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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很快,阿鹰就要来了。
  坐在去机场的大巴上,我和小英的心思显然不同,她一会问我阿鹰到底漂亮不漂亮,一会又要揶揄我几句,说我会不会恋旧呀,会不会利用她赐予我的那半次一夜情的机会呀,而后又信誓旦旦说,保证做好东道主,保证热情周到体态端庄,保证不给我丢脸,等等等等。
  而我,却沉浸在一种渗透着喜悦、兴奋、惶恐、焦灼的复杂情感里,越是离机场近了,越是心跳的厉害。
  她会是什麽模样?她会是怎样的神情和姿态?阿鹰,一个灵巧,又带着些野性的奇妙的女孩子,她会因为乍见到小英也同样的吃惊吗?她会怎样的笑?会怎样大方的和小英畅谈?
  她们在一起,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遮在她脸上的那层薄薄的面纱终于要启开了。
  这个“折磨”了我几乎一年半的谜,终于,要解开了。
                 
  从广州到西安的班机是中午十二点到,我和小英提前半个小时就等在了机场的出站口,飞机频繁起降的声音一遍一遍的提醒我,她马上就到。
  广播中通知,那趟班机晚点半个小时,我在想,阿鹰应该饿了吧,飞机上的东西太不实惠,哪有老孙家羊肉泡过瘾呀!
  终于,十二点半了,我好象已经听见飞机平稳着陆的声音,渐渐的,有人出来了,起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多了起来,大家都涌到了出口,一个个脸上都泛着兴奋的光彩,我听得见旁边身后一声声夸张的亲友相见的问候。
  我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cola接阿鹰!”,我在人群里搜寻着,看会不会有另一个小英突然出现。
  人渐渐少了,我还举着牌子,除了有一个男的凑过来问我哪里坐大巴之外,再也没人理会我们,一直到这趟班机的乘客都四散走光了,我还是没有等到神秘的阿鹰。
  我又想起了那次去广州的情形,本以为可以见到她,可鬼使神差的,我们错过了一次机会,而这次,她又去了哪里?
  给她打手机,一直是关机提示,打她办公室电话,说已经辞职了。
  我开始有些气恼,这个怪怪的阿鹰。
  没办法,我只能回去等她的消息,也许她会打电话过来,也许会发个e-mail给我,就算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也总得告诉我一声呀。
  小英也很失望,我们只好灰溜溜的回去先填肚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鹰始终没有给我传信儿过来,她的手机一直都没开,论坛里也没了她的踪影,有许多找她或者骂她不给解答的帖子,乱糟糟的。
  她就象突然蒸发了一样,在现实中,在网络上,同时消失了。
  我的心里开始一阵阵发紧,怕是有什麽事情发生了,她会不会直接去西藏了?那里天高皇帝远的,通讯肯定不方便,自然也谈不上上网了。可是,就在登机的前夜,她还打电话来明确了一下时间,还不忘叮嘱说一定要我和小英两个人来接。
  到底怎麽了?
                 
  我是在一个BBS上发现这条消息的。
  那是引用一家新闻网站的一则旧闻。
  “6月*日凌晨,在广州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由于能见度较低,在一转弯处,两辆的士迎头相撞,结果三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死者中除两名司机外,还有一年轻女性,目前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戏剧性了吧!这不是电影呀!简直俗不可耐!
  绞尽脑汁的回忆阿鹰乘飞机的日期,怎麽也不敢确定,给小英打电话,她被我心急火燎失魂落魄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告诉我,阿鹰的飞机正是那天的!
  我尽量的稳定自己的情绪,太离奇了,我根本不能相信。
  拨打阿鹰的手机,依然关机,问她原来的单位,说不清楚。
  我象木头一样呆住了,仔细的在脑子里重新搜索,想看看这前后一年多时间到底是怎麽回事?都发生了些什麽?想那个喜欢听我唱歌,喜欢叫我小cola,喜欢跟我瞎扯乱侃的丫头到底是谁?二恶鹰,阿鹰,是谁?她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她,真的死了吗?
                 
  死亡,真的就这麽简单?
                 
  我象慌了手脚的孩子,在茫茫人群中找不到自己的父母了,我想哭,想喊,希望亲人能听得到,看得见,可是我的嗓子象是被堵住了,眼睛也象没了存水的枯井,我手足无措,只能楞楞的等着,可是,我在等什麽?我不清楚,我甚至开始看不清自己周围的东西了,什麽模糊了我的视线?是网络吗?还是夜色?
                 
  天很晚了,我一直静静的坐在电脑前面,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我的网络。
  小英给我打电话了,很着急很担心的声音。
  我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情绪自然些再自然些,然后,我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
                 
  阿鹰就这样走了,消失了。
  她真的留下了终生的遗憾,她没见到我,和我的小英。
  她依然象那张相片一样,遮着自己的面容,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什麽模样,她漂亮吗?
  象我的小英吗?
  她什麽都没有留下,空荡荡的从网络上来,又空荡荡的在网络中飘散开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始终没有给我解开心结的机会。
  她一直是个谜,而且,终于,永远都成了一个谜。
                 
  随后的几天,我过的晕晕忽忽,我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苦闷和痛楚,不知道该怎麽跟小英说。
  我又一次努力的想打开她的邮箱,如果谜还有解的话,这应该是最后的答案了。
  我做了许多字典文件,有的甚至有几百兆大,我非常耐心非常仔细的去尝试,好几天里,我疯了似的坐在电脑前面,一遍一遍的尝试,我始终相信,阿鹰会留下些什麽的,就象当初她对我许下一年的承诺那样。
  我必须承认,我不是个网络高手,在经过了几乎一年时间的摸索之后,还是打不开阿鹰一个简简单单的邮箱。
  只好一次一次的输入,一次一次的失败。
  几乎快绝望了,我随手在密码输入栏里敲了两个字母,因为我隐隐约约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聊天时她若叹若怜的一个“ai”字,她应该不会傻到只用两个字符的密码的,她可是黑客,可我所有的字典文件都是三个以上字符组成的,所以,有那麽一点点的希望,或者说是无意而为吧,我输入了这两个字符。
  “ai”象是我绝望的哀叹,也象是延续她的一种心绪。
  然后,几乎非常机械的,我回车。
                 
  终于,邮箱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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