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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欣赏过夜晚的海景了。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可是儿时在码头见到大船经过而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情景,现在也只能将它埋在记忆的深处了。 还是那片海,依旧那座山,但我已长大了十几岁。 长大了,就不像以前那么无忧无虑了。 脑海里时时回荡着班主任的那句话:“我要叫你的家长来学校一趟,问问他们是怎么教你的。”而我直到此时此刻却仍然不知悔改,因为我觉得我做的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是一篇文章而已。那是一篇宏志班报告的听后感,虽然里面带有一点讽刺色彩,但那也就是将其他人不敢说的说了出来而已,有几个人会真正被他们感动的,鬼才知道。我还记得其中几句:“……听了报告之后,我如鱼得水,如僵尸遇恶鬼,如哥哥有妹妹,如昭君掉泪,……如猪拉屎……”看起来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却激怒了很多老师。本来我也不想交的,可组长却看都没看就收了去,导致那句“如猪拉屎”一时成了班里传诵的“名言”。当然,老师亲自调查,我原形毕露,逃不了。 读了这么多年书,我还没被老师要求请来家长。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可这个第一次我宁愿它永远也不要来。但是,它来了,谁叫我那么调皮。 我好像有点迷失了自我,一向以来我都坚信一个原则,活着一定要开心,所以我对于那些不高兴的事总要,也总会很容易的把它们忘记,不过真正处于悲伤之中,原则是不会在脑里出现的, “走吧。”我不想再这样沉默下去,便转过身对身边的两位仁兄说道。 那两个人,一个叫伍威特,刚刚失恋,所以下午拉了我们渡海过去他们的学校陪他,另一个叫黄允,完全是无辜,因为是旧相识才走在一起。 “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是哪儿,总之我还不想回家。” “我也不想回家。”威特的心情我也理解的。 “既然你们都不回去,我也不回了。”黄允却真的是一个受害者,没办法,是朋友嘛。 “好吧,一起去流浪。” 流浪,多新奇的词,我又想起刘德华的那首歌:“当,灯光每夜闪亮,人便开始去流浪,繁华闹市茫茫夜里,没有终点,未明路向……” 现在,我们也要去流浪了,不过,终点还是有的,毕竟要回家。 于是,我们三个人上路了。 我们三个开始畅谈了起来,力图以此来忘掉所有的不开心。做人,如果一直都生活在痛苦之中,有什么意思?我们从金田一的单调谈到了福尔摩斯的惊险,从孔明的智慧谈到了盖茨的英明,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长,足迹也许只有天上的星星才晓得,可这些我们已经管不着了。 “石榴园?”我叫了起来,我们竟然来到了这里。 “有什么奇怪的。” “春燕就住在这里,不如我们去拜访拜访她啰。”春燕,是我们的一个好朋友。 “也好,反正闲着没事。” 下午她也一起去了,但没跟她谈上几句就匆匆的走了。我们按着地址,经过几番周折,终于来到了她住的那栋楼的楼下:石榴园36栋。 我们轮流在楼下大叫了起来,冒着被人扔鸡蛋的危险,喊了老半天,五楼的阳台终于有个人的头探了出来。 “谁呀?” “你大哥,还不快点下来。” “等一等,我就下来。”她见到我们也有点吃惊。 可是下来的不止她一个,在她身边还有一个留长头发的很漂亮的女孩子。 “怎么有空来找我呀?”她笑眯眯的说。 “没事。今天是特地来看望看望你的。” “是吗,受宠若惊耶,上来坐吧。” 她的家里正好没有人在,我们五个便在厅里坐了下来。 “你的文采很好。”刚一坐下,她的邻居先莫名其妙的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我只听春燕说过她叫阿芸,但我们连面都没有见过,她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真是奇怪,不过,几秒钟之后,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看过我写给春燕的信?”也只有这么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了。 她点了点头。 “就凭那些信你就这样说?”我说,“不过还是很谢谢你,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说我文采好的,你是第一个。” 这句倒是真心话,有人这么称赞自己,谁都会高兴。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我们几个闲聊。 可是不久之后,她就忙得不亦乐乎了起来。守在了电话旁,不停地打电话。 我们四个自顾自个儿地谈着,不过,我还是不时听到她老是说了些什么“你跟她是不可能的,不要勉强了,你自己想清楚了”之类的,说了很久之后,她对我们唱起了梁朝伟的《为情所困》。 “这一生为情所困,只为当初你的心太真,这一生痴痴恋恋,只为当初一个无法实现的诺言……” 我越来越发现她很有趣的,好像完全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似的。 “你听过这首歌吧?” “嗯。” “不错吧,特别是歌词,写得很真。”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为情所困? 然后她转向了春燕:“叫不叫她下来?” “随便你。” “那好吧,星期六晚上,她应该没事干吧。” 她又打起了电话。 我不知道她们所说的是谁,大概是她们的邻居吧。 我没有猜错,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女孩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看起来像是校服,留着一条辫子,个子较矮,但挺可爱。 “这位是许环。” “许琼?”我误将“环”字听成了“琼”字,在潮汕话里这两个字读音很相像,而许琼正是我们班里的一个同学。 “是许环,环球的环。”许环笑着解释道。 “哦。” “她跟你一样学校呢。”芸补充上了一句。 “是吗,哪个班的?” “比你小一级,哪个班呀?”芸转过头去问许环。 “高一(3)班,你呢?” “我,高二(2)班。没想到我们还是同校呢。”偶然碰到一个校友,我心里也有了一种很特别的欢乐。 就这样,我们六个人坐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而我在那天之后,生活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临走时,我回头望了望那栋楼,心情也平静了许多,隐隐约约的,我预感它跟我会有一段不平凡的故事,而现实也的确如此,故事的开始就在今天。 星星依然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不过与我来时的模样已有了点不同。 缘,就是这么奇妙地来到了我的身边,在不知不觉之中。 也许是班主任比较的疼我吧,那篇报告的事后来她也不再追究了,不了了之,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最后还是挨了骂。 可能我也是过分了一点吧,太捣蛋确实不好。 幸好我遇到这么一个班主任,要是换成其他人,我一定会有大麻烦。 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也就无畏再去挂虑些什么了,做人就是要快乐嘛。 但是这件事在级里面影响极深,很多班主任都对我有意见,我也管不着那么多,反正她们大多不认识我,只有一个:教化学的隔壁班班主任:林丽娟。 教训,还是有的。 只是,我忘得也很快。 自那个夜晚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又是一个忙碌的星期一。 第三节下课,与往常一样,我们几个闲着没事,来到四楼的阅览室。 可是,我爱看的书都已经有人在看,剩下的我都不大喜欢。 我随手拿起一本小说,翻了几页,便又放下。 无聊。 坐在我旁边的那些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品味着什么,还时不时地抄到笔记里,我可没那种闲情,只好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哪个漂亮的女孩可以让我瞧上几眼的。可是很快,我得出一个结论:长得漂亮的女孩都不来这里看书的,在这里看书的女孩长得都不漂亮。 发呆了十几分钟,终于等到了上课的预备铃声响。 可我的那些同学还沉浸在书里,死赖着不肯走,真拿他们没办法。 我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正想挥起拳头使用暴力促使他们上路回教室,就在这时,门口一个女孩的身影使我不自由主地向她望了过去。 她边向门口走去,也边朝我望来。一瞬间,我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她似的,那条小辫子,那个身影,还有那张可爱的脸蛋,都那么熟悉,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目送着她走进音乐室,不停的寻找着丢失的记忆,但一切都是徒劳:想不起。这回,可轮到他们几个来催我走了。 第四节的数学课,我都在想着她,尽管这是我最喜欢的科目,尽管我很少会在数学课上开小差。 “莫非是她,我记得她好像也在一中。”过了良久,我才想起了许环。她的名字我还记得,“她们上音乐课,我一会儿下去她们班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下课后,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就是我,为的就是要弄明白一个不是十分重要的疑问。 高一(3)班的课室,空着。 应该是她,没错了。 忽然间,我有了一丝奇妙的喜悦。 下午放学。 由于我来得比较迟,所以自行车很快就取出来了,便站在一旁的一颗大榕树下等着其他的几个同学。迟来学校的好处是容易拿车,可是也有坏处,就是要等人。 不过这一次对我来说,却不是坏处。 许环和她的几个同学从我身边经过,看起来她好像没看见我。 可能是见面次数太少的缘故,我到这时还不敢确定那个女孩是否就是她。 不一会儿,她也发现我在看她了,便对我笑了一笑,“Hi!” 我才发现自己没有认错人,的确是她。 “你叫许环是吗?”我迎了上去。 她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挂着一丝微笑。 “对不起呀,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我?旭辉。你还记得我呀?” “嗯。” “今天早上在阅览室……” “是我。” “我就知道是你嘛。”我装作很认得的样子。 “哦?是吗?” “Sure!”我笑了笑。 “原来不是我先认出你的,好像我还看见谁在我们班教室门外探头探脑的,是不是想确定什么呀?” “哎呀。”原来她一切都看见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嘻嘻……”她大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想起有东西给春燕,忙转移话题:“我有点东西要给春燕,你能帮我带去给她吗?” “当然可以。” “明天上午第二节,我拿给你。” “好的,你知道我在哪个班吗?” “知道,高一(3)班。” “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呀,你是高二(2)班吧?” “你也记得我的嘛。” 她又笑了起来:“我要走了,bye!” “bye!” 就是在那棵大榕树下开始了我们的故事。 这样的镜头,在我的生命里,实在太多了,由不认识到认识,从不熟悉到熟悉,总是因为这样的谈话而开始,可是这次的相遇,却显得很特别,因为她那张可爱的笑脸。 那天晚上,我匆忙赶完写给春燕的信,也“顺便”写了一封给她,内容也就是认识她很高兴之类的,第二天,我拿了去给她。 在她们的教室外,我看到有别于我们班的另一种情况。 一大堆人堵在讲台前,将老师团团围住,其余的有的正对着黑板抄笔记,有的专心致志地坐在座位上学习,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在谈笑。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了她, 她看到有一封给她的信,也很开心,然后又是嫣然一笑:“谢谢。” 我特别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对了,你知道春燕她们这个星期五晚上开联欢会吗?据说还是她当主持人还是什么的,硬是拉我去参加,不知她有没有叫你去?”她问我。 “我知道,你去不去?” “你去不去呀?” “我呀,看你去不去,你去我就去。”我突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去你就去?那么我不去你也不去啰?”她又笑了起来。 “大概是吧。”我发觉在她面前我说话越来越不自然了。 “是吗,本来我也很想去的,特别是可以和你一起,可是……”我看得出她脸有些红。 “可是什么?” “星期六早上我们有两科要考,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去,这样吧,如果我觉得复习得差不多了,就告诉你一声,然后我们一起去,好吗?” “不好,还是不要去了,考试重要一点。”我怕影响她。 “那好吧,我们就不去了。”她犹豫了一下说。 我们,她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字。 这似乎代表着什么。 我也说不出是什么,其实这也并不代表什么。 那个星期五晚上,我们两个都没去,自然免不了被春燕大骂一顿。 因为同校,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时不时我都会下去找她聊聊天,而我每一次去到她们教室,总是见到她在认真地学习。我们也经常在路上碰见,她也总会以一个微笑和一声轻轻的“Hi”来跟我问好。久而久之,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又是一个星期一。 为了应付物理考试,我充分利用班会课的时间来弥补周日用在了游玩上的学习时间。就在我“忙”得正欢的时候,她突然间在我旁边出现了。 虽然我们已经很熟了,但她还从未上来找过我,这回可是第一次,顿时我有点手足无措。 “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春燕叫我来向你拿东西,还有,顺便过来看一下你乖不乖。” “还用看的吗,你看我多乖,现在还在认真地复习。 “是吗,我怎么看起来你好像是休息日忘了学习,拿现在来补的样子多一点。” 没想到她这么厉害,我实在很佩服她。 “春燕的东西我没有带来,你下午再过来拿好吗?”我又立即叉开话题。 “好的。你们等一下要考试呀?” “是呀。” “努力一点喔。” “我会的,谢谢你。” 可是接下来的课,我的脑里充斥了她的影子,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了,物理也变成勿理了。同桌的吴建林看到我心神恍惚,又无缘无故傻笑的样子,好奇心就大起,“你女朋友呀,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的?” “不是。” “不……是……??看你那副模样,九成是喜欢上了她,对吧?” “嗯……不是,无可奉告。” “咱们那么好还无可奉告?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高一的。” “不错呀。” “Sure!” “你还说不是喜欢她?” “我……”突然间我发现自己上当了,“你觉得她怎么样?”我也想看看别人是怎样看待她的,虽然在我心中,她是我所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孩子。 “不怎么样。” “就是怎样?” “自己喜欢就可以了,别人怎么说也没有用的,关键是自己喜欢。你喜欢了,你就会觉得她漂亮了。” 我也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可能他就觉得许环并不漂亮,但我却认为她很好,自己喜欢就行了,何必理会别人的看法。 喜欢上一个人就如此。 结果物理成绩发下来,差得可怜。 4月1日,我没有忘记给她送去一份“贺礼”,可是我骗人的本领并不高。 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正在吃晚餐。 听到我的声音,她显得挺高兴。 “我有只小猫公仔要送给你,在春燕那里,你吃完饭下去找她拿好吗?”我实在想不出要撒什么谎,只好随便凑合了一个。 “小猫?公仔?” “是的,是我给你的,你不是说过喜欢猫的吗,总之你下去看就会明白的了。”我怕说得太多就会露出马脚,想匆匆的结束了谈话。 “好吧。我吃完饭下去拿。” 我暗暗庆幸她上了我的当。 但实际上,我的谎言被她看穿了。 第二天,她就打电话告诉我。 “你的谎言实在没有水平。” “我还真的以为你会下去拿呢。” “你刚说有只猫要给我,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了。” “这么厉害,为什么看得出?” “不能说。” 至于是为什么,答案也许只有她才知道了。 不过我也知道我的谎言的确是没什么水平。 高二那年,我有了电脑。 我懂的东西不多,平时打打字,玩玩游戏,画画图画。 有空的时候我更喜欢用它来画画。 正好我刚玩过《仙剑奇侠传》,结局画面是阿奴姑娘在吹箫,很美。我用它再加上自己做的几首诗,完成了一幅所谓的“杰作”。 诗里面当然有她的名字,但我留了空,叫一个同学打印出来之后,我拿去送了给她。 “这是什么东东?”看到这么奇怪的东西,她忍不住问了我这么一句。 “我也不知道,反正……大概……是类似垃圾的东西。”我实在不知怎么回答。 “垃圾你也拿来送给我?”她又笑了起来。 “我……” “但看起来也蛮漂亮的,我喜欢。”最后还是她帮我解除了尴尬的局面。 “你真的喜欢?” “是的。” “那样就好了,我好怕你会把它随手就丢进垃圾桶里。” “原来你那样认为呀,那我等会儿就把它丢进……” “不要……” “丢进我的抽屉里。”她看到我紧张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然后她就掉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傻傻地呆在那儿。 “谢谢你。”她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脸上还是微笑着。 我就是喜欢看她笑的样子,虽然每一次我都被她玩得团团转。 我知道我已经喜欢上了她。 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这一天,她又上来找我。在她走后不久,建林又围着我问了起来。 “发展得怎么样了?” “没怎样。” “你是不是喜欢她的呀,怎么老是这样子。” “什么样子?” “勇敢一点呀。” “勇什么敢呀?” “跟她说,你跟着我。”他说着说着,突然间胸口一敞,头一低,“小X,我喜欢你。” “只有你才做得出这种恶心的动作。”我笑着说。 “那你会怎么说?” “我?我不会说,说了不好。” “为什么不好,你不是喜欢她的吗?” “是……”我的话音还没有结束,就发现她已经站在我附近的窗口。可是建林还在一旁不停的唠叨着,“是就说呀。” 我没有管他,转过头去:“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只是忘记跟你说我下午有事不能跟你去打球而已。” “没有关系,下次。”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我知道她听见了我们的谈话。 我好怕她知道之后,我们的关系会发生变化,过去的日子多好,为什么要去改变它?我不断地怪责自己。 那个夜晚,我又听起了刘德华的歌,只有他的歌能使我更加融入现实。 心声共鸣之际,我别无选择。 此后的一个星期,我没去找他,她也没来找我。 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只有苦笑、无奈。 但等待,是痛苦的。 与其等到最后得到结果,不如尽快给她说明一切。 犹豫,再犹豫。 每次提起电话,我都要犹豫上半天,接着便是挂上话筒。 没有谁会给我勇气的,只有自己。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要做到,太难了。 最后还是春燕帮我们约了个地点,她还不知道许环已经知道我喜欢她的事。 可是令我失望的是,约定好的那个下午,她并没有来找我。 回家之后,我终于提起勇气打了电话给她。 “为什么下午你没来?” “对不起,我们要考试,后来太晚了不能去。”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也只好相信她一次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 我又说不出来了,沉默了老久。 “问什么?” “你那天……听到什么吗?” “没什么呀。” “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我只是想问你这件事。” “哦,” 我始终不太懂“没什么”是什么意思,但她这么说,也没办法。 令我欣慰的是,她真的没将那件事放在心里,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个四楼的阅览室里,我们一起看书,足球场上,我们一起看球,见面了,她还是微笑着跟我打招呼。这些已经让我感到足够了。 期中考试终于过去了。 数学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叠试卷。 我很敬佩他,黄老师是我高中阶段遇到的最好的数学老师。 高一的数学,是我有生以来最糟糕的一年,我深深地记得期末考不及格后在春节前被老师叫来学校补课的情景,这怎么像是一个参加过全国数学竞赛的学生,但不知为何,我就是学不进去,上了高中,我就只知道玩:逃课、随便换位置、在课堂上放纸飞机……什么坏事都做过了。 高二开学的时候,班主任将我调到了最后,成绩差的都要让前面的座位给好学的,这是我们班的理论。 这时我才有点儿觉悟。 恰逢翡翠台播《五个醒觉的少年》,我们后面的五个人也结成了同盟,要有个崭新的样子。 我们在自己的桌子上贴上了“醒觉”两个字,这一招是学鲁迅的,虽然看上去很幼稚,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高二学生的行为。 我也很想醒觉,可成绩要赶上去,却不是一朝两天的事。 两次数学考试,我都不及格。 而且还有一次没有完成作业,被黄老师叫到讲台上把题目念五遍。奇怪的是,他只叫我一个人上去,其他没做作业的都相安无事。在讲台上对着全班同学念题目的滋味有多好受,我很清楚。 班主任也不失时机地在班会上讽刺几句:“有某些同学,嘴上口口声声说要努力,可是呢,事实摆在眼前,有没有努力他们心里很清楚。” 谁都知道她在说“五个醒觉的少年”。 我努力了,所以我并没有受她的影响。 期中考试,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开始发下来的几科令我很满意,可是生物学却不及格了。那天下午放学后,我自个儿望着窗外,眼泪流了下来。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期中考试,可是它在我心里真的很重要。这是我第二次因为考试而流泪,第一次是中考考完数学时。 不过我还是在班里排在了前几名,而且还是因为生物不及格才导致不能登顶,不过那已足够了,数学嘛,差一点就拿了第一。 家长会上,我发表了一篇介绍学习心得的演说。 从那个时候起,班主任开始疼我。 但教数学的黄老师,似乎还不相信我有那种实力,一次数学课,教的是“命题”,他想也不想就点了我的名字。 不用查点名簿!这对他来说,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因为平时他很少会叫同学的名字,我,更加跟他没什么过节。 “什么是命题?”他问道。 “命题呀,命题……” 命题是什么,这个问题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叫我怎么说好呢? “命题嘛,就是一道题。”哽了好久,我说出了一句废话。 他听后很生气,我看得出。 “这是什么回答,跟蔡旭辉是蔡旭辉有什么区别,哪里像是句人话,只有人妖才这样说。” 人妖?堂堂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教师竟然在课堂上公然谩骂一个学生为人妖,这种事情我第一次碰到,而且是在一个全市的重点中学里。 我没等他叫坐下就坐回座位。 离谱! 或许他也察觉到他说得有点过分了,讲课也逐渐乱了起来,为了说明道理,他竟然用了小便和大便来举例子说明充要关系这个问题。可能是想引起全班大笑来掩盖他的“罪行”吧,但我却没有笑,实在笑不出来。 此后的一次数学考试,我得了满分,这是高中阶段班里出现的第一个满分。 这回他可无话可说了,不过在发试卷的时候,他仍然在逃避我,“这道题也只有那个考100分的同学做了出来,其他的都或多或少有点问题。”考100分的同学,不是旭辉同学,我暗暗地在下边笑着。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是的,感觉太好了,扬眉吐气的感觉,永远都令人难忘。 而自那以后,我的数学成绩一直稳居前两名,跟我争的只有班里的另一位数学天才。 其中考试的试卷发了下来,92分,依然第二,我很高兴。 不过黄老师仍然跟我过不去,因为上课说话被他狠狠的批评了一顿。我也不知这样针对我的一位老师,为什么我还这么崇拜他,可能是他重新激起了我对数学的热情的缘故吧,就像是初中时的老郑一样。 可是悲哀的事也随着来了,接下来的几科,一科比一科差,一张张满脸通红的试卷来到了我的手上,心也跟着沉呀沉呀沉了下去。 到后来,我的总成绩排到了倒数第几。 每次考试之后,家长会是免不了的。但这一次,成绩实在太糟糕了,我连回条也不敢拿给爸爸写,怕他问起我的成绩来,我会答不上来。 爸爸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从小学开始,他就从不问我的成绩,反正我考好了自然会在他面前炫耀一番,考不好了不言不语也就可以pass,我最喜欢这种父亲了,而且,他连家长会也不会去,每一次回条上写着的都是“因为有事不能参加,请原谅”,就连那次我被班主任请去当“特邀嘉宾”演讲学习经验时他都没去看儿子的风光模样,但这次…… 一天下午放学后,小环上来找我。 “一起走吧。” 当然可以,反正我也有些心事想跟她说。 我们毫无目的的走着,天下着毛毛细雨,她没有带雨衣,所以我也没有穿。 “后天就要家长会了,好惨呀。” 是呀,家长会,就好像是审判大会一样残酷。 “嗯,我都不知爸爸看了我的成绩后会怎样。”我说。 “你不是数学考了第二名吗,还怕什么?” “只有数学好而已,其它的,惨不忍睹。” “有我惨吗,我物理只考了30多分,全被它拖死了。” “30多分!”我很惊讶。 “是的,我也不知怎么考的。” “而且,我还和爸爸吵架了。”她闷闷不乐地又补上了一句。 “为什么?” “上个星期,不是去看什么展览的,你有没有去呀?” “有吧。” “出来后,我怎么也找不到自行车了。” “丢了?” “是的。” “就因为这件事?” “嗯,他成天唠叨着,念得我和妈妈都很烦,最后吵了起来。” “其实他赚钱也很辛苦,不能完全怪他的,你也应该体谅一下他。” “我不知道星期天的家长会他看了我的成绩之后会有何感想。” 原来她跟我有相同的烦恼。 “学校也真是的,上学期我考得很好就不开家长会,偏偏等到我考得这么差的时候来开。” “你的处境还真像我耶,不知道可不可以叫人来顶替一下。” “对呀,我也想到这个问题了,不过叫谁来顶替呢,难道你来当我爸爸,我来当你妈妈?” “也好嘛,不过你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我妈妈,我看上去怎么都不像你爸爸,会不会被戳穿的?” “嘻……你还当真啊。”她抿嘴笑了笑。 雨越下越大,拍打在我身上,可以感觉到一丝微微的痛楚。路上的行人都穿起了雨衣,我们两个却依旧慢慢地走着。 “我有雨衣,你穿上吧。”我怕她受凉,便想拿出雨衣给她穿。 “不用了,这样走好。” 我也有点浪漫的感觉,可是,还是很怕她会感冒了,怎么办? “你还是穿上吧,小心感冒。” “你再叫我穿我就不理你了。”她忽然间生气了起来。 我也不敢再说些什么,默默地低着头走着。 雨水落在地上溅了起来,我们两个的校服已经湿透了,但她依然那么固执。 雨中漫步,真的浪漫吗?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是否如此,不过心里挺开心的。 “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改变自己呢?”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吧,……” “我想会的,特别是身旁发生了大的变化之后,想不改变都难。” “是吗?” “凡事都别那么固执的好,有时候看得开放得下会更好些。” “你在说些什么?讲道理呀?”我很奇怪。 “我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也没什么啦,随便说说而已。” 我不明白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变化?难道像她所说的,一切都发生在悄无声息之中,还是突然的爆发? “你觉不觉得我们有时候做起事情来很天真?” “有时吧。”其实我也有同感。 “比如刚才,找个人去参加家长会,呵……” 我也笑了起来,“我们两个人真是一样的蠢。” ………… 我陪着她一路走去,在她家坐了一会儿之后,我就回家了。这一天,虽风风雨雨,但也给了我一点从未有过的温暖,很特别的温暖。而那段我们共同走过的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从学校开始延伸…… 寒暄,在夏雨之中;情谊,随清风飞扬。 爱,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伴随着日子的流逝而慢慢的成为了过去。相同的道路,当有着不同的足迹时,改变是在所难免的。 时间会证明一切。我只求顺其自然。 时间不会为谁而停留,对我也不会例外。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拥有相同的它。但利用它的方法就不会完全相同了。 家长会,我没经父亲过目就自己代笔写了回条,班主任也没在意,她好像还没有发觉我的失败,也没怎么批评我。 日子依然在过,没什么不同。 但她可就没我那么好运了。 我还是照样有空时跑去找她聊天。 期中考过了两个星期。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又去找她。 在教室门外,我看到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向她招了招手,她见到我,便走了出来。从她脸上的神情,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一丝不妥。 “你怎么了?”我问她。 “没什么。”她答得及其勉强。 “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她肯定有什么问题。 她看着我,忽然间,她扑向我的怀里,哭了起来。 我惊呆了,紧紧地搂住了她。她的热泪趟到了我的衣服上。 我强忍住自己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搂住她。 她们班里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都惊奇地望着我们两个。 我的脑里一片空白,一片空白。 “对不起。”过了良久,她才定下神来,对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跑回教室去了。我却还在回味过去的一分钟。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到底怎么了? 我无奈地掉头走了回去,多么富有传奇色彩的一分钟。 回到家,我打了电话给她。 “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又考不好了。” 又是考试,每一次都是那烦人的考试在捣鬼。是谁发明了考试这东西,那家伙真是损人不利己。 “一次两次的失败,你别记挂在心头嘛。” “可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化学和数学都惨了。” “不就是期中考试和这一次,加倍努力,我支持你的。” “我……” “怎么了?” “每一次都是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接受。” “相信我吧,你一定能行的。” “我怕……” “怕什么,没什么可怕的,勇敢一点。” “嗯。”她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你有没有听过越王勾践的故事?”我想起了他——一个历史人物。 “没有,是谁呀?” “春秋时期的越国国王。” “我从来不看这些的。” 我吓了一跳,照理说历史课我们读过,语文课我们也上过,为什么她会不知道。难道她那么讨厌历史。 “没关系,你讲吧,我听着。” “那好吧,我讲给你听。在春秋战国的时候,吴国的夫差是春秋五霸之一,而越国则是吴国的旁边的一个小国。” “公元前不知道多少年,吴王夫差出兵攻占越国,俘虏了越王勾践。” 她笑了起来:“你这样也叫讲故事呀,未免有点太业余了吧。” “是业余了一点,继续吧,这个勾践呢,忍辱在吴王身边服侍了他十年,在这十年里,他天天都想着报仇,但他却干着一些很低贱的活,以此来迷惑吴王,寻求机会。” “后来他成功了,是不是?”她打断了我的讲话,凑上了这么一句。 “嗯,十年之后,他利用吴王一次远征的机会,一举歼灭了吴国。” “好厉害呀。” “你看看你,就一两次小失败就这个样子。”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要丧失斗志,我知道你能行的。” “嗯。” “成功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好吗?” “我会的。” “记住了!” “你也要一起努力哦,我也期待着你的。”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承诺,许下这个承诺的时候,我们都很向往美好的未来,但现实并不是很美好。“成功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永远都记得这个承诺,一个看似无知实际上很重要的承诺。 春燕打来电话。 “你知不知道她快生日了?” 自从知道我对她有所企图之后,她也会时不时在背后帮助我,但她始终觉得我不应该跟环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个星期五吧。” “哦?” “连这都不知道,你怎么搞的?” “这不知道有什么奇怪?” “我真是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上她的。”她在电话里头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似的。 “我也不知道,总之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理由。”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管不了你那么多,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看好我们在一起,但听她的语气,好像隐隐约约在暗示些什么,我不想去了解那么多,或许说得更确切一点,是沉浸在眼前的喜悦中。 既然是她生日,我当然少不了给她一份特别的礼物,逛了很久之后,我终于在其中一间商店里找到了一件满意的东西,那是一颗水晶树,跟学校里面的那颗很相似,而树下做着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在一起认真地学习着。 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我们又约在了那颗树下见面。 “生日快乐!”我一边对她说一边把礼物递给她。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笑着接过礼物问道。 “当然了,要是连这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岂不是什么,我说不出口。 “岂不是什么?” “没有,你不看看是什么?” “好呀,我看看。”她边说着边拆开。 可是当她把包装纸拆开的时候,我惊呆了。里面,除了一堆碎片之外,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的?”我顿时乱了手脚。 她的脸色也突然间冷了下去,“你把它弄碎了?” “我……对不起,本来还好好的,是两个人在树下学习的水晶,可是现在……” “哦?”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的。”我捧过那盒东西,努力地猜测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它弄碎的。 “没关系啦,我知道你送我这么一件礼物已经很开心了。”她见到我呆在那里忙过来安慰我。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依然捧着已经破碎不堪的水晶站在那里。 “别难过了,我们走吧。”她抢过我手里的碎物,把它包了起来丢进了垃圾桶,“破碎的东西还是不要的好。” 我还没有苏醒过来,她却拉过我的手,硬是将我拖了开去。 我只好跟着她走,但刚走几步,我就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人物,隔壁班的班主任,也是那个令人谈虎色变地林立娟老师。 这个镜头被她看在眼里,我忙甩开她的双手。 “怎么了?” “没有。”我刚想跟她解释,可是那个令人厌烦的老师却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慢慢的走着。 我越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跟着她默默地走着。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过了良久她才说。 “嗯。”我只好这样说了。 目送着她离开我的视线的同时,我却还迷失在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中。 自那以后,我便失去了她的音讯,几次见不到她之后,我也不想再去影响她,也就没有再去找她。而她,也没有再来找我,或许我们都不想让对方分心吧,因此,我们之间的故事在那棵树下开始,也在那棵树下暂时划上一个句号。 我还记得我们的诺言,也在不断地努力着以去实现它,这段时间的学习,就好像有一股动力在推动着我前进似的,我从未如此认真地投入过,也许是因为她的缘故,我才逐渐恢复了信心的。后来当我成功的时候,我依然在静静地期待着她的好消息,但结果却令我非常失望,她还是没有再联系我,没再给我任何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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