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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镇是一位典型的文人画家,其文采四溢,享誉嘉禾,并在元代诗坛占有一席之地。今存有《梅花庵稿》,被清代顾嗣立收录在《元诗选》二集上卷里。由于他在诗文方面的造诣,他的画中蕴含着清新隽永的诗意。他还通草书,有唐代怀素和五代杨凝式的笔意。 吴镇的画艺并不广博,擅长山水,兼擅墨竹、古木,山水取材也十分偏狭,这与吴镇长期生活在杭嘉湖平原密切相关。这一带是江南的米粮仓,河港湖汉纵横交错,沿岸芦荻丛生,江中渔舟点点。这注定了生活在这一带的画家们必然会沉浸在抒情诗般的画境中。自五代南唐起,专绘江南平坡秀水的画家有如泉涌,如南唐董源、巨然,北宋惠崇、米芾,南宋米友仁、江参等。吴镇的山水远师董源、巨然,取其披麻皴和点苔之法,特别是山水画的构思和立意,深受重、巨程式和意境的影响。 若要精确地把握吴镇山水画的艺术特色,必须将他与“元四家”的另三家进行分析和比较。“元四家”的排名是明代松江派领袖董其昌在《容台别集·画旨》中提出的,即黄公望、倪瓒、王蒙、吴镇四人。四家皆生活于江南,共同以五代董源、巨然为宗,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当时赵孟頫的影响(可参阅“董源”“巨然”篇)。江南的山川风物是四家山水画的主要题材,但各有不同的意境和艺术语言。黄公望最年长,画意超迈苍秀、疏松远逸;倪瓒的画格简约冷寂、荒寒清旷;王蒙的画意深秀苍茫、繁茂浑厚;吴镇的画风则沉郁清壮、朴茂湿润,以用笔疏密而论,王蒙最密,倪瓒最疏,吴镇和黄公望适中。以用墨的干湿而论,倪瓒最枯,吴镇最湿,各造其极。遗憾的是,吴镇传世的山水画最少,藏于海内外者仅十余幅。“元四家”在思想上皆远离元朝统治者,在艺术上标举“自娱”和“逸气”,实践了诗、书、画相融的理论,标志着文人画的进一步成熟。明代王士贞称之为山水画史上的“一变”,极大地影响了明清绘画的审美趣味。 吴镇的山水意境苍茫沉穆,有如黄昏时分的宁静,却无凄凉之感,这正是画家平和淡泊的心境与画境的统一,这一切均得益于先辈传统。吴镇对先贤的山水画艺广取博揽,上探董源、巨然的笔意和北宋李成、郭熙的北方山水画派,兼取米芾父子的“米氏云山”墨点,又略得南宋马远、夏珪的水墨苍劲,而元初赵孟頫、高克恭的文人意笔对吴镇亦有不同程度的影响。面临丰富的山水传统,吴镇对巨然的披麻皴和点苔等笔墨情有独钟,取法甚多。正如“明四家”之一沈周所云:“吴仲圭得巨然笔意,墨法又能轶出畦径,烂漫惨淡,当时可谓自能名家者。”最关键的是吴镇不囿于前人之法,不重复先人的笔墨,而演化为属于自己独到的造型语言。吴镇的山水画构图,大致有两类:一是一江两岸或将近坡远渚平列置于江湖之中,起伏平缓;二是在前者基础上画一突兀巨峰或数株巨木,打破平行线式的构图。立轴的题款、题文大多在上方。山水画题材,他多选绘江上渔父的荡舟、垂钓生活,以此点景,作为山水画的主题。吴镇的山水画很少用色,以水墨为主,其功在用水,以朴茂湿润见长,喜用长披麻皴画山或被擦古木之皮,善用淡墨画石、浓墨点苔,山顶亦好累绘矾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江南土质山的地质特点,抒发了他淡泊坦然的精神情绪。 下面结合吴镇的精品山水画对其艺术作一赏析。
图上有作者自识:“泰定五年(1328)春二月清明节,为雷所尊师作,吴镇。”铃“仲圭”、“遽庐”二印。 吴镇绘此图时,年四十九岁,是迄今存世最早的吴镇山水画,实为其中年代表作。此图一作《双松图》轴,事实上,作者精绘的是两株桧树,总体的风格是写实,表明了盛年时期的吴镇有着坚实的写实功底。据浙江省博物馆黄涌泉考证,此图是为莫月鼎的再传弟子张善渊(人称张雷所,享年九十二岁)而作。画中的艺术风格来自多方面,桧树的造型略有北宋山水画家李成的样式,古木扭曲,伸展有如蟹爪,桧树皮以披麻皴皴之,再以淡墨渲染,质感鲜明。桧树与近石、远山相叠,取平远之景,无一丝纷乱之感。“平远”是成熟于北宋的构图形式,被北宋山水画家郭熙之子郭思总结在《林泉高致》一书中。视角系平视,与“高远”(仰视)、“深远”(俯视)合为三种构图视角。近景的桧树作全景顶天立地状,与中景的小桧树和远景中浓墨点叶的杂树,遥相呼应,远近相接,自然协调,层次分明。坡石和远山及溪流与吴镇故里的自然风光十分相近。笔墨取意于董源、巨然。坡地的碎石间用浓墨湿笔点苔,墨气沉郁湿润,置景上虚下实,节奏分明,特别是桧树的竖线条和山石茅舍的横线条相交不相碍,气势开张,实为一绝。
上方自题《渔父》词一首:“‘目断烟波青有无,霜凋枫叶锦模糊。千尺浪,四腮鲈,诗筒相对酒葫芦。’至元二年(1336)秋八月,梅花道人戏作渔父四幅并题。”钤朱文“梅花庵”、白文“嘉兴吴镇仲圭书画章”二印。以江、湖渔父的捕、钓生活为题作画是吴镇山水画中最主要的题材,这是作者追求的理想生活境界,很可能是画家隐逸生活的真实写照。这类题材的绘画奠定了吴镇山水画的基本程式。上幅以草书题诗,下画一江两岸夹一舟。近景作坡石水草,在构图上与倪瓒相近,只是倪画不绘人物,远山平缓。 这幅《渔父图》轴,画一渔翁坐在船头持竿垂钓。作者把处于静态的树木坡石处理得颇有动感,近、中、远三组景物在结构上顾盼自如。作者不画层层林木,只有四株远近不同的杂树,映带全幅。远处流水潺潺,迤逦入江。山石的笔墨虽宗董源、巨然,但行笔趋于方硬和简练。 现存吴镇《渔父图》的还有美国佛利尔美术馆的长卷(年款至正二年即1342年)、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立轴(年款同上)、上海博物馆的长卷(年款至正五年即1345年)等
有作者自题:“长松兮亭亭,流泉兮泠泠。漱白石兮散晴雪,舞天风兮吟秋声。景幽佳兮足静赏,中有人兮眉青青。松兮泉兮何所拟,研池阴阴兮清澈底。挂高堂兮素壁间,夜半风□兮忽飞起。至元四年(1338)夏至日,奉为子渊戏作松泉。梅花道人书。”上下钟三印。笔法纵逸,有怀素风韵。作者画高松崛起,松下泻出飞瀑。高松的造型苍劲有力,动感强烈,十分奇异。用笔奇崛强硬,得阳刚之美。树脚苔点叠起,用墨鲜润华滋。高崖用干笔淡墨皴染出,与松木形成虚实、刚柔的对比。长瀑斜挂,略去溪潭,瀑下杂木丛生,水墨淋漓湿润、浓重沉厚。
上方有作者以草书自题《渔父》词一首:“点点青山照水光,飞飞寒雁背人忙。衡小浦,转横塘,芦花两岸一朝霜。”铃印朱文“梅花庵”、白文“嘉兴吴镇仲圭书画记”两方。此图也是吴镇渔父题材之一,并与图3并合为四条幅,其创作年代应为同时。图画秋景渔父,芦苇随风摇曳,秋雁振翅而飞,静中有动。画面空灵,意境寒寂。画中的渔父坐在船头仰首观天,饶有情致。构图平中见奇,作者大胆地采用置景、平行的手法来表现空阔无际的水泊,利用横斜的微差和远近层次使其作不失于僵板。这是作者得益于长期在故里荡舟的观察和体验,故取于在平中出奇制胜,其难度比险中求稳更大,足见作者的艺术胆识。吴镇山水画的用墨技巧更可在本幅中领略到。他以淡墨勾、皴坡石,再以粗重的浓墨点醒画面,远山轻描淡写,一抹而过,长线画波,一反传统的画鳞波纹。
名款为“梅花道人墨戏”,铃印“梅花庵”、“嘉兴吴镇仲圭书画记”,系清宫旧藏之物。一古松的枝杆横卧上方,松下有湖石水草,构图呈上下两段,留出大片空白,各自为阵且互有联系。用浓墨在树石上点苔,浓重厚密。树石用笔倔强刚劲而不张扬外露,多用中锋,沉着老到,得古松苍劲之质,古松虽老,但无枯涩之感,干淡的用笔不失腴润,墨法鲜活,鲜嫩的水草和斑驳粗重的古松形成鲜明对比。
图上有作者题诗:“西风潇潇下木叶,江上青山愁万叠。长年悠优乐竿线,蓑笠几番风雨歇。渔童鼓枻忘西东,放歌荡漾芦花风。玉壶声长曲未终,举头明月磨青铜。夜深船尾鱼拨刺,云散天空烟水阔。至正二年(1342)春二月,为子敬戏作渔父意。梅花道人书。” 吴镇的“戏作”反映了他对绘画本质的认识,倪瓒视作画为“自娱”,这与“戏作”同样是把绘画作为超然于物外的抒情方式,正是当时文人画家的共识。吴镇的“戏笔”在本幅中表现得颇为凝重和沉稳,构图和用笔用墨也十分平和宁静,树石的造型大多近似不同的三角形,给人以平稳的心理感受。皴法以披麻皴为主,几乎不画矾石,整体感强于他的其他山水画,有吴镇的独特风格。
左上有作者自识:“梅花道人作。”铃朱文“梅花庵”、白文“嘉兴吴镇仲圭书画记”二印。幅上无年款,观其画风,约是吴镇五十岁以后的作品。 此图画的是高山大岭,实为平坡堆砌而成,溪畔筑有草阁,上有栈道通向远方,全幅取高远(仰视)构图,气象高旷。值得注意的是,“元四家”的山水很少画云,虚处多为天、水,吴镇更是如此,山中少云,景物敦实详尽。坡石、山体均用披麻皴,反映了江南土质山的地貌特征。
图上有作者自题:“江上秋光薄,枫林霜叶稀;斜阳随树转,去雁背人飞。云影连江浒,渔家并翠微;沙涯如有约,相伴钓船归。梅花道人戏墨。”铃朱文“梅花庵”、白文“嘉兴吴镇仲圭书画记”二印。无年款,以其笔墨为据,约是吴镇晚年的力作。 此图也系渔父类题材,与吴镇通常绘制的《渔父图》轴不同的是,图中绘一高崖雄峙,瀑流飞注,崖下渔村时隐时现,江中一渔父在荡舟。画家的用笔粗劲有力,用侧锋横扫,皴出近景坡石,高崖上矾石群聚,浓苔点簇,正是巨然典型的造型手法。可以说,吴镇汲取巨然的画风要多于受董源的影响。
画家横向展开了江南地区绵延不断的丘陵,群峰主次分明,起伏不一,山坡、山体的皴法皆为长披麻皴,笔法较粗劲有力,皴笔的方向以从右向左为主,气韵畅达,林木用浓墨点簇而成,随山势起伏。全图的取景、布局得自宋代米芾、米友仁父子的“米氏云山”,皴法远宗五代董源、巨然,与黄公望的披麻皴十分相近。清代安仪周评赏此画道:“群山叠峰,杉木丛深,通幅无一杂树,全宗北苑(董源),用粗麻披皴法,山头苔点,横竖相间,众山之坳,突以浓墨晕,二峰突低于四面,更为其奇绝,笔墨淳厚,气韵淳古,为仲圭杰作。”
图上有作者自题《渔父》词:“洞庭湖上晓风生,风揽湖心一叶横。兰棹稳,草衣新,只钓鲈鱼不钓名。至正元年(1341)秋九月梅花道人戏笔。”铃印“梅花庵”、“嘉兴吴镇仲圭书画记”。 此图画太湖之滨的景致,与倪瓒的构图相近。画一江两岸,近树远山,一渔父荡舟其间,天水空阔。笔墨干湿对比较大,画家以干笔画松,行笔迟缓凝重,近坡远山用墨湿润,沿着坡势作披麻皴,矾石累叠,苔点和水草用墨浓重,形成层次分明的远近关系和节奏鲜明的墨色变化。坡、草的弧线和林木的直线也形成了刚柔并济的笔墨结构。
图上有作者题《渔父》词一首,并署款,系清宫旧藏之物。此图乃渔父图的变体画,画一渔舟从山崖浓荫下经过,崖上古木森森,苇草飒飒,画意清俊。崖石以侧锋横扫出皴笔,古木苍劲,点叶浓重。崖下,水光潋滟,渔舟悠闲。构图取南宋院体“一角”、“半边”之法,右侧题词,使全图布局开阖自然。 ------------------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网独家推出||http://www.cnread.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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