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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的翅膀 文 /   2010-11-29 20:34:11 
    车外的风景向后迅速地倒退着,从鳞次节比的高楼大厦到低矮灰暗的农家平房,孟想觉得自己好像从一段人生走入另一段人生。几十分钟前,他同自己满怀希望的父亲一样走进繁华的世界,但却迎来当头一棒。他不由得微颤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伸出手缓缓的摸索着自己的腿。意料之中,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十六岁少年应有的强壮有力的肌肉,它不需要看,也知道,那少的可怜的肌肉被暗黄的皮肤包裹着,两根骨头显得格外突出,像是营养不良的少女的手臂。孟想睫毛轻颤,睁开眼,别过头看着玻璃窗的自己,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麻坂村到了,请下车乘客带好自己的物品,下车请当心!麻坂村……”甜美的女声响起,孟想的视线从窗外转了回来,身旁的父亲向他低低地说道:“到了,下车!”孟想看着一夕之间苍老了好多的父亲,心中一颤,乖乖地跟他下了车。早已等候在那的母亲急忙迎了过来,期待之情溢于言表,但看到父亲的神色,她的笑容如大海沉石般隐没了下去,只是默默地推着孟想的轮椅,跟在一言不发的父亲身后,向家走去。
   路过村中新建的篮球场时,孟想就看到村中的几个同龄男孩正在球场上奔跑着。快跑,急停,接球,挑起,投篮,所有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孟想看着有些痴迷了。其实在医院的隔壁,就是篮球场。当在等待父亲时,就望着篮球场出神,男孩们在球场上驰骋着,他多想像他们一样,能站在那宽阔的球场中,手执篮球,与队友默契合作,投进一个个精彩的进球。但这一切,都因为这条不能奔跑甚至行走的双腿,像是变成了笑话。
   父亲回过头,看见孟想仍在痴痴伫立在球场边。他压低声音,不由得怒道:“看什么!回家!”他声音不大,但包含愤怒的语气如破竹般在空气中爆开。球场上男孩闻言停下了动作,为首的男孩宋明笑嘻嘻地冲孟想的父亲喊道:“叔,就让孟想看会呗,过会瘾也好!”话中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孟想看了眼父亲,却见他负着手疾步走开。母亲紧张得看了看孟想,也跟了上去。孟想才缓缓的推动轮椅,将那群少年肆无忌惮的笑声抛在了身后。
   回到家中,父母已经回了屋子,门也关得紧紧的,孟想知道他们又在谈论他了。他回到自己房间,拿起篮球在指尖转动。他想起小学上作文课时,题目就是“我有一个梦想”。老师让同学说自己的梦想时却没有叫到他。他终于坐不住了,犹豫再三才举起了自己的手。老师诧异,他怯怯的说:“老师,我——我有梦想还没说呢!”老师一愣,随后示意他说下去。“我想成为一名篮球运动员!”直至几年后的今天,孟想仍忘不了那个温暖的春日,在他说出梦想后,教室里沉寂一秒钟后的哄堂大笑和老师略带歉意的微笑。笑什么?是笑他一个残疾人还不自量力的想当运动员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应该有梦想?从父亲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只有靠自己了。梦想扭了扭头,望着墙壁上马丁••路德金演讲时的海报。那是他无聊时从杂志上剪下来的。“I have a dream!”这位黑人领袖用最质朴的语言向世界讲述了自己的梦想,直至被谋杀他都没放弃过。孟想似乎有些懂了,梦想是自己的,和别人又有何干?实现不了又怕什么,拼搏才是重要的!青春无畏,敢想敢试才有结果!他抱着篮球,推着轮椅就向外走去。
篮球被拍得“砰砰”响,父母吃惊的打开了门,彼此对望了一眼,急忙跟着他出去了。孟想到了院里,望着钉在树干上的球框,向后退了几步,瞄准后就将球投了出去。父母不知所以的站在一旁,看着他投了几个球之后才醒悟过来。孟想的父亲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来,急着去抢他的篮球,呵斥道:“干什么你?给我回屋去!以前玩,我不拦你,现在还来劲了. . . . . .”“我想当运动员!”孟想打断了父亲的话,“什么?”“我想当运动员!”孟想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看着父亲的脸色发黑,但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有些不切实际,但这是我想做的事情,我就是想当运动员,这是我的梦想,我知道会有多辛苦,但我做好了准备!”孟想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声的对视中松开了手,默默地退回到了一旁。
   训练很辛苦,每天六点起床就得开始练基本功。每天拍着篮球的手指都肿了起来,即使在不练时仿佛都能感受到手指触碰篮球是的律动。每天晚上无亲为自己清洗伤口时,看着被轮椅磨破的之间都红了眼圈。他知道,村里的人到处在议论他。“孟家那个儿子不自量力啊,非要当什么运动员!”诸如此类,他几乎天天听得到。但他不能放弃,即使一次次的尝试,但又一次次的失败,他都会坚持他的梦想。
   午后的阳光热烈,孟想抱着篮球到了篮球场,想自己做一次全面的练习。但到了那儿,才发现位子早已被宋明他们占去了,正玩得不亦乐乎。不知谁喊了一声“孟想来了”,场上十几双眼睛向他看来。宋明吹了声口哨,冲他喊道:“喂,运动员!过来一起打呀,正好跟你切磋切磋!”说完便和其他人一起大笑起来。梦孟想低了低头,推着轮椅过去了。宋明一瞧,乐呵着说:“行,胆子够大!这样吧,只要你在三分线外投进三个球,我就把这球场让给你,怎么样?”孟想想了一会,点头同意了。宋明没想到他会答应,只好站在一旁。孟想拍动着篮球,慢慢的退到了三分线外。他捧球的手微微颤动着,使劲闭了闭眼,将篮球向外抛去。“嘭”篮球落地,却没有金属框的清脆声。孟想知道,没进!原本以为孟想接受了挑战而担心的宋明一伙,开始放纵的大笑。孟想没理他们,接过第二个球,调整好姿势,双手向外一抛,篮球在众人的视线中如抛物线一般落下,碰到了金属架,顺着架子转了个圈,终于掉落在外。宋明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了,不由得又得意起来。最后一球了,孟想告诫着自己,他呼出一口气,捧起球,积蓄在体内的力量仿佛在此刻爆发出来。他整个身子向上跃,从轮椅上起来,篮球如一道弧线,迅速却又优雅,精准的被投入了篮框,一时间场上只有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和篮球落地后“砰砰”的声音。所有人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一球是孟想投进的,不敢相信他此时正站立在地上——即使是双腿剧烈颤抖着,风吹过裤脚只包裹着一部分肉,但不可忽视,他站起来了。宋明站在孟想身后,看着他的身子不稳但又坚定地站着,阳光投射着孟想的身影在地上,风吹过时,衣角微动,宋明觉得那仿佛是一只巨大的鹰正要起飞翱翔。他呆呆地看着孟想,消失了的声音终于回来了。他撒开腿就向村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孟想站起来了,孟想站起来了!”
    阳光倾盆的泻下,孟想觉着自己心中的那小小种子仿佛在某种力量的召唤下,正一点点破土而出,弱小但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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