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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前五分钟,老大突然坐到我床边。他直勾勾地盯了我手中的书一会儿,又直勾勾地盯着我。 “别,别,我的血特腥,快睡了的时候最腥。”我说。 “问你一问题,答对了就陪我喝酒去。” “饶了我吧,我这两天累死了。” “喝酒解乏。” “我没心情…” “喝完了就有了。” “我想睡觉。” “喝多了睡得更香。” “好吧,什么问题?” “你想和我喝酒吗?” 因为这个问题绝妙的技巧,我考虑了一会儿,发现无论怎么回答都已经掉进了老大的圈套,只好在他不怀好意的笑容中爬起来穿衣服。 路边的小酒店灯火通明,人影在灯光下有些模糊。老大要的啤酒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干!”他叫嚣着。 “对不起,我胃寒。”我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你丫怎么那么RUA?”他颇不满意。 “哎,可是你硬拉我出来的。” “好好好,给点面子,行不行?”我只好一饮而尽,酒水立时漾到嗓子眼儿。 “你丫今儿是怎么了?”我按按酒气,问。 “想喝。” “废话。不想喝还来这儿干嘛?” “心烦。” “废话,你丫不心烦的时候喝过酒吗?” “甭问,行吗?” “不行。” “失恋你信吗?” “信!太信了!” “真的。” “真的?” “真的。” “和谁?” “你不认识。” “少扯。” “你真不认识。” “她说为什么?” “什么她说为什么?” “她说为什么分手?” “是我提的。” “你?…那你…你怎么说的?” “你这人怎么也这么俗?我就是烦别人问我,才找你来喝酒的。” “那你一个人喝不更好?” “……其实我一直就想和她分手。她不适合我。” “还是你不适合她?” “都有吧。” “多长时间了?我怎么从来就不知道?” “不想让你们知道呗。大概有两三年了吧。其实早就想分手算了。” “不是终于遂了愿了?” “是啊……” “又后悔了?” “没有,有可能不习惯。” “啊。” “还有,……有点儿觉得对不起她。” “嗯?” “我…上过她。” “哼,那么,她呢?她怎么说的?” “预料之中。” “哭了?” “不是那意思,是她说的:'预料之中。'” “然后呢?” “我们俩又干了一次。” “我操!” “本来我是没太多想法,让她这么一来,倒是我觉得自己特没劲了。” “那你到底爱她吗?” “不知道。” “我想也是。”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爱她?” “我从不谈恋爱。” “因为恋爱早晚会到头,所以干脆不谈?你这套理论都他妈是扯淡。典型的鸵鸟主义。恋爱哪有事先打算好怎么招怎么招的?要是真来了拦都拦不住。” “你说的是性欲。” “有性欲就有爱。” “那我找个谁上不了床?” “哎,没有恋爱,你还真是找谁都上不了床。” “还是性欲。” “你能一竿子划下去,说这边儿是恋爱,这边儿是做爱?根本分不开。” “你丫快成性心理学专家了。一脑门子大粪。” “你脑门子里要是没大粪,你下边准少点啥。” “你心情好啦?怎么一说这些事就眉飞色舞的?” 于是老大笑了,我们继续喝酒。喝到一半多,他已经把心情不好的话拆成一丝一缕的夹带在谈话间了,再后来,就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们一共喝了十二瓶啤酒。然后,就快快乐乐地回去睡觉。 宿舍楼静悄悄的,走廊里堆满了垃圾,踩在脚下软绵绵的,象踩在尸体上,让人找不到感觉。昏黄的灯强睁睡眼一路从天花板上吊着排下去,直到走廊的尽头。就象一场旧梦,发了黄的旧梦。 突然,一种嚎叫从某处响起,随后是刺耳的桌子被推走的声音,沉闷的板凳翻倒的声音,清脆的饭盆撞击地面的声音和嗵嗵的凌乱的脚步声。“别打了!”有人喊到。声音凄惨而迷惘。然后是更清脆的劈里啪啦声,某处的门被哐地撞开,厮打声在深夜的走廊里变了音地活蹦乱跳。沉睡的宿舍迅急欢快起来,成百的光着脊梁只穿内裤的黄色物体从一个个黑洞洞的闸门里涌出来,暴动似的莫名地兴奋着。连半死不活的灯光都陡然活灵活现地居高临下拍手叫好。轰隆隆的声音淹没了哼叽似的殴斗声。在这样的亢奋里,打架的人也会觉得他们的小矛盾实属无聊。于是,不久,站在走廊里的人们也不知道究竟刚才发生过什么,他们只是谁也听不清谁地大声表达着自己。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宿管科的门紧紧地闭着,这愈发刺激了还一半处在睡眠中的内裤模特儿们。当我在不可遏止的酒劲儿中昏昏睡去时,蒙胧间听到身边有人提议要马上举办一场音乐会。我于是在不久的梦中就看到了内裤们千奇百怪的舞蹈姿势听到“妹妹你坐船头”的大合唱。 合唱里,老大摇着头,带着一丝狡狭一丝得意与一丝淫秽的表情说:“我上了她!” “我操!”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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