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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短篇原创 > 散文 > 随笔心声 > 水
文 /   2012-3-10 19:18:12 
    《奇鸟行状录》中有一位奇女子叫加纳马耳他。她擅长从各种程度上从水中获得启示:天灾、人祸,小至历时降雨。在某种意义上可称呼其为“灵媒”。为何非得从水中汲取奥解呢?水之物,本就飘忽如风。从服水入口,察觉冷暖的身体需求到农业灌溉的生命之力,再到整一个蔚蓝星球。如果说人与宇宙共生,那水便是远古到今,一切事物喜怒哀惧,战争和平,死亡与永生的乾坤线。水这有形之物被赋予的则是不可撼动的洞察力,即无限。
    以有限生命的势单力薄,去无限接近虚无,虚无之外便是死亡。蜂鸟一分钟的心脏搏动达上千次,一秒钟的翅振有八十多下,飞行姿态极其优美,像是倒写的阿拉伯数字八,是无限!但若让蜂鸟停下来,它准会颓然死去,听起来有点悲伤不是吗?《返老还童》中那年本杰明•巴顿年仅十一岁,却有着一副老人体态。他是在海上看见的蜂鸟。之后的日子里他越来越年轻,倒写的人生注定远航,寻遍世间——有的人出生在海边,有的人读莎士比亚,有的人是艺术家,有的人懂纽扣,有的人叫妈妈,而有的人是舞者,却也不得不看珍视之人挥手离去。最终以出生婴儿的模样,在无限平和的生机中死去,就像蜂鸟。
    蜂鸟独爱海上的水手,也得以在远洋轮船上飘来的悠扬钢琴声中乐得痴痴醉。《海上钢琴师》中的一九零零生在横渡大西洋去往美国的豪轮上。十九年来未曾下船,在直指梦想之都的船上演奏钢琴,甚至在战争年代,导弹横飞的时候,他依旧不停地创作,以致于轮船过于老旧被喝令炸毁时,他还在船上。对他来说,陆地上只有看不到头的摩天大楼和数不清的转角口,是一架有太多键的钢琴,而没有人能够在拥有无限键的钢琴上演奏。
    战争之后的美国,快乐依旧,空气中弥漫着欢歌和纵饮。《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在北美西卵镇的一所海滨别墅中整夜都会传来新潮的爵士乐,在蔚蓝的花园内,男男女女像飞蛾一般在笑语,香槟和繁星中间来来往往。别墅主人的名字叫盖茨比。关于他的身世,千奇百怪。所有人都在猜忌、嘲笑、挖苦以及免费酒水中得到满足。自从盖茨比死在自家游泳池后,四周几乎没有了灯火,远处码头那盏绿灯,在光影婆娑中,住着他心爱的黛西。“黛西的声音充满的金钱”,而盖茨比的古梦也随着明月的升起与周围的房屋一同慢慢消逝。他经历了漫长的道路才来到这片蓝色的草坪上,那口中的无限原来是不可触及的梦,无限的失落,无限的幻觉。而幻觉必有它囤积的意义。幻灭的无与伦比,破灭时自身深感的乏力,都已丢在了背后——城市的一片无垠的混沌之中。
    “于是我们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推入过去”。一九四八年,共产党领导人哥特瓦尔德在布拉格一座巴罗式宫殿上作演说。那天下着大雪,克莱门蒂斯关怀备至地将自己的皮帽叩在了哥特瓦尔德的头上。几年以后,克莱门蒂斯被指控叛国,处以绞刑,有关他的被一概抹去。从此教科书、宣传画上只剩下了哥特瓦尔德和身后的那面空墙以及头上那顶在寒风中凛冽地飘着的皮帽。总统胡萨克眼也不眨地放走了科学家、工程师、医生、诗人、运动员、摄影师、历史学家、画家、学者,任他们移居国外。却又千方百计地致信要求歌手卡莱尔•克劳斯速速回国,因为克劳斯代表的是没有记忆的音乐,那音乐中有贝多芬最爱的十六小节及其具有无限可能的内在世界。被遗忘的总统与音乐痴傻儿一同在更新替换的布拉格尽情演出,对着虚无呐喊“孩子们,你们是未来!”未来并不是因为孩子们长大了,起承转合的重任就得以交到他们手上,而是因为未来就是儿童的模样。
    如今我们十八岁。被放在了大路上,接受或拒绝这个不可抗拒的世界。我们接受酒精,我们拒绝皮草,我们素食,我们练瑜伽。我们听最流行的音乐,看最卖座的电影。我们多爱这浮沉天地,围起圆圈,跳华而不实的交谊舞。我们如痴如醉,大声高呼,恨不得全世界都双手举过头顶臣服。“这才是人生美,欲求美!”这恰如其分地描绘出一幅画,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对生活没有任何概念,抬着诗人。美妙!古典!严酷!实在!
    然而即使生命中有太多的不如意以及面对新未知世界的恐惧,但仍旧可以找到让我们爱得深切的事物。像《海边的卡夫卡》中奔向大海的田村卡夫卡,直等那浪头将自己包容。不错!那水的确是有生命的。它将无限实体,毅然遁脱出虚无,四平八稳地把来自远古的呼吸,战争的恶欲,以及现代的躁动,一切悲伤、遗忘、爱与和平全都托付给我们。
    亦如盖茨比信奉那盏绿灯,我也愿意寄托于这水。即使这一年年在我们眼前渐渐远去的极乐的未来。它从前逃脱了我们的追求。不过没有关系——明天我们跑得更快,把胳臂伸得更远。这便是无限,超脱于时间,肉体,存在于世间万象的真和美。
    我猜,盖茨比大概会这般高歌:“我亲爱的人哟,你可这般美丽,美得使我心融化。但不必走向前,呆在那儿,让我静静把你瞧,我还想做梦,梦中把你拥,等着吧!我会再来。下次准保带上香醇的蜂蜜和红玫瑰,等我!”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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