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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深圳时天阴着,钢炮送我到了火车站,头天晚上,我们最后一次去陕西风味喝酒,老板知道我要回西安了,特意多送了我们两个凉菜和两瓶宝鸡干啤,还说也想回去了,出门久了,还是觉得老家好。 回头想想,来深圳一年,除了跟钢炮,几乎很少感受到亲情和温暖,唯一让我心动并且一直牵挂着的,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相片中的女孩,记得很早以前有一部电影,名字叫《画中人》,好象是个很美丽很曲折的神话故事,故事的结局应该是很圆满的,美丽的画中女子终于和我们的男主人公携手并肩的走在一起了。而同样美丽的阿鹰,一个隐没在网络中的画中女孩,也许永远都不会象神话中那样,从虚幻中走下来,走到与我同在的这个活生生的现实中来了。 又坐在了舒适安静的高速列车上,虽然它是奔向广州去的,可那里已经是空荡荡的,宛若一座网络上虚拟的城市,流动着一种象阿鹰那样朦胧虚幻的情绪。 去广州站赶火车时我狼狈不堪,天下起了雨,乱糟糟的车站四周象是难民收容所一样,大车小车拥作了一团,各种形态的人都在忙乱的进进出出着,我一个人拖着重重的行李艰难的往车站里面挤。等到终于登上了北上西安的火车,我已经象个落汤鸡一样,只有喘气擦脸的力气了。 身上湿淋淋的,汗水和雨水搅混在一起,我索性脱了T恤,光起了膀子,感觉真象个地道的返乡民工了。 毕竟是卧铺车厢,虽然经过了雨水的洗礼,人们都还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各自的行李,离我最近的行李架上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箱包给占满了,我费了好大劲,终于腾出来一点空位,把大包放了上去,可还有一个衣箱无处落身。 忽然,身后似乎有人在叫我。 “你好!”,声音很轻,象是细细的雨丝坠落在地。 回过头,一个陌生的女孩就站在我的面前。 “能帮我放一下行李吗?谢谢你了”,她的语气很恳切但又含有些不容质疑的气息,刹那间,我脑子里空白一片,楞住了。 多熟悉的声音呀!这深藏在我脑海里日夜回涌的声音!这潮起潮落般激荡在我心底的声音!象穿透了云霄悄悄降临的,阿鹰的声音! “帮帮我,好吗?”,她又一次开口了。 我回过神来,几乎是机械的接过她手中的旅行包。 行李架上已经不可能再放东西了,我干脆把自己的包拿了下来,把她的包填进了空缺里,看看床底下还空着,我把自己的两件行李塞了进去。完成了所有这些举动,我坐了下来,这时候才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是剧烈的跳动不止了。 阿鹰去北京了,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可怎麽会在这里呢?她是谁?是阿鹰吗?这怎麽可能? T恤还没有干,我穿在了身上,这才发现,那女孩正静静的坐在车窗旁边的小椅子上,她侧着身子,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宛若一幅宁静的油画。 她穿着一件兰色短T恤,兰色的牛仔裤,长长的黑发扎成了一束,很自然的垂搭在身后,她的眼睛大大的,透露出无尽的神采,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能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是那样优雅的静默着,在移动的火车里,空气竟也象凝固了似的。 她真的很美,不单纯是漂亮,而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优美。 就象我无数次想象中阿鹰的形象那样,她,几乎一下子诠释了由一张被薄纱遮掩的相片所引发的全部奇妙的东西。 阿鹰,真的是你吗? 就这样过了有几分钟,我才发觉,从始至终我还没有开过一次口,说过一句话呢。我定了定神,象女孩刚开始轻唤我一样,对她说了声,“你好!” 她把脸侧向了我,也许她正等着我最先打破尴尬呢,她微微笑着,说,“真的谢谢你,我一个人,行李挺重的,要不是你,真不知道怎麽办了。” “别,别客气”,显然,她对我的声音没有什麽异样的反应,也许她真的只是有和阿鹰极其相似的声音罢了,不过,就算如此,她所附着在我面前甚至心里的那种亲和力,却越发明显的表现出来了。 “你是去出差吧?”,我笑着问她。 “不,我是回学校”“哦,还在上学?我还以为你已经工作了呢”“我是西大的”,她似乎怕我不知道西大,又强调了一句,“西北大学”她很自然的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略微有些矜持在里面,她笑的很动人,那种不带一丝修饰的笑容,显然,她对我的问话没有无奈和反感,相反,倒显出几分愉快和兴奋出来。 就这样跟她聊了起来,于是我知道了,她家在广州,这个暑假刚结束,学的是财经。 我渐渐被她动人的神情打动了,而她的声音,那种曾经被我尊为天籁的声音,和她独具的魅力完美的结合起来,跃动出美妙的光彩,突然间我象找到了什麽久已失落的东西,一种湮灭许久的期盼和希望,轻轻的从心底里浮现了出来。 火车飞快的行驶着,能够感觉到夜色早已笼罩在车窗外面,旁边的床铺上有人沉沉的睡着了,还有些不知疲倦的人在聊着天,在不停的吃着水果喝着水。 她一直没有吃东西,只偶尔喝口冰茶,饶有兴趣又不失雅致的和我聊着天。 “喜欢上网吗?”,不由自主的,我把话题引到了网络上面。 “喜欢,可没那麽多机会,也不怎麽会,真羡慕你,搞计算机的,给人的感觉,好象都挺好的”,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学文科的女孩,很自然的反应吧。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给你讲更多东西,这行当,很有意思的”,希望还有机会,我心里说。 给她讲了我在深圳一年的许多感受,当她知道我辞职回西安是为了考研时,她连连称赞,让我好不得意。 很晚了,我们互道晚安,她先休息了,我静静的坐在车窗边,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致,但心思却驰骋在广阔的想象空间里了。 这是多麽奇妙的一次际遇呀!就象我从一张粉碎的相片里开启了一个奇妙的梦那样。我不知道这是一个then语句所标识的继续?还是一个else所代表的转折?她的出现,是一次纯粹偶然的开始?还是一次必然的延续? 我想起了从电话里传过来的阿鹰的声音,想起了给她唱歌时那轻飘飘的感觉。 我好象很清醒,又好象什麽都理不顺了。 就这样过了好久,当车厢里最后一点轻轻交谈的声音也消失后,我也该休息了。她的鞋子歪歪的放在走道外面,我把它仔细的摆放到床底,就象是帮自己的亲人做一件很细微的事情一样。 火车有规律的晃动着,在寂静的车厢里荡漾出的,仿佛又是那高速列车上曼妙的音乐声。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我从上铺下来时,中铺的她仍然在甜甜的睡着,攀着栏杆的我忽然停住了,因为就在那一刻,一幅美妙生动的画面深深的打动了我。 她闭着眼睛,一只手很随意的放在耳边,头发已经是懒懒的散开着,窗外的晨光沐浴着她的脸,而她长长的睫毛上凝聚的光辉,就象跳跃的荧光那样,闪现着她的生动和可爱,闪现着她的娇俏和玲珑,她睡的很安然,一幅完全不被外界的纷乱干扰的神态,就象是置身在一个有鲜花有阳光有最坚强的臂膀可依靠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好象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心疼,感受到了一种要永远去庇护她去关爱她的冲动,而且,这种冲动越来越强烈的占据了我整个的心。 随后的旅途中,我尽可能不动声色的照顾她,直到火车就要抵达西安了,我几乎已经相信,也许,她真的就是冲破了虚幻,款款的降临到我身边的,我的爱人。 冥冥之中,我若隐若现的感觉到,这个女孩,将要和我后来所有的一生紧密的连在一起了。 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我才知道,她叫艾英,一个和她的人一样美妙的名字。 下了火车,有同学来接她,临分手时,她忽然回过头对我说,“一定联系,好吗?” 我笑了,“当然,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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