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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短篇原创 > 小小说 > 人生百味 > 迎春与迎春花
迎春与迎春花 文 /   2012-3-2 17:17:53 
    岸边的迎春花像刚睡醒一样,在春风温柔的触角的轻抚下伸了伸纤细的枝儿,对着早春初涨的河面绽开明媚的笑。一双白净却带着些茧的手伸过来,折了其中的一支,朵上几颗水珠掉落,乱了一处平静的河水。
    她叫迎春,和迎春花一个名儿,因这她最爱这花。半个月前,苏婶的船回来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船里多了位娴静的姑娘,说是她那本家生养了九个孩子,父亲害了病,不久前去了。不堪重负的家里将她送给了过往船上的苏婶。这位姑娘,便是迎春。
    我年幼时极喜爱迎春,她有双灵巧的手,会拿些草叶变成各种动物给我玩耍,她也有满肚子的故事,会唱好听的家乡歌。可她并不常有空,每天一早我上学堂路过苏婶的院子时,衣服总已经被平整地晒在竹竿上,公鸡们伸长了脖子神采奕奕地打量我,而她则坐在院子里卖力地劈着柴火。人都说苏婶白捡了个大便宜。是的,才就春天,苏婶便搬了藤椅出来,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一片花香中,乍一看倒是一片祥和,只是偶尔觉出苏婶闭着的眼皮底下眼珠的转动,才可隐约猜到她在精明地算计着什么。
    岸边的迎春花已经打了卷,露出些焦枯的颜色。一天我下课回家,忽听得院里二叔和二奶奶在西屋里争执着什么。七八岁的年纪,好奇心最重,我蹑手蹑脚地移步到西屋窗下努力地听着,明白到这是二叔想让二奶奶给他和迎春说亲。二叔打娘胎里出来脚就是跛的,加之脾气古怪,年近三十都还没娶亲,而迎春也才十六那!我忙不跌跑去找迎春,将我听到的跟她说了。迎春又惊又吓地说不出话来,我知晓了她的不想嫁,跟她说让她逃跑。哪知刚才的话全教苏婶听墙角听了去,苏婶抄起扫帚就来赶我,吓得我撒丫子跑了。苏婶的力道我可见识过,早先我和二哥去她家地里偷了俩萝卜,被她揪着耳朵,疼得我俩唏哈唏哈的。
    晚饭罢,我坐在院子里纳凉,夏的脚步才刚迫近,我就觉出了那燥热的气息。我惊讶地看见苏婶从二奶奶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什么,她瞧见我,眼一瞪,但随即却笑盈盈地掩着怀里的东西悠悠然地走了。后来的什么我不知道,不过迎春和二叔的亲事是定下了。说是迎亲,也不过是从村南苏婶的院里找人用竹子做成的小架将迎春抬进了村北的二叔家。我是乐意的,突的觉得当初真不该叫迎春逃跑,因着每天一开门便可瞧见迎春不美却算秀气的眉眼。听奶奶跟妈妈说起,迎春是二奶奶几乎花尽了养老钱“买亲”买来的,那时年岁小,并不太明白“买亲”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二奶奶从不给迎春好脸色瞧,而迎春也总有做不完的事儿。可她依旧待我好,一边洗菜,一边给我讲故事,间或塞一两只草编的蚱蜢给我,她说我长得像她家中最小的妹妹。有回我在李树下的青石板上写大字,抬头忽见迎春拿腰顶着一大木盆衣服低头瞅着我,这时二奶奶从屋里开门出来,迎春便抿了抿嘴,垂下眼睑,快步朝着西屋那边走了。
    等夏天聒噪的知了声渐渐地退却的时候,我终是觉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二奶奶待迎春好了许多,迎春似乎一下子闲了下来,也爱坐在青石板的一角,一面腆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面看着我写大字。哦,是了,迎春怀孕了!这样就会有人叫我姐姐了对吗?哦,我的好迎春,总给我带来那么多的惊喜!
    我天天的盼望着迎春肚子里的孩子快点降生,就像盼着新年一样。当冬天凛冽的风刮下了李树上最坚强的叶的时候,院里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年货了。正月初三,当我窝在被子里将长辈给的压岁钱数到第十二遍的时候,西屋里像炸了锅一样吵了起来。迎春早产了。产婆妈子们被弄了个措手不及,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孩子没了,这是三天后迎春呆滞地坐在院子里,我看那消了往日的红润,平添一丝阴郁的脸才隐约猜到的。迎春瞧见我,忽的两眼有了些光彩。我想上去跟她说话,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时,我的胳膊被略带粗暴地拽住,一扭头,是妈妈。我被拖进了屋,门被狠狠的关上,“大过年的,不嫌晦气啊!以后不许找她玩!听见没有!”妈妈甩下这句,怒气冲冲地上了阁楼。我蹲在地上,我知道坐在迎春一定听得见,是了,她一定也看见妈妈把我挂在床头的草蚱蜢扔出窗外……
    打那以后,我没再见过迎春,据说是病了。
    年过了,死气沉沉的院里忽的闹腾了起来,原来是迎春她亲娘来看她了,关上门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迎春很快能下床了。毕竟是年轻的,迎春很快又怀上了,这回她顺顺当当地生下了一个男孩,二奶奶抱着他满院子走,乐得合不拢嘴……我自嘲的笑笑,又做梦了,迎春的亲娘既已将她“送”人,又怎么会再来看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了一夜,不知岸边迎春花开了没有?可还记得当年的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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