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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四人行


  
  再也不和你分开了,也许吧。

  香风又见天日,随时想着随从们的安危,当下问交菲:“你,你知道那些人,我的那些人去哪儿了么?”交菲道:“那些人是哪些人?你的随从?这城外有座雷霆山,他们和山上的万钧寨主一起走了。”香风惊道:“什么,和强盗走了,他们!”

  丝阳笑道:“是啊走了,那不是很好?你就只好和我们一起啦,要不然……上山去找他们?”香风忙道:“不不,不……”

  交菲看着香风道:“丝阳救了你,怎么不先谢谢他?”香风也觉得毕竟是别人救了自己,便道:“谢谢,水公子……”

  小轮却先道:“不用谢。”丝阳笑道:“你抢着说什么啊。”小轮道:“我就抢,我想抢,我就代表你了。”丝阳听她这么说,便往她身上看。小轮见他如此,也和他柔媚的对视着。

  交菲道:“丝阳是不是饿了?”丝阳一听,急忙往交菲这边走了几步,笑道:“谁饿啊,都是吃饱了撑的。”交菲道:“没人饿?怎么有人抢着张嘴呢?”丝阳凑近交菲小声道:“别气了,我刚见到她,怎么也得装装样子啊。”然后离了些距离道:“没人抢,都是闲着闹的。”

  小轮有点蠢蠢的,不明白交菲什么意思,只是丝阳走开了,便笑着道:“水公子啊,你怎么这么鬼鬼祟祟呀。真好玩儿。”丝阳道:“是啊,我不好玩儿谁好玩儿。”小轮道:“怪了,真是要喝奶了,你过来,快过来!”跺着脚催他过去。丝阳却道:“过去干嘛,真要让我吃奶啊。”交菲笑道:“站在这儿离那儿又不远,还要怎么近,那你就过去吧。”丝阳也不假装迟疑,顺势又挨着小轮去了,心里还很得意。

  小轮看看丝阳,懒洋洋的拉长声音:“怎——么啦,什么事儿——啊。”丝阳道:
  “没什么,别问了。”又小声道:“等没人的时候再好好教你。”小轮以为他说的是“交”,便羞着低下头。

  交菲神色不冷了,问小轮:“江姑娘多大了?”小轮道:“十七岁。”丝阳便贴近她细声道:“人家是问你多‘大’,怎么不回答啊,才十七岁就这么大啊……”小轮一推丝阳,问交菲:“你呢?”

  “我十八岁,以后你得叫我姐姐。”

  “你不是抓我们的么,怎么又变成姐姐了?”

  交菲不语。香风道:“西门小姐。以后有你和我们一块儿,我们一定能安全的。”
  交菲仍不语。丝阳便向香风道:“我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块儿走还没说呢,对了,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香风见问,有些紧张:“小人,不,我,我姓何。”丝阳笑道:“叫什么为什么不说呀?”交菲接口道:“何香风,丝阳真的不认识他?”丝阳又笑:“我?我才认识几个人呀,何小姐贵姓呀,啊,记住啦。”

  小轮拽拽丝阳的袖子,说:“我就是和她关在一起的。”丝阳便又看香风一眼,想说:“那个,咳,谢谢,啊不是。”又不知该说什么。交菲便想起香风对丝阳的恶作剧,说道:“丝阳这个人不在乎别人开些小玩笑,他自己就是个没正经,何况若不闹出些事儿来,我也不可能知道是谁来了,只是我一时性急冲动,让江姑娘何姑娘委屈了几天,抱歉,现在大家都重新认识过了,何姑娘也是要去净石的,不如就一起走吧。”

  香风还没说什么,丝阳先笑道:“对。先在这个‘丝阳园’歇几天,然后一起走,是吧。”小轮也笑:“什么饲养园饲养园的,我看见门口的牌子了,这里叫仰思园,我猜呢,就是抬头沉思的意思。”交菲听她如此理解,笑道:“正是江姑娘所说,‘举头望明月’,并非只有低头沉思啊。”

  丝阳听到“举头望明月”几个字,忽然好像触动了什么心事,细细的想着。那边小轮却和交菲有了共同语言:“对呀我就说他最爱装傻么,那么多书都白读了?何姐姐你说呢?”香风正不该知怎么应答,交菲笑道:“江姑娘都读哪些书?”小轮道:“我读过的不少呢,就不一一列举啦。”眯起大眼睛微微笑着。交菲又问:“喜欢写诗吗?”
  小轮一脸糊涂:“写诗?不喜欢,不过,我很喜欢那些有名的诗句。”交菲笑道:“原来江妹妹也是这样的,我也是。”小轮便高兴起来,说道:“那咱们一样了。”交菲道:“哈,只顾咱们说话了,丝阳,你怎么不说?也想的一样?”丝阳道:“我在想,床边月中兔,本在广寒宫,眼前月仙子,实为寻兔来,一时主仆去,遗失地上双,抬头望明月,仰目思故乡。”小轮见他有些走神,推推他说:“醒醒,别忘了。”

  交菲笑道:“罢了,许多诗人莫名其妙的成了预言家,正是因为诗的意境很难琢磨,读者毕竟不是作者,谁知道他开始的时候是为什么而做。”

  丝阳道:“我没想当诗人啊,只是听你们说的这句很有意思,就改了个绕口令,李白是思念故乡,我是怕天仙配之后,嫦娥和玉兔早晚要回广寒宫去。”

  小轮笑道:“我就知道你又没边儿了,先让菲姐姐给咱们弄点儿好吃的,都什么时候了。何姐姐饿不饿?”香风道:“我,还可以。”交菲笑道:“丝阳想必是喜爱上曹雪芹了。不过你也要想想,咱们现在是活生生的生活,不是艺术化了的生活,书中人出口成诗,那是作者用近脑筋想出来的,你不是也说过,实事妙在不言中么,别非把自己套进宿命里,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没人专程从月亮上下来送你泪水,也没那么多心地狭窄的人,忍让一下不就都好了?既然都饿了,大中午的,叫他们做些凉的吧。”

  丝阳忽然又想到:“也对啊,只要让太阳高兴了,还愁看不到月亮?可我并不是想把自己套进宿命之说,我只是做个比喻。”想着,凑近交菲的耳朵说:“我最喜欢你这一点了。”小轮没听清:“说什么呢。”丝阳便又在小轮的耳边道:“说我喜欢你。”

  于是四个人同桌吃午饭。香风起初推托,说自己在旁边吃就行了,丝阳却非要她一起吃,还说:“客气什么呀,以后都是一家人,啊不,同路人了。”

  吃完饭,又待了一会儿,交菲便嘱咐好仰思园的佣人,一个人回王爷府去了。西门太叔正在发愁,刚才又有人来上门求亲。他想小菲一定不肯从命,怎能强求?前几天得知丝阳就在扶星,此前又有汤风才的书信,他虽回信说一定进微薄之力,但他向来不愿妨碍别人,又想小菲曾和丝阳相处过一段时间,也许他是私下来找小菲的,那便更不能阻止了,若真能如此,这两个小孩岂不是一对绝配?为了女儿的幸福,西门太叔决意不作干涉,暂且谢绝求婚之人,自己虽然忧愁,却也新添了希望,但愿没有意外,到时只要按照旧规,和水明夫妇为他们做主就完了。这时见了交菲,看她没什么话想说,便让她回房去了。

  丝阳送交菲到门口,其实是想看她是不是真走,目送轿子远去了,放心了,回屋一看,香风和小轮说的还挺投机,便想了个简单的办法,说道:“小轮,你不知道我这几天买到了好东西,想看吧。”小轮道:“那快拿出来啊。”丝阳便故意向四周看看,又着意的看看香风,香风会意道:“我先出去方便。”小轮便扒着香风的肩膀说:“没关系,真好的话,我就偷偷拿给你。”

  没了别人,小轮笑道:“什么啊,公子不必耽误时间。”丝阳道:“我,我不是想给你看什么,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小轮羞道:“不和你说,我去找何姐姐去了。”丝阳抓住她说道:“不是你想的,我真有话告诉你。”小轮闭上眼道:“那你说。”

  丝阳却又想,多了交菲,以后就很难和小轮单独聚聚了,有话什么时候不能说,何况现在都好好儿的,说了反而没事找事,于是改口道:“其实是有好东西给你看,你去把门关好,让人看见要被偷的。”说出“好东西”,又猛然想到,宗政妍说过,扶星不是就在交菲这里么,怎么忘了问。却见小轮脸红道:“自己关去。”丝阳便先撒起娇:
  “我不,你去关,想看就去关,要不然别看。”说着生起气来。小轮乖的忙去关门,又快步的倒了些茶水,端给丝阳。丝阳喝了一口,拉她坐在身边,不耐烦道:“早这样不就得了,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买的,好不好。”小轮乖乖爱爱的说:“好。”

  丝阳强忍着道:“就在我怀里,自己拿。”小轮便伸手进去,什么也没有,一抽手,一转身:“讨厌,又骗我。”丝阳在她脊背上画着圆圈,软语道:“真的有,是一件新衣服,你要是想要,就把衣服脱光了,好换上。”

  小轮也不转身,忽然道:“你和西门交菲,没事吧。”丝阳忙道:“她算什么,这种人我从不放在眼里。”小轮一听,心想他们要是有事,他就不会说的这么难听,便噗哧的笑了出来,说道:“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呀,她也是为了咱们好,别害怕,她也是要去净石的,就一块儿走怎么了,还有何姐姐呢。”丝阳道:“你还要不要好东西了。”
  小轮脸一红:“我去找何姐姐。”又被丝阳拉住:“求求你了,我想看你自己脱衣服的样子。”小轮羞着一个劲往外走,丝阳使劲拉她,又道:“你敢走,快点儿听我的话,我快被你气死了。”小轮含着笑说:“你放了我好不好,我又累又脏的,不好看。”丝阳急道:“我就不喜欢干净,尤其是西门交菲那种人。”小轮笑道:“她不就是关了何姐姐几天么,你就没完了。”丝阳道:“你再气我,我才不管何香风呢,你快换衣服,我帮你挡着,没关系的,他们捅破了窗户也看不见。”小轮仍和他笑着拉扯:“我要去洗澡。”丝阳道:“我不让你去,洗干净就不好看了。再说洗澡太浪费时间,一会儿西门交菲回来了,这是她的家,我再想看你就不方便了。”小轮道:“她回来就回来,我不管。”见丝阳还不放她,又笑:“你让我去洗洗。”丝阳拉着拉着,忽然松手了,说道:“那就算了,我也不想看了,洗你的去吧,顺便让何香风来一下,我说过有好东西,怎么也得拿个什么给她瞧瞧,免得她怀疑。”

  小轮道:“那好,我走了。”回头看丝阳一眼,丝阳道:“不送了。”小轮便走出几步,手放到门上停了一下,却又笑着走回来,紧挨着丝阳,不说话。丝阳也不说,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小轮忽然细声道:“那你转过身去。”丝阳仍不说话。小轮推他站远一点,自己一转身,背对着他脱了起来。丝阳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缓缓的露出背,露出臀,又脱了鞋,一丝不挂的站在前面,像是有些冷,微微的抖动着。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呢。”交菲问着房里的丫鬟。

  小丫鬟不敢离近,说:“回小姐,我在……看外面。”交菲道:“你过来,我有话告诉你。”小丫鬟听了,却不敢过去。

  交菲笑道:“你又没错,怕什么!我是想告诉你,以前我爱发火,今后不那么了,你们也都不用怕我躲我了,过几天我就离开这儿了。”说着又笑。

  小丫鬟吃惊道:“小姐要,要走?可是老爷……”交菲听得不顺耳,怒道:“我告诉你什么你就听着!知道我要走就行了,别那么多话!看你这样子,还不如我刚才见识过的那两个脏东西,你也配做我的丫鬟,我告诉你,我是走了,你也别想不走,趁早回你老家去,你听仔细了,如果我要是回不来,就是因为你没走咒的!”骂得小丫鬟哭个不止,交菲更气:“哭什么哭!瞧你那模样,也亏那么野人惦记着你,现在就走!”说着叫人领了出去,送回家。

    小轮小声道:“你不是说菲姐姐要回来了,咱们别老躺着了,我先起来。”丝阳道:“那就快洗澡去,再不洗就脏透了。”小轮道:“真的脏透了也不许你说我脏,就说……”丝阳道:“就说……,你骚。”小轮脸红道:“你,你臭。”丝阳笑道:“对啊,我就是和你臭味相投。”

  两人穿好了衣服,小轮倒着茶,问丝阳:“你说,为什么她要叫‘交菲’这两个字呢?”丝阳笑道:“问这个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叫‘月轮’呢?”小轮道:“我?因为‘一轮江月明’呀。”丝阳道:“是啊,没听说过‘交友莫如己’吗?就是说,交朋友不如交自己。”小轮笑道:“又瞎说。”

  丝阳看着小轮愉快的样子,想到以后,很难过,但没有表露出来。小轮又说话了:
  “你是好了,一会儿我怎么跟何姐姐说。”丝阳道:“就说我爱骗人,什么也没有。”
  小轮道:“不,就说,你爱骗人,什么也没有。”丝阳笑道:“说什么呢,不是和我一样么。”小轮道:“我就和你一样,我就想说。”丝阳道:“好呀好呀,还想说什么,我都爱听。”小轮道:“我去洗澡。”丝阳笑道:“你去洗澡,我去找何姐姐。”小轮也笑:“那就找去呗,你敢去。”丝阳道:“她要是来找我呢?”小轮道:“她不喜欢你,所以不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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