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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初步遴选,陈老师决定我们班上报两个节目,一个是我们的《秋风扫落叶》,一个是冷虹的木琴独奏《草原小骑兵》。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我决定对外严格保密,要封闭排练。这样,狗剩的叔叔杨瘸子就派上了用场。
                         
  杨瘸子本来不瘸,挺精神的一个小伙。那年参加武斗,稀里糊涂被打断一条腿,现在他就只能拖着条假腿走路了。别人都管他叫杨瘸子。原先他那派造反派头子得势后,念及旧情,也为了照顾他丧失劳动力,就把他安排在工厂俱乐部把门,负责收票和打扫卫生。杨瘸子30好几了,仍然光棍一条,别人看他可怜,给他介绍了一个农村媳妇,是个弱智,而且户口进不了城里。杨瘸子倒也不嫌弃。他对狗剩特别好,象对自己的儿子一样。
  狗剩“叛逃”到我们这边之后,我们几个没少沾他的光。每当听说俱乐部放电影,我们就带着狗剩去蹭票。那时的俱乐部也就是在节假日才演几场电影,而电影票还需要在全厂工人当中平均分配,十分紧张。但只要狗剩往杨瘸子面前一站,叫一声叔,然后大拇指往身后一比划,就解决问题。可见,狗剩的地位十分重要。他让我们告别了以看露天电影为主的日子。
  那是一段多么让人回味无穷的美好时光啊!
  我们几乎把当时放映的所有电影都看了好几遍。象什么《地道战》、《地雷战》、《平原游击队》、《闪闪的红星》,我们都会学上一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而我们最喜欢的电影,是当时唯一可以放映的几部阿尔巴尼亚电影,《战斗的早晨》、《勇敢者的道路》、《小贝尼》、《第18个是铜像》等,喜欢学电影里的土匪头子,冲别人拍着自己的臀部:“看看我的屁股吧!”
  这是当时我们接触到的“外面的世界”。
                         
  得到毛远新这个角色之后,狗剩很兴奋,每天捧着毛远新的脸谱上下端量,小心翼翼地,别人谁也不许碰。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参与重大的活动。
  因此,听说我们要封闭排练,狗剩找他叔软磨硬泡,要借俱乐部场地。杨瘸子被他缠得没法,只好答应我们可以利用午休时间排练一小时,因为那个时间里俱乐部别的人都回家吃午饭,只有杨瘸子一个人值班。
  这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本来冷虹可以不参加我们的排练的,她的琴在家里,可以放学回家以后再练,但我不知为什么,希望她和我们一起排练,哪怕就在一边看着也好。于是,我滥用了一把班长的职权,要求她参加我们的排练,给大家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拿拿外衣、提提台词什么的。冷虹倒也没犹豫就答应了。
  于是寒冷的俱乐部大厅里,我们在舞台上排练,冷虹就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中间,抱着我们的外衣,静静地观看我们表演,每到精彩滑稽的地方,空旷的大厅里就回响起她开心的笑声。
  那是只有一个观众的演出。令我久久难忘……
                         
  正式演出那天,我们的《秋风扫落叶》轰动全校。
  站在舞台上,虽然戴着面具,但台下黑压压几百号观众,还是让没有表演经验的我有些紧张,差点忘了台词。后来看到冷虹躲在幕布后面看着我,我才慢慢平静下来,进入状态。那天,常卫卫超水平发挥,充分表现出她的表演天分,阴阳怪气的语调,加上夸张的形体动作,使头裹黑纱面罩脸谱的她,活脱脱一个“白骨精”的形象。狗剩一上台就摔了一跤,两句台词吭哧了半天才说出口,但却无意间增加了一种喜剧效果。
  全场观众笑翻了天,许多人都笑岔了气。
  最后,大旗他们几个“工农兵”冲上台来,将我们打翻在地。大旗脚踩着我摆出个潇洒的造型——不过后来从照片上看,他有点“斗鸡眼儿”。
  而相比之下,冷虹的木琴独奏反应一般,比不上其他山东快书、天津快板、样板戏选段之类的节目受欢迎。毕竟,大家文化水准都不高,对严肃艺术有点不适应。
  文艺汇演之后,工宣队师傅找到陈老师,对于她竟让一个日本遗孤的后代上台表演提出批评,这里有一个争夺社会主义文化阵地的大是大非问题。陈老师大吃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大家还都沉浸在演出成功的喜悦之中,没人太追究此事。
  我们的《秋风扫落叶》获得了成功,经常被邀请在附近几个学校做巡回演出,引起很大轰动。我们几个也成了小小的名人。美中不足的是,因我们都戴着面具演出,所以走在路上少有人识“庐山真面目”,不免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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