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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 文 /   2012-3-11 17:26:34 
    时间很公平的来了。
    我在十五岁到十六岁之间,反复做一个梦。这个梦没有情节,就像是一台DV,在一条很古老的走廊里推动。DV的镜头就是我的眼睛。我看到石头的地面,古老的铜色廊柱和两边镂花的窗。走廊很深,只透着一点朦胧的光。我一直朝前方的暗处走去,却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题记
    “生活就像一朵玫瑰,每片花瓣代表一个梦想,每根花刺昭示着一种现实。阿尔弗莱”
    “哼。”
    不满的鼻息忽地喷出,在快被冻住的寒冷空气中飘成一缕白纱似的雾,可笑之极。“怎么不说,梦想这个东西就是刺尖上的肥皂泡呢。”
    “‘噗’的一下,支离破碎。对吧?”
    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突然砸过来,声音的来源就在我的耳边。我猛地转头。
    “喂!”
    (一)
    我,爱丽丝,15,杵在花季的尾巴上,不尴不尬。
    “Book先生。”我慌乱的把书塞进包里“你来干什么?咳。”我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看着这个家伙。他见我转过了身,便露出了一个比柴郡猫还猥琐的笑容:“什么?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是爱丽丝你太久没有来看我了,……伦家好伤心哦。”他将两眉蹙起来,竟然极娘娘腔的说出这种话。我哭笑不得,把手中的包哗地掷过去,大声喊:“走开啦恶心的家伙!你是被三月兔那群疯子给带坏了吧。”“哪有啊,我只是出于善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讲Alice的故事,你不是最喜欢吗?”他顿了顿旁若无人地说了起来“从前有个女孩,有着玻璃般闪耀的瞳仁,她叫Alice。一天她掉进了兔……”“停!!”
    他知道我的小宇宙就要爆发,很识相的停止了啰嗦,安静的用小孩子得不到糖果般可怜的眼神望我。真不敢相信这个家伙活了几百年。我叹了口气,只好带他去对面的小推车里买两个热乎乎的葡式蛋挞。
    谢天谢地终于不唠叨了。他极满足的舔着嘴角的碎屑,看着推车里剩下的蛋挞出神。“真是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我想着,手心里躺着的他那宽大而温暖的手蜷缩着,像极了从前他攒着的我的小拳头。
    那年那月那人。
    倒带。倒带。停。就是这里,十年前。
    “啊呜,Book先生给我讲故事嘛!”“哈哈哈”“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呢?”“什么叫没有后来啊!我还要听!呜呜……”
    那时我就像是Book先生故事里的Alice,Book先生也正如同那个誓死守护Alice的Hatter。我们生活在童话里,天天不厌其烦的听那个无畏也无所谓现实的梦。我还记得当时他常对我说,他会陪我一直走下去,我说,走到哪里去?是去买蛋挞么?然后自顾自地欢呼雀跃。
    “……她叫Alice,一天她掉进了兔子洞,那个洞很深,很黑,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Alice很开心的下落着,下落着,她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Do rat eat cat?Do rat eat cat?”
    ……
    “那时候,多好啊。”Book先生突然收其他那可恶的嬉皮笑脸,看着我的眼睛叹了一声。阳光穿过他的头发刺过来,斑驳成一片金色的亮点,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却能分明的感受到,他懂了我的心。
    “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安,也不得不看见梦想的翅膀被折断,也不得不收回曾经的话问自己,你纯真的眼睛哪去了……”旁边的店铺突然不合时宜的放起了音乐,把周围的忧伤搅得一团糟,像牛奶混进了苦涩的咖啡那样。我转头去看,回过头时Book却不见了踪影。
    我无言。
    (二)
    之后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Book先生这个讨厌的家伙,也再也没有听见过他来烦“Alice的故事”。
    “不知道他怎么了。”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踢石子,石子啪的一声弹进了一个洞里。那个洞很深,很黑,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一月果然是双鱼运程最差的一个月。脑袋上的头发根根不妥帖的竖着。我狠狠的揪了一下乱蓬蓬的毛发。
    “已经够头疼的了。”我说
    五门功课全部考砸,自行车爆胎,突兀的发现被朋友孤立,书包带不知道被哪个混蛋剪断,手机坐公交时被不知不觉顺走,老妈还偏偏要在家长开放日来凑热闹。
    倒霉透顶
    “再倒霉就要秃顶了!”望着被揪下来的几缕毛发,我暴躁的朝前方黑暗的胡同里大叫起来:“去死吧去死吧!”那时的我一定像极了那个可笑的红桃皇后,乖戾而空虚。
    前面的胡同里突然探出了一个头。
    “Book先生!”我失声叫出来,心里却抱怨他来的真不是时候。
    “乖,听话,自己去买蛋挞吃。”我把钱塞给他,推搡着走出那个黑黑的角落。
    他却站住不走。
    “敷衍责塞,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么?”他诘问我,一下子让我无所适从。
    “你还想怎么样!”我终于忍耐不住了。连日的抑郁如同越积越多的干柴,只需一颗火星的点燃,就能一下子烧掉我所剩无几的理智。“我只是一个混在人群里都挑不出来的人!我早就没有了那双纯真的眼睛。我虚伪,我对所有人笑却在心里咒骂那些我鄙夷的人;我虚荣,我看似毫不在乎那些可恶的分数可实际心里却在乎的要命。我只是一只得不到温暖的刺猬,你还出现在我面前干什么?来嘲笑我的堕落无能吗?来索要我微不足道的价值吗?!”
    他默默地站着听我吼,脸上没有一丝黯然的表情,更令我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在
    微笑。
    “以前你是多么可爱啊。”他笑得像古怪的柴郡猫。
    “别跟我提以前!我……”我突然卡住了,再也无法竭斯底里下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上恶狠狠的扎了一下,我的心顿时鲜血淋漓,血液的温暖却也让我冷静了下来。十六年了,我一直那么笃定的相信那个童话,在心里一遍遍的守护那个梦,我以为那就是永远,却也隐约的赶到我所紧握的那份美好变得越来越空虚飘渺;我一直蜷缩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小小空间里,在偶尔的打击中仍自得其乐,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却也不知不觉的发现长时间的蜷缩已经让日渐长大的心变得那么不可容下。
    而如今我歇斯底里,早就无声的撕裂了那个原来被我所膜拜的童话。
    迷惘这个词像一只灰色的鸟在我的天空里盘旋,最后轻巧的落到了我的肩上。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就是那个迷途的知更鸟,甚至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我哭的一塌糊涂,一直在我身上包着的那层糖衣化开来,我才发现原来我是苦的。泪水把这两种极端的味道混在一起,我在极甜又极苦的死海里纠缠又挣扎。
    别哭啊。
    Book先生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永远是那个爱丽丝,我心里面最独特的孩子。在现实中所有人都可能伤害到你,我却不会。”他伸出手,轻巧的抚掉我眼瞳上蒙着的泪。
    “让我给你讲故事吧。”他用他温暖宽大的手掌包住我的手,坚定通过指尖传达入心灵的最深处,使我没有就此坠下去,掉进那个没有尽头的子夜色的洞。“好久没有这样了。”他仍在笑,笑容里仿佛有着吟游诗人酒醉的满足,但也蒙着一层妄想用醉酒来忘记的那种忧伤。
    “……她似乎永远都落不到尽头,但她最终还是落到了地上,她抬头看去,四周都是亮晃晃的光。……”
    黑色随着眼睑的运动一点点覆过来,这几个月的挣扎、愤怒、无助、迷茫已经让我花完了气力。但所幸的是我还有一个可以得到温暖的场所,可以享受一丝短暂的安宁与快乐。我跌进沉睡里,但似乎在有意识之际听讲Book先生的轻声喟叹:“其实不是没有后来……”
    嗯?
    (三)
    2月23日。正式跨入十六岁雨季的前一天。准确一点说,是我的生日。
    百度了一下双鱼座的运势……不错,是五颗星。
    看着滚屏上的字爬进我的左眼角又爬出去,我的嘴角扬了起来。
    那么,去找Book先生怎么样?听他讲那个无聊的故事吧。
    “也算是,他陪伴我十多年来的一点……回报”我讥诮的想着,乐出了声。“爱丽丝。”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回头,不出所料,是Book先生。
    “喂你吓我一跳诶!是不是皮痒了?让红桃皇后虐待你一下怎么样?”我笑着捶他的肩,可这次他却没有像柴郡猫一样笑出来。不对。
    但我还是拖着他的手“今天是我生日,走本小姐请你吃冰淇淋。”
    他却不动。“爱丽丝,对不起啊。……再见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对了你欠我一个故事没还,说吧我正好要听。”我在脸皮上撵出了一个笑脸,僵硬的表情让我很不舒服。
    “咳。对不起了我不能一直陪你走下去。”他学着我清嗓子。一点也不好笑。“你知道的,我只是……只是一个童话。就像……就像冰淇淋被取出冰箱的一瞬间时四周包裹着的白雾。”他顿了顿说:“冰淇淋呆在冰箱里,有蔬菜、水果什么的,很单调,但在这个小世界里很安全。可她最终仍旧不得不要去拥抱太阳的。你就是那个冰淇淋,你已经走在了拥抱太阳的路上,有些时候你依赖着这一层层白雾,不肯放手,但雾开始散去,你失去自己最初完美的模样时,你才会发现这些改变是必然的,你得学会打开你保护自己的降落伞。很遗憾我不得不成为散去的那一缕。”
    与其在你制造的童话雾气中逃避,不如勇敢的接受阳光的改变。只有当现实的光照进来,才会看清Alice那玻璃般闪耀的瞳仁后面是怎样的世界。
    “有时你不得不去经历一些痛的。”他继续说“这是童话永远给不了你的。在梦里你看不清真实的状况,你隔着一层及坚硬的毛玻璃,可以看见、听见,甚至闻到现实的味道。你却永远都触摸不到。”
    “我不想你让成为一个‘大众孩子’,却也不想让你无法成长。你终于长大了,开始经历痛苦,对不起我曾经产生过那么自私的想法,想让你用短暂的逃避、安宁来换取一生的幸福。可Hatter告诉我那是错的,白兔将Alice引进兔子洞的最终目的不是逃避。”
    “而是成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着:“我现在给不了你真正的快乐与满足了,我无法再插足你的世界。小大人爱丽丝。我该离开了。”
    “剩下的路,也许还会有其他人来陪你走。”
    我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也第一次那么沉稳的说着。我很争气的没有哭,只是让雨水顺着脸颊平静的滑落,“啪”的一声在脚下的大理石上摔碎,散发出好闻的咸湿气息。这一次我终于得以勇敢地审视自己的人生。那些不可逃避的风景,第一次走进了我的欣赏范围,我也第一次发现,那些折磨我许久的“不可逃避”,远远望去是奇绝的美丽。
    那就让你的离开,成为那个最美的风景。
    23日,爱丽丝的童年,随着Book先生的离开,尘封在了记忆里。
    (四)
    “喂,醒醒。醒醒啊。”
    我落到了地上。抬头看,四周是亮晃晃的光。
    阳光散射着舒服的暖橘色。前面是一条不断延伸的路,在远方和淡蓝色的天际整齐的咬合在一起。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尽头。
    突然想起十多年前他说过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哈,哈哈。”
    你怎么会违背你的承诺呢?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你陪我走下去的吧?即使人不在了,但你记录下的精神是无法泯灭的。
    不过那时,我将是一个全新的我。
    阳光的照射下,我感觉有生命的溶质在飞扬闪烁,就像忽明忽暗的萤火虫投身夏夜浓郁的黑幕,溶解进我温暖的血液里,镌刻入我棱角分明的经脉。“生活就像一朵玫瑰,每片花瓣代表一个梦想,每根花刺昭示着一种现实。阿尔弗莱”如果没有了花刺,又何来娇艳脱俗的玫瑰。现在我开始起跑,向那抹茜素红不懈的奔跑,也许会疲倦,也许会受伤,但我却不会再懦弱。
    想到这里,阳光柔和了许多,与风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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