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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一连几天,我们几个都象霜打的茄子——蔫了。
  尤其是我,见了冷虹低头就走。遭此打击,我的自尊心丧失殆尽。冷虹倒没什么,还主动跟我说话,夸我那天表现很勇敢。而我只有苦笑的份儿了。我自己最清楚,在面对枪口的那一刹那,我的内心其实是多么怯懦。
  我陷于深深的自责而不能自拔。
                         
  一天,我在独自坐在操场边的双杠上发呆,狗剩凑到我面前。他磨磨叽叽地跟我解释那天他们不是见死不救,而是对方手里有家伙。我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了,不怨你们。他又说要是我们手里也有家伙,我们就不怕他们了。我忍无可忍了,说你这不是废话吗,还用你说,我们不是没有吗?
  “嘿嘿,”狗剩暧昧地笑了,“没有——不——会做?”
  我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跳下双杠,推了他一把:“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会做枪还是咋的?”
  “我——不会,可有——人会。”
  “谁?”
  狗剩盯着我,清晰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红军。”
                         
  在大院的孩子们当中,我只知道建国手里有自制的火药枪。我曾亲眼看见建国和他的小兄弟们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风吹起衣襟,露出别在腰带上的火药枪——就是那种用铜管做枪膛、木头枪身、里面装填铁砂的枪。
  传说有一次建国手下的人被外面的人打了,建国发誓要报仇。他把枪膛里的铁砂倒出,装进两根钉棺材的长钉子,封好枪口,就去寻找仇家。该着他的仇家命大,建国走到半路,自行车一颠,火药枪走火,两根钉子正好钉进他的脚背。建国躺了一个月才一瘸一拐地在大院露面,而他的仇家早已闻风而逃,不见踪影了。
  据狗剩讲,建国做火药枪时,红军从头看到尾,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后来,红军自己也偷做了一把,还拿着上山打山鸡。
                         
  当晚,我和大旗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商量此事。
  大旗兴奋得跃跃欲试:“妈的,我去找红军,他敢说个不字,我就揍他狗娘养的。”
  “别冲动。”我制止他,“这事我们还真得好好合计合计。”
                         
  次日中午,趁红军一个人时,我们把他堵在操场边上的杨树林里。
  “你们想干什么?”他充满敌意地问。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惶的神色,双拳紧握,好象随时准备和我们拼命。
  “不干什么,和你说件事。”我搂住他的肩膀,作出一副亲热的样子。
  “什么事?”他不解地看着我。
  “前两天,我们上山,遇见山那边那帮养殖场的小子,他们说咱们大院的都是熊蛋包,让我们滚下山去,以后不许再上山。”
  “然后呢?”他平静地看着我。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我盯住他的眼睛,“我们就下山了。”
  “那你们就认了?就承认自己是熊蛋包了?”红军不相信地反问。
  “不认又怎么样?”
  “和他们干呀!”
  “可是,”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手里有枪。”
  红军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之色,他慢吞吞地说:“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了,挑明了说吧,”大旗抢前一步,急不可耐地说,“你也是大院的,我们需要你帮忙。”
  红军忍不住笑了。
                         
  我们两帮孩子在争斗了几年之后,终于在外来压力之下和解了。
  红军答应帮我们做枪,而我们则不再与他为敌。红军成了我们当中的一员,他不再孤单。这是他帮助我们所得到的回报。
  若干年后,回想起当年在学校杨树林里的这次“谈判”,已经成为“铁子”的大旗、红军、狗剩、马蛋他们几个,仍津津乐道,开心不已。
  ——而我,已不是他们生活圈子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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