终于被检查出来了,而这个结果,我们宁愿没有发现:胆结石加肝癌晚期加只剩下四个月的生命……


  “你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转身的美丽
  瞬间,只留下若隐若现的背影
  春夏秋冬的涟漪
  弄碎了你百褶裙的多姿”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全家人陷入了一片慌乱。
   奶奶是个要强又节俭的人。
   听爷爷说,奶奶在很年轻时就嫁给了他。当时的奶奶很瘦,一头亮丽的长发,一身朴实的穿着,没有华丽的八抬大轿,没有温馨的白色嫁衣。就这样,奶奶嫁给了贫困潦倒,比她大十岁的爷爷。他们拥有着乡村似的甜美爱情,他们肯吃苦肯干活,房子换了一幢又一幢。虽然都是平房,但却从破烂到简陋到结实到宽阔。直到我3岁时,家里建起了全村最好的楼房。那时候的奶奶顶着灿烂的微笑,犹如一个女强人高傲的站在阳光下,夏日的炎热因她而显得微不足道。现在家里刚进行完现代化的装修还没几个月,奶奶还没开始享清福,却就要离开。
村上经常会有人得病死亡。这天谁谁谁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那天谁谁谁就去世了。于是村中上了一点年纪的人,都为自己的以后做好了打算。奶奶也不例外。
  曾记得奶奶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也得了不治之症,那就不要再管她,让她一个人与病魔做斗争。她说,你们大家辛辛苦苦打拼了那么久,不值得为我花掉你们的血汗钱。反正治也治不好,还不如给孩子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裳穿。但,作为晚辈的我们,又于心何忍呢?
  于是,撒谎成了我们唯一可用的工具。
  “奶奶,没事,你只是胆结石,吃药就可以了。”
  “是呀,是呀,真是虚惊一场……”
  在奶奶满眼洋溢的高兴中,我们出了院。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奶奶一直喊肚子疼,总是问,自己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是不是医院检查错了……母亲没办法,只好带她去杭州进行配药。奶奶虽说是个农村老妇,却还是读过几年书,还是识字的。于是她从医院的简介中以及所配药物的说明书中得知了自己的病情……


  “你是一部不落幕的长卷诗
  风的晚歌撩拨你卷起卷落
  传来委婉的音符
  凝固成一尊雕像
  笑看人间云卷云舒”
   一开始的奶奶并不配合,正如我们所预料的,甚至超出我们的想象。昔日的慈祥,往日的安和,全都消失了。她蛮不讲理,她霸道,她仗着自己的病躯威胁大家,她和爷爷打架,与爷爷拌嘴,不分青红皂白,她和大家吵架,她寻死觅活,让人捉摸不透。我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大家放弃她。
  这一刻,全家人都惊呆了,全家人都在为她默默的祈祷,却也只能无助的流泪。可是,我不会放弃,还有我。我毕竟是家里的大孙女,从小被奶奶带大,奶奶最疼爱的便是我,她从不忍让我受到半点伤害。于是,母亲告诉奶奶,为了她,所有人都忘记了我的生日,没有“生日快乐”,没有生日蛋糕,为了她,我每天都很晚睡觉,很伤心,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的。
  奶奶听后,沉默了30秒,显得异常的平静,仿佛她的病一下子好了。她塞了两百元给母亲,说是给我过生日。并承诺以后的她一定会乖乖的,有着生命的斗志,她会和我们一样,不放弃,不抛弃,不丢弃。她一定要和病魔顽强的作斗争,她要活下去。她坚定的眼神中让我恍惚的认为她是个孩子,她在做一项未知的承诺,可付出的代价却无与伦比。
   是的, 奶奶终于想通了。
  那时候,正值暑假。每天早晨,我都会起早,带着奶奶去晨跑。(医生的要求)夏日的阳光是如此的灿烂,还有点刺眼。就这样,迎着微风,迎着阳光,迎着绿茵和柏油路的闷热,我们就这样的跑过。就像小时候,不论是风和日丽,不论是狂风暴雨,奶奶都会牵着我的手,送我去上学,或是骑着三轮车,慢慢地,慢慢地踩去。每一天,总会有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摆在我面前,也会有一分丰富的晚餐等着我去收拾。可如今,这一切都已成了幻想。
  晚饭过后,我会与奶奶漫步在夕阳下,我小心的扶着她,生怕她体力不支,一时瘫倒在地。我就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般那样警惕。我会常常给她讲一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而她也会回忆她那美好的年轻时光。在晚风的吹拂下,在鸟儿的歌声中。如果可以,我愿成为一个天真的小孩,在你的怀抱中喃喃自语。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倾听一位即将离开人世的老人的心声。
  多想,多想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不是天荒地老,不必朝朝暮暮,我只要这一刻,我只想珍惜这一刻。


  “你是一抹淡淡的夕阳
  只让人们欣赏你那么一刻
  接着你便烟消云散
  再也找不到
  曾经有你的天堂”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一天。那一天,十.一长假将要结束,母亲接我回长兴上学,临走时,奶奶突然很认真的说想要洗脸。(奶奶生病的最后两个星期中,神志变得不清)
  我小心的打了一盆温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将毛巾轻轻地拧干。再轻轻地,轻轻地擦拭奶奶苍老的脸颊。她是经历了多少的岁月沧桑啊。双目已略有浑浊,皮肤显得暗黄,没有什么血色,身上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那花白的头发似乎记录着她的年迈。
   看着她,不禁回忆起了小时候。就是这,就是这一刻。小时候,我才七个月大时,母亲就将我交给奶奶,自己去杭州打工。奶奶就这样一把屎一把尿的将我拉扯大。她把我视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那时候,我还很小,不会自理。是她,她帮我寻的人生起点,迈出每个第一次。她手把手的教我洗脸,教我叠被子,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教我感受世界的美。毛巾在我脸上缓缓地拂过,可我却调皮的让天空下起缤纷的水花,她训斥着我,却满是爱意。
   同样的天,同样的事,不同的只是我们换了一个角色,换了一个心态。
我安心的回校报到了。就在刚开学的第三天晚自修时,父亲来到学校找我,一脸深沉的告诉我,奶奶不行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我整个人静止了三秒,连呼吸都没了,感觉有块大大的石头落了下来。心中的节拍突然加快了步伐。
   所有的请假手续都办妥了,父亲骑着车赶着送我回家。坐在后座上,微风拂过,竟感觉如此寒冷。望着夜色已降临的天空中的那颗明星,我默念道:“奶奶,您一定要坚持下去,您一定要等我啊。您说过要看着我考上大学,您说过要陪我过完十六岁的生日,看着我许愿,然后和我吹灭蜡烛。您不可以离开,您一定要等我啊。”路旁的大树笔直地指向上苍,天是烟灰色的,路在微弱的月光下也显得有些模糊。
  原本短短三十分钟的路程,在我的眼里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的漫长。
  终于到家了,家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哀声一片。大家帮我拿下书包,我向奶奶的房间飞奔而去。紧紧的握住她那双曾经牵着我,引导我的手。看着她的脸,心中不禁一颤:失了色的脸庞,干涸的双唇,极力想要睁开却被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双眼。没有千言万语,没有肝肠寸断,任由泪水划过脸颊。
  我被人扶回了房间,我的另一个奶奶走进来。没有一句话,没有一点声音,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一下子从冲上去紧紧的抱住她痛哭,甚至想要把所有的泪水在那一瞬间流光。我不敢去面对她,我不敢去想她。真的!我怕我会忍不住,我怕我的心会碎了。
  三十分钟后,奶奶去世了。
  “看来她还是在等她的孙女啊。”
  “可不是么,她孙女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最爱她孙女了。”
  “诶,为了相见她孙女最后一面,她一直都不肯走,在床上挣扎了一个下午啊。”
  “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心的走了。”
  家人的,邻居的,亲朋好友的话渐渐地交织在一起,我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只能流泪,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风轻轻,云飘飘
  昔日浮年绕心头
  人已去,情未了
  默叹人世之短暂
  唯有安息忘红尘”

一身黑白相间的孝服,一顶白色的丝绸扣着麻布的孝帽,一双黑色的布鞋,一条白色的腰带缓系腰间。
我站在门前,麻木的注视着远方。
    就这样,她走了。除了泛黄的照片上有着她的痕迹,其他的什么也没留下。
   在她火化后的骨灰盒里有一件附属品:贴着我的照片的手机。
   就这样的走了,无声无息。让人痛到内心深出。
   父亲告诉我,在我回来的那天上午。奶奶对爸爸说:“小丽,小慧。”(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只能依靠关键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然后用手推了父亲一下。父亲知道,她是想见我和我妹妹最后一面。于是,父亲骗了奶奶,他答应了。他答应她,他一定会把我和妹妹带到她的面前,见她最后一面。
  于是,这个诺言,只实现了一半。但它很美,至少让奶奶安心的走了,没有任何的牵挂。
  我那年少无知的妹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奶奶怎么了,只是发现,她的身边少了一个爱她的人。
后记:
   面对着一桌的客人,一首俗的不能再俗的生日快乐歌在我耳边逐渐响起,纯真的笑容,显得那么无暇。美味的蛋糕上点燃了六支蜡烛,好热闹,好幸福,可心中却感觉还是缺少了什么。
   门前的积雪被脚印踩碎,记忆再也回不到原点,而那个美丽的谎言后是一串未知的省略号。 
望着这漫天白雪,心中一颤: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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