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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1月5日 若她不容我见面,我真不知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一天,早上我很早起床了,走到外面,透透清新的空气,驱散一夜未眠的烦燥心情,当我一想到今天会见到她,在瞬间,心绪变得突然畅快起来,走过界杆,踏过片片草地,竟没有一丝倦意,独自漫游前行,像孤云飘过谷陵,蓦然,我看见一簇金闪闪的水仙,在绿荫树底,在微风中舞动摇曵,我一瞥见千万朵。每当 我独卧榻上,心情空虚和悒郁时它们便在心眼闪亮。现在我醒悟了过来,我应该像水仙一样尽情地舒展开来,今天我该去约莉娜,在她面前说出一切一切所能说出的话,不再用一些假装的清醒来武装自己的言语和视线,去跟她平心静气地交谈。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抗拒自己,一切都已决定,这颗心正朝朝暮暮忧思如焚期待着她,因她而伤心地叹息,我对世上我喜欢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了,周围一切都暗无天日,我只想向她奔去,我希望能和她长聊。 整整一天我都等待与她相约的机会,可一整天我都碰不到她,直到晚自修结束后,我才看到她正赶回寝室,她也看到了我,目光正落在我的心上,像阳光洒向孤寂的田野一样,我的眼睛曾抱吻这个世界,我曾密密层层地把它包藏在心里,我的思想在其日日夜夜的激荡,直到这世界与我的生命溶为一体——我爱与我交织在一起的天空。 天空与月色交相辉映,我和她并肩一起,缓缓地走在校园小径,她那秀发随风吹在我面颊上,我帮她把头发松解下来,摆整齐了蓬乱的头发,她眼里闪出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醉人的目光。 受到她的青睐,我就像林中的罂栗花一样,在和风的翅膀的煽动下,颤动着折服。我静静倾听自己身上涌起的幸福的波涛。 跟她说话时,我感到独特的爽意,无心倾听她的语句,而是焦急地等待,盼望着她投向我的眼神,想叫自己颤抖的心儿平静,让脸上的红晕快快消散,而胸口不停地震颤,面颊上的两团火光反倒燃烧更亮,像可怜的蝴蝶躲躲闪闪,像只小兔惴惴不安。 当我们走过师院桥的时候,我又听到一种奇妙愉快的声音。这音响在一刹那间对我起了振奋作用好像一道明亮快乐的光辉射进心里,师院河的美景和她在在我身旁的感觉——好像一个新奇的东西使我快乐地惊异起来。我不知不觉地注意到了被升起的月亮照着阴暗天空中那墨蓝天幕上的灰色云块,映着几点灯光的河水,在远处雾沉沉的群山,一传来鸟儿清脆嘹亮的鸣叫。 她往自己的寝室里走了,我就站在路上目送她远去。这美丽的夏季夜晚,凉意使我多么舒服,我的喜悦难以言表,可是,我情愿放弃像这样的成千个良宵,只须她多伴我一分钟。 我环顾四周,没找到任何东西给我的心带来安宁。为何我这颗愚痴的心要不顾一切驾起希望的小舟,在不知彼岸的海上航行呢?我的这种感情,唯有它才能使我成为世间最幸福的人,也唯有它能使我陷入不幸。 1997年11月8日 与她相聚太短暂了,时而逡巡不前,时而蓦然不见,时而影影绰绰,时而清光簇佣,这微薄的安慰又有何益,不过来而复去犹如潮汐。 欢乐总是逗留这么短暂,我像一个判处了的死刑犯,现在被拉出地牢,赦免我并给我自由。 一旦重新对生活恋恋不舍时又被判处死刑,又得重新走进牢房永不能重见天日。 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该向她表白心迹,与她共舞,一同微笑,我的生命应该溶进她的声音。 1997年11月14日 天色暗淡下来了,为何让我孤零零在门外等候,如果不让我见到她,我不知道该怎样度过漫长的时辰。在这暗淡寂寞的日子,我只希望与她呆在一起,我始终凝望天空遥远的阴霾,我的心和不安宁的风一同彷徨悲叹。 我看见漫长的岁月埋在沙层里,像遇上意外的风暴顷刻间沉入昏暗海底的航船,载在船上的希冀顷刻间翻落而出。我的梦想一一落空。我的话语好似浓雾欺凌秋日的乐音憋在胸中,心儿不能像明净的霞光坦然地昂起头来。碧绿的林荫啊,我为此整天坐在你面前,我要借用你的绿荫来表白我的心意呀!为何她拒绝我下次邀请,我迎面追赶她却碰到堵着一道令人顿失知觉的墙壁,我被激情带着一头撞在上面。 1997年12月3日 我挖空心思想尽各种法子,装出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以掩饰内心的深刻创痛,而我控制不住自己伤心流泪。不断地从我眼里湛出泪水,每一滴都是滚烫的。我翱翔在一片孤寂无垠的天空里。我的心是旷野的马,在她的眼睛永远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我用爱的渴望描绘出的图像只不过是一种海市蜃楼。我所追求的是幻影,满以为它会带给我幸福,但时光逝去,青春褪色,我的梦想依然没有找到它的出路。 1997年12月24日 我每天都梦想着与她多呆一会儿,哪怕是一瞬间都会给我带来要极大的欢乐。 为了这个平安夜,我不知道在上帝面前祈祷了多少次,为了等到这一刻,我把一星期当作一天来过,一天当作一小时来过,在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圣诞前夕。今天早上莉娜过来找我说自己有事不能和我一起去了。我顿时掉进入冰窖,下午我再去了她那里,再多的话也挽救不了这结局,最后的努力终成泡影。——人生是多么的无可奈何呀! 我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呆了一夜,多么可怕的一个夜晚啊!是一个赌徒把一生所有的财产和幸福都押注到那一刻而输得精光后痛不欲生的一夜,是一个圣徒花了一生的时间艰苦跋涉之后到了圣地朝拜却被上帝抛弃在荒野摧心裂肺的一夜。 1998年2月14日 我已多次下决心,寒假不要经常去她家,可我又怎能做到呢?我无法屈从于诱惑,就像水手们经过美蛇岛的时候,无法抵制美杜沙的歌声一样,当这些可怜的人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就已经被她吸引过去了,你能说他们是咎由自取吗?为了听到心中的歌,甘愿冒着死亡的危险,这才是人类最值得称道的事情呀! 1998年2月16日 夜里我梦见自己被莉娜赶出门外,醒来之后,我吓出一身冷汗,心头怦怦乱跳,我想稍稍平息紧张神经的努力总归枉然,只觉得自己躺在坟墓,四周一片漆黑,一片寂静,逐渐的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汹涌的泪水从我受伤的内心迸涌而出,一幅幅悲惨的景象在我脑中浮现出来。 1998年2月18日 我多么不幸,我有充沛的精力却不得不无所事事,我天性不爱偷懒,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多么想用千言万语向她倾诉衷肠,能让自己抑郁的心头得到一点可怜的安慰。每当我无法倾泄心中的苦闷时,我不得不跑到远远的地方去寻找欢乐,随后我就发现一切努力都是无效的,一切事物对我都已漂泊不定,我的心早已经随秋叶纷纷凋零,没有留下一丝踪影,也不曾激起任何波纹,我眼前所见到的也只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一切的东西都有令我厌烦,当一想到能见到莉娜时,我的心霎时充满了激情,无数往事涌上心头拍打着我的灵魂,不禁热泪盈眶。我的身心已沉湎于这种迷人的旋律,只要她轻轻一碰,我的困惑,疲劳以及所有胡思乱想都会烟消云散。我的整个灵魂早已被她生气勃勃地脸颊以及不同凡俗的举止给摄走了。唯有面对她我才快乐,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觉得幸福。这些谁又能体会得到呢? 1998年2月23日 “我要去看她了!”昨天早晨我神清气爽地醒来,我站到阳台眺望屋外,广阔的田野景色真是美极了,那随风飘动的小草,那连绵不断的山峦和令人神往的小路,——这一切组成了生意盎然的画卷诱发了我对她绵长的情思。赶出屋外,我陶醉了,我要亲自摘取一束鲜花送给她来写下活跃在我内心的这般丰富,这般温暖的东西。 我一出家门,循着第一次到莉娜家的那条路开去,可是一切都变了,面对公路,石头,路边的房子,我从没有这些如此奇特的感受,一切都在我眼前流动飘浮,我竟抓不到一点轮廓。 太阳照得我心烦意乱,咽喉好像被紧紧扼住了,猛然间我忆起那可怕的梦,它在我心底撒开一张无形的网,牵动着我每一根神经,疼痛难禁。我拼命搜索她的影子以注入勇气,一丝毫的勇气以足以催促我奔向她家。 到了她家旁边,下车时就像一个梦游人梦幻般迷失在一个朦胧世界里。在门口,我胡乱徘徊,品味着重逢的焦渴和甜蜜,街上冷冷清清,那些错落有致的房屋形成封闭的高墙显现出一派孤寂阴森气氛,望着对面,我想起了神话故事中西弗弗搬运石头的故事,他每次辛辛苦苦地把石头搬到山顶时,石头又随着重力落到山脚下。——没有比这种无效徒劳的工作更为厉害的惩罚。大约煎熬了半个小时后我才敲响了莉娜家大门。她的姐姐又一次抬起眼睛,盯着我拿着的百合花,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感,阻止我跨进她家门口。可是继而一想,要是我把小百合花插在她家花瓶,将是多么美丽呀!想到这里,我感到极大的快意。 她姐姐热情地接待了我,我非常感动,莉娜正巧不在家,她和她家人去教堂作礼拜了。上了楼,我们随意闲聊着,不知不觉我就感到她姐跟莉娜一样的温柔善良。但是我内心忐忑无法久坐,我站起身在她面前来回乱走,接着又坐下来,我无法掩盖自己的焦虑不安。我战战兢兢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要谈笑风生,她姐姐不停地对我微笑,我才把那种难以忍受的慌乱的心绪放到了对莉娜的眷恋等待之中。一想到那天见到莉娜时她那冰冷的面孔,我不禁心慌意乱。不等她回来我就急匆匆地向她姐姐告别了。 出去时,外面起风了――我孤独一人,开车漫游在街道上,我不知道是否上帝故意安排,竟然与莉娜相遇了,她拿着圣经从教堂出来。站在她面前,我不清楚自己来之何处,去之何方。 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流浪汉在大地上毫无目的流亡奔波后已置身于故乡,我真诚地祈求上帝让这美好的瞬间永驻于我的生活,把天国光华的永恒圣洁倾注于我的内心。我多么渴望周围的世界同她的形象能溶入我的灵魂,让我永遨游在这永恒的欢乐之中,我多么渴望能受到她的青睐,我多么渴望能跟她多呆一会儿——我那么一心一意期待她的目光,它却不落到我身上——我在心里向她说了一千遍再见,她却一眼也没有看我。天哪,当她推着车往回走的时候,我竟然什么也没觉察,――她走到铁桥时,我才傻傻站在那里目送莉娜在阳光下的身影,随即扑倒在车旁痛哭,心如刀绞,我为自己不能留住她的脚步所表现出的无能而深感内疚。人生就是这样须庾无常,一会儿把你推向天堂,一会儿又把你拉下地狱,那鲜花盛开般的生活不过是些转瞬即逝的幻影,我又何必抱怨!即使我失去了这美好的一切,即使我每次与她匆匆告别只能重温那可怕痛苦——我仍然认为,我喜欢这痛苦,因为我必竟与她相遇过....... 就在我久久不散的胡思乱想悄然逝尽的霎间,在我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回去的时候她会打电话给我,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下去.然后我拖着筋疲力尽的脚步蹒跚地走进车里。 在回家中的途中,她那神色始终萦绕在我的脑际。沿途那些孤寂凄凉的景象,那杳无气息的树林,那道路、石头愈发令我心急如焚,虽然我疯狂地踩着油门,我焦灼不安的心情却依然有增无减。路灯飞快地朝我身后掠去,渐渐消逝在茫茫夜色中,仿佛一条毯子被飓风席卷而去一般。我的耳边只听见掠过的呜呜风声,我的吁吁喘气声,以及踩得油门喷进油箱的嗤嗤声。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祈祷上帝赐予他饱受沧桑的灵魂以安宁,苦难反倒加重,一个充满苦恼的圣徒动身去朝拜,他汲取治病圣水更添加痛苦,为什么凡是使我幸福的东西,总会成为我不幸的源泉。早上还对大自然充满温暖的感情,现在对我无情折磨。我深感不安,一种莫名的狂燥几乎要撕毁我的胸膛,人与人之间竟这样难以交流,什么快乐,温暖,爱心,如果你不给它们,它们也绝不会给你一点。 这时我感到有点饿了,可是我不想回家,便开车开到了欧江大坝,下车后独自一人沿着堤坝走着。周围一片荒芜,冰冷潮湿的江风不断地刮来,我悄悄闭上眼睛,她的身形立即汇集到我的脑中,就在这儿啊!无论我走到哪里,她的身形始终伴随着我。当我睁开眼睛,汹涌的波涛映入眼帘,江水激起层层沸腾的泡沫猛烈地拍打着堤坝。远处的波浪滚滚而来的时候,我心里顿时不寒而栗。面对江涛张开双臂,同时产生一种冲动:“跳进江里,我的烦恼就会就将随波而去。”当我稍稍倾斜一下身体的时候就害怕了。我做不到这一点啊!即使我葬身于江水之中,也不能随波浪冲破这坚硬的大坝——我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小人物的激情只能演绎一幕无人哭泣的悲剧! 我坐到了堤坝上,面对地平线,默默不语,江水在月光的沐浴下延伸。暮色苍茫,四周一片静谧,一股巨大的痛苦渗透到了我的骨中。我战栗一下,站起身来已经疲惫不堪,浑身乏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里,只觉得已经很迟了,妈妈说有我的电话,我知道是莉娜打过来的电话。又听到电话时我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浑身抽搐,拿起电话时,我竟语无伦次,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当莉娜的妈妈要跟我说几句话的时候,我完全惊呆了,这时才发现自己是个罪蘖深重的人,对她已犯下滔天大罪,比纳粹战犯更有资格接受盟军的裁决!还没等我替自己辩白的时候,就已经被推上了绞刑架....... 我绝望地扑倒在床上,神志顿时昏暗起来,双手紧紧地压住胸口。 深夜十二点,我走到阳台仰望星空!在汹涌飞逝乱云间,我仍然看见永恒的天空中无数颗星星,也望见了一切星空中最美丽的猎户座,把它当作自己眼前幸福的征兆!――可如今呢?我无限伤心坐到地上,流着眼泪期待天明!头脑一片沸腾,如烟往事的一幕,历历涌上心头。 我昏昏沉沉睡着了,醒来时心灵上布满了悲伤的阴影。 我心里又不断低唤她的名字,这可爱的名字又回萦在我心中,依然那样甜蜜,这声召唤,隔着一片迷雾向他凝望,倾泻出了再也关不住的无限悲愁。我又仿佛见到她的双眸,满含着无比柔情化作的热泪,我开始哭了起来,泪水迅速涌出,我的一切不幸的泉水,似乎都自动地从眼睛里倾泻出来了。片刻之间,我对一切都木然不知觉了。 1998年2月28日 我步行到了家乡的中学,这里青翠葱茏,一切都光艳照人,欣欣向荣。学校依旧坐落在那里,旁边的庙宇清晰可见,以前空旷的田野地上已多了一条铁路,一直延伸到不可见的远方。蜿蜒曲折的小路一直蔓延到学校,铁路的另一侧建起了一所壮丽的教堂,为这一地方带来神圣的宁静。我缓缓步行在枕木上,我每走一步都受到了触动。周围一切无不生意盎然。起伏的群山覆盖着茫茫一片毛桦树,几束颤动的光线壮丽无比照射到教堂的十字架上。我低头看到地下,许多只小虫飞蛾在草茎间拨动着翅膀,灌木丛从瘦瘠的铁路沙石上生长,这一切都向我揭示了在大自然内在的生命力。我却不能尽情领略这美景以汲取点滴的幸福和快乐,我无限痛苦,因为我失落了生命中最想得到的欢乐呀! 我沿着小路一直走向学校,如一个旅人重新踏上阔别已久的故乡一样,周围的一切都勾起我朦胧的回忆。走出校园后,我一路向山丘走去,它依然屹立在我眼前,当年我曾千万次在这片青山游玩,那绿荫如盖树林和连绵不断的山谷都是我以前寻找快乐的场所。在通向山岭的途中,我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桐树,我还清晰地记得有一次对我最好的老师把我带到这里,从此以后,我们成了好朋友。在一天放学以后,他骑车带我回家,我坐在后面问他为什么不结婚,我看他闪着晶营的泪花,默默地对我说:“在我们那个年代,爱情往往还没开如就已经结束了”,当我想起这句话时,整个身体完全被震撼了,惋惜地仰望即将沉入滚滚云海中美丽夕阳。 1998年3月4日 我的家人与我吃饭时责备我正月里都不到亲戚家里拜年,只知道整天呆在家里。我爸又叫我以后早上起来和他一起锻炼,说起自己年轻时候在军队就养起锻炼的好习惯。,然后他又在我们面前大吹他的丰功伟绩。爸以前是军校毕业,曾在池头军区服过役,我哥哥姐姐是在那里出生的,而我是在山脚下的村庄出生的,当年生我的时候正值国家计划生育开始实施之际,我是老三,爸爸又是军人,因此,我在池头山脚下的一户人家生下来就被寄养在那里。在桌上我向爸爸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爸爸又陷入了当年的情景之中,对我说:“那时候,我和你妈并不想生下你,我已经有你哥哥和你姐姐了,后来听接生你的那个医生说家里3个孩子哪里有多,说不定这孩子生下来以后最有出息。这句话才让我吃了定心丸。”妈妈看了爸爸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并转过头对我说:“你爸就这样,别人说的令他心动的话他会永远记住,所以对你一直很严格,总期盼着你将来能有所成就。” “说不定你会比我们家任何人都出色,”爸爸接着对我说:“每个成功的人几乎都有不平凡的童年,爸爸看你的童年过得挺惨的,你奶奶也养过你一段时间,好几次你得大病时你都挺过去了。”其实我对自己童年还是记忆犹新,我却没觉得什么特别。 说着说着我就向爸爸提议去老家看看。爸爸说他离开那里也有十几年了,因此他爽快地答应。 1998年3月7日 我们怀着对故乡的眷恋来到这里,在通往军营的山路上已铺上了水泥。我们趁着芳香四溢的清晨开车到山上,开到山顶上时,我们都下车了。对这里美景,我的记忆始终保存在我们的脑海中。天空碧蓝清澈,极目东望,只见那些依然迷蒙蒙的巍峨群山之间,浮动着几朵云彩,如悠然飘荡的蒙面纱,远方山峦雾霭,依然在苍穹下飘舞,让人流连忘返,这里的一切都生机勃勃,井然有序,在我周围以千姿百态繁衍。 站在山上伫立良久,我把石头扔到山下的瓯江,深深陷入一种使我慢慢平静的朦胧之中,我又记起往昔的时光。我哥和姐在我小时候经常带我上山玩,又小心翼翼遮掩我的身世。在这里,我看见什么乍看陌生,却又眼熟的事物都会使我想起那逝去的岁月,那模糊的童年时代。 这里的种种情景,都使我心中充满悲戚,但也会勾起我令人愉快的遐思。 我稍稍向前走了几步,面对瓯江我不禁敞开了胸怀,我的耳边掠过微风的瑟瑟飕飕之声,远处传来汽鸣声一切令人心安神宁,我的灵魂全部扩散融入这片景色之中,并在平静的微波中滑动,与清新的微风融为一体——我屏住气停歇下来,追寻我令人惊异的情思,当我湿润的眼睛从下面的茫茫江面转向苍穹时,我感到天空的广阔,我的灵魂高翔于天宇之上。 我们向着绿荫葱茏的小径走去,一直走到军营,看着我们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我们心潮激荡。官兵们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这里一切熟知的事物都获得了我们的问候,我跑到了军营附近的地方,从树上花坛上寻找遥远的记念。我曾与哥一起在这儿玩耍过,我有时就坐在那儿,一坐就好几个钟头,望着军营里的许多小孩围在一起跳绳。 在横穿小路走了大约一半路,我就倒在一个绿草如茵的小土坡上,沉浸在回忆中,回忆自己过去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曾千百次走过林荫小路,用脚踢路上的小石子,用双脚掏开那些覆盖在地面上沙沙作响的叶子。 我回去时,爸怨我一个人又到处乱跑。我们和军营的人告别后就往山脚下村庄里去了,我发现这里的变化不大,那些长满芦苇的河滩,以及在这两处的度口依然如故。我们找到了那户人家,一踏进房子内,我又回到了儿时的梦境中,我的养父母看见我喜泪盈眶,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放,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隔壁邻居也赶过来看我,他们每个人都说我怎么长这么高,长得怎么英俊了。以前经常跟我调侃的一个大叔一上来就拥抱了我,说:“看到你这样子我真高兴,以前在这里时你是很瘦的,经常哭哭啼啼的,你养母是卖菜的,每天把你放在菜市场的那个角落里,我每次去那里时都看见你傻呆呆坐在那里哭。”我跟养母看了我的房间,就在那房间里我度过了懵然无知的童年时光,仿佛我又听见了与他家女儿在这里相互嬉戏的喧闹声,我们抓痒痒的欢乐声。 我从养母那里得知我的小姐姐在我被父母领走的第二年得病死了,我惊鄂了很久,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拼命跑到屋外。坐到河边,我清晰地记得她教我游泳的情景。也想起了我们在村里的一口井里打水的情景,每当我们两人把水桶拉上来时,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爱我的人,关心我的人却离我而去了,我向那流水倾诉着我的忧伤。 站起来后我就沿着河边闲逛,河水轻缓地拍击着两岸,发出悠扬的声音。沿岸苍苍的落叶林把影子投在波光涟涟的河面上,我捡起一块树皮远远的扔到河里,河面溅起的水花和紊乱有纹的涟漪,随着花序的重新组合渐渐地平息下来,我的思絮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我沿着河一直走到尽头。我以前就读的小学就在那里,那棵榕树还依旧生长在河和学校之间,我读小学时就在上面竭力寻求窝巢。通往学校前面有一条奔腾喧哗的小溪如今已沉睡于树荫下成为停滞不前的死水。 在我读书时,同学们经常笑我黑户口,那时我非常孤独,没有人怜悯,孤苦零丁,那时我就爱上了在学校外荒凉的大花园。现在翠绿的花园已破旧调零,周围的肥沃之地也已变成不毛之地,到处是断垣残壁,一片荒凉,目睹此景,回忆昔日令人不胜凄凉。 1998年3月8日 我的家人要走的时候,我恳求他们让我多呆一会儿,我的养父母也要求我多留一天,他们也同意了,叫我自己乘车回去。 晚上,他们做了我儿时喜欢吃的饭菜,当我们围坐成一桌时,我又感到了从前的温馨,我与养父母谈论起了我的过去。听着听着,他竟流着泪说:“要是秋萍还在的话那该多好呀!她现在也该和你一样大了。她小时候对你最好了。”我赶忙给她擦拭泪水。一时我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们,陪着他们默默地流泪。 夜晚上床睡觉时,我透过窗外朦胧的夜色看到一片片田野延伸到山坡下,群山在天际勾画出含混不清的峰巅…… 我躺到床上,只觉得万籁俱静,偶尔一个笛音,一声在屋外后院的草丛中的昆虫声隐隐约约传来,传到远远的地方……我沉浸于一种美妙的轻谧之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我就拜访了我童年的一些伙伴和我熟悉的景物——我来到我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这里是我和小姐姐在小时候游玩的地方,现在她居然安葬在这里,为了不让我的养母触景伤情,我要求她不要带我来了。远望这么多草枯的坟场,我的心被紧紧揪了一下,人生的变化是多么巨大呀!我不禁凄然坐在老橡树的树荫之下,随意地纵目眺望下面的平原,激起浪花的大河蜿蜒流去没入荒漠的远方,在长满葱茏木林的山顶上黄昏投射出它最后余光把地平线边缘照得苍白茫茫,可我冷淡的心对这美景并不感到魅力,也不觉得欢喜,只像漂荡的幻影,以冷眼目送它的运转循环,目睹到空虚的荒野,默默地沉思在这儿,倘佯在波浪的忧愁的絮语中,隐隐听到这里倾诉的忧郁的悲伤。 ——下山时,我又像以前一样在林荫路上慢慢走过,当我看到山脚下教堂时,我心中又充满了神圣的感觉。小时候,母亲就经常从军营里赶到山下带我来这个教堂。说起母亲,我觉得她一生很苦,她当时嫁给父亲完全是父母一手包办,在我小时候她就怕父亲暴戾的脾气,怕他发怒时那种翻老皇历的声调,与父亲在一起时总是战战兢兢,俯首听命地守在父亲身旁。 没有什么欢乐,当时,我们这几个孩子都很小,所以上帝成了她唯一使她倾诉衷肠的人,唯一使她发泄出被每日的嘲讽压抑着情绪,母亲坠入了一种深沉的宗教虔诚之中,沉缅甜蜜之中,安详的低声慢语之中,她怀着全身心的温柔,所有部分受到敷衍包扎的快慰的心情来做礼拜,每当她走出教室时,感到轻松解放和幸福。母亲的宗教思想对我影响很深。 1998年3月9日 我和养父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我不想坐车回去,就去池头码头乘船度江回去。船慢慢地启航了,我站在甲板上,有点像在天空展翅飞翔的鸷鸟利爪下的一只小麻雀。我独自伫立在船首仰望苍穹,我总是能见到她那甜美的脸庞,每当我倾听那寂静时,总是听到她的声音。现在,我独自一人面对欧江和天空。我就这样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呼唤我心中的人,注视着翻腾的波涛,总以为在泡沫般的浪花看见她的脸。 我茫然不知所措地遐想着,我刚一回首,见到她站在离我仅几步远的雾霭之中。我徒劳地呼唤、祈祷、恳求神秘的力量让我能听到她的片言只语,让我看到她的倩影,让我感到她手指抚动。 我的心感到忐忑不安,就像那急速后退的江涛,冲刷着前进的船只。我紧紧抱着不可实现的幻想。就像一朵祥云,又在温柔地将我裹起——我离开大地,又升入空中。 1998年3月18日 到了学校后,我又只想见到莉娜,心中有着与她会面的无底的渴望,它伴随着朝霞日复一日地叩门,在她的门口永无止境地呼喊。别让我的生命被这种空虚撕成碎片。我发现要翻过眼前的障碍要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困难。狭窄的通道两边竖着两道各种重物堆砌的高墙,我周身血液像火焰一样聚在胸间却无法表明心迹,股股热浪也只在高墙下迂回不前。我用自己的心铸造了牢固的锁链,捆住了我的自由,若我不在祈祷中呼唤她,若我不把他放在心上,我就会在等待中衰竭而亡。让明智的人们嘲笑我吧!为了没有开放的蓓蕾,为了没有倾吐的爱情,为了那飘浮难逐的彩云,我实实在在的痛苦,没有它就像没有希望和理想一样难以生活。 1998年3月22日我心情糟透了,随手从泰戈尔诗集抄了几句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我是天涯匆匆过客,竟而妄自尊大,敢于高攀绝顶,何怪乎要遭你冷眼相遇……我是漂洎异乡的游子,要在每人生人门前敲叩才能敲到自己家门,你永远用坚决的拒绝来回复我,我用刚强的慈悲伪装自己,不配瞻仰你的容颜,不能向你献上默默的敬礼。 我是翻腾的水浪,我是万顷波涛,是绵延不绝的森林,充满青春活力的激情般的那种涌向天边的林涛。 我是潮湿天气的火柴,难得擦出一点火星,你却很快把它熄灭了。 我是只脆弱的小舟,不宜在暴风雨里横渡波涛,我的理性想掌稳舵,只是徒然,戏弄的狂风使它的努力劳而无功,我的灵魂像没有桅杆的旧驳船,在无边无际的苦海中颠簸摆动。 当我振翅飞向原野,本以为风和日丽,却是一阵雷电轰鸣,在暴风雨咆哮直至耗尽所有的精力。我是一只不知好歹的小鸟匆匆冲过落日的园土迷失在那一边。是我一不留神,正好落入你编织的网中,落个悲哀的结局,我心中的优美质朴的歌词,在你的配曲里被唱得支离破碎,凌乱地飘荡在你的脚下。 我不惋惜这一切损失,这都不是我的错。因为我的双腿载不动我爱情的重负,我不能用双臂拥抱她的腿脚。因为我无法跨越的饥饿之谷,也不能穿行干涸之涧。 我的激流汇注成急流无尽的瀑泉,在你的深潭里散溅退落直至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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