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05


  1998年3月26日
  无论怎么做,我都还没能赢得莉娜的心,我向她伸出渴望的手臂也是枉然,我把她深藏在心里,到处漫游。我生命的荣枯围绕着她起落,像荧火虫一样,一夜复一夜地寻路到一个地点,次次都失望而归,还是仍然耐心地带着她的灯去寻求一个配偶。
  难以捉摸的她总是把我驱赶,除了泛涕涟涟,我别无良策。可内心的愁烦未必能扑灭。我内心多难受失意——没有一片云的遮盖,没有一丝雨的凉意。
  为什么人的激情如此难以冲开心灵的屏障,如此难以找到倾泻的通道。--真的是因为她们惧怕那股极其真诚天性坦荡的激流,早已在自己周围筑起了高高的围墙,去防范可能搅乱内心平静的不曾有的危险。
  1998年4月3日
  我原本认为自己的记忆很好,今天的考试彻底地否定了我记忆的能力,我还以为只要把《原子物理学》那本习题集上的选择题全部背住,再加上课后习题都做完,这样我肯定会得60分以上,可在考场上,五道计算题我只做出一道来,而有许多选择题与那本书上的题目一模一样,可我却没有在脑中回想起来。考场出来后,我就知大事不妙。几位与我一起补考的同学也都说自己很差。
  下午的时候,那几个同学找我,要我跟他一起去老师家求求情,求他改卷的时候通融一点。
  我婉言谢绝了。他们说上几届也有很多补考不及格同学,去了老师家一趟好多了,分数五十几分的都拉到了60分。
  他们看我这么坚决也就不再理睬我了,其实我也很想去老师那里一趟,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况且我从他们嘴里得知他们考得比我还差,要是老师给他们及格的话也应该会给我及格。
  1998年4月10日
  我天真的想法害了我自己,五个补考的同学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及格,成绩57分,我真后悔那时怎么不去老师家一趟,57分到60分只有一步之差,也许我跟老师多说几句好话就可以做到了这点,我却没把握好机会。
  这样的成绩千万不能让爸知道,他很讨厌看到我补考,对他来说大学里补考是一件奇耻大辱,更不用说补考不及格了,上一次英语六级没通过已让他抱怨一番了。
  1998年4月24日
  日记搁置许多天了,今天才把它拿出来,我住院了,住进了哥哥工作的医院。前段时间连续不断的阴雨天气和恶劣心情使我得了肺炎。我在病床上辗转不寝,急跳的脉管因火热而抽搐,中午的时候,哥嫂来看我了,他们站在我床前,我感到模模糊糊分辨不清。我想坐起来,却办不到。我叫了声,觉得一只手被攥住了。哥用那焦虑的眼睛注视着我的面孔,然后他把医生给我拍的X底片,CT给我看,并且讲给我听,病菌扩散的比我预料的要快,我想不到严重到这个地步。妈妈绝不想看有不幸降临我身上。
  1998年4月29日
  我的呼吸急迫得沉不下去了,颓然无力地仰靠在床上。
  我在床上已躺了五天,神情恍惚,在我迷迷糊糊的日子里,悲伤的阴影始终徘徊在我眼前,惊恐和疑虑直塞满了心头。我卧床不起,只要她来到我的跟前,用那美妙的眼睛望着我,也许我的病会好得快一些。
  1998年5月1日
  深夜在难忍的忧愁中醒来,我看见母亲跪在床边,替我祈祷,我直想哭泣,母亲的皱纹越来越多。我看见她边祈祷边哭咽着,身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我害怕极了向她扑了过去,直向她喊到:“妈妈,别哭了!”我惊恐看到她那被泪水粘住的睫毛,但母亲透过泪水竭力对我微笑,用她轻巧细嫩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头,从她忧郁的眉宇间,可以发掘出随着岁月而飞逝的青春时的美丽,回想到那海洋深的母爱,一种难忍的内疚撕碎了我的心,我无能为力的呻吟着,一筹莫展,不停地咬自己的手,为使一个痛苦压倒另一个痛苦。
  母亲把我搂在怀里,我眼睛感到一阵模糊,那是一种使纯洁幼稚的天性感到激奋的至高无上的幸福感。我对她说:“妈,不要替我担心,我已经好多了。”为了证明事实的确如此,我带她去医院附近的公园里玩。我们坐在公园亭子里,她又谈起了我小时候的事,又不断埋怨我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说着她哭了,——“妈,别说了,你别这么想,”我恳求到:“别说了,我求求你。”
  抬起眼睛看着母亲,心中涌进一股寒冷,她变得那么衰老,多么憔悴。
  1998年5月7日
  家里人劝我在医院里多住几天直到身体全部恢复健康,我不同意,再过一个星期就要计算机等级考试了,不能多呆一天了。经过我的再三强烈要求,才总算可以出院了。
  1998年5月11日
  我一心只想看见莉娜,整整一小时,我一直在等她,我疲惫困倦,四肢酸疼,我心里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她一眼。
  等了很长的时间终于看到了莉娜,而且恰好在我没料到的一瞬间:我正抬头窥视她教室的窗口,她突然从路上走了过来,我觉得热血涌向我的面颊。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把我拖到了她身边。我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骄傲,渐渐地振起自己消沉了的勇气。
  我们的视线相遇了,我的目光和微笑却隐含有多少的话语,我用颤抖的声音倾吐了我深埋密藏在内心纯洁的爱慕。——她消失后,在我内心发出难以抑制的啜泣!她躲避着我,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的生活完全封动了,一种恐惧的感觉穿透了我的心。我饮下了欲望诱人的毒浆,被幻想不停地追逐。
  1998年5月14日
  我的精灵在梦幻的游荡中常常遇见她,她出现在我清晨起身的早晨,在校园晴和的草地,在幻想的岸沿。孤寂中,我听见她的声音来自低语的林间,来自泉水,来自花朵的芳郁,在梦幻的青春之梦中,我朝着她奔去,向昏眩的灯蛾作一片枯叶的飞腾。
  在这死寂的绝望里,我询问每阵吹过我悲凄的无言的风,问它可知道幻想在哪里,我怀着希望。每种优美的感情都奄奄待毙,支持我的只有徒劳的力量。
  我在黄昏坐着等待,常常浮想联翩。夜幕降临后莉娜终究像燕子翩然而来,又像电光火石穿过夜空一样转瞬即逝,一天来了,一天又逝去如烟,我已经习惯了,我的一双倦眼向一个方向寻觅,在物换星移中视力迟淹,虽然双目备受煎熬,仍然搜寻一方望着天边。
  1998年5月16日
  每个周末都是我痛苦万分的时刻,相思的泪水只能不断地往肚里咽,当她出现时,我会欣喜若狂地追上她向她问声好,提出相约后她总是婉言地拒绝,荒凉的苦楚像暴风雨一样袭卷了我整个内心,全身麻木了,她的远去我都没有留意,多么可怕的时刻呀!
  为了寻找她的身影,我的足迹踏遍了所有她可能出没的地方,犹如一个幽灵一样四处游荡,在寻找自己的故居时艰苦跋涉,当她们找到目的地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废墟使它们的原先的喜悦丧失殆尽。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即使她能出现在我眼前,让我抱有这美好的一切,还不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我难受极了,无可名状的痛苦的热泪使我喘不过气来,突然身不由己地从我的喉咙口发出了嘶哑的呜咽。回到寝室,我猛地一下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用枕头擦抹着被泪水湿润的脸颊,失声痛哭,我只有在小时候才如此甜蜜,旁若无人孤独地哭泣过,仿佛一切都已过去,一切都已完结。
  过一会儿,我便从床上跳起,我怕同学们听到我的哭声,我走到走廊上,望着远方,树木在稀疏昏沉的目光变得毫无生气,整个校园的花坛周围的草地小径在灰蒙蒙的暗淡的晨曦中隐约地显现出来,孤独感就紧紧地攫住了我。
  1998年5月22日
  暮色已沉沉地走来,当浑圆的明月高照着晶莹而清幽的湖面时,我走在柳影低垂的师院河畔,我心底情感澄净像明月,而思想空灵像无风,我已经被她的身影所占据,没有自己,没有知觉。但是我的泪水忽然落下,像春溪一样湍急,像梅一样酸涩,泪水是从无邪而丰富的情感流出的,尤如甜蜜的浆汁从成熟的果实泄出。我在河边注视着莉娜寝室门前的一条小路,我的泪水流干了,还不能期盼到她的身影。我的心已缩紧,我只是在杂花飘落的哀婉鸟声里,悄悄地把思念一粒粒掩埋起来,向她默默祝福。我无奈地坐在了河边的石凳上,一种忧伤的音调夹杂着最凄然最猛烈的哀恸像送葬进行曲一样,我看到一片片茫茫白色水质在我胸中激荡出浑浑的叹息。我愁眉不展,跑到河旁边,水波在我面前流逝,我伫立着绝望无言,我的头脑好像喝醉,我几乎要失足落水,眼前只觉一阵晕眩。
  1998年5月29日
  当她出现时,我欣喜苦狂,当她走进教室时,我感到一阵不知所措的悲戚和束手无策的恐惧,我怀着骚动不安的心情,奔进她的教室,想在她的面前倾泻自己心中的忧愁,她静静坐在第一排,长长的衣裳映入了我的眼帘,我悄悄走过她的身旁,她低头不语,对我视而不见,我的心渐渐寒冷,眼前一切都显得苍白干枯教室里浓郁的空气憋得我喘不过气来,受这样的折磨,倒不如死那样痛快。
  她轻柔地来而复去,从教室到食堂,我想追上她,邀请她与我一起,但我动弹不得,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像一样,只有随她而去,我的目光流露出说不出的懊恼。而后不见了,从师范桥到寝室——提着开水,轻飘离去。欢乐的光辉已经黯淡,望着河水逝去,她的行踪流淌,消失。我把心向她裸露向她展现,可你不给予半点理解同情,我心灵的创口喷出鲜血,可她不感到半点惊诧。
  1998年6月2日
  我只想时刻和她见面,跟随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用我的双眼捕捉她唇的微笑,用心灵领略她的完美,久久地倾听她的佳言……那就幸福无比。而我的幸福已被夺去,为她四处奔命,怀着侥幸的心,把命定在有数时辰,在徒劳的苦闷中浪费,为了延续我的生命,我每天清晨必须有一个信念:“这一天我将要见到她的身影。”几分钟的短暂相聚,胆怯地交谈一两句,这是我唯一的欢乐,唯一的幸福,每次我都要经过长时间的等待才能得到。我怕在恭顺的祈求里,她会用无情的眼睛怒斥我一顿,我的渴求怎样可怕地折磨人,像火一样在我心头燃烧,而我时刻用理性压住血的激奋,我多渴望她用抚慰的目光看我。我多希望能抱住她的膝头,痛哭一场,俯在她脚下,倾吐我的怨诉、表白、恳求。
  1998年6月4日
  天堂般甜美的瞬息,欢乐在我血液奔涌,我毫无希望,痛苦一场,梦想欺骗我,我到处都在寻找她的脚印,深情地对她念念不忘,整天期待着一分钟的相约,我紧紧追逐着她像影子一样,我的懒惰早已不知去向。
  我快步穿过田野,只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根本无心欣赏苍茫黄昏的美景,只剩下我一人的时候,才静静地流着泪。我在生活中受过多少苦,可从没经受过这样撕心裂骨的痛苦。我曾坐在她身边走在她身旁,她那飘动的长裙撩着我的身体,可我已失去了她。
  我能做什么,请你向我指教!我把每天的时间都献给你,每逢我心情舒展,对你赞美,那时,我才感到人所能感到的最纯洁的幸福。你不听我的祈求,任我这些愚蠢可怜的人独行,真是你的眼光就像太阳光一样,照干了我眼睑上的泪珠。
  我又奔跑在田野上逃避自己,有几次扑倒在地上,用指尖抠着泥土,我爬起身来,面对绝望终于哭了,为自己的孤独生命和痛苦而哭。我像一个旅行者,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的小镇,对自己如何来到这里茫然无知。
  1998年6月8日
  我的心头涌溢着美酒,有谁前来舀起痛饮,一解沙漠的酷热。
  我走在校园里,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盘绕在校园中,环顾四周,学校大大小小的树林都抹上了绚丽而又柔和的色彩,一幢幢教学楼正在清静地度过这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久久地遥望她的寝室和笼罩着校园的洁净柔和的碧光,我的心中却充溢着无望的忧悒。
  她走出寝室后,脚步敏捷,急匆匆离我而去……我务必要追上她,想要看到她的脸,她的眼睛,更想跟她说句话,哪怕一声问候都可以……我轻轻呼唤她……她停住了……我跑到她面前,由于期待而战栗着,但很快被快乐代替了……我多想对周围的一切吟诗赋词,这些词句还没到我的喉咙里就抑制住了,我知道现实毕竟是现实。
  晚上我觉得无聊难耐,就在她的教室下徘徊,我凝视着她教室的窗户。随后里面熄灯了,她的同学一个个地出来了,学校完全黑暗下来,我看着她的身影出现,她疾步前行赶上她的同学,把我留在孤独之中,我浑身战栗地向她们走去,但我又害怕别人嘲笑我藏在心内的感情,我又停下脚步,慢吞吞地往前走,尽可能不让她们发现我跟在后面。她们转弯不见了,只觉得黑夜一片混沌,夺走了一切光亮,我举日迷茫,不见道路,随着迷失方向,如花儿沉落在大海汪洋,永不复回,灵魂正消失空中,像忧郁动听的乐声。一切都突然消失了,寒冷笼罩着我,深深陷入痛苦的朦胧之中,毫无希望的爱情的哀思像铅一样压在我心头。
  昔日的一切希望化为虚幻,一颗孤零零的心就变得晦暗,纵有狂淡痛饮寻欢作乐一样,暂将愁闷的情绪驱散,心儿却仍在孤独的盘桓。不眠的长夜中默默忍受,这颗压抑的已经破裂。
  1998年6月12日
  白天上课时心不在焉坐在教室里,根本听不进讲课内容,目光呆滞望着黑板,黑板白字却难以分辨!
  回到图书馆,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把思想集中在书本上,她的身影,一直不停地闪过我的脑海,即使我眼睛盯着书,心中却在想象着她的面容,可爱的笑容。
  我干脆跑回寝室大睡一场,夜里我从深渊含泪醒来的时候,浑身颤抖,在恍惚的梦境里又与她相逢,在恍惚的梦中醒来之后又把她思念,产生幻觉仿佛听到她的声音,想入非非中情不自禁呼唤她的名字。失眠时刻却在静谧中久驻我的心头,我胸中愁思郁结,各种思絮一起涌来,我不由得颤栗并诅咒自己。对她的种种诱惑盘踞了我的头脑,我感到痛苦不堪,我失去了自由,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逃离这个学校,搬到一个幽静的村庄里。
  1998年6月14日
  当我坐车回家经过她家车站的时候,我不禁想起她的目光,我对她是那样深沉专注,思念她是那样情深那样哀愁,她微笑,我就觉得快乐,她一转身就觉得难受。
  我不想用爱慕的祈求,无惊忧她平静的心扉。在残酷命运的风暴摧残下,我失去了平静,难以使自己行动如常,向她发出悲哀而热切的恳求,可那冷漠的接待使人悲伤。
  1998年6月22日
  几天都这样,我既不能安心读书也无法开怀取乐,只是不停在她学校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每一条路上都有希望遇见她。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闲逛,只想用体力的疲劳来消除我精神的烦乱罢了。
  我的心早已被你俘获,但我的意识所长出来的双翼已驾上飞驰的烈马。在迎面而来的旋风猛烈撞击下迸出火花,那火花落在我跃马驰骋的路上我想停足下马拾集,却使我跌得头破血流。
  我的才华曾变化多端地抚慰我,难道已点滴不存,平素在我胸中活跃的力量已化为乌有。难道我现在只得到处飘泊,只为追逐那呼唤,我却又不知把我引向何方的声音。真的爱像冒着泡沫的酒,转瞬之间就会从杯中溢出,徒然流失。——上帝,请赐于我清凉纯净,像你的雨造福干渴的大地,渗透到生命的核心深处,在生命之树中蔓延开来。
  1998年6月29日
  我选修的天文学也快要考试了,令我高兴的是老师不是以书面考试的方式,而是以问答的形式开考,而且他带我们要到户外观看星座,叫我们辨认他所要求的几个星座,我喜欢这样的考试方式。我也喜欢吴老师这样的人。他的天文学功底颇深,讲解定律深入浅出,教学内容不用死记硬背就被学生消化吸收,他超越了物理教学因袭的模式,给天文学以广阔的想象,他把科学知识的大门向学生敞开,尽管有些不属于教材范围。他也非常喜欢教书,虽是教授,从不自恃资深位高,又具有广博的知识任人采撷。
  我经常问吴老师很多问题,他一一解答,显得不慌不忙,课后还经常跟我讨论。
  他是我们物理系的老师,而我们班选修天文的就我一个人,所以更加重了他对我的印象。今天吴老师领着我沿着楼梯登上临时搭建在楼顶上的天文台,这个周围是群星照耀和闪烁的奇妙的夜,我真的是第一次在望远镜帮助下看到壮观高远的苍穹。我把很多年内心感到的东西和外界看见的东西相比较,却没有一致之处。
  1998年7月1日
  吴老师要带学生去参加社会实践,他叫我也参加他们的队伍。我问他是不是去哪里进行天文观测,他摇摇头,说是去泰顺调查古桥,还要带上97物本的五个学生,其中就有一个是莉娜。
  我的心由于听到这个消息而激动得好像停止跳动了。可我这几天却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还希望自己顺利地通过期末考呢?
  1998年7月8日
  期末考已持续了七天,每天都要以百倍的精神状态跨进考场,可我总做得适得其反,越得精神亢奋身体反而更糟,我真害怕自己会晕倒在考场上,要是真发生那件事,我不知该如何去应付。每门考试都对我非常重要,只要有一门考砸了,就会对我留级退学构成严重的威胁。
  晚上睡觉时脑子昏沉沉的一片,睡梦中隐隐约约预感到考试后带来的诸多不幸。考试、考试,多少的精力浪费在其中呀!为何教育家们到现在为止还找不到比考试更合适的测试人的智力的方法呢?即使找到更好的方法去代替它的话,繁杂的规章制度,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层层包围它,直到最后窒息而亡,这时就会有一个老学究在适当的时候洋洋得意地,地冒了出来总结到:“你们看事实已经不容置疑的证明了这种方法是不客观的,不现实的,经不起教育所考验的。”然后就在一群盲从者的随声附和中顺理成章贯彻了考试制度,并把它捧为金科玉律后执行下来,他就作为绝对的权威高高在上,再也不用为探寻更合适的方法劳心伤神了,这就是一些养尊处优的人很难充当社会改良者的原因。
  牢骚满肚的我又能怎么样呢?有什么办法呢?做学生的只能考呀!明天的考试照样要考,我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1998年7月9日
  最后一门考试是《电动力学》,我考得非常遭糕,我还以为这门课我绝对有把握通过,因为我吸收了上一次补考的教训——缺乏足够的资料。
  一开学我就从高年级同学的口中得知老师每年出的《电动力学》题目都相类似,只要把以前考过的考卷做一次保证能及格。我从95界同学手中得到了历年考过的考卷,的确大部分的题目都相类似,我高兴至极,确定今年的考卷也会如此。下午的考试使我惊出一身冷汗,老师已把题目的类型全变了。虽然十道题我全做完了,但是没有一道题是有把握的。
  1998年7月16日
  早上醒来,我在心里不禁念到:“我将和她一起去泰顺了可以与她在一起了,没有比这更让我感到幸福的事了,期末考带来的种种不快也早已被我抛在脑后。打点好行李后急匆匆地往外跑,还没等我跨出门槛半步,母亲就拉着我千叮嘱,万吩咐,拼命往我包里塞这塞那,不时地提醒我不要忘了带东西。“泰顺比较穷,吃的不方便,山里比较冷,多穿些衣服。”这些话让我觉得好笑,东西带多带少有什么必要呢?只要我把这颗心带过去了就是一切了。不论你去人迹未至的荒芜沙漠,还是去绿草如茵的广阔草原,说穿了还不都是一样,只要凭借自己内心细微的感受去接触自然,就会感受到造物主赐于这世界,这生命的无穷力量。我不想跟母亲争论,提着包向着车站奔去了。
  到了客运中心,吴老师早已在候车厅等着我们,那几个同学还没有来,我坐在老师旁边,随意闲聊着,不一会儿,莉娜她们也过来了,她穿紫色的印花布裙和白色衬衫,并饰有镶着黑色瓣状花边的皱褶领,胸前绣着镶边的花朵,长发后面系着蝴蝶形发夹。我的脚步竟有点紊乱,她觉察到了我的失态,再也不敢看我的眼睛。直到其它几位同学向我打招呼时,我才从傻愣中恢复过来。
  我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不失礼节地向她们一一问好,并表达了自己是多么乐意加入他们行列。吴老师站到了我旁边搭着我的肩向她们介绍到:“这位就是我上次提到过的要跟我们一起去泰顺调查古桥的同学,是你们的师哥,大家应该认识他吧!”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这次分二组,你加入莉娜这组吧!”听到这,我高兴得差点叫出声来,要不是当时候车厅里挤满了人,我真的会搂着老师的脖子不断地亲吻着他。我不无幽默对她说:“愿我们合作愉快。”她附和到:“但愿如此。”我真有点伤心。这时吴教师示意大家收拾好随身物品,应该上车了。
  莉娜找了前面一个位置坐下,我走到她旁边向她示意能允许我坐在她身旁,而她说已有人坐了。莉娜说完后就站起来把另外一个女同学拉到位置上。
  一路上,我满面愁容地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四个小时后车驶进泰顺境内……我抬起头,眺望闪着太阳光辉的原野,葱葱茏茏的密林,在包围着我的荒凉的山峦上空,轻盈、蔚蓝的苍穹已在熠熠闪光,但是烟雾还久久地缭绕在俯瞰着湍急的山涧的峭壁之间,直到太阳最终破云而出,雾才消失得无影无踪。蓝天展开在层层叠叠的山峰之上,茫无涯际。波浪般的山野在空明澄碧的晴空下显得分外苍翠,一直绵延到极远的地方。轻柔温和的风吹来,我被这风所陶醉。——展现在我眼前的是无边无际,高低起伏的云的原野,是白茫茫的蓬蓬松松的,状如连绵不绝的山峦一般的云的国度。我灵魂的全部力量,我的全部忧虑和欢乐,被我曾爱过的人儿所勾起的忧虑和被青春所激起本能的欢乐——全部飞到那边,飞到天的尽头,飞到云层南面的边缘。
  下车的时候,我们七人各自提着自己的行李漫步在泰顺的街道上,我一边与老师闲聊着,一边回头看旁边参差不齐的红墙瓦房。——当我们走过街道的尽头转进小巷的时候,一排排残墙断壁和年久失修的大杂院映入眼帘,某种古老神秘的魅力吸引着。当我们绕过它的时候一股湍急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岸边柳树密密麻麻婀娜多姿,柳条一直垂到地面,这纯清的溪水从山底流出来,沿着山谷在芦苇般离的青草中间潺潺流去,水声如小提琴奏出来的如怨如诉的乐曲。在溪流附近,我们找了一家旅舍住了下来。
  我不知道是一路旅途的颠簸所造成的身体不适,还是在车上的沉默而积聚的郁闷所致,晚上大家围坐一桌吃饭时,我难受极了,怎么也吃不下钣,真后悔自己来到这里搅乱了这趟考察行动。吴老师看出我的不安,就不时地讲一些俏皮话逗我发笑,还假装一本正经地往我碗里夹獐肉——这野味是他特地从农家弄来给我们加餐的。尤其令我感动的是,几位同学与我谈话的神情和与之协调的声音,都表明他们决不是故意寒喧几句或假意热情,而完全出自一片发自内心的赤诚的友情,我心灵的坚冰也逐渐消融了。我忘了自己寂寞独处,也与他们一起嬉笑怒骂,我们还像一群孩子似的与老师同台对戏,幽默倍出,个个笑得满口喷饭。
  1998年7月16日(凌晨)
  睡觉时我被屋旁流水的声音吵醒了,推窗而开,一股雨后的芳香扑鼻而来。月亮静静地栖息在乌云之上,溪水映射它那美丽的光辉,水面上旋即响起溪鸟高亢的鸣啭,奇异的歌声滑到我的耳边。我倚在窗前,托起两腮对溪水诉说着悠悠无尽的心事。我感到有一种隐隐的凉意,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突然发现吴老师已站在我的身旁,随后我们依傍在窗前,在皎洁的月色中谈起了过去。一直谈到二点钟才去睡。
  现在,我就要躺下去睡觉了,旅馆的房间空荡荡的,并发出一股霉味。莉娜就睡在隔壁……
  1998年7月17日
  我推开窗户,看到了无拘无束地、宁静地荡漾在坡度缓坦的群山中间浩瀚的碧波,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树林,以及掩映在溪流其间的石卵,吴老师告诉我们仕水汀埠就坐落在前面的溪流上。从旅馆到仕水汀埠只需十几分钟路程,据石碑介绍,该汀埠建于清朝,全长一百三十米,计222步石蹬。
  我们神采飞扬,快乐地走在仕水汀埠的石蹬上,看到清澈的溪水从石阶间隙中汩汩涌出,让人感到了某种吸引力。测量结束后,我们就在岸边杂草地休息,谁若不曾在炎热夏日艰辛劳作后体验过溪水的清凉,就无法体会我们此时的感受。我与他们相依而坐,在前面抓起几把细沙,一边聊天,一边任沙子由手上滑下。原野上吹来的热风,带给我们一阵阵薰衣草的芬芳,还有水上一只小舟上发出一香气。嫩绿的草在一块永远舒展的银沙下面掩映。织成一整块透明的布帛。我们在溪边站了起来,溪水在烈日下轻缓地拍击着着两岸,发出悠扬的声音,落叶把影子投到波光涟涟的溪面上,所有一切都明亮鲜艳。我们在溪边闲逛着,大声笑闹着,我快活极了,最后感到有点尽兴才开始往泗阳镇的北涧桥赶去。
  北涧桥是木结构叠梁拱廊桥,我顺着桥的台阶缓缓地走着,灵魂瞬间充满了神圣的激情,竟情不自禁地握着同伴的手奔向桥面。手掌叠放在桥栏上,托着下巴眺望远处的山丘,看见落日的余辉穿透浓雾把树林微微照亮,汩汩的溪水踏着它特有的节拍蜿蜒地流向桥底,目送溪水远逝,满脑子的奇思怪想,思索着人类的种种欲望,为了名利四处奔波,甘愿束缚在狭隘的天地里,决不会去体会大自然带给它的甜蜜惬意。不一会儿,我的想象力顺着逝去的溪水迷失在远方。当我转身时,才发现桥基旁边的两株环抱交错的大榕树,青枝绿叶,亭亭如盖,并且还悬垂着飘逸潇洒的根须,真尤如一位登高远望的老者呀!它在我眼中朦朦胧胧如此温暖亲切,好像我的心已经挂在了树梢。哦!古桥,古树,我虔诚地向你捧出那颗执着的心,永不安分的灵魂在你温和的臂弯里,永远做水一般清凉的梦……
  我跑到桥下,挽起了裤脚,脱去了鞋袜,走进这清澈而凉爽的水里,一种奇妙的快乐渗透了我的心。一边向身上撩泼溪水,一边仰头看架在上面的北涧桥。桥底两侧用九根木头斜着支撑着桥面,使整座桥显得更威武雄壮。一缕缕阳光透过云层从高天偷偷泻到了桥檐上,顶上的黄龙雕像在光线的颤动下展现出千姿百态的风情,周围世界与古桥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沸腾喧嚣的浮躁早已宿在桥下,溪旁,梦中彩色的回想随知了的长声啼叫作优美无声的回旋……
  我深情地凝视,沉默的它在无形的空阔中孤独地歌唱,看着老师站在桥中拿着缚着石头的测高线轻轻垂下的时候,勾联起远古时代的火镰,在线的晃动中,文明沉沉地走来,一种酸楚的心伴随着一圈圈微波轻轻荡漾于桥水相连的边缘……
  太阳也随着我们的工作悄悄地落到了另一头,这时,那几位同学已聚在桥栏边,我顺着台阶一步步地走向他们,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落日的余辉偷偷照射到站在桥栏边的一位同学的头顶上,穿透浓密的头发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彩;莉娜脸颊的汗珠在颤动的光线下闪闪发光,在她缓缓转动的明眸中透露出古桥悠然的宁静,秀发上束着白手绢,在晚风中似一只轻轻飘动的蝴蝶,萦绕在每个人的周围,展现出千姿百态的风情。老师躺在桥栏上打着小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而另外几个同学互相偎依着,遥望远处可爱的山谷,在诉说着。我的灵魂深处沸腾了,感觉到与所有人的心交融在一起,如此贴近,令人心醉神迷。
  我多么渴望眼前的一切永远停留在眼前,永远停留在心中!回来的时候,我还不时地回头相望,瞳孔里深深地留下一个影子。一阵风轻拂而过,我听到一丝细微声,像是一个长老对出远门的僧侣轻轻的呼唤……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