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
6月16日,进入可可西里第3天 睁开眼,看看周围大伙儿还都缩在被窝里,鼾声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我慢慢穿好衣服,走出帐篷。 一轮金色的太阳刚刚离开地面,吉普车、帐篷、草地上都洒满金色的光辉。我感觉比昨天强多了,四处走走,身上有了些力气,肚子也有饥饿的感觉。草叶儿上带着霜,车辙里的积水也结了一层冰,一切都是冬天的样子。没想到宫布·扎西就睡在吉普车的旁边,从吉普车底盘下边透过来的晨辉洒在马搭子上、脸上和一团一团的头发上。远处东风车的下面也睡了几个队员,我回帐篷拿了摄像机,记录下这些感人的画面。 “当家子” 队员陈永寿正在给大家准备早饭,一个用铁锹挖出的土窝窝成了灶台,汽油喷灯喷出的蓝色火焰斜着喷向锅底,周围的土被烧成焦黑色。高原缺氧,汽油喷灯可以大显身手,连生炉子也必须得它来帮忙。否则,再好的煤也烧不起来。小陈和我同姓,我们俩一直用“当家子”互相称呼。 小陈为人忠厚,黑红色的脸上长着茂密的络腮胡子,我一直还记着冬天最冷的时候他把大衣给我的事儿。锅里的水开起来,小陈把3瓶捞糟倒进去。一边搅着锅里面,小陈一边告诉我,这里海拔将近5000米,水不到70度就开了,好在锅里的水是昆仑神泉的矿泉水,不会闹肚子。 我喝着小陈盛给我的第一碗捞糟,胃里升起一股暖意。酸酸甜甜,还有些酒的味道,不错。 大伙儿都陆续起来,平静的草原上热闹起来,吃饭的时候总是难得的享受。没有人刷牙洗脸,我们几个记者也一样,喝口水簌簌口就不错了。进山之前,梁书记和野牦牛队员就告诉我们在可可西里不能洗脸,否则,强烈的高原紫外线会损伤皮肤。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手上已经是黑黑的,估计紫外线是穿不透这层“天然防晒霜”的。除了防紫外线这个原因,可可西里用水不方便我也体会到了,虽然里面湖泊溪流众多,可哪怕是几十米的路也懒的走过去,这5000米的高原上每挪动一步都消耗太大的体力。 即将产羔的藏羚羊 拆掉帐篷装上车,没几分钟就来到野牦牛队设在卓乃湖东南角高地上的卡子口。卡子口扎着一个绿色的军用帐篷,从这里可以见到蓝色的卓乃湖和附近大片地区。卓乃湖周围是藏羚羊的集中产羔地,每年4-5月,大批怀胎母羊长途迁徙来此,从6月初陆续开始产羔。等到7月,大半母羊产羔以后,母羊又结群离去。利用藏羚羊这个习性,盗猎分子以前经常在卓乃湖畔大批屠杀产羔的母羊,这时候杀一只等于就是两只。3年前,当时的野牦牛队领导人扎巴多杰就在这里设立卡子,威慑盗猎分子,对保护藏羚羊起了重要作用。 帐篷边上,队员们对一个高倍率的望远镜头发生了兴趣,支在三角架上的一尺多长的“大炮”镜头一看就是个专业的家伙,从里面望过去,几公里外的山头上可以见到成群的藏羚羊在活动。这可不是野牦牛队的装备,留英生物学博士杨建华和环保人士奚志农也趁藏羚羊产羔季节到这里进行观察研究,“大炮”是他们的。我们与杨建华和奚志农在格尔木见过面,他们是前两天到卡子口来的。从他们口中得知,藏羚羊是昨天开始大规模出现的,但现在还没有产羔的迹象。好像今年有些反常,1998年夏天奚志农随扎书记进来过,那时6月中旬已经到处都是产羔的母羊了。 问了问没有特殊情况,我们告别卡子上的队员又继续往前走了。野牦牛队这辆丰田车是一辆改装过的二手车,后排车座弄得不好,坐在上面总往下滑,每次颠簸之后,我就快坐到地上去了。找了个借口我还是换到“战旗”上去了,日尕开车,毕竟坐前排,我和老董坐后排。 “吉普凶猛” 车队是沿着卓乃湖的南侧边缘向西进发,近处是卓乃湖清澈的湖面,远处则是昆仑山白皑皑的雪峰。如果说风景,可可西里到处都是迷人的胜景,只是这里普通人根本无法到达罢了。我的心中对可可西里充满敬畏之情,从没觉得和自然这么靠近。可可西里号称“世界屋脊”的屋脊,又被称为“第三极”无人区,在这里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和伟大。 “藏羚羊!”毕竟的尖叫声暂时打断我的遐想,200多米远的地方十几只褐色的羚羊正悠闲地吃草。羚羊身体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很接近,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老董抓起机器,我让日尕再靠近些。这时羚羊已经机警得抬起头,注视着我们这边,再往前走,羊群调头向远处奔去。老董说他只拍上了一点点背影。日尕安慰我们“没事,前面还有。” 日尕说得不错,几乎每隔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藏羚羊,一般都是二三十只一群,少的有四五只,多的则有上百只。母羊没有角,个头儿跟普通的家羊差不多。令人遗憾的是羚羊一见到我们的吉普车便望风而逃,后来我们只好远远就停下来,支上架子拍摄,有时干脆就把摄像机放在地上拍。只有一次,逃跑的羚羊选错了方向,一直跑到吉普车前面来,离我们也就是二三十米的距离,羚羊的肚子都是圆圆的,里面肯定是即将分娩的小羚羊。藏羚羊跑起来的姿势非常优美,据说时速能达到60公里,即使身怀六甲也还是奔跑如飞。看着羚羊惊慌的样子,我真想能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打你们的,要是不小心弄个早产什么的,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我记得冬天来的时候在青藏公路边上拍到过一群藏羚羊,那群藏羚羊的不远处就有一只狼,可羚羊并不惊慌,依然自顾自地吃草,那只吃得膘肥体壮的狼也不进攻,就在羊群不远处转悠。两种动物和谐相处。没想到羚羊害怕吉普车的程度竟然远远超过了它害怕天敌的程度,我估计这都是盗猎分子造的孽。在经常被盗猎分子袭击的藏羚羊眼里,吉普车已经成了最凶猛的“动物”。 穿越“烂泥滩” 中午的时候,我们用了1个多小时穿越了梁书记之前多次提到的“烂泥滩”。“烂泥滩”是卓乃湖西边的一片草地,而且是那种容易吸水的土质,一下雨方圆十几公里就变成一片沼泽。关键是这里地上没有一块石头,连附近都没有,这在可可西里也是极为少见的,陷了车连垫的硬东西都没有。去年,梁书记带领队员进山巡逻,在这里困了6天,车挖了又陷,陷了再挖,晚上宿营能看到早晨出发的地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今年我们进山这几天一直都是艳阳高照,路相对就好走多了。虽说昨天陷了一次车,可队员们还是觉得很幸运,根据他们的经验这个季节可可西里几乎是天天下雨,进山之前,梁书记没想到东风车还能穿过“烂泥滩”。 可可西里整体呈西高东低的态势,我们还是一路西行,等于在慢慢的爬高。海拔表的指针已经快到头了,这只日本产的海拔表极限刻度是5000米,估计也是因为日本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地方。前方远处可以见到一座高高的雪峰,日尕说那就是可可西里最高峰,叫布喀达板峰,海拔6800多米,地图上也标作辛青峰。前几年,有日本登山队专门前来攀登此峰,野牦牛队做的向导。“还有多远?”我问日尕,“噢,远的很,今天到不了。”日尕的话让我吃了一惊。而看起来,布喀达板峰并不是很远的样子,真是应了一句话“望山跑死马”。 可可西里的“鸳鸯”——黄鸭 前面山坡下面出现一大片白色,我让日尕把车拐过去。嗬!竟然是一大片结冰的湖面。 冰面还是厚厚的,表面上融化成了蜂窝状,靠近岸边的地方也化开一道缝隙,山上留下来的小溪一直钻进冰面下边去了。这片冰面有方圆100多米的样子,西面连接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蓝色水面,冰面和水的连接部分收成了一个葫芦般细细的“腰”。除了看见夏天结冰的湖面有些惊喜之外,我也纳闷为什么其它地方的湖面都早就化开而这里却不同呢?日尕告诉我,这里叫“可可湖”,东面这点湖面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完全解冻,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上了车,我还在心里盘算着原因,这边海拔4900多米,气温比库赛湖、卓乃湖低些但也差不了太多,何况这里也是阳面。正琢磨着,日尕的话给我提了个醒儿。他指着山谷里的小溪告诉我,“这是淡水,我们经常在这喝水,野牛也经常来。”对了,可可西里的湖泊大都是咸水湖,而“可可湖”东边这点地方山上来的淡水多,水中含盐量低,冬季里冰面自然更厚一些。淡水和咸水的冰点是不同的,如同河水结冰而海水却不容易结冰是一个道理。 沿着可可湖的北岸继续前行,东风车陷了一次,好在不太严重,20分钟解决问题。水面上几对“黄鸭”跳着优美的舞蹈,时不时把头部伸入水中,整个身子倒立起来。黄鸭的颈部和双翅都长着黄色的羽毛,体态优雅漂亮。关键黄鸭的“用情专一”程度丝毫不亚于鸳鸯,平日里雌雄双出双入,比翼齐飞。万一有一只死去,另一只则会不吃不喝,殉情而死。这种神奇的鸟儿在我国云南、西藏、青海、新疆都有分布。 可可西里练车 过了可可湖,我和日尕调换了一下位置。一路上他就答应我到可可西里教我开车,现在机会到了。在此之前,沧州的朋友耿健曾用他那台号称“拖拉机”的大发车教我练过半天车,起步停车、摘挡换挡还是没有问题的。在可可西里不用遵守什么交通规则,也不会有交警来查我“无照驾车”,日尕告诉我一句话,沿着前面车的车辙走就是了。可可西里的道路都是沟沟坎坎,车不可能快得了,基本上一挡和二挡两个挡位就够用了。手握方向盘,我比较兴奋,眼睛、手脚都不敢偷懒,看出要颠的地方提前就踩刹车,所以,相对起来还是比较稳。开出一段路,原本提心吊胆、手紧紧抓住前面扶手的毕竟渐渐也放松了,日尕干脆呼呼睡去。开车和坐车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路上经常要穿过水洼、泥滩、上下陡坡,坐车的时候碰到这些地方只有担心;而开车时,挂上一挡汽车闷声的冲过去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成就感。在可可西里练会了车,可能还有另外的收获。万一抓上几伙盗猎分子,缴获的车辆多,我也可以帮帮忙了。这段路上没有见到藏羚羊,只是前面的布喀达板峰越来越清晰了。经过一段盐滩路的时候,地面比较平坦,我把挡把悄悄推上了三挡的位置。哎呀!不好,前面突然出现一道深沟,想踩刹车也来不及了,“咣”的一声吉普车颠起老高。毕竟抓住把柄不依不饶,吵闹着要求“换人”。其实,日尕开车也经常有这种情况,在可可西里谁也避免不了,野牦牛队的吉普车用上两年底盘就都不行了。 开了两个小时之后,我终于“被换下场”,日尕说前面路难走,而且要过一条大河。吉普车在一段丘陵地带绕来绕去,经常是加足马力冲上陡坡,可一上坡却是急转弯,方向盘在日尕手里转得飞快,估计要是换了我车就该翻了。 可可西里“冲车” 我们到河边的时候,宫布·扎西和嘎仁青的两辆吉普车已经过到对岸,山山开的丰田车正行驶在河中间,河水被劈开一条水路,冲起的浪花足有一人多高,看样子水深有将近1米。 这条河位于布喀达板峰脚下,有七八米宽,我们所处的南岸是一个高坡,下去之后必须斜着朝西北方向冲。日尕满脸严肃,挂上一挡拉起前加力,猛劲地轰着油门。这时到达对岸的队员们也都下车走到岸上担心的望着我们这边,过河时最怕就是车熄火或者陷在水中,这辆天津各界捐增的战旗吉普车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考验。呜…呜…呜……,吉普车在水中发出异样的吼叫,岸上队员高声呼嗬着加油,一片白茫茫的水花里,吉普车安全上岸。下车一看,哦!原来满身泥土的吉普车已经冲得干干净净,这个“冲车”办法倒是不错,就是有点“玩儿悬”。 由于行车出奇意外的顺利,我们已经到了日尕说今天到不了的地方。布喀达板峰山脚下几公里宽的范围内,全都是雪山融水冲成的平坦的沼泽,宽窄不一的水流被枯水期露出地面的泥滩分成网格状,阳光映射之下一片银光闪闪。日尕说,长江源头和黄河源头地区都是这样子的。 “搓板交响曲” 我们沿着布喀达板峰的山脚继续向西行驶。 蓝天白云的衬托之下,雄伟的雪峰像几把无比宽阔的银色利剑,直直地插入天际,晶莹的冰面在阳光里映出五彩光芒。山谷里凝固的冰川还保持着俯冲下来的雄姿。在这里,勇士可以找到力量的源泉;诗人可以找到想象的翅膀;画家可以找到梦中的色彩;音乐家可以找到天籁的由来。离雪山是如此的近,眼直直地望着它,感觉我被整个这一切包容着,大脑在膨胀,胸中似有某种东西在不断沸腾搅动着,想大喊又喊不出。如此壮观美丽,我就这样傻傻地看着,许久许久。 车体的剧烈震动把我从无边的想象中拉回到现实,脚下是可可西里最难走的“搓板路”。 地面被溪水冲出一道道平行的沟沟坎坎,咯噔、咣当、嘎吱、哗啦、嘭、唉呦……,吉普车飞起来后的降落声、避震颠到底的撞击声、车体扭曲发出的金属声、座椅后面散落的行李物品碰撞声、头部撞击车门车顶的闷响声、间杂着女记者毕竟耸人的尖叫声连绵不断,好一部“搓板交响曲”。 我们的右边是高耸入云的布喀达板峰,左边是是给可可西里带来灾难的马兰山。马兰山的地下蕴藏着储量丰富的黄金,80年代这里曾经聚集了数万名淘金者。淘金者以最原始的土法淘金,不但污染环境、浪费资源还肆意捕杀野生动物,给可可西里带来一场浩劫。1992年野牦牛队成立后,陆续将淘金者清理出去,今年,我们进山未见到一名淘金者。马兰山从东到西的4道山沟依次被称为一道沟、二道沟、三道沟、四道沟。日尕告诉我们,这里离太阳湖已经不远了,太阳湖也是藏羚羊比较集中的一个地区。马兰山的每道山沟里都发生过无数次野牦牛队员追捕盗猎分子的故事。 傍晚,我们终于开到了太阳湖畔的四道沟。四处巡视了一番,确认没有盗猎分子的踪迹,我们在四道沟口安营扎寨。 夜晚——各自为战 这里的海拔5300米,感觉浑身都是软软的,心脏的跳动速度和呼吸频率又加快了许多。 晚上躺下,感觉头快要裂开一般,躲在被窝里暗暗“运气”。从进入可可西里以来,每逢感觉难受时,我就尽量做深呼吸,想把这里可怜的氧气多吸入肺中一些。氧气、氧气、氧气…… 我需要氧气,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头到底是从里往外疼,还是从外往里疼也分不清了,我想我终于可以理解唐僧念紧箍咒时孙悟空是什么滋味了。 旁边梁书记喘不上气来,发出吭吭的声音,他有高原性心脏病,这种海拔高度够他呛的。 其实,不仅仅是梁书记,刚才吃饭的时候,好几个队员告诉我他们也头疼,记得冬天采访盗猎分子的时候,他们说一样也头疼。我们是在与自然、与身体、与自己的意志进行着艰苦的较量。 漆黑寂静的夜里,我、老田、老董、毕竟各自为战。 |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