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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三悄悄的来到了我的身边。
  不幸的事情降临了,我被分在了一班,班主任正是教化学的林丽娟,她的可怕,所有原来二班的同学都知道。
  我怕她会来找我麻烦,因为那次被她偶然见到我和许环在一起,使我更加担心她会老帐新帐一起来跟我算。
  我的同桌,叫陈宏山,前面一个是原来和宏山同班的陈昕,另一个则是原跟我同班的陈彬伟。
  四个调皮又捣蛋的男生坐在一起,结果就是鸡犬不宁。补习的第一天,我们便结成了联盟——反斗联盟。在那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听到班主任是不是地来我们这里“坐坐”,自然不会是说教那么简单。
  不过我在四个人里面还可以算是最乖的一个了,平平静静得过了一段日子,班主任没有把我叫到办公室过,而我也安然自乐的过日子。
  可是很快我就遭到一次沉重的打击,十天过后的第一次物理考试,我得了38分!捧着那张开满红花的试卷,我才发现我在逐渐落后了。同桌考了85分,而另外那两个家伙跟我差不多。
  我想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去追求我上大学的梦想。
                   
  开学第一周,我们班值日。巧的是我被安排去管理高二年级的单车停放,这正合我意,三个月没有见到她,我想看看她怎么样了,过得如何。
  星期三下午,我开始了我的工作。与其说我在那里管理单车,还不如说是在那里寻人——戴着红手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每一位来学校的同学。
  可怜的是宏山也跟我一起,因为彬伟早已将我在高二的传说完全爆了出来,所以他也想一睹小环的“风采”。
  不久,我看见了她。她把车停在我的前面,而我就站在她的背后,静静地看着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扎着小辫子,戴着蝴蝶结。
  我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可仿佛有一层很厚的隔膜挡在我们之间。这么久了,她还注重我吗?我的心有点儿沸腾,我始终太在乎她了。
  她和另外一位男同学一起走远去,而我却只是望着她渐渐地离开我的视线,眼睛渐渐模糊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叫她呢,是隔了太久,还是因为心里害怕了呢?
  第二天下午,我又站在那里,又在人影中寻觅她了。
  这一回,她来得很晚。几乎是上课了她才来。相隔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我,她也很惊讶。没有了往日与我相遇时微笑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迷惑。
  “你在这里值日?”因为怕迟到,她边走边对我说。
  “是的。”
  “以后再找你。”
  “好的。”
  短短的几个字,就成了我们重逢的情景。依然在那棵大榕树下。
  这一切,其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那三个家伙的传播下,小环成了他们谈得很多的人物。我可就惨了。
  不幸的是,坐在我旁边就有一个跟她名字同音的女孩子寰,也因为这样,她就成了小环在那些好事者口中的代名词。
  下课的时候,我下去找她。
  “这么久不见,你过得怎样?”
  “还好吧,老样子。”
  “你还是没变,仍然那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没变?”
  “你的小辫子。”
  “就凭这个?”
  “嗯。”
  “有时候别太依靠不可依靠的事情来判断事情比较好点。”
  “是吗,那好吧。你的成绩还……”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诺言。
  “可不可以不说。”她好像在逃避些什么。
  “可以。”我知道我问错话了。
  “现实和梦想往往会有点距离的。”
  我发现她的话越来越难懂了,她也越来越难以理解了,难道正像她以前所说的,环境会改变一个人,她那么容易改变?
  “你呢,又怎样了?”
  “我?我还是我。”
  “一点儿都没变?”她问我。
  “是的,没有变!”
  “还斩钉截铁似的。”
  “就是。”
  “很高兴再次碰到你,自从那次你跟我讲故事以后,我就一直很听你的话,在努力学习,也为了不使你分心,所以没去找你,你不会介意吧?”
  “我不也是这样,今天我好高兴。”
  上课铃声响了,我们不得不结束了交谈。但重逢,会有区别吗?
  “我会留着这条辫子的。”临走时,她回头对我说。
                   
  我又可以见到她微笑的脸,和那声温柔的“hi”,高三的紧张有着她的陪伴,我开始恢复了自信。我们一起上体育课,球场边的她总会为球场中的我鼓掌;我们一起温习,有她在一旁的我也总有很高的解题效率。一切回到平常,回到往昔。
  在我们“另类四雄”之中,最疯疯癫癫的就是陈昕了,几乎什么事都有他的份,没有谁能让他的嘴巴闭上三秒钟,也没有人能预知他会想出什么鬼主意来捉弄别人。
  校庆挨着国庆,很快来到了。
  “不如我们四个一起去参加插花比赛。”一天,他手拿着一张宣传单对我们三个说着。
  “插——花——???”
  “堂堂七尺男子汉去玩插花?”
  没有人不惊奇的。
  “不是哦,我听说四班的钟国华他们也有三个男生去参加了,我们怎么可以不去凑一脚?”
  这件事一说出来,立即在我们四个人中引起大的反应。
  “什么,他们也去?那就得去一趟了,看看谁拿倒数第一都好呀。”我也跃跃欲试。
  “就是嘛,还是辉最有远见,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陈昕忙抓紧时机。
  “那你们去吧,我们两个去为你们加油。”其他的两个仍然不肯,“得了奖我们帮你们拿奖品。”
  我们只好两个人报名参加了比赛。
  今年校庆的插花比赛也因为有了两对男选手参加而显得与往年有所不同。
  跟四班的男生竞争,有趣。我们只求战胜他们就可以了,最后是万万不能拿的,怎么都要为自己留个面子。
  插花现场,人山人海。
  参赛选手总共有六十队,我们被安排在最后的一个位置上:60号。这是绝对好位,观众就站在我们的旁边。
  班里的人都来加油助威,宏山和彬伟也不例外。他们从学校的走廊上、植物园里摘来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还美其名曰为我们采集“原料”。
  我们两个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花和花泥,不知从何处入手。远处,四班的那群人却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行动,看上去他们还挺专业的,似乎受过特别训练。
  宏山见我们这个样子,干脆跳了进来,还专门从厕所里拿来了一个舀水的东西当花盆,说是也来凑热闹,即兴插一盆给我们示范。
  彬伟也混了进来,他们两个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许多非一般的原材料,比如凳脚,杂草……然后在那个“花瓶”里竖上了一跟木头,再随便的往里面塞满了杂草,结果就弄出了一个坟墓!
  “好了,完工了,这盆花叫做‘杂草丛生’。”彬伟更是为它题上了名字。
  “杂草丛生??”
  “有趣有趣,确实是有点典范。”我们也拍手称好。
  “嗯,这盆花,挺有特色嘛。”这时候一个老教师走了过来,对“杂草丛生”点评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倒了下去,口吐鲜血的也不少。
  这搞破坏的行为,竟然还有老师这么欣赏。天下奇闻!
  只见那个老师弯着腰,戴着眼镜,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端详着。我们在一旁越看越好笑,几个女生更是笑得爬不上来。
  “如果这里再多点什么就好了。”看了一会儿,他又冒出这么一句。
  在场的人再次晕倒,天,真的有人这么……
  “你的作品有如此崇拜者,也不枉此插了。”我笑着对宏山说。
  “有新意耶。”不知谁又说了这么一句。
  我转头一看,老杜!高一的数学老师。
  宏山的插花艺术实在太一流了,我不禁佩服起了他。
  “对了老杜,你说在这里加点什么好呢。”两个老教师就在那里认真的研究了起来,看来那盆花拿去评奖,还真的能拿个一等奖。
  艺术还有以丑映美的一面?
  在他们的“启发”下,我们也开始了我们的行动。不过,谁都知道,“杂草丛生”拿上去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班里的女生也跑了进来帮我们的忙。可是无论是谁都不是这方面的能手。最后出来的作品,我不知该怎么评价:两条已经被我们摧残得弯曲了的玉兰斜交在一起,下边的菊花碎碎点点,然后就没有了。
  最后我还是给它起了个主题:世纪之交,写上了一些什么祖国什么什么的,香港回归什么什么的,然后就叫上去了。说句真心话,我怎么看都无法把这个主题和那盆花挂上钩。
  结果,世纪之交得了二等奖。四班的那盆得了倒数第二。
  我简直不敢相信,花盆是去化学实验室借来一个水槽凑合着用,花是从学校临时非法采集而来,再加上我们拙劣的技术,能拿二等奖?
  就是这么奇怪。
                   
  “哇,你这么厉害的。”宏山看到我的数学成绩,惊叫了起来。
  高三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我的数学依然很好,也是唯一的一项比同桌的他高分的科目。
  “你现在才知道吗,辉哥可是拿过满分的。”彬伟在一旁附和道。
  自从那一次在黄老师的“激励”下考了个满分后,彬伟突然很“崇拜”起我来,而且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哦?满分这么厉害,我在高中还从没有试过呢。”宏山在旁边显得有些惊奇。
  “有机会多向我请教请教。”我也笑着说,除了数学之外,我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了。
  “会的会的,没想到我的同桌原来这么厉害的,看来是我目光比较短浅点了,以后要多多指教了。”也许是看到高三以来我的那些可悲的成绩的缘故吧,他才这么说。
  “你考大学为了什么?”我突然间想问他。
  “没什么,反正读到现在了,不考大学要干吗?”
  “就是这么简单?”
  “是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有什么应付什么。”
  “哦。”
  “你呢?不会想着去大学找多几个妹妹吧?”
  “我?我想制作一部游戏,一部自己的游戏。”那是我的梦想。
  “那有什么难的。”
  “当然很难了,不是那种弱智型的那种呀,是……说了你也不懂,你都不玩游戏的。”
  “那也是,努力吧。”他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他虽然很顽皮,但认真起来也似模似样的。
                   
  我的生活在有节奏地进行着。
  谁都希望能永远地保持这种情形下去,可惜事与愿违。
  一节体育课,因为单车坏了,要叫同学搭我回家,所以我提早从体育场回来。
  那位同学有点事情跑去找人了,而我就在门口那里等着为他的自行车充气。
  她和几个同学骑着车门口出来,然后慢慢的从我身边经过,好像是陌生人一样,看也不看一眼。
  我硬生生的将一句“hi”收了回去,回过头望着她。
  她在门口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我,我们两个就这样站在原地互相对望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是,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开口。默默地,默默地。
  她看了我有几分钟久,突然转身走了。
  她,难道真的变了?我不停地问自己。但我无法得到回答,只有她才知道。
  回到家,我打了电话给她。
  “你没事吧?”
  “我没什么事。”她的语气冷得惊人,她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星期天是我生日,你来不来?”
  “你生日呀,那么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这时候听起来就象是有一把利刀刺向了我的心口。这个祝福,太令人心伤了。
  我连byebye都没说就挂上了电话,我知道她变了,的的确确变了。
  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应该发生的了。
  爱原来结束的那么容易,只是一瞬间,欢笑已成为了昨天,而昨天将不会再回来。
  生日那天,春燕不只一次地问我“她怎么没有来,你不是请她来吗?”,我除了苦笑之外,就是摇头。18岁的生日,过得有点心酸,有点失落,因为我喜欢上了她,喜欢上了一个我不应该喜欢的女孩。
                   
  就这样,在其后的日子里,我们好像陌生人一样,相遇时看对方一眼就彼此走开,这一点我们是心有灵犀,除此之外,我们各走各的路。这种日子持续了整整半年。在这半年里,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倒是我经常在人群中寻觅她的芳踪,再远远地看着她逐渐走出我的视线,舍不得走。不知不觉之间,我已将这当成一种习惯,一种痛苦边缘的“乐趣”。
  她没有再多望我一眼,每次看我的眼光都充满悲哀,我很惧怕她的这种目光,就像利箭一样。楼梯口,操场上,都有过类似的例子,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屡次。我再也难以觅到刚相识时她那可爱的笑脸,看了使我感到温暖的眼光。我只是这样告诉自己:“我喜欢的那个许环已经死了,她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了,不可能再迈进我的心了。”可是我仍然不相信,但愿那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会很美好。可惜这个梦永远都不可能醒了。残留给我的,只有已经支离破碎了的回忆。
  没有她的日子,特别漫长,长到让我有空呆呆地坐在桌子前,不是看书,而是发愣,长到让我在太阳落山时就感到疲惫,上床睡觉。这样的六个月,我在迷惘中度过。
  心内千头万绪,前路茫茫,我迷失了自我。日子在飞逝,我在悲哀。我的学习成绩也随着我的迷惘落后了,数学也不能幸免。我的辉煌已成为昨日黄花,可是对于如此令我不满意的成绩,我又能如何?我什么都不能做。
  爱在我面前飘来飘去,忽远忽近,它来时我没有珍惜,它走时我无法挽留,不变的只是她在我心里的位置。
  班里很多同学都知道小环的存在,但谁也不知我们的故事。毕竟,传说而已。
                   
  “你的作业又没有做?”物理课上,宏山见到我的练习本上又空着,便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已经很多个夜晚,我拿起了书,看了几眼后就放下,一想起她,我根本就看不进去。
  “不要再这样了,你看看你,近来上课眼中无神,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难道你不想读大学了。”他开始认真起来。
  我很少见到他认真的样子,平时他都是嬉皮笑脸的。
  “可是我振作不起来。”
  “你就是这副德性,优柔寡断,该放的东西就勇敢点把它放下。”
  “怎么改?习惯了,要去改变它,很难啊。就好像昨天,我本来想去买光驱的,可去到电脑城见到其他的,便在那里想了老半天,结果买回了一张显示卡。回家后我就后悔了。”
  “你还真有趣,不过太固执也是没有用的。”
  “有时候固执也有好处。”
  “但这件事就不好。”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不改?”
  “改不了。”
  他苦笑了一声:“你回去仔细想想吧,这样做值得吗,要是等到将来考完试了再后悔就真的迟了,我们的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考试。”
  考试,又是考试。
                   
  我站在走廊望着六楼经过的人群,为的是可以看她一眼。一眼就满足了。
  这一次,我没有失望。她就站在对面。那个位置,我很熟悉。曾经她在那里等过我下课,也曾在那里给过我很多欢笑。不过,过去始终是过去。现在,我很怕,我怕她看见我,便独自走回教室。
  我很想出去看多她几眼,可我还是没有。就算看多几眼,又有什么用?徒增伤悲。
  我趴在座位上,很想哭,却哭不出来。
  外边的陈昕和宏山又大吵大闹了起来,“阿——环,环——啊!”
  “又是寰,每一次都要她当小环的替身,都是那群顽皮的家伙。”我以为他们又在叫寰,便也不以为意。
  其他人听到,也跟着喊了起来,外边叫嚷的人越来越多。
  我不想去理会太多,无暇去理会。
  上课时,宏山对我说:“刚才真好笑,她听到我们在喊,挺害怕的,立刻就走了。”
  我依然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实际上他不是在开玩笑,当我起身见到寰坐在我旁边认真地写着作业时,我发现他没有欺骗我。我恨不得给他一拳。
  “被你们给害死了。”我瘫在了椅子上。
  “她真的那么好吗,值得你为她神魂颠倒?”
  “就是嘛,虽然还算是漂亮,但矮了那么一点。”
  他们在为我寻求解脱,或许他们是有意想帮我,不想我继续堕落下去,可是,可是,喜欢一个人哪会那么容易就解脱。一切苦恼都是我自愿的,谁也救不了我。要我忘记她,怎么也办不到,很难办到。尽管她对我不好,但至少我们共同走过不短的一段时间。
  下了课,我忙跑去找她。她显得很烦躁,很无奈。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冷冷的说。
  我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语气,也就不以为然:“刚才是不是在七楼有人在……”
  “没事,没事。”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了我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就走进了教室,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们之间的误解不断地堆积了起来。我知道她很生气,但她没有给我任何机会让我解释清楚,也没有任何机会让我补偿。可能她认为没有必要再解释,没有必要再补偿吧。完全没有必要。
                   
  高三的学生放学后都会留在课室里学习,我也一样,虽然我并不是很愿意这样做。
  有个女孩走了过来。
  是二班的吴思娜。在我高二被老师调到最后时,她就坐在我前面。她的成绩很好,只是因为高一时跟班里的另一位男孩子罗川谈恋爱被老师知道,导致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的发生。高中阶段的恋爱,永远都得偷偷摸摸。
  后来他们两个分开了,一个在最前,一个在最后。这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
  而我偶然的一个机会,将他们两个又撮合在一起。所以她为了感激我,多次来叫我一起去吃饭,但每次我都拒绝了。
  今天她又来了。
  “难得见到你在这里学习,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去了。”她一进来就拉着我不放。
  我的心情很不好,又想不出有什么借口可以逃脱,只好陪着她一起去。
  “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叫阿环的女孩子……”在路上,她问我。
  “没有。”我答得极不耐烦。
  “你们班的人整天都在谈论这件事,你还不认?”
  “没有就是没有嘛,我们已经散了。”
  “这么快,为什么?”
  “不知道,她突然……”
  “女孩子的心是很难捉摸的,你不妨去问问清楚,或许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惹她生气了呢。”
  “可是她当我是陌生人一样。”
  “你不是也一样,勇敢一点嘛。”
  她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我该怎么问好。
                   
  班主任将我叫了出去,每一次有人被她叫出去,其他人都会为他“祝福”,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好事没有那么多,我也不例外。
  “我看了你的入团申请书了。”她直接地说。
  原来是这件事,要不是要考大学了,我才不会跟着别人去申请入团呢。要入的话,在初中的时候我就可以入了。
  “有什么不妥吗?”我问她。
  “我不大批准,为什么呢?高二的那件事,我告诉你,当时是卢老师太好心了,如果换作我是你的班主任的话,你现在可能已经不再这里读书了。”
  这我当然知道。
  “你是一时贪玩呢,还是想博出众。”又是宏志班。
  我还是沉默,这是我应付她的绝招。只要默默地点几下头,认一下错,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其实我教了你三年,平时呢怎么看蔡旭辉你都是一个很乖的学生,不过那一次,你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我又点了点头。
  “我发现你的思想有点儿问题。”
  这我又同意了,怎么这一次她说的话听起来如此富有哲理呢,好难得。
  “所以我希望你再回去想想清楚,你为什么要入团,入团后你要干什么?”
  实在有问题,为什么要入团?你以为我那么喜欢入团呀?要不是考大学,其他同学跟着都进了,我不好意思不进,才会申请。至于入团要干什么,太简单了,每一个人都一样,当团员!听起来好听一点。
  “等五四的时候还有机会,那时再入,好吗?”
  天啊,又要写多一次申请书,这可不行,每一次为了写申请书,我都得去找来多张别人的稿再东拼一句西凑一段的,要是等到下次只有我一个人申请的话没得抄可就惨了。
  “不用了吧,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急忙认起了错。
  “真的知道错了?”她极其怀疑地望着我。
  “是的,知道错了。”虽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但我还是不停的认错。
  “知错了就好,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其中的道理的,卢老师当时已经跟你说了很多了,希望你还记得,嗯……那我就暂时批准你入团吧。”
  老天,多么疯的人啊。竟然以叫人认错为乐,太悲惨了。
                   
  印象中的她,离我越来越远了。
  如果我再不找她讲清楚的话,留给我就只有后悔了。我过着的这种日子,为的是谁?为什么?我知道我的梦想对我来说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我所能做的是尽力去挽救,重点大学,才不致离我太远。
  外头突然风雨交加。
  我提起电话,心在怦怦的跳。
  拨电话的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那七个熟悉的号码,我按了将近一分钟。
  “找我有什么事?”听到我的声音,她又不耐烦了起来。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们之间已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她说完这一句就要挂断电话。
  “我,我知错了。”我忙补上这么一句。
  我知道我可能在某些方面惹怒了她,所以才这样说。果然,她的语气平静了许多。
  “你真的知道错了?”
  怎么那么熟悉,对了,那可恶的林丽娟也是这么说的。
  “是的。”
  “你知不知道,你……”
  “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我也说不出来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为什么,为什么,天底下的女孩子都……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叫你帮我补习数学的,可是,每一次你做在我身旁,我看到你聚精会神的样子,我就不忍心打断你。”
  “我知道你很关心我,可是,你有没有顾及我的感受,你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好好的想过。”她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对不起。”这个时候,我不知还有什么话可以代替这一句的。
  “就好像那一次,他们成帮人再上面喊我,你知道我心理是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你跟我讲过故事,然后就从此无声无息,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你又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我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哭,可是你,你跑到哪里去了,在我最想见你的时候,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只顾着你自己。你以为我真的是不想你来使我分心,你怎么蠢到这种地步。”
  “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
  是的,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我一直都在欺骗我自己,我一直都以为我做的都是为她着想的,错了,大错特错了。
  “我们早就不应该在一起了。”她沉默了许久才说。
  “我……”我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
  “算了吧,当我们没有认识过。”
  “我们还可不可以做普通朋友。”我实在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
  “有什么用呢,既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过就是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除了这之外,我想不出我们当朋友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禁对我喜欢她而感到悲哀。
  要怪也只能怪责自己,怪自己太天真,太愚蠢。
  这样也好,我可以无牵无挂。
  风,很大,很大。
  雨,一直在下。
  我尊重她的选择。
                   
  高考逐渐逼近,我却在继续挥霍所剩不多的时间。也丝毫不因为自己的自暴自弃而悲哀,人生能有几回博?但我不想去博,我太疲倦了,太累了。
  改变我的是中科院的叶康博士。他到汕头巡回演讲,在听了他的报告之后,我被他深深打动了。不管是否成功,至少要知道自己曾经努力过。后悔是懦弱的表现,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我又开始翻开被我撇了很久的书本。
  但,太晚了。
  奋斗了这么久,我为的是什么?
  很多的缺憾,让我感到非常大的恐惧。不过,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还有时间,我就要学习。
  迎接我的是什么?
                   
  考大学并不像大人们所想象的那么难,问题是考什么大学。爸爸和妈妈成天唠唠叨叨说什么考不上大学什么的,其实我比谁都心里有数。
  填报志愿时,我选择了暨南大学。跟我一起报暨大的还有彬伟和煜文,我们三个宣称要到暨大里面当老大。虽然父母强烈要求我报汕头大学,但我想出去外边看看,所以没有听他们的话。在我的心里,广州市是个美丽的地方,我很向往。
  至于第二批,我顺应民情填上了广东工业大学。
  班主任对我的志愿还挺满意的,“嗯,你填得挺好的,暨大按你现在的情况,绝对可以考上。”
  她的话更令我信心大增,我也希望可以考得上。
  本来这事也就告一段落,但一本《报考指南》又改变了我。里面的一个学校吸引了我,山清水秀,还是新建的侨校,叫五邑大学。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不知为什么,看到介绍之后对它好感骤增,也不想跟其他人报相同的学校,填报志愿时,我把广东工业大学换上了五邑大学。
  但交上志愿之后,我就后悔了。毕竟我对这个学校一无所知,又不是什么很有名气的名校,如果一旦去到那里,岂不是糟糕?可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改又改不了,我只有考上暨大一条路,别无选择,否则,我就会丧失我仅剩的一切。
  彬伟也笑我的草率,还改其名为“五巴学校”,说是由五个爸爸兴建的,这一次我只好认了,真的太随便了,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大学?
                   
  明天是最后一天上课了,高考前十几天我们得留在家里自由复习。
  电话铃声响了。
  “辉吗?”是小环的声音。
  “嗯。”
  “明天你可不可以来找我一下。”
  “什么事?”我感到很奇怪。
  “明天课间操时你过来就可以了,byebye!”她还不等我问多几句就匆匆的挂上了,真是一个奇怪的电话。
  第二天,我过去找她。
  在窗外,我怎么也找不到她,便顺手拉了一个同学,叫他帮忙找她出来。
  那个同学奇怪地望着我,然后进了教室,向我站着的地方旁边的一张桌子走去。她就坐在我旁边,我竟然没有看到。
  她走了出来,短头发!
  我又愣在了那里。
  “什么事?这幅表情。”她笑着说。
  “没有,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对我说:“这支笔送给你,祝你考个好成绩,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我从她手里接过那支笔。
  “你可不可以以后都不再来找我。”她故意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可以。”我答得很快,丝毫没有犹豫。
  “那好吧,从现在开始生效。”她说完又径直走了。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可以回答得那么干脆,真的不明白。
  手里的笔,很重。
  交换条件,真亏她想得出来。
  我对着它老半天,才慢慢地离开这间教室。以后,我永远都不能来了。
  可是很快,我就想起我还没有多谢她。
  下午,我打了电话给她。
  “很感谢你的笔。”
  “你不要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她听到我的声音很生气。
  “我知道,我只是说声谢谢。”
  “总之,你不要忘记就好。”
  我无言以对。
  “我跟你说,下不为例,如果下次你还是这样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还嫌不够很,又加上一句。
  我又愣了,谁叫我答应过她。虽然我对她的这句话很反感,但我还是忍住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的心情,轻声地说:“我知道了。”
  我很后悔我打了这个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喂。”我擦了擦湿湿的眼眶说。
  没有人回答。
  “找谁?”
  “找你!”是她的声音。
  “什么事?”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那支笔不是真心想送你的,你不要乱想些什么,最好考完试就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听了她的那句话后,还怎么能挤出这样的四个字来,我从来也不会想到,她会是一个这样的人。
  那支笔对我来说没有了任何意义,我完完全全没有心情去使用它了,如果不是那句话的话,也许我还会很拼命的。
  “我会留着那条辫子的”“记得成功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诺言,我还深深的记得,但她不会再遵守了。过去的一幕幕,渐渐地浮现在眼前:她笑着和我打招呼;我讲故事给她听,安慰她,告诉她不要放弃,送书给她;下雨的那个下午,我们走在路上……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为了她着想,可她却每一次都误会了我。我已无话可说,说得再多也是白费,我只是想大声地笑我自己,笑我自己竟然这么蠢,笑我自己竟然这么笨,笑我如此天真,笑我枉为一个人,笑我还在坚持那些无谓的承诺,也笑我为了她而颓唐,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我错了,大错特错了。
                   
  带着一丝遗憾,我进入了高考考场。不幸的事在继续发生着,高考的前一天,我得了感冒。
  第一科语文,我并不怕,但不幸的我总有些碰上一些不幸的事,开始考试时,我才发现笔芯用完了。我拿起她送我的那支笔,可是,原本好好的一支笔,现在也闹起情绪来了,明明在家里我试过的,这时,写起来却浅得可怜。无奈,我用着它一画画写完了整张试卷,写得我满头大汗,还一边掏面巾纸擦鼻涕。可以说,这是我有生以来写过的最费劲的一份语文试卷了。
  下午考化学,考前我买了笔芯,没想到进了考场,弹弓没了,于是,我只好拿着笔芯完成了试卷。前两科的错误,已经预示着我的失败了。
  也许命运早就注定要我失败的,我的梦想在这一切中彻底破灭了。
  天意弄人,弄人天意。
  果然不出所料,619分的成绩将我推向深渊,无尽的深渊。
  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姑姑、叔叔、妹妹、弟弟……要不是他们在场,我真的会哭出来。
  拿成绩单的那个早上,我来到老师面前,她坐在那里,拿出我的成绩单,叹了口气:“这位昨夜肯定也是很伤心的。”
  废话!我心里骂着,默默地接过成绩,几位同学看了后也过来安慰我,看着他们个个笑逐颜开,我呢,除了早早离开,还能做什么呢?
  考上暨南大学的只有彬伟一个人,我去了五邑大学。
  高三在悲伤中也随之过去了,这一年,过得太艰苦,不是学习,而是其他,没有人像我一样,绝对没有人。真的是所谓的“前没古人,后无来者。”绝望的我只有绝望的笑容。
                   
  我仍然忘不了她。就在我即将离开家乡踏上大学校园的时候,她也开始了紧张的高三生活。
  春燕告诉我替她找两本书,我不惜被妹妹的一位同学耻笑,从她那里“要”来了一本书,又从彬伟那拿来一本,再带上不忍心扔掉的笔,一起拿给了春燕转交给她。
  我依旧舍不得她,也舍不得那支笔,于是我留下了笔帽。除了我俩,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支笔的故事,它带着我的悲哀,又回到了它的主人那里。
  我记得那个时候她的答复,也记得她最后的那些话,可是我还是有些不忍心,不忍心看着她掉队,尽管我的关心只是出自我自己的意愿。而她却仍不愿接受我的好意。
  落漠大地,无尽无头,我回望它,回望背后的这栋楼:石榴园36栋,回望走过的光辉岁月,回望我们的点点滴滴。是我的始终会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亦无用,但愿明天会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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