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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 文 / 雨文  2010-11-11 

1偷偷老去的80后…
    喜欢隐身了,不怎么爱在群里发言了


  一堆人聚在一起,一人一部手机,各玩各的


  同学聚会必修的两个项目:吃饭,ktv


  80后的我们小孩都开始叫自己叔叔或者阿姨了,虽然经常并不大情愿的反驳着:叫姐姐,叫哥哥。


  没那么愤青了


  遇到不公的时候,会告诉自己,社会就是这样


  80后的生活潜规则:可以不看电视,但电脑是必需品


  出门蹦达去三件宝:手机,钥匙,几十块零钱


  永远不知道钱花哪了,没怎么吃,没怎么穿


  消极,拒绝长大。不喜欢被人说成熟.


  熟人面前是话唠,生人面前一言不发


  爱好中必定有一项是睡觉


  成天泡在网上,又不知道做什么好。80后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无聊",尽管他们在网络上聊天花去了大把时间。


  减肥是永恒不变的话题和行动


  饿了就吃,经常早饭午饭并在一起吃


  打字的手法相当不准确,但还是打的很快


  凌晨12点前很少会入睡


  什么都可以"随便",因为没那么多时间,也不在意那么多的事情。


  毫无理由没有资本的高傲,骨子里却自卑,期待肯定,期待认可


  觉得别人不可能了解自己,并以此作为对别人不屑的理由


  曾经以为会一辈子陪在身边的朋友,某年某月,却突然发现他们都不见了


  午夜醒来,才惊愕的发现,原来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80后的我们,有很多的梦想,有的实现了有的破灭了。


  80后的我们,挣扎过彷徨过,还是挺过来了。


  80后的我们,退去青春年幼的智嫩,开始适应社会大家庭。


  我们的心里都很清楚,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


  亲情的分与合,爱情的分与合,友情的分与合;曾不顾一切的追求过的,后来变的一文不值得。


  父母曾百般阻挠的事,直到自己受伤,才明白,父母原来是对的。


  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为什么活着?到后来,已经懒得的去想活着的意义。


  曾为了爱情可以不好好的读书,到后来为了工作可以丢下爱情。


  现在是否还记得最初的梦想?或者说,还有多少人,一直坚持着自己年少时的梦想。


  在家里,父母对我们百依百顺,出了家门,我们对社会百依百顺。


  看不惯的事情也就渐渐习惯了,不知道这种习惯是好是坏?


  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的梦想应该是什么?但有一点的是肯定的,不会再做一些年少轻狂的梦了。


  80后的我们已经成为这个社会的主力


  80后的我们喜欢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思维里画出自己想要的精彩


  朋友聚会不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同事八卦只微笑聆听不再参与意见


  遇见弱者还是会心疼,还是会帮助而不会在抱怨社会的不公


  渐渐理解和贴近父母了


  受伤后知道自己躲在一个角落让伤口自然愈合


  80后的我们认为可以做到心如止水,笑看人生,可是遇见很多事后,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我们带着认为可以保护自己的面具,其实我们很脆弱,不堪一击,其实我们只是假装坚强!


  80后的我们还是有梦,只不过这个梦不再像儿时那么纯,那么美,那么不去计较得失,这个梦是与一切金钱和地位想连接的,可能不理解的人会说:为什么连梦也那么势力,或许我们不会在语言上反驳,但我们心里会安慰自己,社会就是这样,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现在80后的我们长大了,成熟了,也越来越低调了


  最倔强的一代就怎么在社会中实实在在存在着,就这么在种种逆境中奋斗着


  80后的我们也在偷偷老去着……


2爱情储蓄罐
    母亲患癌症,已经进行了手术,花去2万多元,接着化疗,4个疗程下来又花了2万多元,家里的钱都用光了,我的积蓄也用光了。可是接下来母亲还要放疗,还要几万元,我正感到一筹莫展时,妻子却不动声色地捧出一个漂亮的小礼盒,从中拿出6千元钱的存折递到我手中。


  我非常吃惊,同时也不无妒意地说道:“老婆,你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私房钱啊?”


  妻子却并不介意,微微一笑说:“这是结婚6年多来,我为我们甜蜜爱情的专项‘储蓄’。”


  爱情储蓄?我更是一头雾水,妻子也并不多作解释,只是递给了我一个小本子,上面记载着“爱情储蓄清单”,只见上面妻子用娟秀的字体记录道:


  婚后第一个结婚纪念日,由于结婚时花了不少钱,而且要买的都已经买齐了,于是我劝老公不要再花钱买礼物。可是当我下班回家后,老公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副从香港购买的金耳环,我好幸福……储蓄200元。


  我妈妈又犯了心脏病,老公闻讯后二话没说从银行把家底取出,接着把母亲送到医院抢救。医生说幸好送得及时,要不然……此后,每天下班后老公都前去探望照料。妈对我说:这女婿就像儿子一样亲!我听后有一种甜蜜的感动……储蓄300元。


  风雨之夜,我正加班,老公听说前天有位小姐妹晚上下夜班被人抢了手机、首饰,还摔伤住院了。等我下班时,已经是凌晨1点多钟,当我走出公司大门,老公已在屋檐下撑开雨伞……储蓄50元。


  春节回老家,老公写文章得到奖励的手表、皮带、MP3、茶叶都送给了我父亲,我妹妹和他们的小孩……储蓄200元。


  那年我生日,本来我的姐妹们都要到外面给我祝贺,可是我决定在家里做,姐妹们于是也到家作客,老公下厨做了几道他的拿手好菜,姐妹们吃了啧啧称赞,我赚足了“面子”……储蓄100元。


  ……


  看完妻子这一份沉甸甸的“清单”,听完妻子的一席话,一股柔情滋润了我的心田,我拥住妻子说:“老婆,感谢你对我这么在意。其实这6年来,你付出的比我要多……从今天起,我也要为爱情‘储蓄’!”


  妻子说,储蓄来源于日常生活的时时刻刻、方方面面、点点滴滴,比如临睡时的一杯牛奶、节日里的一束鲜花、一句温柔的情话、一杯酽酽的热茶、一个会心的幽默、一次争执时的让步……我都会在爱情储蓄中存入一笔“存款”。在我们家庭的日常生活中,彼此间每一天的相互尊重、相互爱护、相互扶持和相互奉献,都要往家这个“储蓄罐”里投进一个个“硬币”。


  爱情是一种幸福而长期的储蓄。一个坚信爱情,负有婚姻责任感的人,他们不论什么时候都懂得把爱储蓄起来,他们一点一滴地做着。投入得越多、积累得越多,这个家回报给你的幸福与温馨才会越丰厚。


  那就让我们从相爱的第一天开始,向我们的婚姻银行投入一枚枚金币、银币,用爱心经营爱情,用爱情滋润婚姻吧!


3让父母少担待
    办公室里,同事阿康的手机响了又响,我们猜测准是他女朋友打来的。阿康回来后,我们打趣地告诉他,他的爱情电波刚刚来过。阿康笑嘻嘻地拿过手机,愣了一下后,然后回拨了过去。


  原来,打电话的是阿康的父亲。电话这头的阿康分明有些不耐烦,刚说了没几句,他便一个劲儿地催促父亲挂电话。结束通话后,阿康自言自语地抱怨,一打就是五分钟,真是上年纪了。看着阿康不羁的样子,我暗想,平时和女朋友打电话都按小时来计算的他,怎么跟老爹连五分钟的通话都觉得漫长呢?我忍不住问他:“这样跟父亲说话,老人家肯定生气了吧?”没想到阿康一摸脑袋,说:“没事,自己的父亲能担待。”


  这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从妻子怀孕后,母亲便搬过来和我们同住了。每天早晨,我和妻子都不必再早起,因为母亲肯定准备好了早餐;下班之后,我们总能进门就可以吃饭,再不用为买菜做饭而发愁。时间一长,我开始挑剔起来:“妈,都连吃几天面条了,今天怎么还是这一套啊?那盐便宜了是咋的,你真舍得放……”面对我的抱怨,母亲总是像犯了错误的孩子,先是愧疚地笑笑,然后用商量的口气说:“这回先将就吃吧,下次我一定注意。”那天,妻子私下跟我说,以后不要这样跟妈说话,她听了会不高兴的。我哈哈一笑,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妈度量大得很,她从来都没有生过我的气!”


  突然,我想起一句叫“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话。仔细想来,天底下比宰相度量还要大的人,莫过于自己的父母了。难道不是吗?无论我们说了怎样难听的话,做了如何令他们伤心的事,他们总是能给予我们最大的包容和谅解。而我们呢,总是觉得父母的度量大,不会跟自己计较,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所顾忌,从来不曾考虑他们的感受。


  然而,父母再能担待,做儿女的我们,也要对他们“客气”一点,千万别寒了他们那颗看似宽容但却敏感的心才好。



4有事没事喊一声
    上一辈的婚姻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时候,真不能理解,结婚前两人连面都没见上一面,也能洞房花烛,生儿育女,携手到老。


  爷爷奶奶已经老得走不动了,再没有什么大事要他们顶着了。两人经常在家一坐就是大半天。看着日出日落,等着一日三餐。他们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和子女们已经沟通不了,家人在谈论什么的时候,他们插不上几句话。新事物太多,他们不懂,而且人老了语速也慢了,只有听的份儿,没有说的份儿,也就渐渐觉得孤独,更感觉到相依相伴的重要。


  老两口经常一个坐在大门口,一个坐在堂屋内,只有一屋的距离。每隔十几分钟,大门口就有声音了:“老太婆,要喝水吗?”只听堂屋里回一声:“不用,不渴。”接着一段时间就没声音了。


  爷爷比起奶奶来,手脚要相对灵活一些,能起来给她倒个茶、拿个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奶奶在后面叫唤起来了:“老头子!”哎,干什么?爷爷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头去看看。奶奶说:“没事,就叫唤一声,要不也不知道你死哪儿去了。”老头子就没应,转过头去继续坐着。


  有时候,爷爷打盹没听见,奶奶就急了,一拐一拐地走到门口去看看,推推他:“死老头子,叫你也不吱一声。”然后,又转回屋内一边走一边说:“睡吧,睡吧,一会儿叫你吃饭。”


  这两个老人,就这样每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有时候坐着都不说什么话,过了几分钟你叫唤我一声,我叫唤你一声。


  听奶奶说,年轻的时候,爷爷从来不这样每天围着她转有进修,两个人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又不吵又不闹,可就是觉得在这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没什么话要讲。奶奶嫁过来的时候,都没见过爷爷一面,只听别人说,这人老实能干。结婚后,本来话就不多的爷爷,很少和奶奶说说话、打打趣。可是,奶奶从来没埋怨过爷爷,她觉得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埋头生活,心里挺实在的。


  现在,老两口年纪大了,反而比以前更关心对方了,有时候躺床上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悄悄话。一个耳背听不清,另一个愿意提高嗓门,多说几遍,直到对方答应为止。


  在家里,两个人经常围着灶台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甚至在一个屋内,还会问:“在吗?”另一个赶忙回答:“在。”就是这样一份平淡二份真实,老两口在心里还存在着一份对彼此的依赖。


  看着他们,觉得他们老这么喊来喊去,就不嫌麻烦?爷爷宽容地笑着说:“叫一声,她应了,我就心安了。”奶奶抬头看看我,说:“等你到我们这年龄,也只能这样坐着,看着了,就心里踏实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老了还要一起伴着呀。”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简单:你在,我就已心安了。粗茶淡饭有什么要紧?年华老去有什么担心?叫唤一声就能听到对方的回答,心里该有多踏实呀。


5听父亲说话
  “富贵是无情之物,你看得它重,它害你越大;贫贱是耐久之交,你处得它好,它益你必多。”“钱多有钱多的好处,也自有它的害处,撇开命运去追求,也未必如意。”“民靠官管着了,人由命管着了。”


  父亲在世的时候,一有空总要和我说一会儿话。时间长了,不听父亲说话,心里就寂寞,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父亲说得最多的,还是爷爷在世时那些老事。“死生由命,富贵在天啊!”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人生挫折后,他得出了这种宿命的结论。爷爷是山西河曲城里一个小得再不能小的买卖人,一生信奉“勤俭”二字,虽然娶的是大户王家的女儿,但从没生过依赖丈人家的念头。他不羡慕富得流油,也不甘心穷得要命,就相信一条:大富由命,小富由勤。所以,挑些针头线脑、小吃小喝,从天亮明跑到漆死黑,即使一两分钱的蝇头小利也不放过。父亲说在他的记忆中,打小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天还黑乎乎的,爷爷就给他和姐弟们吩咐活儿干,有时睡不醒犯困误了事,爷爷提起棍子就打。女人心软,奶奶每当这时候就替儿女们说情,爷爷怒目圆睁:“勤是立业的本,觉睡到啥时候是个够?”


  15岁那年,父亲念完高小,爷爷对他说:“行了,书不要再往深念了!能识字记账了,学着养活自个儿吧!”不几天,就送他到“裕兴茂”商号上当了学徒。那时父亲的个头还没柜台高,可家里养就的吃苦功夫,再加上他聪敏过人,不论是头一两年打杂,还是后来记账跑腿,都深受掌柜的喜爱。再后来,他被“复义魁”商号相中,硬被挖了去。父亲挣回第一份养家糊口的钱时,小父亲3岁的二爹也开始在商号学手;大姑出聘,年幼的三爹也跟着爷爷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家里的日子就出现了一线生机。


  爷爷“勤”字上见益,“俭”字上要利。比如说,家里人穿的老布衣裳一概补丁摞补丁,除非烂得见不得人就不换新衣;吃饭一概七成饱,不饿就得放筷子;逢年过节只割几两肉,只闻肉香仅喝肉汤。父亲说,就因饭后碗里留几个米粒儿,十几岁的二爹挨过爷爷的打。“哎!那是一种命换的节俭,简直就从牙缝里抠啊!”可后来怎样呢?“富贵不养命穷人,等到手里积攒下几个钱后,你爷爷在河那边买了几亩薄田盖了几间房,这边是买卖那边是地,风里来雨里去,满以为日子会好起来,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日本人的飞机炸河曲,死伤无数,瘟疫四起。先是我的女人和三岁的儿子病死,接着你爷爷、奶奶、三爹离去。一切都变成了梦。”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古人有言‘青冢草深,万念尽同灰烬;黄粱梦觉,一身都是云浮’。”他当时对这句话有再深不过的感受。从此以后,人间的事清醒了许多,开始和人不争不斗。父亲早先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笑而不言,那时“人定胜天”的思想在我脑子里生根发芽,“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已成志向,固执地认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渐深,才开始领会到父亲所言的透彻。


  不得不承认钱是个好东西,但把钱当神来敬,比娘老子还亲,一味往钱眼里钻,就把钱和人的关系颠倒了。这一点上,父亲是我心目中的楷模。记得大概是1982年5月,当时在河曲县邮电局工作的二爹给父亲打电话说,县里开始落实政策,我家也属于落实范围,因为县电影公司当年不明不白占了我家的旧宅地,至少说也该给落实几千块钱吧。父亲放下电话,到第二天又拿起电话要通二爹,其间没说一句话,只喝了二两闷酒,他把我叫到他的屋子里,一脸庄重地说:“当年我痛失5位亲人,虽说家破人亡,但老宅子还在,田地还在,树头家具什物还在,这些都丢了,无奈才走到口外。如今为了万儿八千,我也不操这个心了,你们也不要抱怨我。还是那句话,钱有多少是够?”我心想,摆在咱面前最现实的问题就是钱不够,本没钱还谈多少是够,但是父亲对钱的坦然态度,还是令我和妻子打心底服气。


  我们已经习惯了,从20世纪70年代初期开始,老家的亲人一趟又一趟捎话,说老屋漏雨了,花果树果熟了,要我们回去经手,但父亲从没理睬过,直至后来都被本家叔伯们占有。联想到周围因一苗树一间屋的纷争亲弟兄大打出手头破血流的事例,真为父亲的博大胸怀而折服。


  有一次,父亲和我说起钱,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说山西有个姓任的老财主,挣下了不少家业,依然省吃俭用,赶到最后花大钱做了一副上等的寿材,寿材成就的那天,他特意叫匠人在两旁各打了一个洞。起初大家不明白他的用意,后来才知道,他死后要儿女们把他的手从洞里伸出去,意思是告诉世人,我虽然有钱,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两手空空,干干净净地走了。这个故事一直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让我对钱有了一个准确的定位。


  父亲说起钱时告诫过我,钱只能握在手里,不能挂在心上,钱为人使,不能人为钱死,钱不能看穿,但要看淡。正因有了看钱待钱这些高度深度,钱在父亲面前,像一只听话的小狗。80年代,父亲的工资149.5元,每月领回工资,父亲把100元递到儿媳手中说:“给,伙食费!”剩下的就是他的烟火钱了。我们买彩电、洗衣机、五彩地毯时,父亲总是一千两千地出手。年轻人们逗他说:“刘大爷,钱都给了他们,一旦不孝顺,你怎么办?”父亲笑笑说:“我把命都给他们了,钱还算个啥?”周围那些从婆婆公公手里要不来钱的媳妇们,对我妻子羡慕得要命。


  父亲和我说话,说的都是深刻的道理,面对面地聆听,又感到异常亲切,那些人生教育,说实在的,是书本上很难找到的。比如说起待人处世的态度,他认为最重要的是把握自己,要像细流一样,一要长,二要活,就是古人所说的那种“话如活水,心似甘露”、“做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人心”、“非礼勿言,非礼勿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待人无半毫诈伪欺隐”。他说:“不管遇到什么不顺心不如意之事,不要暴不要躁,暴躁伤人也伤己。”


  他又说到了爷爷,爷爷一辈子暴脾气,首先家人受害无穷。父亲的第一个女人是个公认的贤淑媳妇,可爷爷的暴怒,让她因气结郁,终病不起。其实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父亲每晚从商号回来很迟,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她就忙着起来点灯。按爷爷的要求,点灯要用麻秸棍儿在炉火里点,可媳妇一不在意,就划着了火柴来点灯。起先爷爷只是哼几声,终于有一天不好听的话从里屋骂出了口,连父亲都吃了一惊。父亲的女人极要脸面,气得哆哆嗦嗦,从此病倒。据说得的是一种叫“鼓症”的病,那时是要命的病。女人死后,3岁的儿子也没活下来。父亲没敢对爷爷说过,但记恨了一辈子。父亲对我说,爷爷就为了节俭昏了头,就因为几根火柴,要了两条命。他说他21岁得了儿子,要是活下来,已是50多岁的人了,话里有一种久远的苍凉和伤感。“力微休负重,言轻莫伤人。何况言重呢?再说和气致祥,乖气致戾,你爷爷就吃了暴戾的亏了。”父亲的话,让我想起他的人性和口碑,永远就那样,不起尘不动怒,一辈子没让老百姓话难听、脸难看、事难办


  “人”字的笔画少最好写,而活人做人最难。父亲以他的崇高品行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他的榜样和他的那些话,今天依然在教导我们做人。我,我们夫妻和我们的孩子们,也决心在人生漫长的道路上,画上圆满的句号。 


6一路母爱
   十二岁那年,我的父亲因病去世了。家里一下子少了主心骨,那时外婆已六十多岁了,姐姐上初中,弟弟上小学,最小的妹妹只有三岁。


  那些日子,母亲几近将一生的眼泪哭干了。外婆忍着极大的悲痛,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是,在古稀之年看到女儿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她对母亲承诺,只要她在这世上活一天,就要为抚养我们尽一天力。


  自母亲一脚踏进田地后,家里的一切都丢给了外婆。她们商量,孩子们都应该让他们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在这方面,外婆与母亲表现出惊人的相似一面。可是,四个孩子读书,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呀。


  为此,外婆拾掇出了那辆古老的石磨,浸泡糯米,开始做起手磨汤圆,在老家门前,有一棵年岁很老的桂花树,一到桂花开季节,外婆就拿张席子摆放在树荫里,只等桂花簌簌飘落,然后收拾干净,加上白砂糖,腌渍在玻璃缸中。当将煮熟的汤圆舀在洒了桂花的自酿米酒中时,香味能随风飘得很远、很远。


  但是那些年头,我从没有看见外婆吃一碗汤圆。我的嘴最馋,卖到最后,外婆才刮出木桶底的那层湿汤圆粉,给我们煮一点糊糊吃。


  那几年,天不亮,我在朦胧中听到“吱吱”的磨响,外婆的头顶有一盏昏花的油灯,她的头发由花白渐渐白满了头。灯光映照着她老人家沟壑纵横的脸庞,如刀刻一般坚毅。


  有一天放学,我听到村子里有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当时油菜花开得正火,已是黄昏,路过的村里人告诉我,说你外婆去世了。我心里一惊,我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这根本是个玩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门口,看见外婆静静地躺在一张席上,脸上依然是那么安详,仿佛累得睡着了一般。在她的旁边,有一半已磨好的汤圆,两页石磨紧紧的相咬在那里,米浆无语一点一点仍在流淌,仿佛泪水一般。


  外婆是忽然脑溢血离去的。母亲这次没有哭,但泪水在眼眶中打圈,她的嘴唇不停地哆嗦,有太多的话,她无法对她的母亲说起。我清楚地记得,外婆曾经对母亲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不哭啊,不然她会不高兴的。


  外婆走之前,留下了一小捆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每到一定的时候,母亲就抽出一部分,叮嘱我们说,这些都是外婆的命换来的,你们可要珍惜啊。


  靠着这些恩赐,我们读书的路上平坦了许多,母亲身上的担子也减轻了不少。


  若干年后,我们都考了出去,进了城。当我生完孩子后,母亲如愿地做起了外婆。孩子三岁那年,我与丈夫离婚了,我执意要将女儿判给我。那天夜晚,我欲哭无泪,哀叹我与母亲当年的命运是那么的相似,我对母亲说,妈妈,我的命好苦。母亲一夜头发白了几根,她却笑了笑,有什么了不起,咱们那么苦不也熬过来了吗?


  母亲想过在外面租个亭子卖报纸,这样也可以赚些钱补贴一下开支。但想到一旦出去,家里的事丢不开,还有接送女儿送幼儿园的事情。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母亲在家里做起了当女儿时才做的布鞋之类的活,她说城里人喜欢穿它,养脚。我不再说什么。每次回来,我总看见从窗外照进了一束夕阳,母亲一动也不动地凝在那里,一边纳鞋一边低头想心事,仿佛一道剪影。由于做女工离她已是遥远的事,她的那双手总是被针扎得伤痕累累。


  那个夏天,女儿从我身体里带出的胎毒又复发了,长出了一个很大的脓包。每次去医院,医生都是拿针管加棉球去吸拭,但感染后的疮口却越来越大。女儿痛痒得难受时,我心痛得要命。这一次,母亲当着医生与我的面,却表现出少有的果敢,她低下头,将那个疮口含在嘴中,将一股脓血吸吮了出来,医生看到这一举动,睁大了眼睛,几个年轻的护士吓得跑开了。几天后,女儿的疮口愈合,并出了院。


  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爱,成了家,丈夫对女儿很好,母亲很欣慰。我却觉得母亲比从前更加孤独,我恍然悟到,母亲一定是因为肩上的担子卸下了许多,而有一种虚脱的落寞。她有几次提出要回老屋去,都被我推掉了。


  这一年八月十五,母亲执意要回老家,大有不依不饶之势。当车行到山口,母亲要求下来一会,天有点阴,狗尾草在风中不停地摇曳。我担心母亲受凉,近些年来,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她径直朝着那块坟地走去,走到外婆的坟前,她拿出一盒汤圆,用碗盛满,一下子跪倒在外婆的坟前,弓着背影,在那里老泪纵横。她有太多话多年前说不了,这会却说不完。而对于父亲的坟,她表现出像是多年前的一个久谙于心的故人一样,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此时,母亲已七十有五了。


  母亲是在那天夜晚走的。那夜的月亮好圆好圆,乡村与城市处于一片水晶宫中。那天晚上,母亲比往年多吃了几个汤圆。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进浮尘飞舞的屋子时,母亲平生第一次没有早起。


  外婆真的走了?女儿此时已做了妈妈,她泪满满面地问道。我叹了一口气,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仿佛又看到岁月深处、在遍地黄花分外香里、高喊着外婆、一路朝家的方向狂奔的那个长发飘飘的少女。


7父母的关爱
    我上床的时候是晚上11点,窗户外面下着小雪。我缩到被子里面,拿起闹钟,发现闹钟停了——我忘买电池了。天这么冷,我不愿意再起来。我就给妈妈打了个长途电话:“妈,我闹钟没电池了,明天还要去公司开会,要赶早,你六点的时候给我个电话叫我起床吧。”妈妈在那头的声音有点哑,可能已经睡了,她说:“好,乖。”


  电话响的时候我在做一个美梦,外面的天黑黑的。妈妈在那边说:“小桔你快起床,今天要开会的。”我抬手看表,才五点四十。我不耐烦地叫起来,“我不是叫你六点吗?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呢,被你搅了!”妈妈在那头突然不说话了,我挂了电话。


  起来梳洗好,出门。天气真冷啊,漫天的雪,天地间茫茫一片。公车站台上我不停地跺着脚。周围黑漆漆的,我旁边却站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我听着老先生对老太太说:“你看你一晚都没有睡好,早几个小时就开始催我了,现在等这么久。”


  是啊,第一趟班车还要五分钟才来呢。终于车来了,我上车。车的是一位很年轻的小伙子,他等我上车之后就轰轰地把车开走了。我说:“喂,司机,下面还有两位老人呢,天气这么冷,人家等了很久,你怎么不等他们上车就开车?”


  那个小伙子很神气地说:“没关系的,那是我爸爸妈妈!今天是我第一天开公交,他们来看我的!”


  我突然就哭了。我看到爸爸发来的短消息:“女儿,妈妈说,是她不好,她一直没有睡好,很早就醒了,担心你会迟到。”


  忽然想起一句犹太人谚语:
  父亲给儿子东西的时候,儿子笑了。
  儿子给父亲东西的时候,父亲哭了。


  你流泪了吗?直到现在我还是泪眼盈盈。有多少年了,我们好像很少注意到白发苍苍的父母们默默奉献的爱,甚至把它当成是一种累赘!我们可以狠狠的拒绝他们琐碎的关注与细细的询问,可曾想过那是他们的心和全部的爱!


  我也曾做过文章里主人公的事情,当时真的没有多想过。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难过。如果我们能多给父母的爱一点耐心和理解,也许会让他们活得更开心、更幸福一些。而所需要做的只是一点点耐心的回答、一两句电话问候、一两天贴身陪伴。只要我们愿意,这些都不算什么难事!



8父母不会在原地等你
    电视节目主持人杨澜有一次采访1998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美籍华人崔琦。


  崔琦出生在河南农村,父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但是他妈妈颇有远见,咬紧牙关省吃俭用,在崔琦12岁那年将他送出村读书。这一走,造成了崔琦与父母的永别。后来他到中国香港、美国,成了世界名人。谈到这里,杨澜问崔琦:“你12岁那年,如果不外出读书,结果会怎么样?”结果当然就是他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也许现在还在河南农村种地。


  可是崔琦的回答大大出乎人的意料,他说:“如果我不出来,3年困难时期我的父母就不会死。”崔琦后悔得流下了眼泪。在他拼搏奋斗的生涯中,他肯定不止一次地想过他的父母,也想过有一天终于和父母相守在一起。但世事不如人意,蓦然回首,父母已经离他而去。从此,人生无论怎样辉煌,终究无法弥补父母已经不在的遗憾。


  我想起了前不久从美国归来的一位朋友。接到他的电话时,我颇感意外。因为这位朋友远在美国,想在国外定居,父母也很支持,工作学习都很顺利,我们都以为,他在美国定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有好多人不是都想方设法跑到国外去吗?


  可到了决定的关头,他犹豫了。这些人在国外,看着朋友们来回奔波于美国中国的,这回有朋友的母亲病重了,这回又有朋友的父亲去世了,要回去奔丧了。回来后,朋友们都长吁短叹的,后悔不已。并且出现了很多很多的“早知道……,早知道……”这种情况让他战栗不已,跟着也有了电话恐惧症,害怕听到来自国内的电话,特别是家里的电话,恐惧一直围绕着他。虽然父母也很支持他在美国定居,但是父母单独留在国内,的确也是很令人担心的。思前想后,他下了个大决定,回国!美国的朋友们都出乎意料地支持他,希望他别重蹈覆辙,好好地陪父母走完最后的人生道路!于是他回国了。


  回国后,他在城里上班,父母在离城不远的郊外居住,过着田园般悠闲的生活。他每天都回家吃饭,周末一般没什么活动也呆在家里,陪父母聊天,下棋。某一周末,朋友们约他出去玩,时间是两天一夜的周末,说“你天天回家陪父母,和朋友们都聚会少了,一直呆在郊外多闷啊。走,去好好地玩他个天翻地覆,父母少陪两天没事的”他拒绝了朋友,淡定地说:“父母老了,他们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他们一辈子在等你,等你出生,等你长大,等你上学回家……现在等你下班回家吃饭,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呢?”说完后就回家了。他所不知道的是,那天的聚会没办成,朋友们都马上赶回家了……因为,父母不会在原地一直等你的!


  看完后感慨万千,以前的辅导员曾对我说,她的很多同学博士毕业后离开香港去了美国,尽管有一些在学术领域发展的相当不错,但是,他们的心始终充满了矛盾。随着年龄的增长,大部分同学的父母年龄已经六十有余,但美国这边的事业有放不下,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就像头顶悬着什么东西时刻会砸下来。


  很多人背井离乡,甚至远至海外,为了追求他们的梦想,追求事业有成,追求前途无量。总是想着等着自己有了钱一定好好的孝敬父母,想着买了大房子就一定接父母来住,想着忙过了这一阵子一定回家看望父母……然而,父母是不会在原地等你的。也许,等你有一天人生辉煌时,父母却已经离你而去了,让你留下“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懊悔。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年少时不懂这句古语的含义,曾私下耻笑:为什么总要留在父母身边?曾经我很赞叹“好男儿志在四方”这句话,梦想去云游四方。


  带着这个梦想,我们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家乡,也真正离开了父母的身旁。曾经为自己能实现这一愿望而自豪,曾经为自己能走出家门而庆幸。殊不知世事艰辛,唯有离开家乡的人能体会到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次离去的结束意味着更远的离去,归期却不可知。回头再望,家乡是如此美丽,父母身边是何等温馨。


  仔细再读: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方觉其中的奥秘。


  这句话出自《论语》中的《里仁》这一篇。意思是:孔子说:“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如果要出远门,必须要有一定的去处。”方,在这里是指方向,地方,处所。这句话要辩证地理解:表明孔子既强调子女应奉养并孝顺父母(远游就做不到了),但又不反对一个人在有了正当明确的目标时外出奋斗。


  不知道我们是否算是“游必有方”呢?


  每一次回家,都是来去匆匆。放一次大假,总是很晚才回去,又很早就返校了;即使在家里的一段时间,也是整天对着电脑,忙这忙那,搞东搞西,连和父母聊天的时间都没有。也许是真的忙碌,也许是习惯了漂泊,也许唯有父母能不挑剔我的所作所为……


  每一次长时间的分别后,第一眼父母给我的感触是:父母又苍老了许多,额头上的皱纹又增加了许多,身体已渐渐逝去,而逝去的光阴却无法再找寻了。


  每次给父母打电话,父亲依旧再三叮嘱我:在外多注意身体!此刻,我深感——母爱、父爱如山!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论语》中对"孝"的强调,一直是从情感意义上进行说教。孝注重的是情感与精神的慰藉,而非物质的满足。切不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


  夜已深了,不知远在家乡的父母此刻是否依旧还在忙碌着或已睡下。


9有一种爱,说不出口
    我从记事起,就不怎么喜欢他。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贴上来,皮肤有种针扎的疼。他亲我,每次我都狠狠地用衣袖擦被他唾液弄脏的地方。有时干脆在他的视线里,去换一盆清水洗脸。然后取出香喷喷的儿童营养霜,在镜子前,一边抹,一边窥视他的表情。我那么小,已经懂得不动声色的拒绝。


  我不让他去学校接我,纵是大雨滂沱,我也一个人往家走。有一年刮台风,教室外面的一棵梧桐树被连根拔起,线路也被刮断,教室里一团漆黑,有的女同学甚至呜呜地哭出声来,许多家长涌进来,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我冷得瑟瑟发抖,在角落里,却还祈祷他不要来。周围的同学被一个个领走,穿上家长带来的衣服,呜咽声小下去时,我听到人群里起伏着我的名字,被他的声音叫出来,忽远忽近,他是不是疯了一样找我?


  我的心剧烈地跳,生怕被他发现。隐藏起来的心愿驱使我把课本塞到抽屉里,趁着混乱溜出教室,风雨瞬间吞没我时,我只庆幸我甩掉了他。抄一条近路逆风而行,脊梁在寒冬被冰水刺激得疼痛。我可能哭了。被冷和暴风雨折磨得丧失了一个人回家的勇气。


  好容易捱到家,妈妈扑上来,问我怎么一个人回来,还和我说,他去接我了!我撒谎说没有碰到他!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才一瘸一拐地回来。半旧的雨衣里,胸前鼓鼓囊囊地突起,像要撑破衣服,滑稽极了。我想幸亏没有被他找到。他那个样子,不被同学嘲笑死才怪。脱下雨衣,他掏出那团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为我带的一件绒衣。浑身上下,只有那件被塑料袋包裹好的绒衣是干爽的。在绒衣套上脖颈的掩护里,我感觉脸上有两行热热的东西忽然从眼眶里蹦出来。


  那天晚上,他就发烧了,躺在床上,那条半路致残的腿被他狠命地掐着,我端着一碗姜汤送到他的枕边。还听他说:今年的台风是我记忆里最猛烈的一次,我找不到你,竟以为你被台风刮跑了!学校后来就没人了,唉,如果早些去就好了,你也不至于淋成那样……


  那天晚上,他被急性风寒和腿疾折磨的一夜未睡。我也没睡。隔着一堵墙,他咳嗽了一夜。第二天学校就贴出停课的通知,报纸和电视的新闻里,也陆续报道了那天是建国以来这座城市遭受的最剧烈的一次台风侵袭,给城市带来了灾难空前的迫害,有六名小学生独自一人放学回家走失,而其中的三名学生就是我们那所学校的。


  我只听到这一句,心便空在那儿,久久收不回魂魄似的。那三名学生当中,有一个是我们班级里的同学。他也听到了,把妈妈煮给他的鸡蛋非塞进我手心,逼我吃下去。


  我在无知无觉里大口地嚼那颗鸡蛋,填补着对于台风后知后觉的恐惧。我想,如果我在那一天死掉,在他亲自去学校接我回家,而我只是因为他残疾的外表,怕丢人而因此葬送掉性命,那么他一定会怀了满心的懊悔,也一并了结了性命吧。


  两者都是我惧怕的。


  中考结束,我因为几分之差与重点高中擦肩而过。从公布榜上的二类高中看到自己的名字后,我退出来,听到簇拥的人群里,议论着我,真可惜!只是这三个字,唏嘘反复着,像重锤之下又见缝插针的小钉子,连边边角角的自尊都被钉得死死的。在马路上晃到烈日当空,才往家里去。半路碰到他,站在街角等我。一副期待满满的表情,愈发刺激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他走的慢,声音却追上来,说爸爸已经知道了,一大早我就去学校了,一个师傅正在往宣传栏里贴公布榜。爸爸都看到了。你尽力了,不怪你。


  我走的愈发快,甚至有奔跑起来的欲念。怕他追上来,重复“不怪你”三个字。心一直往后退,往后缩,仿佛那一刹那,从前的骄傲与荣光都被他的“不怪你”打倒。


  假期同学们还保持着联系,一些中考成绩不如我,甚至远远差了我一百分的同学却因家世背景、金钱补分的缘故,依次收到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我的心,灰极了。


  回到家,我很少说话,把自己反锁进房间。他在门外,叫我出去吃饭!说一个人怎么能够经不起一丁点打击。只要没被打倒,就永远都有成功的机会!我的怒火一瞬间爆发的排山倒海,呼啦一下打开门,朝着他吼:班里成绩比我差的同学都收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了,你一辈子不如意,无钱无权,只是一个锅炉工,所以我只能去念一个二流学校!


  我的眼泪淌了满脸,哭泣与悲愤让我说的话越来越难听,也愈接近我心底真实的想法。喷涌而出的抱怨与斥责,像一颗炮弹炸向他,他的遍体鳞伤是我看不见的。我冲回房间痛苦,从窗口看见他趔趄的身影,走出大门。那一夜他没有回家。


  第二天,他把五万元钱放在我的床头。我差了五分,而一分的赞助费是一万。他让我去报名。一夜之间,苍老与疲惫像他脸上呈现的老年斑,分外地触痛我。我把脸埋进被子里,他仍然只是那句,爸不怪你……我想,在他经不起打击与伤害的年纪,我往他的伤口上又重重地撒了一把盐。他的不怪我,也许只是嘴上说说?


  我出嫁了,在他63岁那年。他已经退休多年,在家和一只花狸猫做伴。我常常不回去吃晚饭,也常常忘记告诉他,在和男朋友一起享受烛光晚餐时,他的电话才打过来,说他做了我最吃的熏鲅鱼,那种想给我惊喜的声音叫我不忍,我对着话筒说,爸您给我留着,等我回去再全给您消灭掉。他一迭声地说好,挂断电话时,我还是感觉到他隐约的失望。


  我开始拖着男朋友回家吃饭。他开心地忙活着,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就再没和他争执过。买回来的东西,一多半是孝敬他的。而我平素花钱大手大脚,今天学陶艺,明天学插花,后来又正式报考了西安交大的MBA硕士,手里几乎没有积蓄,临到出嫁,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理财方式出了问题。一个没有陪嫁的女子,会不会被待嫁的那个家庭看轻?


  那天回去时,已经很晚,他房间的灯光仍亮着。我正欲回卧室,他出来叫住我,说,未未,你要出嫁了,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你需要什么东西就自己买。递过来一个存折,我没打开。我怎么能要?他只有微薄的退休金,如果能够存下一点积蓄。这是何其厚重何其积蓄不易的一笔钱!我不能要!


  仿佛看出我的顾虑,他说这只存了三万元,这一辈子,爸爸都没什么本事,所以,只存了这一点点钱给你……他还在自责地说,我的眼泪已经冲出来,我抱住他,说不出话来……一定有颗温柔慈爱的心吧,在这样一个粗糙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面前,我的任何表达都矫情而多余。我抱住他的一刻,觉得我的爸爸真的矮多了,又瘦又矮,腰也已经有弧度地弯曲着,像一张半开的弓,走过年深日久的岁月,顿在那儿,收不回来,眼泪落下来,第一次诚心诚意地为这个男人,在世上,我再也找不到对我不求回报的爱了。


  我用那笔钱给爸爸买了中国人寿的养老保险,他不知道。他的余生,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我把想接他来和我一起住以便更好照顾他的想法说出来,征求他的意见时,他的嘴翕动着,说,孩子,你的心意爸爸知道。爸爸一个人过惯了,只要你能幸福,能时常回来看看,我就心满意足了。那么实在的大白话,我从别的老人的嘴里听到过不止一次,甚至那首《常回家看看》,风摩到不绝于耳的那段时间,我每天哼着它进进出出,也从未往心里去。但这些话出自他口的一刹那,我知道无论是歌里唱的,还是老人们自己的情感流露,希望儿女常回家看看,都是一种共同的心愿啊。


  保险单有一次寄到家里,他无意中看到,才知道我已经为他购买了养老保险。他正吃饭的动作缓慢下来,走进房间,取出一整沓东西,我一张一张翻着看,原来他已经为我投了十年的保险,从我十六岁刚刚成人的那年……一定有颗温柔慈爱的心,在我关照他的时刻早已更早更深更浓地给与我更恒久的关照了。我为他做得再多,都不及他为我付出的万分之一。而我,一定要等到某个触痛心扉的时刻,才会长久地在心灵的版图上记下他对我种种的好……  


10天堂里人人都有皮鞋穿
    当父亲给儿子东西的时候,儿子笑了;当儿子给父亲东西的时候,父亲哭了。


  小的时候,没有文化的父亲教育儿子:长大了穿皮鞋,当城里人。父亲说,他早年间到城里人家要饭,狗咬他,他拿打狗棍往狗嘴里戳,主人就拿穿皮鞋的脚踢他。


  在上世纪80年代的鲁南农村,皮鞋是个稀罕物。“大皮鞋,呱呱叫,上火车,不要票!”小孩们几乎都会唱这段顺口溜。而对于像父亲这些穿了半辈子草鞋、布鞋的泥腿子们来说,皮鞋就是吃香喝辣过好日子的代名词。


  记忆里,我第一次穿皮鞋是在1982年。那年我4岁,玩耍时不小心掉进了邻居家的地瓜窖里,摔断了腿。父亲用地排车把我拉到30里外的县城医院里,医生说,这孩子的腿保不住了,恐怕要截肢。父亲跪下就给医生磕头,磕了一头血泡,医生只是叹息。父亲疯了一样拉着我换了一家又一家医院——孩子的脚都没有了,拿什么来穿皮鞋呢?


  后来,几乎绝望的父亲把我抱到城郊医院的老先生面前,老先生在我腿上捏了几下,说,这孩子的腿能治。父亲一下子又给生先生跪下了。


  穷人家的孩子生命力就是顽强,同病房的几个城里断胳膊的人每天猪肉炖苔菜加白面馒头养着不见好,我吃着母亲从老家里送来的地瓜煎饼和咸菜,腿却奇迹般地好起来。住了20多天,医生就通知我们出院了。


  我在床上躺了3个月。一天中午,父母从地里回来,把我抱出来晒晒太阳。院子里有棵小槐树,我扶着它,慢悠悠地站起来,又试着向前挪了一步。“我能走路了!”听到我的喊声,父母从厨房里冲出来,看到我,他们泪水哗哗地往下淌。


  那天的午饭,父亲买了五毛钱的豆腐,一家人改善生活——为了给我治腿,我们家已经算作赤贫了。下午,父亲没有下地,挎着炒好的一篮子花生进了城。在我出院后的每周里,父亲都要去这么一趟,先到工人文化宫前卖掉熟花生,再到医院里去拿我一周用的药品。


  那晚天黑了很长时间,父亲才顶着一头冰霜回来,进门就到我床前,满脸挂着笑。他变戏法似地从篮子里摸出一双鞋——皮鞋,又从被窝里掏出我的小脚丫,给我穿上,然后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我儿子能穿皮鞋了!”他对母亲说。


  我至今清楚地记得父亲说那句话时的样子。父亲的话给了我巨大的动力,几年后,我上学了,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的成绩一路扶摇直上,到高一那年,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们都提前喊我大学生了。


  腊月二十七是我们镇上的大集。我穿着拖鞋,把自己惟一的一双白运动鞋洗了,准备过年。父亲杀了家里的一只羊,到集上卖肉换年货。下午的时候,他买了一双皮鞋——实际上是人造革的,喜滋滋地进了门。人家要20块,父亲还价10块,最后14块钱成交。他一高兴,拿成了两只一样的。父亲不肯吃饭,执意要骑着自行车去换。他回来的时候,外面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饭已经凉了。


  那是我穿的第二双皮鞋。看着头发眉毛上挂着雪花的父亲,我在心里发誓:将来挣了钱,一定给父亲买一双真正的皮鞋。


  60多岁的父亲瞒着我到滕州城里收破烂,人家当破烂扔了一双皮鞋,父亲拾回来,准备回家擦洗一下,穿在脚上过年。晚上,一家人围在火炉边烤火,父亲宝贝似地捧着鞋擦洗。那年我上高三,印象里是他穿过的第一双皮鞋。可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到大上海时脚上穿过皮鞋的。看我不信,他有些生气,说:“等你小子将来出息了,就给我买双皮鞋,要最好的!”


  我不知道父亲年轻时穿没穿过皮鞋,只是知道,爷爷去世得早,父亲跟着奶奶到处逃荒要饭,再后来挑着货郎担子走街窜巷,挣钱养活年幼的叔和姑,并给他们成了家,自己到30多岁才找到我的母亲。儿子还没长大,父亲已经老了。


  我大学毕业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给父亲花80多块钱买了一双百货大楼里打折的皮鞋。父亲不舍得穿,只在过年或走亲戚时穿穿,就收起来。2002年国庆长假,父母一起来济南,父亲脚上穿的就是我给他买的那双皮鞋。他们在我家住了一周,就嚷嚷着回去,父亲说,皮鞋有什么好,捂脚!哪有俺在老家穿布鞋舒服。父亲不知道,儿子买的鞋质量太差,好皮鞋是不捂脚的。我就想着给父亲买双好皮鞋,这一想两年过去了,留给儿子一辈子的遗憾。


  2004年3月,父亲走亲戚路上摔倒,高血压引发脑血栓,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最终没有站起来。到了中秋节,我从济南回老家看他,他已经瘦得没有人样。他抓住我的手,要我给他买的那双皮鞋。母亲从柜子里翻出来给他,他拿着鞋哭了。皮鞋,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一个多月后的10月12日的夜里,叔家的大哥打电话告诉我父亲去世的消息。400多里路,我哭着赶回家。母亲说,父亲弥留之际,母亲给他穿鞋,说,老头子,你这辈子落下个残废,到那辈子一定得穿鞋走路啊!


  那是一双我早就给他准备的送老鞋——一双布鞋,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人走是不能穿皮鞋的!


  父亲下葬后的第二天,我把当年给他买的那双皮鞋以及他的衣物在他坟前烧掉。火光里,晃动着父亲当年冒雪给我买鞋时的情景。想起那句话:当父亲给儿子东西的时候,儿子笑了;当儿子给父亲东西的时候,父亲哭了。我止不住泪。


  父亲,你知道吗?在城里,也有人穿布鞋,也许只有在那美丽的天堂里,人人才都有皮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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