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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眉一 娘去世时紫眉只有五岁。 在紫眉记忆里,娘有一张很耐看的脸,如果她到街上走一走,就不难看出她同样有一副农村女人少见的好身材,腰细,臀肥。可是娘到街上走的时候很少。娘有病,常常靠着被子半躺在床头,吭吭地咳,特别到了夜里咳得更厉害,紫眉记得有几回半夜被尿憋醒了,听到娘喉咙里咕噜噜地响着,断断续续地说还不如死了好受,还不如让我死了好受。那时紫眉知道死不是件好事,就哇地一声哭了。娘就说娘不死,娘要看着眉儿长大。 可是娘并没看着紫眉长大,在紫眉才五岁时就没了。那年刚入冬,娘就病得厉害,后来住了院。在院里住了三四天,医生就让回家。出院那天医生摸着紫眉的头说你娘回家病就好了。爸用胶轮车推着娘,紫眉坐在另一边。紫眉四叔在前面拉车。走到半路就下起雪来了,雪下得很急,一会儿路上就白了。胶轮车在路上打滑,一下从路这边滑到那边。紫眉咯咯咯直笑。 娘回家并没好起来,喘得更厉害,有时嘴唇憋得发青。一天下午,紫眉娘攥住紫眉的手直落泪,什么也说不出。爸撵紫眉去叫奶奶。奶奶慌慌地把紫眉领到四婶家里就走了。晚饭在四婶家里吃的,吃罢饭四婶也不让紫眉走,四婶说医生在给你娘看病,不能叫小孩子见。 第二天一早紫眉醒来就要回家,四婶还是不让回,紫眉拗脾气上来了,又跺脚又摔门。四婶抱住她眼里泪就滚出来了。说眉眉你不愿你娘好吗?你愿你娘好就听婶的话。婶叫了二婶三婶家的两个姐姐和弟弟来陪她玩。紫眉听到街上一片哭声,就问谁家死了人?非要去看,两个姐姐和弟弟说那有什么看头,还不如玩骑毛驴,让她骑在背上满院子跑。一直到了吃晚饭时,婶才把紫眉抱到家里。几个叔都在紫眉家里,都沉着脸,爸眼睛肿着。娘没在家,爸说上很远的地方看病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紫眉想娘想得厉害,撇嘴就哭。几个叔就抢着抱紫眉,你抱一会我抱一回,搔她的胳肢肢窝逗她。 紫眉在四婶家里住了许多天,她天天问四婶娘快回来了吗?四婶每回都说快了。那些天大人都象过年似地对紫眉好,可是紫眉快活不起来,一想到娘她心里就憋得慌,她就坐在四婶家门口的石阶上不眨眼地看着村南桥头。过了桥就是通镇上的公路,她确信有一天娘就突然在桥头出现。那种刻骨的思念和孤独在紫眉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深深植入她的心底。 有一天三婶家的小弟和她闹翻了,小弟说你娘早死了,你娘早埋到地里了。小弟立即遭到了大人的喝斥,骂他是胡说。但紫眉隐隐地感到娘也许真是死了。她就总是露不出笑脸来,到了夜里常常在睡梦里哭醒。那梦里,不是娘被风刮走了,就是被水冲走了。 大概一个多月后,她被爸接回家。晚上临睡前她又问娘啥时候回来。爸说你想她干啥?她都狠心扔下咱不管了。可是她不信,说爸我想娘。爸说你闭上眼,别说话,一句话也不说,想你娘的样子,你就能看到你娘的。她就听爸的话,闭上眼睛不说话。她就真看到娘了。娘在山坡上走。好象是秋天,黄草那么高,几乎漫过紫眉的头了。她喊着娘,娘,拼命去追,可是娘象没听见一样越跑越快。最后终于追到了,娘一回头,紫眉看到娘面目狰狞,脸上只有几个黑窟窿。她吓得哇一声醒过来。爸也醒过来了,拉着灯,说小眉别怕,别怕,你和爸说梦见啥了?紫眉把梦说了,爸说我说你娘狠心,不让你想她,你不听。往后可别想她了。紫眉点点头。爸把她搂到怀里,爸胸前没有娘和婶那样软软和两团,爸那里是坚硬的胸肌,搁得紫眉额头都有些疼。 自从那个梦后,紫眉真的就不大再想娘了。没有娘只和爸在一块也一样快乐了。那时爸被选为村支书,几乎每晚都有事,不是在村办公室开会就是到什么人家里去处理纠纷。她常常在爸怀里睡着。回家的路上她就醒了,精神特别好,总是骑到爸的脖子上,让爸扛着她。和爸躺到一个被窝里,她就去揪爸胳肢窝里的黑毛。爸就夸张地怪叫。要不她就去咬爸的两个奶头。爸那里特怕痒,她的舌头一舔,爸就告饶。闹够了,紫眉总是把额头紧紧贴在爸有些搁人的胸肌上睡去。 爸开始让她一个人睡。没了爸那坚硬的胸肌,她觉得自己的额头无所适从。她就把枕头抱在怀里,把额头贴上去,可是枕头太软了。她眼皮直打架,却睡不着。她就钻到爸怀里,额头一贴到那坚硬的胸肌,就象有人施了催眠术一样甜甜地打起酣来。每天晚上她总要先在爸怀里睡着了,爸才悄悄把她挪到她的被窝里。 到了上三年级时,她开始自己一张床睡。自己蜷在那张小床上,感到整张床又大又空旷,她习惯地要把头贴到爸那坚硬的胸肌上,头一直探到了空荡荡的床边,才想起是她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她翻来复去睡不着,后来她把硬硬的课本抱到怀里,勾着头贴到书上,这才总算睡着了。从此她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爸不再象从前一样逗她玩,也不再给她洗头,甚至她自己洗头时让爸递给她毛巾,爸也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天她象平时一样趴到爸的背上时,感到胸前一阵隐隐的疼痛。爸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她,说都多大了还和小孩子似的。她有些委屈,撅着嘴悻悻地躲到一边去。 胸脯上的隐痛没有消失,那痛象和人捉迷藏,突然就隐隐地疼一下,等她仔细去感觉时,却又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到了晚上临睡前又隐隐地疼了一下,她把手放到胸前,惊讶地发觉她的胸脯上长了一个硬硬的疙瘩。她惊得险些叫出声来。是从什么时候长起来的,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它已经长得有一个小鸡蛋那样大。同时她发觉另一边也同样有一个这样硬硬的疙瘩,用手按按同样会感到隐隐的的疼痛。她终于憋不住叫了一声爸。爸没应,她又喊了一声,爸。爸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问咋了?她说,爸,我胸膛上长了个疙瘩。说时她的声音就有些哽咽。爸吓了一跳,慌地跳下床来,伸手到她胸前摸。爸的手上全是茧,摩得她的胸脯上一阵疼。爸的手象触电一样一下抽了出来,回到他的床上,淡淡地说没事的。睡觉吧。爸漠不关心的语气让紫眉很伤心。 第二天紫眉班上一个男同学的娘住院了,听说是胸脯上出了毛病,里面有块硬疙瘩,要动手术,把整个奶子割了去,要不就连命也保不住了。紫眉把魂都吓掉了,课也听不成,瞪着黑板眼里全是泪。她特别想娘,要是娘活着,她就不会这么孤单。放了学她去了四婶家。她有六个叔,她最亲的还是四叔四婶。四叔在四十里的一个粮所里上班,十几天还不回家一趟。婶常叫紫眉去和她一块儿住,拿她特别亲。 她走进四婶家里时,四婶正要吃饭。她进门就哭,四婶吓了一跳,把手伸进紫眉怀里摸了摸,扑哧一声笑了,说你真是个傻闺女,哪里是什么病,你是成大姑娘了。婶说女人为啥是女人,不就是胸前这两砣不和男人家一样吗?紫眉还不放心,就说在学校里听到的事。婶说那是两码事。听婶的话,傻闺女,往后这种事别再找你爸了。再有啥说不出口的事,就来找婶。紫眉才知道这原来是属于女人的一件说不出口的事。紫眉真就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回了家见爸也不再毛毛失失的,见爸的褂子胳肢窝绽了线,就穿了针线说,爸,脱下褂子我给你缝缝吧。 升上初中那年夏天的一天早晨起床时,她惊讶地看到床单上有一片血迹,如一枚秋后的杜梨叶。她去了屋角的小茅厕,褪下裤子看到内衣上也沾着干涸的血迹。血是哪来的?她仔细寻找没有发现会出血的伤口。她记得昨天上体育跳木马时,感到两腿间疼了一下,拿纸一沾,果然就有一朵让她心惊胆战的花朵。她去四婶家里,四婶已经早早上坡里拔草去了。她连忙向地里跑,一路上她感到下身粘粘的,她勉强着挨到地里,四婶一看说你这傻闺女,这不是“那个”来了。紫眉问那个是啥?四婶说你是又长大了。女人长大了就要来那个的。往后一个月就来一回。快回家,婶教你咋应付。 回到家,她的裤子已经沾湿了一大片。四婶一面教她,一面给她说些注意事项。来了那个时,不能喝凉水,不能太累了,不能生气。那么多的不能。紫眉说这么麻烦。四婶说女人就比男人麻烦。紫眉问婶男人不来吗?婶一笑说男人从哪来?男人想来也没那地方嘛。 三天后一切恢复了平静,紫眉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麻烦事。突然有一天正在上课时,她感到下身湿粘粘的,她听不下课去,坐在位子上一动不敢动。下了课她站起来时,看到凳子上有淡红的痕迹。那不用问,她的衣服上一定已经浸出来了。她提上书包,挡在身后,出了校门飞一样向家跑。回家换了衣服,按婶教的垫了纸。她把一叠纸放进书包里,可是回到学校却不敢去厕所里换。纸浸透了,内衣也沾湿了。纸和内衣就变得硬梆梆的,一走路,就磨得腿疼。那时她真是傻透了,她一直不敢去厕所里换纸,要跑三里多路回家换,腿根都磨得不敢碰了。每月的三五天,都是一场刑罚。 初二那年冬天,她开始咳嗽得厉害。到中学有三里路,她刚走出家门爬上村南的陡坡,就咳得喘不上气来。赶到学校还要上早操,对她那简直是受罪,可是她不肯对老师说,跑一阵就下去咳。有时让检查的看见了,要罚,一罚就是两圈。过了冬就强了点,可一到秋后,就又开始咳。有一天她就收拾书包回了家,说爸这学我上不了。爸说不上就算了吧。也没再说别的。那年冬天她咳得很厉害,有时憋得眼前发黑,头里嗡嗡直响。爸找医生来,给她打一针,就好了些。过些天又犯了,再打一针。医生说这个治法可不行,集中打十几天抗菌素,就能除根。可是爸正在攒钱要给紫眉娶个后娘,哪有钱集中治疗? 后娘家很远,到紫眉家里来相亲那天就在紫眉家里住了一宿。紫眉被四婶叫去了。第二天在四婶家里吃过早饭回家,后娘已经走了,紫眉去收起爸床上的新床单时,发现了几根长头发。显然是后娘的。紫眉想起亲娘来,那时爸对娘很好,娘咳得厉害时,他就整夜地不睡。如今他也这样对待这个突然象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她替娘觉得委屈,觉得娘好象被骗了,爸当初的那些好都是假的。还有,爸那坚硬的胸肌,小时候她总是额头贴在那里才能睡着,如今那个女人是不是也这样贴在爸的胸上?紫眉胡乱想着,泪就涌出来了。爸生气地说算了算了,和她算了不就是,你也用不着在这里哭。 可是爸不过说说罢了,年前就结了婚。紫眉回到家里觉得有种走亲戚的感觉,后娘着意的讨好她,反倒更让她觉得生份。后娘还带来了个男孩,后娘对他也打也骂,可是那一举手一投足里,让她感觉得出亲娘和后娘的不同来。她觉得爸的心思是全放到后娘和弟弟身上了。她更加亲近四婶,觉得四婶家里更有家的感觉。那时四叔正在想法给她安排工作。她说婶你看俺身体这么差怎么工作啊。四婶说还能天天就这样?再说干不了重的还能干不了轻的?参加了工作能挣钱了,自己先把病治好。往后,你甭想指望你爸了。你弟弟上学,将来找媳妇,够蹬达的。 开春的一天,村里来了个卖碗的,说大寺村有个女人神附体,用香灰治病,很神的。紫眉就仔细打听了路线,跑到镇上坐车去了县城,再从县城搭车去大寺。紫眉赶到时有四个女人正那里等着。那个神附体的女人说,这个闺女路远,我先给她看吧。女人的眉眼很象紫眉亲娘,所以跪下去她就哭了。女人说这闺女命苦,打小没了亲娘。拿手在她头上摸了摸,说放心吧闺女,肺没事,气管也没事,参加了工作,就都会好的。也没收紫眉的钱,说你快走吧,快一点还能赶上回家的车。 紫眉赶回村时,天已经黑透了。她直接去了四婶家。四婶说眉子你去哪了,一家人都找你。四婶说你吃饭吧,我去和你爸说一声。正说着,爸过来了,紫眉刚要说爸人家说我参加了工作病就好的。爸怒冲冲地说你出门连个屁也不放。说罢回身就走。紫眉眼里泪就涌出来了。四婶冲着爸的背说她是去看病,你们可倒热乎乎地过日子,谁管她了? 胡宏三 文燕是我初中的同学,那时她黑黑矮矮的,不曾着意地多看一眼。她成绩也很好,可是因为身高不够连续两年进了师范分数线都没被录取。第三年又进入取线,七拐八拐托了人,总算进了师范。那年寒假我偶尔听说她毕业分到沙河乡教学,就动了心,女大十八变,五年不见她也许已经漂亮许多。我西邻家的三叔就在沙河中学干后勤,文化不高,但有副热心肠,有一张好嘴,已把十几对不相干的男女撮成了夫妻。我就去找他。他说你回去听信吧。 我回去第三天就接到叔的电话。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慌忙剪胡须梳头发,匆匆骑自行车赶去。文燕早就到了,一见还是五年前一样的黑黑矮矮,我就心静如水。文燕却有些慌乱,给我倒水时暖瓶盖子失手落地,弯腰去拣时脚尖一碰又滚到床底下。 第二天叔给我电话说,文燕没提出什么,最大的阻力可能是家庭。两个村太近了,文燕舅姥爷三表姑就是咱村,家庭情况一点也瞒不了。叔说他要回村让我爹娘去文燕的亲戚家里坐坐,以备文燕家里打听。叔说这门亲事的关键是你要抓住文燕。抓住了文燕就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我象接到了作战计划的前线指挥,开始设计如何抓住文燕。 下午我就去了文燕的学校。我给文燕买了一只小铝锅。我说天这么冷,做点米饭喝才行。文燕有点儿激动。我却丝毫没有当初面对小蓉的慌乱无措,一切都是按事先的设计程序操作。晚上我请文燕去饭店吃饭,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透了。那晚正巧停电,借摸火柴的机会,我便紧挨着文燕坐到床上。点着蜡烛后,我说我给你背首诗吧,是前天从你这里回去后写的。 让前世的风 来世的雨 都倾于今生今世 今生今世风风雨雨 我都不会忧郁 不会叹息 只要与我携手 共渡人生风雨的 是你 是你 是你 文燕满脸飞红,说真是你自己写的吗?我点点头,说这诗写的不好,可我不是用笔是用心写的。我看到幸福的笑意在文燕脸上袅袅浮起。烛光里文燕就有了些动人。我心里一阵冲动,把她抱到了怀里,同时咬住了她的唇。文燕的挣扎软弱无力,我的手指在她的脖子里轻轻的滑动着,一点一点向她的胸前探去,触到软软的两团时,全身涌起一阵风暴,抓得文燕发出一声呻吟。我不顾文燕的挣扎,掀起她的衣服来,把脸埋进那两团里。我用牙咬,用唇碰,用舌裹,文燕嘴里发着颤声,把我的头紧紧抱在她的胸前,不知为什么,我两眼发酸,突然就热泪滚滚。文燕吃惊地说你怎么了?我说我没怎么,我怕你嫌我穷,不答应。文燕捋着我的头发说,你家穷我早就知道的,在初中时你穿的最孬。 过了三天,我又去了文燕学校。怕惹她生气,我编了个堂皇的理由:给她送一本优秀教师教案。文燕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高兴地和面给我包饺子。吃罢饭,很自然把她抱到怀里。我的手重复了上一次的路程,在文燕进入痴迷状态的时候,突然撑过她的腰带滑到了腹下。她一激凌爬了起来,紧紧抱住我的手。我说我只摸摸。我的手指固执地向下挣扎,摸到了一片杂草,穿过草丛后陷进了一片滑腻湿润里。我知道那就是生命的出口,也是我的手指寻找的目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从奶奶的书上知道了它的存在,我曾在英儿的身上寻它未果,以至曾怀疑它的存在。而今知道它千真万确存在,但却更加疑虑重重:一个几斤重的鲜活生命如何能从这么一个仅容一指的关卡通过?我死缠硬磨,解开了文燕的腰带。我看到了一个微隆的小丘,那小丘上密布着丛林。丛林下面是两道暗红的山岭。在山岭之间狭长的山谷里,漫起薄薄亮亮的水流,我伏下身子把脸埋进那片湿润里,一股淡淡的水草样的气息弥漫了我…… 那天晚上,我赖在文燕屋里不青走。我说你放心地睡吧,我就在床头上坐一宿。文燕躺下后,我压制着去抚摸她的欲望,装模做样地在那里看书。她放松了警惕,说你上床来躺下吧--只是别脱衣服。我躺到文燕身边,两手须臾不离那片神奇。我半是商量半是自作主张脱下文燕所有的衣服,文燕真是害怕了,赤身跑到地上,那晚天气奇冷,她冷战连连,牙齿咯咯作声。我让她怕成这样,心里十分不安。我说我不会动你的。你要不信,我就过去睡算了。文燕抱住了我的胳膊。那一晚我真的信守诺言。 腊月二十我和文燕就正式定亲了。按当时的行情,男方要一次给女方至少两千块钱做定金。可是我手里当时只有二百来块钱,叔就试探文燕,文燕说钱多钱少无所谓,又不是把自己卖了。叔直夸文燕通情达理。可是我并没有多么高兴。喜宴最后一项是我去敬酒谢媒,叔说:胡宏,这当媒人,是两方的媒人,我要对两边负责,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要砸几句话给你。将来你就是吃龙肉了,也不能对文燕有二心。 我娘说大兄弟你就放心吧,咱是啥家庭,人家不嫌咱穷能跟咱就不孬,咱凭啥对人家有二心。 黑黑矮矮的文燕从此就是我的妻子?在那一瞬间,我心里咯登一下,看到自己变成一只鸟被关进了笼里。这种感觉一直盘据在我的心头,二姐夫看穿了我的心事,晚上劝我说胡宏,文燕就是矮了点,矮一点有啥?你们又不在家种地,高矮胖瘦都无关紧要,只要人心肠好,就比啥也强。再说,人家孬好也是公办教师,咱这种家庭人家跟咱就不孬了。 事情太顺利了,那只笼子在我眼前一摆的时候,我已经进了笼子,根本没来得及审视。接着,我就在这只笼子上加了一把大锁--我和文燕有了那事。 本来我和文燕虽然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几回,但一直是按她的要求不脱衣服。定亲后第三天晚上,我说穿着衣服睡觉真累。文燕经不住我的诉苦,答应我只穿着秋衣秋裤睡。我把文燕裹到怀里,薄薄的秋衣仿佛不存在了,我感到了文燕肌肤的灼热和激动的颤抖。我在我的抚摸里,文燕如一只鸟在我掌下展开双翅,又如刚从水里挥起的鱼,滑溜溜地蹦跳扭动。我无法心如止水,参与她的生机,体验她的生机,与她一道展翅一道蹦跳的渴望汹涌而起势不可挡。我伏到文燕身上时听到她哭了一声,同时被紧紧抱住了....我的意识重新复活的时候,我们已经都平静了下来,全身的血液如退潮的海水滚滚而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真正地拥有了文燕,我的记忆里有一段无法填补的空白。文燕淌了一脸泪,紧紧抱住我说我怕,我怕怀了孩子。我把她抱到怀里,为她擦着泪,轻声安慰她说:你别怕,我会娶你的,我会娶你的。我拥抱她,抚摸她,吻着她,一股来势汹涌的力量和热情急骤地充溢着我全身每一个细胞,急需那惊心动魄的颤抖去释放去消耗。我再一次抱紧文燕,文燕热烈地响应,我被一片湿润吞没了,当那颤抖到来时,我听到文燕喉咙深处发出快乐的呢喃,她的手在我背上抓出两道深深的血痕,两条攀在我腰间的腿几乎要把我的腰勒断…… 整整一夜我们放纵着欢乐也放纵着恐惧。文燕父亲是个老民办教师,谨慎,善良而又过分地要面子。怀上孩子的恐惧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利剑,随时会落下来把我们剌穿。第二天早晨我走到门口时,文燕又抱住了我的胳膊,那忧郁的可怜巴巴的目光让我心软。我说你别怕,我想想办法。 我知道有避孕套、避孕药可以解决我们的难题,但仅仅是听说而矣,实物从未见过,从哪里买更不知道。就是知道了,我也抹不下脸皮来。一愁莫展回到单位时,突然想起同事好象曾经说过,男女做了那事不一定就会怀孕。他抽屉里有本叫《新婚必读》的书,我马上去翻,谢天谢地,那本书竟然还压在他的教科书下。我关上门,躺到床上,先翻目录,果然有如何选择怀孕的时机及避孕。翻到避孕一节,有药物避孕,药物避孕又有口服避孕药,外用药膏等;有器具避孕,如避孕套、子宫帽、节育环等等。让我惊喜的是有种自然避孕法。那种方法最原始,可靠系数不很大,但却不需要任何设备,因此简单易行,尤其对我这种没胆子去购买避孕药具的人来说,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那种方法就是根据女性的月经规律,避开排卵的时间,达到避孕目的。我如获至宝,当天就去了文燕那里,把那方法告诉她。她推算了一下日子,昨晚正避开了危险期,那个晚上我们就做得特别无拘无束。 我的日子被欲望淹没得天昏地暗颠三倒四。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到文燕那里去,一见到她,总是先迫不及待地关上门,把她抱上床去。她也同样不能自已,在我脱下她的衣服时,往往已经象阳春下的积雪一样消融了。晚上我们总是早早熄灯,人们正在吃饭时,我们已经浑身似火地纠缠在一起。每晚我要数次放纵后,才能在那疲倦里入睡。早上醒来,哪怕就是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我也不会放过,在那种时候,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说着甜言蜜语,文燕被那些言过其实的句子激动着幸福着,连我的缺点也深爱着。 好在这样颠三倒四的日子总算过去了。两个多月后,我们依然十分频繁,但已如一日三餐虽不可少却有了规律,不再让人颠狂地把工作生活弄得一滩糊涂。 一参加工作不久我就给学生办了《丑小鸭》小报,专登学生的作文。我手头已经积累了一大批满象样的学生作文,我认为比起那些公开发表的经老师家长反复“拔苗助长”成人气太浓的学生作文要强得多。有一天几个小书贩到学校来推销学生作文,文章质量和书的印刷质量都很差,显然是他们随便凑了些学生作文来胡弄钱的。我突然想把我学生的作文结集出版不是很好吗?我立即与师范语文老师联系,把学生作文转交他出版社的同学。出版社看了稿子后认为学生的作文“极有童趣,少雕琢,更无人为拔高的痕迹。值得出版。”我们搞的是自费出版,关键问题是发行。他建议,最好能组进一部分其它乡镇的稿子,并给那些乡镇教委主任弄个编委的名头,让他们负责发行一部分。我硬着头皮去周围几个乡镇一联系,没想到他们都很热心,马上布置选拔稿件。心里高兴那天晚上就不顾处在危险期怀着侥幸把文燕裹到身下,结果例假迟迟不来,去医院一做尿检,果然是怀孕了。然是怀孕了。文燕当时就急哭了。 我们拖到放了暑假才去县医院做手术。去时一检查,医生说时间长了些,做流产手术不合适,只能引产。引产先要打催生针,在药物作用下提前分娩。这样前后需要五六天。文燕很为难,这么长的时间不回家,家里肯定要想到什么的。可是又没别的办法,就只好办了住院手续。那一间病房里住了三个等着生孩子的妇女,再加上陪床的,五六个人挤在20平方的空间里,热不说,那些大肚子媳妇行动不便,大白天就在屋里屙尿,弄得一屋腥臊。到了晚上我就到楼梯口铺了几张报纸在那里睡。那里稍凉快些,但蚊子特别多,第二天醒来全身被咬得支离破碎。 第二天十点多了,医生却不来给文燕打催生针,拖一天就意味着多花十几块钱,意味着晚回家,增加家人的怀疑。文燕着急,可是又不能大方的去医生办公室问问,只是一次次探头探脑向里瞅。我迁怒于人的毛病又犯了,冷眼看文燕一遍遍在走廊里走,心里对她的怒气越积越多。快十一点时我不耐烦地说我走了,气冲冲下了楼。文燕追到楼梯口,带着哭腔对我的背影说你要去哪? 我赌气地回到学校,钻进宿舍倒头就睡,醒过来,太阳已经偏西。我已经冷静了下来,把文燕一个人扔在那里深感愧疚,立刻去车站坐车回医院。到了妇产科病房,正遇上文燕提水回来,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站住歇一歇。我接过暖瓶,她说你刚走了就给我打针了,真疼,到现在还不敢走路。到了晚上,我又去楼梯口睡觉,那晚上楼梯口有凉风吹过,不那么热蚊子也少,很快就睡着了。正睡时,文燕推醒了我,说下雨了,这里太凉,你回病房里睡吧。她眼里含了泪,说都怨我,让你吃这些无谓的苦。文燕的话让我感动羞愧,伸手摸摸她的脸说,这里又凉快又没蚊子,比屋里舒服多了。问她还疼吗?她说不疼了--医生说明天早晨就会有感觉的,明天十一点前就能生了。 回到病房,两个人挤在一张小病床上躺下。外面下起瓢泼大雨来,屋里很凉快,我们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早晨醒来,文燕没在病房里。北边病床上的女人说你家属去产房了,她肚子疼了大半宿,见你睡着了,就没喊你。我连忙去产房,里面有女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呻吟。一个老女人把住门口不让进。后来一位医生出产房时,门一开,我看到两条又粗又白的大腿摆出我很小就看到的姿势,那个女人大声叫喊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快让我死了吧。 一会儿产房两扇门打开了,那个女人哼叽着被推了出来。我进了产房,刚才那个女人躺过的床上积着一汪血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屠宰场的气味。文燕让我扶她从产床上下来,架着她在走廊里来回走。她腹部有规律的阵痛,阵痛上来时,她就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她手上的汗把我的手掌弄得湿淋淋的。阵痛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剧烈,文燕按医生的吩咐脱了裤子躺在产床上。北边产床上是年轻的一对,一定是象我们一样的未婚先孕,这从他们躲躲闪闪的目光里可一目了然。那个女孩子娇啼啼的,象留着开裆裤的小女孩向大人要糖吃一样的哼哼叽叽地啼哭。她那种娇啼啼的声音让我受不了,总禁不住看一看她生命出口的冲动。她们进产房比文燕晚,但十一点多时那女孩就尖叫一声产下了那团压在心口的血肉。我看到那小子用一团卫生纸把女孩身下的一团弄到那只塑料桶里提了出去。那个女孩躺在床上,眨巴着两只好看的大眼睛,仿佛刚才的痛苦只是做了一场恶梦。文燕羡慕女孩的轻松,说他们给护士买了西瓜,护士给她打了一针才这样快。我知道她是要我去给护士买西瓜,可是我的拗脾气上来了,我的拗脾气上来了,不肯去。 文燕痛得厉害,阵痛上来时她不再呻吟,只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阵痛下去后她说我想咱娘,我想咱娘。我知道她是心里害怕。我说等咱结了婚生孩子时咱娘就来的。我去叫护士来看看,那个睫毛很长的护士很不耐烦地说还不到时候,痛得最厉害时来叫我。我心里骂着,恶毒地想象着这长睫毛的护士生孩子时死去活来的情形。回到产房,文燕两手紧抓着床沿,我看到她的下唇咬破了。疼痛稍缓后她哭着说你去给她们买个西瓜,我受不了了。我跑到医院门口,买来了两个西瓜送进护士办公室,说天这么热,你们吃个瓜吧。护士们稍作虚让就嘻嘻哈哈吃起来。吃完后那个长睫毛护士给文燕打了一针。文燕安静了下来,但她腹部收缩得更厉害。那个长睫毛护士看了看说快了。过了一会儿,文燕牙咬得咯咯响,我听到卟的一声,护士说生出来了。她用摄子摆弄着文燕两腿间的那团血肉说还是个男孩子,手脚都全了,多可惜呀。又惊讶说才四个月,这孩子脑袋就这么大了。文燕如释重负,爬起来自己收拾了下身,穿上裤子,帮我收拾产床上的狼籍。我捏住那已经成形的胎儿,把他扔到那只塑料桶里。那时我的心突然一阵疼痛,手指上捏住他的头时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久久不散。 过了两天我们执意出了院。我搀着文燕走下楼梯,走到楼角垃圾池时,她站住了,说你是把他放到这里了吗?我知道她说的是那个胎儿。我点点头。她说那个护士说他头很大,长大了一定很聪明的。我看到文燕眼里含着泪。那时我心里无比愧疚,这几天,因着我的固执和任性,让她受了多少委屈!我说等咱结了婚就生一个头大的孩子。文燕说你真的愿和我结婚吗?你不说,可是我早就感觉出来你对我不满意。我说文燕,我真的是容易对漂亮女孩子动心,可是,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不住你的事,那样,我也会看不起自己的。文燕很幸福地靠在我身上。我也少有地温情脉脉,一路呵护着她。这种温情使我们都有了欲望,到了空无一人的学校,就禁不住掀起她的裙子,不顾医生的警告,让她伏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融进她的身体里。 暑假开学后,镇中心中学非让我去担任初一语文课。那时,我正在进行小学高年级五步自觉阅读教学实验,精心设计了四五年级的五步自觉阅读教学教案,做了大量的实录笔记,雄心勃勃计划出一套实验教材。我不甘心轻易放弃,就不愿去。可是调令已下,何况初中学生自学能力强,也许更便于实验。那时《小学生作文指导》已经出版,我分送到四个乡镇后就到中学上班了。我教两个班语文,共一百二十名学生,作业作文堆满桌。我不会象别人那样应付了事,作业要一本一本地批,作文要一篇一篇地改,结果才上了两周课,就累得牙疼毛病复发,牙周发炎,嘴都张不开了。恰在这时教育局通知让我准备参加地区小学语文教学能手评选。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就决意重回小学,但中心小学已经配好教师,回小学只能去离镇驻地五里地的许家庄村小。这不仅意味着生活有诸多不便,而且有点儿充军发配的味道。但我实在放不下正在进行的教学实验和评选教学能手的机会。 三天后我收拾了铺盖去了许家庄小学,在这里我认识了后来因我快乐幸福也因我倍受伤害的乔叶。 乔叶一 乔叶家在重山包围中的一个小村里。村南是陡峭的黄羊山。据说从前这一村人全被困在这重重山峦里,没有人能走出山去。后来神仙托梦给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族长,指点从村里找到一只子时出生的黄羊,在那只羊长到八个月后,牵着它就能找到出山的路。村人真的找到了一只子时出生的黄羊,八个月后它果真带着村人走出大山,但它却累死了,人们就把它葬在山顶,这山从此就叫黄羊山。在农业学大寨的年头,一村人发扬愚公精神,历时三个冬春,修出了一条盘山路,拖拉机竟然也能进村了。 乔叶从记事起,就常常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门前的黄土路趟过河去,曲曲折折爬上对面的黄羊山,最后消失在天山相接处。她只要看到从那条黄土路上走来的人,就嘴甜地叫大哥哥,大姐姐,让人家告诉她在山外见了什么新鲜。 她最盼望见到的是个叫军子的男孩子。 军子爸在城里当煤炭工人,每次回家,除了带好吃的,总给军子带回一些“炮”,是他们在井下装炸药用的。军子把那些“炮”吹足气,用线系了,牵着满街跑,惹无数羡慕的目光。那时军子是孩子们眼里的大王。那时,乔叶就盼着也有个军子那样在城里当工人的爸。 乔叶很小就是军子的跟屁虫,后来军子去黄羊山南边的许家庄小学里读五年级,她每天都在门外石阶上等他。军子每天回来都给乔叶胡吹,他说那里离大城市已经很近,站在高处就能看到城里比他们村子还宽的马路,马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那些车每辆都有一百多个轮子。乔叶深信不疑。 有一天,他捉了一只螃蟹,他对乔叶说那是他从大城市的水库里摸的,到了夜里它就会唱歌。乔叶问他都唱什么歌,他说你想听什么歌它就唱什么歌。乔叶说它会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吗》?军子说那还用说?乔叶就跟在军子身后,哥哥哥哥叫得很甜。她要军子把那只螃蟹送给她。军子不肯。一直纠缠到快黑天时,军子才勉强同意了。但军子说要把她下身那里的气味抹在螃蟹的身上,它才能唱歌。乔叶有些不信,军子拿起螃蟹就走。乔叶就信了,跟军子躲到一堆玉米秸后面,褪下裤子,让军子把螃蟹放在她的两腿间。军子拿那只螃蟹在那里磨来磨去,乔叶半跪在那里的姿势很累人,她两条腿都酸了,可军子说还不行。后来那只螃蟹的一只甲扎疼了乔叶,她撇嘴要哭,军子这才给了她。 乔叶把那只螃蟹养在罐头瓶里,瞪着眼睛等着它唱歌。没等到它唱歌她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她去看她的螃蟹,瓶子里空空的,上面盖的玻璃片挪开了。它一定是跑了。乔叶就从炕上找到瓮后面,从屋里找到屋外,但到处没有螃蟹的影子。后来两只鸡在院子里追来追去,一只鸡的嘴里叼的正是那只螃蟹。乔叶拿着玉米秸满院子追,追下来时那只螃蟹的已经没了两条腿,盖上已经啄开了个大窟窿。她就捧着那只螃蟹哭。 下午军子放学回来,听说螃蟹死了,很生气,说要给螃蟹出殡。他说什么乔叶就听什么,只要他不再逼着她还“大城市螃蟹”。军子要带她去河南边的羊圈里。乔叶嫌远,不想去。军子说乔叶,你知道城里的屋子什么样吗?乔叶摇头。军子说城里人的屋子是一口一口摞到一块的。乔叶说那屋脊尖尖的,怎么能摞上去?还有,那人怎么爬上去呀?军子说我知道,可是不给你说。乔叶就哥哥哥地叫。军子说他怕让别人听去了,去羊圈里才能告诉她。 乔叶就跟着淌过河去了那个羊圈里。他们挖了个坑,把螃蟹放在里面,两个人哼哼叽叽地哭一阵后,军子说让“大城市的螃蟹”看看乔叶那里才行。乔叶看到军子一双眼怪怪的,就有点怕,不肯脱裤子。军子说那你就还我一只活螃蟹。乔叶说说你让它看了,埋了它,就不再问我要了吧?军子说那当然。乔叶躺到羊圈里臊烘烘的地上。那时太阳快落山了,桔黄的阳光从圈墙上的小窗口射进来,照到她的脸上。她的眼前就一片让人晕眩的桔黄。军子跪在她的两腿间,她感到硬硬的一个手指在她那里乱撞,她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这时听到外面咩咩的羊叫,二叔赶着羊回来了。军子象被蝎子蜇了一般窜起来,乔叶也提上裤子慌慌地跟他跑出去。二叔喊乔叶你们在羊圈里干啥?你们在羊圈里干啥?军子边跑边嘱咐乔叶对谁也不能说。要不往后城里的事什么也不告诉她。乔叶一边跑一边说没干啥。没干啥。 晚上二叔到家时来了,嘀嘀咕咕和娘说了很多话。临睡前娘哄着乔叶问他们去羊圈干什么了。乔叶也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就咬紧牙说没干啥。娘脱下她的裤子仔细看她那里,没再说什么,但恶恨恨地警告说往后你再一个人跟着军子去玩,我就砸断你的腿。后来乔叶也去许家庄读书,知道军子全是一派胡言。但对城市的向住和好奇却在她心里深深地扎了根。 在他们这个闭塞的小山村,成为城里人的路只有好好念书考学这一条。乔叶上小学时就为这个目标比一般同学用功,顺利地考上了中学。中学门前是一条很宽的柏油路,沿着那条柏油路向南就进了县城,向北就去了博城。她盼着有一天能顺着那条路到城里去。更盼着成了城里人,顺着那条柏油路回家,惹无数羡慕的目光。她就拼命地用功,可是上初中后她的成绩却一年不及一年。到三年级时已经落到中下游。 在学校里有一样她数得着,就是歌唱得特别好。刚从某艺校毕业的音乐老师评价说“有金属质感”。来年春天,地区艺校发了招生简章,扩大班额,分给乔叶他们县里二十个名额。音乐老师建议乔叶好好在音乐方面发展,考艺校很有希望。按受建议的还有其它四个女学生。学校也很支持,专门拿出一间办公室让她们课活动和星期六补习音乐。音乐老师教得很认真,乐理,简谱,视唱,琴法,一步一个脚印地给她们开小灶。他对学生很和气,从来不声色俱厉地批评人。只是他看她们时,目光总在她们脸上或胸脯上作太长的停留,让她们心里有些发毛。 有一天他把乔叶单独叫了去,说今天给你讲讲发音技巧。他说一个真正的歌唱家,不是用嗓子发音,而是用胸腔。然后教她深呼吸,纠正发声姿势,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压在她胸脯上说,对,对,就这样,发音时身体必须站直,要挺胸收腹,气存丹田。你要感到胸脯挺得最高,脸端得最直,鼻尖与胸脯垂直才行。 唱了一会,音乐老师给她讲与发音有关的“神经激活点”。他说人身体共有三个发音激活点,你经常去剌激它,有助于提高音质和音色。 一个激活点在后颈与两肩之间的结合部。他用手按到那个地方,说这个点不实用,自己很难做到。 第二个点在胸脯。这一点很容易找到,就是人的两个乳头。他说着去摸乔叶的胸脯。摸了很长时间才说就是这里。 乔叶脸红得火烧一样。他说你红什么脸。又说乔叶这三个激活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因为我觉得你最有把握。这就是我让你单独来的原因。人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要刻苦,要克服许多困难,这困难当中,克服害羞心理就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方面。特别是从事艺术的人,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出,首要的必须克服害羞心理。 乔叶脸色平和了,他说第三个点就在这里。说着他碰碰乔叶腹下,说你要不好意思,我就不指这个点了,不过,三个点里面,这个点最为敏感,也最为有效。见乔叶没吱声,就把手放在她的两腿间。这个点似乎更难找,他的手在那里抚摸了很长时间,让乔叶浑身发软。他说你穿得太厚了,这么难找。他按住一个地方说,大体就在这里。你是不是有种全身发热的感觉? 乔叶点点头。他说你发音试试。 乔叶听到自己的声音颤颤的。 他说对对,一直到你发音想颤就颤,不想颤就不颤时你的音质就有了一个质的提高。但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他说我指给你这三个点,以后你自己随时练就是。第三个点没有找准,你如果真想学东西,明天就穿裙子。 乔叶做了一夜的思想斗争,第二天穿上了裙子。可是到了课外活动时间,她们五个人都被叫去了,集体学习换气符号的识别及换气方法。 第三天课外活动,乔叶又被单独叫去了。他先是隔着裙子找,没找到;又只隔着她的短裤找,依然没找到。他有些着急,额上汗都下来了。他说乔叶这么难找。他的手就沿着她的腿根探了进去。他说就是这里了。他拿过乔叶的一只手,让她“感受它的确切位置与形状”。他让乔叶发音,乔叶根本发不出。他说我说过这个点最敏感。他说这个点受到剌激会有液体分泌出来,然后你把手指放进这里,就这样练。乔叶浑身软软的,扶着椅子才没倒下去。从此音乐老师给她们开小灶时她总是紧张得很,但一直到毕业并没发生让她担心的事。 艺校分数公布出来,五个人里乔叶分数最高,但仍然低分数线五分。倒是一所职业中专发来了录取通知,交八千块钱,转户口,安排工作。乔叶想上这个学校。但爹和她商量说,叶,我打听了,那个学校根本不行,说将来分到乡镇企业干。你象咱镇上的企业,哪有行的?再说,去镇上企业干,不花那钱,托人说说一样能去。乔叶知道其实是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娘夏天动了手术,花了两千多,他们靠的就是那两亩果园,还有弟弟正读三年级,将来花钱的事多着呢,一家人当然要先保弟弟的。乔叶就点着头应了。她就闲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就象小时候一样看那条黄土路曲曲折折消失在山天相接处。这些年集体散了,这路还不及十几年前好走。 过了年,舅老远跑了来,说他们村小招个代课的,问乔叶愿不愿去。乔叶从没想过站到讲台上去,可是总比闲在家里憋着强。开学后她就去许家庄小学代课去了。 于是,她认识了胡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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