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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5月22日 我仿佛小鸟一样,欣然展翅,自由自在地飞翔,是陶醉于灿烂的太阳的天使,我的思想像大气那样轻飘飘地凌空飞驰,我的心灵宛如怀抱我的苍穹那样广阔,那样纯洁。我迎着无垠的原野上庄严的寂静,迈着自由的步伐踏步前进,带着强烈的青春的信念,畅饮着那从光彩夺目的树枝流出的甘露,它赋予我一种盎然的生意与宁静下的甜美,使我感到奇异的活力,并且泛滥冲破了堤坊,淹没了我整个身心,一股火热的激情烧遍了我的全身。 我发现人多需要冲破狭窄的圈子,投入到交际领域中,与人相互了解合作,相互友爱,才显出人的价值。院里各式各样的人物我已经结识很多,很多都是我参加社团部认识的,也有相当部分人是我在院报编辑部里认识的。我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吸引人的地方,他们许多人都表示和我相处很愉快,我也怀有同感。我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像演讲团的一些老成员,他们与我迥然不同的演讲风格给我影响很大,我们经常聚在一起或举办社团活动进行相互砌磋,还有编辑部的一些女孩子,她们细腻、纯朴的写作风格也让我受益匪浅。而且我们还在一些风景如画的地方举行郊游,并且谈论诗歌文学,有空时还去参加舞会,这些活动对我都大有裨益。 当然,我最高兴的是在摄影协会,我总会以独特的眼光发现一些好地方,然后带他们去采风,即使同一个景点在不同的天气里拍下的照片都有不同的艺术效果,他们对我拍的照片赞不绝口。我拍得最得意的照片是我在学生家拍的那几张,有一张还让我在摄影大赛中得了大奖。 那一天,我拿相机到他家,他的父母在船上掏沙,他们俩在打捞沙的时候相互配合默契,我在一个很恰当的时机拍了一张,旁边的环境、人物以及我所要展现的主题搭配得很好,没有丝毫的做作,把乡村人的辛劳、纯朴自然而然的体现了出来。还有几张是在他爸与其它工人一起休息或在一起喝酒时拍的。这些照片根本不像我以前所拍的那些摆各种各样姿势的人物照。这次获奖鼓励了我用真实表达艺术,而不一定要去找一些美丽的地方。 1997年6月3日 同学们说我学物理的怎么这么喜欢文学,缺乏理智,我觉得可笑,他们忘了,培养理智还需感情的增加,读物理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一定只要对数字感兴趣吗?对生活无止境的探索才不会觉得枯燥乏味。纳闷之时,我可以写一首诗洋溢自己的青春活力,在诗中驾一叶扁舟,穿过惊涛骇浪,像飓风一样呼啸着冲到天涯海角。 1997年7月17日 在我心中,上帝是永远存在的,他创造了我们并一直在管辖着我们。他把秘密写进了圣经里面,叫世人认清人的本性,扼制人性恶的方面去行善。虽然这本书我已熟读多次,大部分地方我还揣摩不了,我用“揣摩”这词不恰当,好像自己是神学家一样。我去欣赏它只是把它当作一部文学巨著或一本大师的哲学书籍,里面的道理是取之不尽的。我在家乡的教堂担任老师多年,我主要工作是向学生们讲授“圣经”。我的学生非常爱听我的课,我也得到了他们的尊敬。我在传授时重视情节的趣味性,但更重视思想教育性,我教他们学习这些是为了他们能更多的认识自己虚伪的一面,同时也去看清人性的缺陷部分。我在教学过程中掺插了大量的科学事实、历史知识,也激发了他们去探索科学规律的勇气。为了让他们更加热爱学习,热爱科学文化,我每次上课时都给他们展开充分讨论,讨论的范围很广,包括自己周围发生的事、自己的性格、对神的想法以及对我的看法。尽量让每个人都畅所欲言。我充分展现了他们自己的个性,但是他们比任何一个班级都团结。每个人体现了自己的价值,认清了别人,集体才会显得强大。我从来不会用自己是老师的权威来控制他们自己与别人不同的看法,更不会以班集体的利益为重的名义,来强迫一个学生接受与自己格格不入的观点。有一点却显得很不公平,学生与我争论都以我的胜利告终,因为我能比他们拥有更多的知识,我掌握的语言辩论技巧也是他们一时望尘莫及的。 来听我课的学生很多,他们的家长也很敬佩我,在一些重要场合主教经常叫我去布道,这引起了很多教会里的人对我的不满,有个人竟然向教育局告我状,说我是大学生,将来又是当人民教师,竟然去信教,还参加什么教会,幸好爸在行政部门工作,认识一些人,这事就不了了之。回来后他把我大骂一顿,昨天就来房间里跟我谈,叫我不要自毁前程,以后不要再去参加什么“邪教”。他竟然把这称为“邪教”,我恨得咬牙切齿,一句话都不跟他说了。坚持走自己的路,管他别人怎么说呢? 1997年7月20日 今天是星期天,我还是偷偷地去了教堂,在那里徜徉漫步的时候,我总是怀有一种何等神圣又充满诗意的心情!那迷宫般的廊柱简直让人扑朔迷离,那一个接着一个的拱门和穹顶连接不断,使人目不暇接!在教堂的圆屋顶下回荡的声音是多么美妙无穷,它像大海翻腾的浪涛声,像森林风儿的低吟声,又像圣殿里上帝的呼唤。 教堂里人不多,我站在大门口附近,牧师正在布道,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里相当清晰地传到我耳中,他语调庄重、深沉,他举了许多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论点,他的论点跟我很接近,我把它记录了下来: ——兄弟们,不要害怕人们的罪,要爱即使有罪的人,因为这是接近于神的爱,应该爱上帝所创造的一切东西,就能理解存在于万物的上帝的神秘。爱动物,爱植物,上帝给了它们初步的思想和无忧无虑的快乐,不要去惊扰它们,不要折磨它们,不要夺去他们的欢乐,不要违背上帝的意愿。 一个笃信上帝的人不应该丧失勇气,要不断地祈祷和做善事,像一个农夫不断耕地、施肥和播种那样,等到一定的时刻,仁慈的主会赐于他好年成。 听完后,我就去找主教了,他的房间在忏悔室后面,忏悔室的入口是用带固定的褶子的绿色帷幔遮挡着,出口与一厢幽暗处的神秘通道相连着。由于传统的观念存在很少有人在这里作忏悔,今天正巧有一个女人在那里向神父忏悔,神父在倾听她诉说自己最细小的辛酸,我看到这女人身材瘦小,枯黄的脸包容着她昔日肝胆俱裂的巨大痛苦,我对这不幸者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同情。 我走到主教的房间,主教告诉我正是那个神父把我告状到教育局的,害得主教也被有关管理部门的领导指责了一番,我当时一听,觉得大脑和浑身上下都感到一种令人困惑的僵化与麻木,被一种难以平息的恍惚拉向各个方向,精神像大洋的波峰一样腾跃翻滚。我不理解为什么他这样的人品有资格当神父,这种狭隘自私的心理怎么有权利去聆听别人的忏悔。他是以渎圣的方式,仿效忏悔之圣事,他以既是忏悔者又是听忏悔者的身份很容易地宽恕了自己,为自己的罪过找到新的理由。 我对主教说,也许谁也没有勇气进行自我评价或对自己严肃的自我责备,但无论如何,他都不适合干这个职位,他的心灵已经被犹大给侵蚀了。主教的回答令我尤为知惊,他说:“在我们这里很多是不正式的,其实别的地方也一样,像主教、神父只是摆设而已,况且你总得给他一个位置,他在我们这里也干了二十来年了。”我也不好跟他再争论什么了,在我国,很多事就是靠资格老面子大。许多制度是不完善的,得靠我们去改革。我向他表明我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尊敬他的。 我和主教闲聊了很长时间后,他告诉我每隔几年,各个地方的教会里的人会联合起来到一些山区去传教,下星期就要举行这样的活动。我们这里也派二三个人去,叫我也去参加,跟我同去的有辛琪小姐,她比我大几岁,在教堂里是教孩子们唱歌跳舞的。我说我回去考虑一下。 主教似乎以恳求的眼光看着我说:“这件事我很早就决定了,发生上次那件事后,我也觉得你去不大合适,这次不同,有几个神学院的学生过来,你可以跟他们多接触,他们还想搞网络传教,我也不懂,你去那里会发挥作用的。”我想这挺有意义,就答应了。就当一次游玩吧!车费住宿费还是教会出的呢! 1997年7月27日 我向父母谎称学校里要组织为期二十天的大学生暑期社会实践,我也报名参加了,他们居然被我骗过去了。 我与同村的辛琪,还有一个教友收拾好行李后就与其它人会合了,这次同去传教的有三十来人,被分成四批分别去四个不同的地方。我顺便向神学院的一个人询问是否真的有计划建立一个宗教网站,他说由于资金不够,技术不行,已经取消了原计划。我给了他们一份自我简介,希望以后再实施的话不要忘了我。下午我们就乘火车启程了。 1997年8月2日 车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山洞迎面而来,又被列车远远抛在后面,火车驶过了一站又一站,驶过了在林中黑沉沉的小村镇,驶过山丘以及绵亘不绝的树林。我在不停地问旁边的教友是否到了,他总是说快到了,快到了。到站后居然又要乘客车到那个村庄,气得我又埋头大睡。正在我睡得正香时,我被辛琪叫醒了,她叫我看外面的景色,我揉揉眼睛,转头一看——窗外一马平川,在远处地平线附近溶入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之中,汽车掠过平地,只见气势磅礴的群山拔地而起,我被突如其来的美景感到头晕目眩,我打开车窗,以便直接感受这奇妙的美景。这种上帝的力量能一举荡除我身上积荡的尘垢,将那纯净生机盎然的身躯重新投入变幻无穷的造化的洪流之中与自然融为一体,我一直神往地向窗外凝眸谛视,把绯红灼热的两颊紧紧贴在窗框上,放眼望去,峰壑起伏,林莽错综,千姿百色。我的目光又好奇地顺着每一道花岗石山坡自下而上缓缓探寻,一直扫视到直插云天的山峦峰顶,新的奇观又奔到眼底,这边是飞溅的白色浪花翻腾着呼啸着急急泻入谷底的瀑布,那边是宛如鸟巢嵌镶在岩石裂缝中精致小巧的石屋。另一处,一只雄鹰骄傲地在高耸入云的群峰间翱翔盘旋,那使人陶醉的碧蓝天空,如此令人神往的巨大魅力。我看到辛琪也在如痴如醉地望着外面,我兴奋地对她说:“我们真的不虚此行。”她对我微笑着,并同意我的说法。 我们怀着朝圣者的心情到达目的地,我们就在山村的教堂里安顿下来了。这所教堂已破旧不堪了,我非常担心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塌下来。 1997年8月4日 我们到了陕西华县马泉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去了解情况。这里很落后,连所象样的学校都没有,唯一的一所小学就坐落在山里,是用石头泥巴累砌而成,上课也不是很正式,这里绝对是“希望工程”应该扶助的地方。不仅如此,村民的生活很贫困,交通、信息也非常闭塞。 不知是气候的原因,还是缺少必要卫生保健知识,村中很多人得癌症,也有几个人患风湿病,有的两腿浮肿,我难以想象乡村的人忍受这样的苦难。这种贫穷、疾病的困扰真让人触目惊心。我们几人分头行动,每个人都去与村民交谈,了解他们真正所需。有一点我们是很明白,即使我们只能给他们带来一点精神安慰,我们也要义无反顾地做。 1997年8月5日 我们了解到龙岭是个只有30户人家的自然村,一个当地人告诉我,第一例食道癌患者,是在1974年发现,到现在由病症死亡的人数已达30人,全村人口现只有90来人。现在比以前更恐怖,这个被癌魔肆虐的小山村死亡人数不仅年年增多,而且越来越年轻化。 我和辛琪去了一个叫万成光的村民的家中,这个不幸的家庭得癌症的人已经很多,他的奶奶在1980年便被癌夺去了生命,父亲也已查出来了患有癌,我看万成光面黄肌瘦,也劝他也去查一查。出来时,辛琪一个劲地问我是什么原因,我搪塞着说可能是家族的遗传基因。 1997年8月9日 我们与村里人已建立了感情,他们信任我们。他们看待上帝很模糊,经过大家努力,他们已经接受了一点。早上就有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叫我们去给他的儿子作临终祷告,并说他儿子很早就得病,撑到今天很不容易了,希望我们能解除他对死亡的恐惧。我们急忙赶过来,村民们三五成群地从家里赶出来静静地跟着我们,大部分是些老头,老太太及一些小孩,他们的眼神很忧郁。 一个人从深达几十米的深宅小巷里跑过来招呼我们快去,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进去以后,我就在少年旁边的桌子上摆上上帝像,在周围点起了圣烛,与我同来传教的神父坐到少年的病榻前轻轻地说:“我的孩子,上帝来看你啦,你愿意接待他吗?”他点头表示愿意,并喊叫道:“请怜悯我,让我活下去。”神父又开口说:“我的孩子,一切都是上帝安排好的,我们的孤独比死亡更可怕,你在天堂里会找到伴侣,他们会给你带来幸福。…… 我看见少年神态安详,受到恐惧影响,情绪激动起来,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和痛苦发作。我第一次目睹了柔弱的人们完全陷入他所遭受的无法解救的苦难中的样子。他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庞滚落下来,他全力和病魔搏斗,不时向我匆匆看一眼,站在这位病恹恹的少年面前,我自已身体健康强壮,心里所感到的狼狈不堪程度,几乎和对他所怀的同情不相上下。我在他床前俯下身去,握着他的手为他祈祷,像是要把自己生命中的一个新生命注入他憔悴的体内。他的唇边绽露出一丝微笑,那是他体内残存的一点生命,他的声音低微了,只有嘴辱还像晨风中调谢的菊花瓣那样颤抖着,我旧日的怜悯之情像一股清泉涌上心头,两行冰冷的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睛,我竭力去掩饰不想让他看出。 一会儿,随着他双唇静止,他全身的活动也静止了,他痉挛了呻吟了,脸色惨白,灵魂离去了。房间里回荡着一阵令人肝肠俱裂的号啕和啜泣声。 他的罪孽以及病魔也随着死亡流逝了,剩下的只是躯体,我抚合上了他的眼睑。 神父走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凝视着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两手放在祈祷书上,喃喃说道:“我们在天之父,愿你的名字神圣,愿你在天上的意愿实现,请你宽恕我们的过错。 让你的天使来吧!把你充满怜悯的目光转向那痛苦的床吧,让他终生厌恶罪孽的苦涩,只用神圣的欲望培育自己,让他永远不会听到病魔的诱惑之声……”辛琪陪着我出去了,我们在那空荡荡,静悄悄的回廊上四周徘徊,我们默默地注视着乱石堆中的荒原野蔓,似乎看到这个可怕的村庄庄严的沉落在废墟之下。 1997年8月10日 很多村民都赶到教堂来听我们布道,我本来想要讲的课题是《上帝——罪人的朋友,心灵的拯救》,后来一想还是讲科学和教育适合。我站在小小的布道台上,它是我们临时搭建的,我尽量扯开嗓子向他们讲道—— 我在这里讲上帝,并不是向你们宣传迷信,请你们不要把迷信和宗教混淆了。有些人利用宗教进行迷信宣传,他们会遭到上帝的唾弃。所以人自己要分清是非,要自己亲身体验。……难道你们没觉察到你们的村庄遭受病魔的侵蚀是缺乏科学和教育吗?你们缺乏科学保健知识,更缺乏教育。你们应该想办法拯救自己,解放自己……科学和教育会消除病痛。上帝会解决根源,就好像一个人在河的下游努力去除杂质,但是从源头出来的污秽得靠上帝来清除…… 说真的,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我所说的全是废话。 1997年8月15日 离开了马泉村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确在那里感到很压抑。我们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大家决定再去一个村庄就回家了,这次去主要是游玩而不是传教。 我们露宿在教友的一个朋友家里,他是这个村的人。他们几个人都说自己很累了,就躺在屋里不出来了。我绝不会错过欣赏风景的好时光呢!就一个人跑出来四外走走,当我经过一间陋屋时,看到清洌的溪泉在我眼前流淌着,葛藤绕着稠密的枝条垂向水面,与水一起晃动。 几头黄牛在悠闲地吃草。我又重新闻到了溪中温暖的淡水,淤泥和花草的那种熟悉的清新气息。在一浅水处,有很多孩子在游泳,互相泼水嬉闹,我亲切地叫了一声,这群孩子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我,每个人都一丝不挂,我走过去,他们要求我也去游泳,我被他们纯真的邀请方式逗乐了,在一阵疯狂的欢乐中,随他们跳进水里。也许是入乡随俗,或者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童年的感觉,我也赤身裸体地游在溪中,并与他们一起手舞足蹈,跟着他们用稚嫩的口音唱着乡村儿歌,这些歌词就像从岑静的山岭里升腾起来,对曙光默默无闻的赞美诗。 和煦的风吹来……我留在身后世界的低声细语,留在了孩子们阳光灿烂的笑容里。 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舒适的深潭里,我们一起手抓脚踹地游啊游啊!游累了就气喘呼呼地在淤泥洞穴里抓小虾,心满意足后就在潺潺作响的浅滩上跑来跑去,溅起点点水花。 在这里玩够了,孩子们还要带我去一个更美的地方,我穿上衣服跟着他们,在路上碰到了辛琪,她看到我们就站在了那里,美丽的秀发披在肩上,浑身洋溢着圣洁的光彩。我完全折服在她的美丽之下。我那时仿佛觉得与她阔别多年又重新相逢了。她看见我也非常高兴,向我迎面走来。孩子们碰到她像碰到天使一样,不由自主地簇拥在她的周围,反而把我给孤立了。 孩子们把我和辛琪带到了一块山岗的空地上,大家坐在绿树成荫的拱形草地里,柔和的绿光从空隙间洒下,远处的树林消失在褐色的苍茫之中。这沙沙响的树叶以及扑棱棱的鸟儿相映成趣,四周回荡着一片神秘莫测的陌生的音响。 辛琪打开圣经念给小孩子们听,我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只听见她说话的嗓音,偶尔我低下头,瞥见她围巾被山野阵阵温馨撩人的风掀起,我热血奔涌,怀着宗教的心情望着她,凝视她那圆润白皙的皮肤。飘忽而又温馨的阳光给她抹了一层金晖。她猛地抬起大眼睛瞟了我一眼,对我说:“怎么不给孩子们讲一个故事,要不唱歌也行。”我神秘地说:“歌我已经唱过,我还是讲故事吧!”还没等我开口要讲的时候,孩子们就叫着先要辛琪姐姐给他们唱歌了。她唱一句,孩子们跟一句,她如同一只没有唱完青春黎明颂歌的不知疲倦的小鸟。所有人学会了以后就畅开心怀高声歌唱着,歌声传到很远,很远…… 1997年8月16日 昨天晚上回来时我们都非常兴奋,我更为如此。我读初三的时候就认识辛琪了,她小学没毕业就去学理发了,手艺非常好,我漂亮的发型都是她设计的,而且只收我很少的钱。我们对上帝的想法一致,她受我影响很深。我们在教堂工作多年了,每次重大活动我们都相互合作,我们跟孩子们也走得最近,为此感到很自豪。我一直把她当作姐姐来看。在以前我们走得很近,很多人对我们的关系都风言风语,我们都置之不理。经过这次传教经历,我们两人的心更贴进了,我感觉很特别,昨天晚上一夜都睡不着。 今天一大早就醒过来,赶到外面,晨光照得我全身通红,云彩在大地、丘陵、村落上空晖映着。森林茂密的山坡和群山脚下雾气弥漫。我静静呼吸着在这里凝结起来的泪珠般的水气。 辛琪悄然无声地来到了我身旁。她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对我说:“肖韩,我发现这里很美,我们昨天去的地方也很美,今天,你能带我出去玩吗?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玩我很开心。”我敢保证任何一位男士听到一个女孩子讲这样的话都不可能加以拒绝,我满口答应了。我问其它教友是否一起去。辛琪说:“昨天我问过他们,他们要去镇上买点东西回去。况且,教友的那个朋友老是用那种神态看我,我很害怕。”这句话激起了一个骑士要为他的女王保卫一生的勇气,我拉着她的手说:“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她微笑着对我说:“那段时间我照顾你,现在该轮到你照顾我了。”她说得我竟忘乎所以,我告诉她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她问到底要带她去什么地方。我说:“我们就去前面那片树林,如果你感到害怕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别的去处。”她说:“我怎么会害怕呢?上帝一直在保佑着我们,还有你的聪明才智呢?”我准备好一些防卫工具和药品带着她跑到林中。 在幼松林间的砂砾地上长满了干燥的劲草。还有雪白的香喷喷石竹,石竹乱蓬蓬的花瓣上洒着淡红的斑点,穿过闷热的幼松林,走到第一棵绿荫如盖的松树下躺了一会儿歇口气,非常惬意。我仰天遥望,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着土地的凉意,那一朵朵边缘发亮的白云催我入睡。 我以为辛琪就坐在我旁边,我爬起发现她不在,吓得差点哭了出来,赶紧找她。原来她就在我身后的不远处。她看我着急的样子很得意,我不停地抱怨她并让她保证不论走多远都要先通知我一下。然后我就给她讲一些森林童话故事,她像小孩子一样认真聆听着。 我们不知不觉地来到一个山岗上。我找了块岩石坐下,眺望阳光下的遍地石块,风在阵阵地吹拂,马蜂在小植物上嗡嗡地飞舞,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涌进了我的心头。我们凝视前方,看清了群山风光的每一个细节,灌木丛中的每一颗野草。耳边清晰地听到了回壁滴答滴答的水声和昏睡中的松鼠轻轻的瞌睡声,我深深沉入山里的气味和催人入睡的昆虫合唱之中,对着山丘不堪承受的雄伟睁开了眼睛!辛琪用手指指向远处,我看到前面的高山的峰峦向山谷俯突,鸟瞰着金黄色的原野,又渐渐溶融在迷蒙的苍白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相互紧紧挨着,呼吸着和风,仿佛感到了更为自由的人生,伴同莫明奇妙的欢乐沁入我们的心灵。 我尽情痛饮这美味的的琼浆,尽情地开怀畅饮这清洌的空气,尽情领略这瞬息万变的美景,把每一幅景画都刻在心上。它甘美,使人心潮澎湃,意气风发!我对她说到:“如果我具备足够的才情,把周围的树簇变成抒情的诗歌,让它通过我的心灵流入你的心里成为快乐之泉,那该多好啊!”我这句话也激起她的诗情画意,她站起来说:“我们在这里大声歌唱,让我们的歌声飞翔,飞到那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山峰吧!”唱完后,我们在林中小径上奔跑,犹如苍鹭长途飞行前抖动它的翅膀一样。 我们深入林中很远,周围寂静无声,只听见受惊的鸟拍打翅膀的声音,我们在矮树林的环抱之中,几棵倒映在湖面上的参天大树荫蔽着湖面,这些小动物在树林里自由自在,十分快乐,与太阳同时起身,同时就寝。我真想永远留在这里与它们呆在一起。 太阳渐渐地西沉了,我不想走老路回去,就绕过第一山岗回去,林木苍翠的低低的山岭像波浪般起伏着,绵延不断,周围花草茂盛,在天空通红的晚霞照映下遍地红花闪耀。美丽的霞光也使我们停住了脚步,我和辛琪享受着没入小山后的夕阳的光辉,满山望着附近的松林。 我向她说:“在这傍晚,这第一瞬间出现的景色,都是上帝安排好了!以致于现在,我们可以满怀幸福感来眺望。”“也许是这样。”她似乎很同意我的意见。 我们往下走,山下谷地里影子显得越来越浓了,夜色笼罩着光秃的褐色的山野,高高的天空由明净的绿色渐渐变成蓝色,预示着黑夜即将来临,第一批出现的暗淡的星星闪着朦胧的微光。谷地对面墨黑的山脊之上还保持一片虚光,它照映在崖壁下我们走过的地方的碎石上。 旁边的溪流带着淙淙声沿着山坡倾泻下来。大大小小的树林里传来啼鸟的啁啾。我向辛琪谈起了陕西的风土人情,并跟她说:“辛琪,你不要害怕,天虽然快暗下来了,其实还有很多动物陪伴着我们。”我拿起了石子向鸟儿啼鸣的那一边扔去,鸟儿群惊而起。我们还没有这么清楚地听到过这种鸟儿群飞的振翅声和喧鸣声。 我拉着她的手沿着小溪往下跑,一直跑到村庄里,在黑黝黝的夜色中,忽明忽灭地漂浮着莹光,树蛙则发出的鸣声,凄婉而又幸福的歌声,唱的好像永远是一支歌,一支永无终了的歌。 1997年8月21日 回到家中,感觉就有点不大对劲。父亲一看见我就走来轻声问:“你去社会实践收获比较大吧!”——“在那里感觉很好呀!”我回答,“也谈不上什么收获。”父亲也懒得再跟我绕圈了,很生气对我说:“你去传教了,以为我还不知道,辛琪也去了,是不是。”这时我才感到严重。不得不接受他的长篇大论:“你该清楚你目前的身份,不要去干一些虚无飘渺的事,你还想今后当个圣人传播人类的福音,人应该活得实在些,那些能当饭吃吗?…… 我忍不住插嘴道:“爸,你也不要小题大作,我只是去那里旅游。”——“混帐,”他骂道,“爸在机关工作还不清楚这些,你们不经过政府批准私自传教是违法的,平平安安的话他们不大理你。出了事或被媒体曝光了足以叫你坐牢,说你在麻庳人民群众,这种事还称小事吗?” 我反驳道:“你不知道有些地方很穷,又受到疾病困扰。他们在物质上精神上都需要得到帮助。”——“你思想很高尚喔!怎么不去当个人类导师。”他嘲讽我,并对我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不信天主教和基督教,怎么就你特别一点。你干什么事总是出格一点,让我很担心。”我跟他又开始了一场争论。我说:“虽然很多事情都有个例外,但是你所认为我的这种出格并不属于这种例外,在我自己看来或在其他一些人看来完全属于正常。”他不耐烦的说到:“我不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单单这句话就让我感到你很不正常。”我不禁向他嚷道:“爸爸,我有时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也一直尊重你的想法,我也觉得你的观点是对的,我也没有试图改变你的观点。”这话他听了就不高兴了,说:“我可是你的父亲,你还想爬到我的头上吗?” 我摇摇头,“其实我很听你的话的。”我接着又说,“我现在也不小了,我能分得清是非,我有主见,你不用这也管着我,那也管着我。” “你看你又来了,”爸爸说,“你这人这么偏激,我可一点都不放心,要是你和哥哥姐姐一样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哥哥这么沉稳,你怎么不好好向他学学。”——“其实我也有沉稳的一面,只是你没看到,就好像有人没看到一种产品在市场上的发展潜力。”也许这句话让我得到灵感,我接着对他说:“爸,你其实还是停留在计划经济的时代,一切都纳入计划中,权力都拿到自己的手中,然后分配我们该干什么,不该做什么,甚至连一些细节你都管,你为什么不尝试用市场经济的做法,发挥我们自己的主动性,满足我自己的内心需求,让我们自己选择,就是所谓的从微观管理转向宏观调控,这样你也不累我也轻松。你教育我也应该推行市场经济了。”我发现自己所打的比喻还挺形象,爸爸听了也笑了起来。可是他仍然强词夺理的对我说:“那么,你去吸毒,去犯罪我也不去管你,且让我看你自生自灭。” 我也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了,就跑到自己的房间了,我顿时傻眼了,书架上许多书籍不翼而飞了。我就下去问爸爸,他回答道:“你以后不要再去教堂了,更不允许你去传教了,这些书我帮你收拾起来了。” “你真的要像秦始皇那样进行焚书坑儒,这样做又有什么必要呢?”我们俩差一点要吵起来,最后他不得不妥协,把书还给我,我也不得不向他保证以后不去传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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