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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短篇原创 > 学生天地 > 中学生天地 > 林黛玉之死与鹦鹉鱼的睡衣
林黛玉之死与鹦鹉鱼的睡衣 文 /   2010-12-19 23:11:58 
    有这样一种鱼,生活在地中海海域,像鹦鹉那般漂亮,但它常杞人忧天,每天晚上都得花几小时为自己织出一件厚厚的睡衣,第二天早晨费好大力气才能弄破睡衣出来,可一旦没有足够力气出来就会丧身在精心编织的睡衣中,因为其他鹦鹉鱼从来不会去救助睡衣里的同伴。我不禁为困死在睡衣中的鹦鹉鱼扼腕叹息:这不是作茧自缚惹的祸吗?同时,这也让我想到了《红楼梦》中的林黛玉之死。
    凡是读过《红楼》的人没有不为那“娇袭一身之病”的林黛玉悲苦命运而掬一把同情之泪的。但我几经研读《红楼》,逐步发现林黛玉的悲剧命运固然与封建制度的腐朽、没落有关,同时还与自身的作茧自缚深有关联,林语堂先生说过:人的性格决定其命运。林黛玉的过于自尊、心高气傲的性格就像她死死困住自己的鹦鹉鱼般漂亮的睡衣,最后过早的香消玉殒。试以下面几个细节为证:
    其一,读林妹妹,我曾对她的睡眠问题细探了一番:她似乎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的。进贾府的第一天,她就因为宝玉一句疯话“家里的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并愤而摔玉惹出乱子而怪责自己说错话“惹出你家哥儿的狂病,倘若摔坏了那玉,岂不是因我之过!”淌眼抹泪到深夜,小小的心儿满是自尊与孤傲。而此后的每一天,不是略略浅眠便是一夜无眠,她似乎每天都在忧心。特别是“有人在倾听着她的灵魂,有人在轻扣着她的心扉,于是,她向一个贵族阶级的逆子,献上了一个少女最珍贵的礼物——爱情。”(蒋和森《林黛玉论》)这样的心灵历程发生在桎梏精神自由的封建大家族中她更是备受折磨,犹如“炼狱”。她的忧虑已敏感到即使身在外祖母家却时时处处受“风霜雪剑的催逼”,但贾母作为一个痛失爱女的外祖母确实也是对她掏出真心的:“万般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亲孙女倒且靠后”。若黛玉不过分地“孤高自许,目无下尘”可能就不会因寄人篱下而睡不好觉了。
    其二,正因为黛玉的孤高自许,所以在初进贾府的时候就为自己编织了一件像鹦鹉鱼那样漂亮的睡衣,那时母亲新丧,父亲还在扬州做盐政大老爷,她的门庭还支撑着,她是一个母亲刚刚去世的少女,到外祖母家里去散散心,所以这时候林黛玉实际上是代表一个贵族世家去拜访另外一个贵族世家。整个贾府对她也以很高的规格来迎接她,从贾母以下所有的女眷都来迎接林黛玉。林黛玉初进贾府时“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走一步路”,她这一次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编织自己的“睡衣”,她觉得自己是代表一个贵族家庭拜访另一个贵族家庭,所以必须要学会做人。因此,在回答贾母“可曾读书”的问题时,她起先的回答是“念了四书”,经过贾母说起这里的姊妹“不过是认得几个字罢了”以后,她马上在回答宝玉的询问时改口:“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可能这是机敏、谨慎的体现,但我觉得黛玉如此诗人气质的少女活得太累了,她的过分自尊使得这件睡衣虽五色斑斓却透着逼人寒光。
    其三,她对睡衣的编织在第四十五回和薛宝钗的话中也可见一斑:“我在贾府,他们请大夫,熬药,人身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风姐姐这三人便没话说,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况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当时黛玉已是二进贾府。二进贾府和一进贾府不一样了。一进贾府时她的家庭门第还支撑着,她还是扬州盐政大老爷的小姐,而现在父母双亡,门第一下子垮了。在封建社会,这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所以林黛玉自己说是“寄人篱下”,这就是根本的区别:一进贾府是一个来拜访的使者,是一个尊贵的客人,她的背景还在;二进贾府背景没有了,失去了家门权势就等于失去了人的一切。按照生存法则,按照当时规矩,你越是寄人篱下就越要学乖使巧,要眼观六路,要耳听八方,更要低头顺从。但就在此刻,你越要叫她低头,她越要昂起高贵的头颅,你越要她折腰,她越要挺起脊梁。所以二进贾府以后,林黛玉她要跳就跳,要骂就骂,要急就急,要死就死,说出话来比刀子还厉害。这是种抗争。所以林黛玉实际上是用耍小脾气编织一件捍卫自尊的牢固的睡衣。这件睡衣的编织让我看到了人格尊严的闪光。我怜惜她用极端的方式维护着自尊,同时透过那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依稀看到黛玉“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必然归宿。林妹妹用那鹦鹉鱼般的敏感为自己谱写了一阕死亡之曲。
    斗转星移,林黛玉的悲剧时代过去了,她那鹦鹉鱼似的睡衣还有值得人崇敬的光泽。时下如还执着一件鹦鹉鱼似的睡衣孜孜编织那就大可不必了,可人们还是或被金钱地位所困,或被美色才情所困,或被自身才智所困等等。其实我们可以将自己的弱点、缺失放下,学着东坡先生那样豁达些“一蓑烟雨任平生”,或许才能欣赏到人生路上更美的风景。
    希腊神话中相传阿喀琉斯的脚踵没有受冥河水的洗沐,所以成了“轰隆”一声倒地致死的弱点。无敌的阿喀琉斯都有弱点和缺失,何况凡人?愿我们都能不再步黛玉之后尘,勇敢摆脱那件迷人而又致命的鹦鹉鱼似的睡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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