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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先生 文 /   2014-2-25 21:49:36 
孙先生,其本名我自是无从知晓,更没理由询问,只是周围的人都怎么称呼他我也这样跟着叫罢了。但无论怎样,他都是一个令我厌恶之人。
大学毕业后我在家闲了两年,一是父母所介绍的工作我着实提不起兴趣,不是公司的小文职便是什么电视台小记者之类的实习员。二是我几次求职也没找到自己觉得合适的职位。一来二去,虽稍有愧意,但也不得不暂且闲置在家了。
那年春节我随父母回老家走亲戚,原本就晕车的我加上曲折的山路活像个待死的狗般瘫在了座位上。车刚上山路,不消半刻,漫天大雪洋洋洒洒的飘了一路,原本就不甚清醒的我盯着那如被撕碎的课本般的漫天飘雪,脑袋越发昏沉。被撕碎的课本?我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联想?我忽而想起了高考结束后的兴奋,同学们像翻身的奴隶般将高中三年来将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书本撕了个粉碎,学校上空尽是如大雪般的书页欢快的飘下,那刻我们的心中全是对美好大学生活的憧憬。可是呢?思想随后断章,好似被灌足了铅水般的头脑已支撑不起记忆的重量,经过一番垂死挣扎之后,最终脑袋里最后一丝的清醒也被这漫天的大雪所掩盖,随即昏睡过去。
当我再见到那片白茫茫的雪景已是第二天上午了,在亲戚家吃过午饭父母便和那满屋子我闻虽未闻见更未见的亲戚们聊了起来。手机几乎没有信号,我只好一个人在屋里听着音乐,从披头士到BEYOND,从张国荣到周杰伦,听着听着身子略感酸痛,便决定独自出去走走,与父母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乡间的小路可真是难走,加上正欲消融的积雪每一步都令我如履薄冰,但既然已经出门,自是没有马上回去的道理,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漫无目的的前行。村间雪景和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自是大相径庭,看惯了往日高耸的钢筋水泥忽然欣赏这里山山草草别有一番风味。
忽然一间房子引起我的注意,与乡间其他的小楼房不同,那是一个独门独院的老式院子,但就算现在看了仍气派不凡,院子门前上面还一片写着“孙家大院”的牌匾,想必是这个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一家大户。我竟不自觉的走进院子里,但里面的景物着实令我失望,不像外面看来的那么气派,庭院里积雪与落叶似乎许久未被打扫,墙边还有这一棵似乎已经枯死的我叫不上名的树。
就在我为自己擅自走进感到不好意思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身披黑色偏不大褂、看上去四十多光景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有一米八的个头但不知为何并没有高大之感,利落的短发加上鼻下一撮胡子透着一股上个世纪的文人气质,我甚至感觉他会脱口而出一句“你好,我是鲁迅”,但最终我未能如愿。
“小伙子,看样子不像村子里的人嘛。”他用一股低沉的声音对我说道,声音似乎在这寒冷的季节里夹杂着温度。
“啊,我是来走亲戚的,看这庭院好看就进来了,不好意思。”一时紧张使我不久前还稍冷的身体此刻已经温和了许多。
“没事,要是村子里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跑进来,一看你就和普通的农村人不一样。”
“为何?”
“书卷气和农田的气息是不同的。”
“这也闻的出来?”
“多多少少”,随即他干笑了一声,自初中起我便想过鲁迅的笑容会是怎样的,哪料今天竟有幸见识到了,实属不可思议。
 笑罢他接着说,“可能在村子里呆的时间长了,乡间味道自是知晓。书看多了,书卷味闻的自然也多。”
“看书吗?我倒也很喜欢。”
“真的?那进屋来看看吧,别的没有,书可是要什么有什么。”
我便和他进了屋,虽说我与他并不相识,但一来我确实无聊的很,借本书来看看自是再好不过,二来他身上那股弄弄的书卷气着实让我放心,不至于会是什么恶人。
走进屋子之后他的话立即实现了一半——别的都没用。偌大的客厅内除了几张椅子、一面桌子、一个破旧的老式冰箱和一台半旧的电视机外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物品,所以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生活气息,似乎只是个临时住所,想必没人会愿意在这里久住——除了他自己。但这屋子房间倒是不少,在过去必定是个子孙满堂的大户人家居住的地方,但现在这景象,除了他我似乎感觉不到还有第二个人在这里生活着。
到了书房后随即也印证了他的另一半话,房间内整整齐齐的屹立着五个书架,活像个小型图书馆,书的种类也多令我咂舌,从中国古代的四大名著、《老残游记》、《儒林外史》、《山海经》等等到鲁迅、老舍、矛盾等现代作家的书应有尽有,还有太宰治、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等日本作家的书也不胜枚举,这还不足为奇,就连菲茨杰拉德、马克吐温、大仲马等西方作家的作品也整整堆满了一个书架!
“这些你都看过?”我不无吃惊的问道。
“十有八九。”
“都很喜欢?”
“多多少少。”
我不再询问,而是寻找起来自己感兴趣的书,他让我自己随意看看,自己则去房间有东西要写。我拿起一本川端康成的《雪国》看了起来,不知不觉一团黑影掠过,我忽一惊,定眼一看才发现是只身上有着黑白毛色的花猫,此时才发现已快夕阳西下,随即走出房间准备向“鲁迅”道别。
“叔叔,我要回去吃饭了。”
“好吧,没看完就带上吧,看完还来就是。”他蹲下身来抚摸着花猫的脖子,“书看一半
的滋味可不好受哟。”
我本想推脱,但书看一半的确不是滋味,便道并说明天还来后离去了。
晚饭之时我问起那个“孙家大院”,这时才知道那个人村里人都称呼其为“孙先生”,倒不是因为人们尊敬他,不过是他与人们交际过少其本名知道的人也不多了,加上其祖上曾是这一片响当当的人物而如今落魄潦倒故而戏称为孙先生。
孙先生的祖上世代为官,岂不乏举人进士,历代被人们所尊敬,但从起父辈开始多次从政失败而落了个祖产尽空的下场,政府帮助农村发展时本应靠着祖上的田地和其他村民一样发家致富,但孙先生却觉得劳作是农民所为,有损先祖之风,便卖掉田地仍整日饮酒写作,并认为自己必会在文坛有一番作为,可惜天不遂人愿,多年过去祖屋里的东西几乎卖空,靠着仅存的微薄土地收租来勉强为此生活,但其文坛梦仍未清醒,整日读书写作,而作品几乎无人问津。村里人对他自是无人不晓,偶尔遇见还会有人向其调侃几句,他也只得悻悻离开。
吃罢饭我便早早上床看起了《雪国》,雪又开始下了起来,在这窗外漫山雪景下看着书倒也不错,我望着如书页般从天飘下的白雪脑袋中又想起了什么,书页?的确,高考结束后我怀着对未来的期待步入了大学,但枯燥无味的大学生活让我感到绝望,提不起兴趣的专业、毫无味道的讲课、漫无目的的生活在我生命里充斥了整整四年。
不知觉间手一松,《雪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罢了罢了,我这都是在想什么啊,随即捡起书来又开始读了起来。书非借不能读也,果不其然,平日里一本书我习惯看一会儿放一会儿,但这本《雪国》虽不至于一气呵成,但竟在一天之内看完了。读罢,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过凌晨,便倒身躺下准备明日早起还书,躺下脑海里却尤如自动搜索器般开始翻寻起了大学毕业后我高不成低不就的寻职之路,收刮记忆之时头脑渐渐变的昏沉,停止!心中呐喊一声,随即自动搜索器被强迫关闭,一片空白的大脑很快步入了梦乡。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雪已停了,我记得昨晚入睡之时雪仍在飘,想必是惧怕了昏昏暗暗的黑夜才停下的吧。吃罢早饭便出门了,这周围满山的白雪和掩盖于积雪下松软的泥土都与昨日无异。不远处几个小孩子在用脚使劲踢着被盖满白雪的大叔,顿时积雪沙沙的从枝头落下,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更加起劲了。
“如此雪景岂容得这般糟蹋?去去去,一边玩去。”孙先生不知从哪里走了过,说罢孩子们一哄而散。
“哎呀,孙先生呀,又去变卖东西啊。”一位村民路过笑着向孙先生说道。
“称不上变卖,一时手头紧罢了,过些时日定当赎回来”,他笑吟吟的说道,“过些时日,过些时日。”他又重复道,好似回声。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那人说罢笑哈哈的走开了。
我本想上前打声招呼直接把书换了,但看着他那悻悻的样子便觉得不合时宜,随后我又折回去准备吃过午饭下午过去。
下午两点,我又来到了孙家大院门前,轻敲木门只听一声“小伙子吧,进来吧”。
我推门而出,只见孙先生靠在一把半旧摇椅上喝着酒,那只花猫正安稳的卧在他双腿上,旁边有着一个火炉用来取暖,大冬天的坐这种椅子未免有些奇怪,但其悠然的神情真让人羡慕不已。
“孙先生,我来还书了。”
“哈哈,其他人让你怎么称呼的吧。”他那低沉的笑声再次让我感受到了其中夹杂着温度。
我轻轻点头当作回答,随后找了旁边的一个椅子坐下围着火炉取暖。
“大学毕业的?”他开口问道。
“嗯,毕业两年了。”
“好啊,是个有文化的人,不像这村子里其他的人。”他边抚摸这花猫边说,“不像他们,整日只知埋头倒在自己的三亩田下,没有想法,没有追求,忙忙碌碌的一生,可怜至极!”说罢还轻叹一声。
“听说先生十分喜欢写文章?”
“我祖上时代都是文人,到我这里怎么能断呢,可如今的世道,真是莫明奇妙!”
“何出此言?”
“好些个无病呻吟、不明其意、文笔杂乱的文章居然都能那么受欢迎,而真正的好文章却无人问津,你说说看,这是什么世道。”他语气中带着微怒,好似是我把这世道搞的莫明奇妙。
“这世道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我们只得顺应它。”
“想必你也对这世道有诸多不满?”
“多多少少。”这时我看见他腿上的花猫似乎伸了个懒腰,“我也觉得许多不如我的人却能找到比我好的工作,取得比我高的成就,想想就令人气愤。”
“是啊,这真不如以前,农民就老老实实的种地,搞什么所谓发家致富的新行业。文人就该整天看看书写写文章,现在可好,背地里居然还说我整日游手好闲。”
“可如今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吧,何不把这房子卖了,先做点小生意维持下生计什么的,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这可是祖屋,我就是死也得死里面!”
“可是先生的文章至今没什么起色吧?”
“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总会有的,总会有的!”这时那只花猫似乎睡足了,呼一下轻盈的从他腿上溜走了。
我盯着花猫看了半天,孙先生也察觉到了边缓缓开口。“这猫陪我好些年了,具体时间记不起了,只记得是媳妇带着孩子离家而去的那年从外面捡来的,当时见它好生可怜便领了回来,日子久了反而觉得这猫啊,比人要可靠。”说罢他又是低沉的笑了起来。
夕阳西下,我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我对孙先生产生了一种厌恶感,那是一种没有确切缘由的、近乎于生理本能般的、同性相斥的厌恶之情,看似莫名其妙实则有着某种模糊的关系。
傍晚,又是漫天的飘雪,和前两天晚上无甚差别。我想起了自己大学毕业后的日子,父母经常劝我先找个工作从基层干起,只要有能力日后必有成长的空间,但我却着实瞧不起那些工作,连试也懒得去试,一味的垂涎那些高不可攀的工作岗位,最终落了个无所事事两年之久的下场。
第二天一大早便从母亲那里得知今天下午便要回家去了,这乡间对我来说着实无聊,早点回去我倒也乐得自在。吃罢早饭我决定出去转转。
“这天气,这景象,和前两日别无他样。”我独自走在路上自言自语道。走到孙家大院,望着那偌大的牌匾,心里全然没了两天前的震惊,而是觉得这宅院透着一股凄凉衰败之气。这时看见孙先生走进院子的背影,虽说其个头较高,但我仍感觉不到一丝伟岸,陪着他那缓慢的步伐,反倒有着一点可怜。但我绝无分毫同情,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厌恶——也许是大雪飘来的也说不准。罢了罢了,我莫名其妙的摆了摆头回去了。
晚上坐在回家的车上,又是这崎岖难行的山路,又是这昏头涨脑的感觉,还有那准时勤劳的漫天飘雪。
大脑飘忽之际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位孙先生,厌恶之感从何而来?我左右思量,大脑中似乎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最终觉得我对他的厌恶就好似当年三岛由纪夫对太宰治的厌恶,我对他的憎恶就是近亲憎恶,因为在他身上我发现了自己身上最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接受的某些东西。
回家后不久我便在父母的介绍下找了份普通的文职,至于那位孙先生,我自然是没了他的消息。
在我三十岁那年因一位亲戚办喜酒便又回到了那所村子,这时的山路已经修建好了,不再曲折难行,我晕车的毛病也早已有了改善,五月的季节更是没有雪的踪迹。
吃饭间我无意的问起了那位孙先生最近如何。
“死啦,好像是前年还是什么时候就死啦,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祖屋里。”
“不对,好像还有只猫。”旁边一个人插话道。
“哦对,好像还有只猫,那人啊,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还记得?”
我脑海中不断的搜寻着,但全然忘了孙先生何许人也,只记得,他是一个令我厌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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