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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关于那天我们出了山洞之后的事,我本不想说。但是,如果不说,故事就缺乏连贯性,以后许多事情的发展就没有了前提,没有了因果关系。
  在我的故事里,许多的人、许多的事,相互之间都是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的。我认为,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本来就是互为因果,互为理由,不然,就没有存在的依据。当然,我不是凭空捏造,因为世界本来就是如此。
  我之所以不想说,是因为那天我被山南那帮小子揍了一顿,尤其又当着冷虹的面,这的确是我的奇耻大辱。
  为了我叙述得清楚,我首先要先介绍一下山南那帮小子。
  炮台山,南临海湾,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松树。而对于我们山北的孩子来说,山南是个“禁区”,因为那里是海边养殖场孩子的地盘,他们经常在松林里砍柴,拾松塔,当作冬天取暖的烧材。几年来,山北和山南的孩子们为了争夺地盘,曾经在炮台山上发生过几次激烈的冲突,双方两败俱伤。最后,双方似乎形成一个默契:以山顶为界,山南归养殖场的孩子,山北归大院的孩子,互不侵犯。
  从山洞里出来,我们发现已经站在山的南坡了。尽管有些忐忑不安,但四周寂静的山林让我们放松了警惕,何况大家实在是有些疲乏。
  “累死了。”冷虹一屁股坐到山坡上,不愿意起来了。
  有时候,疲乏是可以相互传染的。我们三三两两地席地而坐,手中的棍子也扔在一边。我们眺望着山下蔚蓝的大海,海面上,几只渔船在一行行养殖海带的筏子中间缓缓移动,就象一只只趴在网上的蜘蛛……
  蜘蛛结网,捕捉猎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哪里有些不对劲,我敏感地觉察到。
  正在此时,身后响起几声吆喝:
  “不许动!”
  刚才还悄无声息的松林里,窜出几个半大小子来,把我们包围起来。他们手里拎着砍柴刀,为首的一个长得黑黢黢的矮个子,手里拿着两把火药枪,蜡封的枪口正对着我们——显然,里面已经上了火药和铁砂。
  我们被吓呆了,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稀里糊涂地成了山南孩子的俘虏。
  “啊,原来是山北的小子。”黑矮子拎着火药枪,走到我们跟前,挨个儿打量我们,“怎么,敢闯老子的地盘,活腻了?”
  “嗨,别激动,我们只是路过。”大旗试图分辨。
  “是啊,我们没有恶意的。”冷虹也帮腔。
  “嗬,还带个妞儿。”黑矮子阴阳怪气地蹲在冷虹面前,用枪管挑起冷虹的下颌。冷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惊恐地盯着他手中的火药枪。
  “妈的,别碰她!”我跳了起来,想冲过去。这时,有人在后面猛踹我一脚,我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都别动!”其余几个山南的小子用柴刀逼住大旗他们,使他们动弹不得。
  黑矮子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小子,在老子的地盘还想撒野,欠揍啊?”
  说完,照我胸口狠狠踢来。我躲闪不及,被他踢了几脚,疼得我喘不过气,眼冒金星。
  “不许欺负人!”冷虹扑了过来,用身子护住我,黑矮子的最后几脚就踢在冷虹背上。我听到她口里嘶嘶的吸凉气的声音,一定是很疼。我的心里有些发蒙,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妈的,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犯横!”黑矮子用枪口点着我们几个,“再让我看见,让你们尝尝铁砂子的滋味。”
  “看什么看!不服啊?”黑矮子见我盯着他,恼羞成怒,枪口粗糙的铜管狠狠戳在我的鼻子上,我能觉出我的鼻子流出了血。
  我鼻子一酸,眼里竟噙满了泪水,不由得低下头去,感到深深的羞耻。
  “给我滚!”黑矮子咆哮着,在我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我拉起冷虹,和大旗他们退进山洞里。
  冷虹由于恐惧而浑身颤抖,脸色煞白。我别过脸去,强忍住眼里的泪水。今天真是窝囊,特别是在冷虹面前丢人,让我抬不起头来。
  “妈的,等着瞧!早晚跟你们算帐!”大旗回头冲洞口怒吼。
  “砰——”一声枪响,震得我们的耳根直发麻。
  我们转身向洞里拼命跑去。
  洞口远远传来那帮小子的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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