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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1998年11月10日
  为了摆脱烦恼,我不得不借故逃课,要么呆在寝室里闭门不出,要么在校园里到处乱走,要么在校园外漫无目的地游荡。那些书籍也无心阅读,我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接下来要做什么?似乎又有一种永不间断的期盼在损耗着我的心灵。每当我想在她面前冷却一下汹涌的愁思时都遭到拒绝,反而更添我的烦恼,我又不得不跑到偏僻的野外胡走一通,随后就坐在田埂上无谓地消磨,蚂蚁蜇着我,牛虻和蚊子咬着,我却毫无知觉。晚上睡不觉的时候就爬起来坐在走廊里一口气一口气地吸着空气来平息内心的焦虑而得不到任何益处。白天上课时,即使在光天化日下凝视黑板看却一无所见,不一会儿就在困人的课堂上昏昏入睡!我对周围的事物漠不关心,对自己任何遭遇无动于衷。我的生活处处受到限制,青春虚度又一事无成,没有一点自由,一刻也不得随意行事,一刻也安不下心来,我尤如一支孤独的骆驼背着沉重的负担,跋涉在无穷无尽的苦难的沙漠中,我何时才能看到那渴望的甘泉。
  1998年11月13日
  我彻夜未眠,我所害怕的事终于被我证实了,莉娜有男朋友了,这一可怕的事紧紧地攫住了我的整个心灵。我完全不曾预料的是她的男友是校外的人。
  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我经常看过有一个人骑着摩托车来找莉娜,还有几次我看见他和莉娜两个呆在学生会办公室,中午又被我碰见了,她说这是她表哥。其它的话我再也听不进了,我直盯着那人看,他神态自若,说话慢条思理,有条不紊,语音也是非常的平静,显得相当沉稳,与我显而易见的好动性格截然不同。还没等我对他更多的了解时,莉娜拉着他的手找借口匆匆离开了。在晚上时,莉娜走到教室拿了几本书后就出去了,我追上去与她并排行走,我们都沉默不语,过一会儿我才开口说道:“这几天除在教室里看到你之外,其它的时候很少见到,你多在忙些什么?”她回答说没什么,我又问:“你表哥经常找你,是不是家里的事!”她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不想隐瞒什么,我跟你实说了吧,他是我男友。”她这句话尤如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扎进我的脑壳,呼吸都窒息了。
  “莉娜!”我无意中叫了一下,站到她身前,涌泉般泪水倾泻到她手上,并说到:“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说到这里,我几乎要晕倒了,我真的配不上她的纯洁无瑕。她被我说得感动了,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你太感情用事了,你有很多别人难以比拟之处,我求求你,不要念念不忘我。你现在整天这样愁眉苦脸,你应该改变一下自己,回到你以前那时候,那时很多女孩子都很青睐你,而且很多人在喜欢欣赏你的才智,你不要自己把自己毁掉。”我跪倒在地上,叫嚷道:“那都是过去,我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那样子,我的活力在我身上已永远消逝了。”——“肖韩呀!”,她又开口说下去,“我也帮不了你,你也不要打扰我了,尤其是在我跟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我抱住了她的双膝,恳求他不要在我极端苦恼的时候夺去我赖以活命的力量和支柱。——“我年纪不轻了,你以后认真找,会找到幸福的。”说完后,她就挣脱了我走了。我从梦中觉醒,坐在那里目送她,一阵阵疼痛突然使我全身战栗,她一步步离愁塞满了我的胸中。
  1998年11月14日
  我懂得我对她那苦恋的情感在无休止地咬噬着我的心,我应该把它埋葬在灵魂深处,想起昨天她跟我说话时的神态,的确让我相信,莉娜是世上最善良的人,她总是以最大的限度免受我伤害,如果我再纠缠的话,就是在亵渎她的善良,利用她的温柔了。——可这并不是纠缠呀!我只想能跟她说说话就心满意足了,现在我连这样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1998年11月18日
  我从一个同学的口中得知莉娜的男友是搞外贸工作的,是她家人介绍的。她妈很早就跟莉娜说过此事,只是近段时间才跟他来往的,现在下班后有空就过来找莉娜。是啊,有人苦苦追寻的事物有人靠着一种缘份轻而易举地得到。
  每当他出现时,我必须违心地克制自己如此强烈的妒忌——痛苦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挽着她的手臂,在我眼前经过,我愈想做出毫不拘束或者麻木不仁的样子,就愈显得自己笨手笨脚。她经过我身边时,我再也唤不出那美丽的名字了,我再也不能一看见她就飞到她身旁跟她一起走着。
  好几次她们在食堂吃饭时,我跟好多同学也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我怀着强烈的愿望,希望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也没听到同学们的议论,我愿望是那样强烈,一直压得我全身发抖,尽管我紧紧的闭上眼睛,我的内心怎么也闭不住。我勉强抑制内心的焦虑,几乎撕毁了我的头脑。吃完饭后,他们又紧紧依偎着往外走,我的心猛地抽缩起来,把刚吃进的饭都吐了出来,我吃饭时惊魂未定,已遭到同学们的指责,除了子成愿意跟我一起吃外已没有他人。
  1998年11月20日
  世间的友谊也是极其珍贵的,我在子成身上体会到这点,他给我的鼓励,给我的劝告比任何人给我的都多,也只有他最了解我。当我找他倾诉衷肠,他都会给我极大的同情,他都在尽心尽力地帮助我走出阴影,他说我跟莉娜能保持朋友关系,也未必不可。并劝我保住身体,我很感谢他,请他不要为我担心,我还没他想象的那么糟。早上他还叫我这个星期跟学生会的人出去玩一趟,出去旅游一下散散心,我说我不想去,他继续说道:“莉娜也去,上次我在她面前提起你也参加我们学生会组织的活动,她也很高兴,她也认为你该消除烦恼,能和她友好相处,希望你去玩一趟能开朗起来。”我高兴致极,问子成她真的这么说吗?他说“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她。”我宁可被欺骗也不想去证实它。我的心也早已随她而去,因她的注视而绽放花朵,因她的抚慰而升腾。
  1998年12月4日
  系辅导员找我,希望这次迎元旦晚会由我来主持,我推脱了。她非要我出演一个节目作为补尝不可,如果没时间准备就演去年我演过的小品,或唱一首歌。我想了一下,答应她为晚会朗诵一首诗。
  1998年12月6日
  无论我怎么做我都是处处不如意呀!
  早上我就很早醒来了,整理完毕后就往学生会办公室里跑了,子成在里面。叫我直接去车里等,那辆包过来的小型旅游车已在校园门口。我上了车后才知道这是个陷井,她的男友也坐在她身边。当我盯着莉娜看时,她男友显得很不自在,他以谨惕的眼光回应我,也许他早已觉察,对我早就戒备三分了。我背着包又跑下去了。想不到莉娜也跑下来叫住了我希望我别走,我说:“我不应该来,我在场会使你们难过,祝你们玩得开心,祝你们幸福。”
  1998年12月7日
  月光在透过窗棂在枕头上洒下一片幽光,我以自己哀怨的浮现激起了爱情枉然的悲伤,我想入非非的幻觉又浮现出来,她优雅的身影恰似夜晚的习习轻风,以美妙的幽怨动人情肠,赐于我的只有瞬间的喜悦,带给我的苦难却是永难解脱。
  在冷清的宿舍里,在幽暗的树阴下,我独自徘徊,在师院河漫步,抑郁而阴沉,我凄然落泪,回应我的只有涛声呜咽。
  白天我默默地坐在莉娜后面,枉然忍受着折磨,徒劳地对她看了又看,美好的年华已成往昔,初绽的花朵已调零,我的心不再欣然跳动,怀着难以言喻的不安。她可爱的形象又无处不在。
  在静悄悄的黄昏时候,在林荫路尽头,我凝视远处她的倩影,也许那不过是个虚无飘缈的梦,是朦胧的幻影,是发烧的病症,我呼唤着她,声音微弱而凄迷,我无力似乎在黑暗之中寻找她,受骗的心渐渐寒冷,我试图隐藏却徒劳无益,悲哀刺痛了我冰冷的心。
  有时我以为自己的哀愁已经消退,看她一眼后又在心中萌发,我独自咀嚼破碎的喜悦,乘性天真的我为幸福而求,平静的心海泛起波澜,因此而颤动。我抛弃了幸福的空虚的幻影,失去了欣喜若狂的激情,像枝头一片孤叶,在狂风的恕吼下战战兢兢不停地颤抖,在难耐的离愁中寻求孤独,没有任何东西能抚平我心头的创伤。
  1998年12月9日
  我心中的苦酒已经斟满,几乎要溢将出来,却又不得不受人随意摆布倒进更多。这苦涩感觉一直在蔓延着,我又在把满满的一杯麻醉剂仰首吞服。
  1998年12月11日
  我现在的处境是一切有此与我相同情况的人都面临过的,总感到幽灵鬼怪飘忽在眼前。我也深感如此,苍凉悲愤会猛然扑来,灵魂遗失了身躯在无人的寂静中四处飘浮。我只得一到周末就往家里跑。
  昨天下课后我想乘车回家,刚往车站走时就下起了雨,我去寝室拿雨伞在半路上碰到的莉娜,她也正好撑着雨伞提着袋子往外走,我恳求她能否同意我与她一起到车站,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时,一个怵目惊心的幻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像汹涌的水从四面八方向我逼近,莉娜跟我说了声再见后跑到他男友那里挽着她的手往车棚里走。我的嗓音寂灭了,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在等待什么,只觉得必须呆在那里,直到最后雨越下越大,在我身上溅碎击打着我的肩膀,巨大的水滴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流,我胸中的冷气也往下移动,一直凉到脚跟。随后,他们的摩托车经过我身边后又扬长而去,我以惊异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1998年12月12日
  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被爸爸叫住了,我到了他房间,他开口说:“昨天你睡了整天,我还以为你生病了。你看,你现在快期末考了,你最近有没有学习。”我说有。——“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逃课。”他开始就对我破口大骂:“你现在在学校里有没有认真的学习,老师上的课你都不听,考试你怎么会考得起来,我又不是没读过大学,老师要考的内容百分之八十是上课讲过的,你逃课,怪不得成绩这么差,怪不得留级。”爸爸的嘴唇紧紧绷着,双眉微微锁着,前额上也耸起了条条皱纹,我知道我又要遭到他的批斗了,忍着眼泪默默地听着他的责骂:“小时候,你就非常调皮,又聪明伶俐,我素来对你寄于厚望,期望你能圆满完成学业,而你……,我们隔壁村的陈松水的女儿他专科毕业,英语六级水平,在企业里当翻译,跟外国人打交道,能对答如流,一月就拿1万块,还有……”
  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大声地说道:“你不要经常拿别人和我比来比去,难道只有这样才会显出人的价值。人与人各有不同之处,”爸爸最讨厌我顶嘴了,他瞪我一眼,说:“别人好的方面你干嘛不好好的学习一下,为什么你的性情与其它人这么不一样,做事从来就不理智,想问题欠考虑。”——“你不要老讲这些,讲多了没用,许多人的思想不是靠反复宣传能改变得了。”没有这种腔调更能惹爸发火了,说完后我就后悔了,事情果真如此,他就不停地骂我。
  这时,母亲也过来了,她留着眼泪劝我父亲,爸爸不以她的泪水而动心,也不以我顺从他的责骂而手下留情,反而骂得越来越凶,有些话都伤到我骨子里去。妈妈也听不下去了,就顶了他几句,爸转过来说母亲了:“你又没文化,怎么懂得去教育孩子。”母亲听了他的训斥,泪水不断地向着她的脸颊流下,她不断地擦拭着。为了不让父母亲为我而争吵一番,我向爸承认自己过失,今后会
  1998年12月13日
  晚自修结束的铃声已响起,在凄凉的教室里只剩下我独自一人,我感到令人心碎……因为我清楚地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的整个生命完全麻木了。我本想忘掉它,可现在我不由自主地坐在这里记录昨天的事,多么可怕的一夜……昨天晚上我在家里写日记,也就像现在坐在这里一样,当我写到那里时突然发现我爸就站在我身后,他瞪着凶巴巴眼睛看我问我在干嘛,我回答说只是随便写写,我边说边合上日记本,他伸手就从我手中抢过去看,我大喊着,说这是我的日记,我是在空闲的时间里写的,请求他还给我。他翻了一下,看到里面厚厚的一百多页,他火冒三丈,大骂道:“你把这么多时间花在写日记上,你哪来的时间去学专业。”我解释这只是我众多爱好之一,不会跟学习冲突,况且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是一种乐趣。他对我这说法嗤之以鼻,说文章写得好去搞行政工作,还有所作为,其它的能当饭吃。我懂得再跟他争论这方面也只对牛弹琴,但是我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反驳他:“你们这些人,从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所需,也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拿一个框架给人盖棺定论。这个人有作为,这个人没希望。你们定的标准就适合所有人吗?即使你们明知道不适合,也会把它强硬地灌输给别人,有些人勉强接受后,你们马上就钻出来,说至少是大部分人已经适合这标准,因为权力就在你们那里,就好像你是我爸爸一样。就说有所作为吧!古代文人中进士赴科举,寒窗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浪费青春就叫有所作为,在文革时候,那些红卫兵照最高指示抄别人的家,践踏人权,他们就叫有所作为吧!”我这样的话以前他也听了很多,也已生气过很多次,这次比前更生气,他以激烈口气反应道:“你令我太伤心,到这时候还跟我讲这样的话,你留级给家里带来多大损失吗?我该怎样向别人说你2001年毕业。现在我出去都要低着头,怕熟人看到问起你的事,你隔壁的人还都觉得奇怪,大学里怎么也会有留级,而且发生在你身上,你说倒霉不倒霉。……”
  听完这话,我感到自己山崖奔浮而出的瀑布突然落到水潭里变成一湾死水。我沉默了很久。
  这时爸正好翻开我的日记看其中的一页,他脸色顿时煞白,又重新积累了力量爆发在我身上。
  “你写得竟是这些内容,你哪来的这么多感情!”我拼命从他手中抢回日记,由于动作太猛,有几页被撕开了,现在我往回翻那几页,看到这撕裂的痕迹,我已泪流满面了,他们不理解我内心的感受,或许我也不理解父亲的用心良苦,当时爸就想把我日记全撕掉,他看我这么坚决,就无力地坐在床上,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现在年纪还小,在大学里应该学好知识,将来找个好工作。你现在为什么不弄好自己,以前爸家里条件差,才跟你妈结合,她文化水平低,我们俩都谈不到一块去。现在家里为你创造这么好的条件,你该珍惜。没工作了谁瞧得起。……”说完后,他要我把日记本给它,并保证今后不写了。这简直是在剥夺我的权利,压制我的思想,给我判刑一样,我坚决反抗,为此我们又大吵起来。母亲闻声后也赶紧跑上来,她也奚落了我爸几句,他就大骂母亲:“男人说话,你知道什么?……”有些词让我写出来都觉得毛骨悚然,当时爸爸就这样骂母亲,更难听的话我都不敢写出来。妈妈又说了他几句:“你对我们家人就对待敌人一样。”他还用手敲了她一下。他这一敲已我的心都掏空了,我赶忙把母亲拉到一边,抱着她痛哭一场,我承认都是我造成了她的伤害,我又回到爸那里讲她不应该这样对待母亲,打我没关系,然后我口若悬河地把憋在肚里的指责通通劈头盖脸地抛过去,随后静静等待着他的打骂,父亲对我的反抗竟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好久才醒悟过来。
  我流着泪说:“爸,我很不争气,我就给你增添麻烦,我也许不应该来到世上。”说完后就走了,我来到隔壁房间来安慰母亲,保证以后不会再给她添乱,他对我说:“你爸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火箭炮,稍有不顺心就是大骂,妈看在你们孩子的面子上忍受了三十多年了,只要你们好,我也不介意。现在哥哥姐姐都成家,只要你顺利我就高兴了。”说到这里,在痛苦面前傲岸不屈的她早已是热泪盈眶。她竟然忍受了三十年,我在心中怎样,看着她的泪水,我不禁勾勒起他们以前吵架的情景,父亲经常提到奶奶骂母亲,她有时顶着凌辱造反,母亲愤懑地在严酷的生活中造就了自己耿直和强有力的性格,眼泪没有泡软她反而使她坚韧不拨,在作为中国人的驯顺和谦恭下,在被动的服从下,隐藏着一颗不屈不挠的心。她是多么不幸,必须同那难以克服的烦恼作斗争,我们小时候她就成天陪伴着我们,照料着我们,没有别的乐趣,没有别的慰藉,每当我们生病的时候,她都偷偷的抹泪,对我们更加体贴更加温和的照料,把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时间都交给了我们。……
  跟母亲呆了一会儿,我说明天有上课,我还是回学校吧!赶出家门后叫了辆出租车,坐在车里,旁边一闪而过的路灯即使是司机打开的收音都会在我心中引起无端的忧伤,我被一阵突然涌到喉咙里来的哭泣憋得喘不过气来,回到学校后,我匆匆忙忙走到寝室,躺在床上后用棉被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又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我想爬起来做祷告,祈祷上帝宽恕我的罪过,但沮伤的心情使我十分不安,完全乱了我的思想。
  1998年12月15日
  现在全一层楼里只有我一个人睡,我的同学以及96届的同学全部去实习了,刚开始我还感到一个住一层楼的惬意,我并在寝室里为自己找到一张靠窗户的床,但很快就被可怕的寂静,可怕的孤独代替了。
  我躺在床上,寝室里尽管较暖,我却感到有股冷气穿过脊梁,我说不清这冷气来自何处,我爬起来躺在床上沉默不语,即使我想说话也没人应,我用惺松的眼睛环顾四周,我被酸楚的感觉紧紧揪住了,我想现在我也在那里实习该多好呀?我可以在三尺讲台挥洒自如地讲课,下课了还能给他们讲许多故事。这时我又想象起一大堆学生围在我周围的情景,我奔跑在操场上与学生踢球,在周末游玩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当然我绝不会布置大量的作业,我会把书中的精华浓缩在一堂课中,让全班同学感到我上课的魅力。这些本可以轻而易举地能实现的却成了我的梦想。我躺在睡觉以打断想象,我一盖上被子又觉得一股哀愁和失落感隐隐约约向我侵袭而来,我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寂静无声的天地里,我抬头看见天花板不断晃动,床铺像沼泽地一样稀软,我的心中一切都熄灭了,我丧失了万物中准而伟大的幸福,独一无二的欢快消失了。
  1998年12月16日
  我的生命如星星坠地一样哀落了,从早到晚都在凄凄惶惶地期盼你的身影,我的岁月倥忽虚度,至始至终都在含泪呼求你,我对自己说:“你注定就是这样子,仅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夺取幸福。”我在图书馆,读到许多人的不寻常的经历,其实我也和他们一样。世上不幸的根源都是一样的。
  1998年12月18日
  我翻开日记,前面到处出现悲伤痛苦之类,难道一直在折磨着我的难以忍受的东西仅是这些呢?我内心的感觉仅是这些词语可以形容吗?以前,我还可以集中精力思考,如今再也没有思考的能力,本想用此类的词语表达我深埋在心里的感受,后来才发现这还远远不及我浸在纸里那苍白无色的眼泪。
  1998年12月20日
  我追踪着她的目光,揣摩着她的脸色,细细地品味着她的每一句话,当她凝视我时,我会任凭自己颤栗,一次又一次的燃烧,她要向我走来时,我会立即丢下一切向她奔去,她回头时,我会心如刀绞,我的爱慕在她不屑一顾的脸色下哭诉不出,我一厢情愿的伤痕在我黯淡的眼神汩汩涌现,她的每一步伐都在我心里层层积压。也许只有永远的分别才会平静下来。也许只有死才能把我的忧伤以及我的顾虑连根拔起。
  1998年12月22日
  躺在床上,可怕的梦幻在眼前不断的浮现出来,头脑中的光亮一点点的熄灭了,我梦见棺材放在布道台上,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用满含阴郁的眼睛望着下面,旁边传来了轻风含叹的声音,教堂里无数的烛光包围着我,父母站在我旁边哭得泣不成声,肝肠寸断,一个阴森森的黑影闯入我的棺材覆盖着我的全身,在恐惧中我猛醒过来,我完全体会到死亡的痛苦,死的阴冷已进入了我的四肢,伴随着我的精神深刻的忧虑和抑郁的伤感,我似乎又感到自己不停地向下坠落,落入无光的万丈深渊之中,再也无回来的希望,一种与毁灭相频近的绝望使我浑身哆嗦起来。
  爬起来我又看到四周寂静无声,我又陷入孤独的境地,我满怀悲伤与真正的爱想着你,我以一颗充满感激之情的心追随你,拜见你一直到永远。我一动不动地靠在床上,一点活力也没有,我感到一切都失去了,撕裂心肺的分离,永久的告别。
  1998年12月25日
  世纪的钟声已经敲响,我仿佛听到上帝在召唤我的灵魂。晚会的欢乐气氛没有一点感染了我,反而使我更加难受。莉娜在台上唱着邓丽君的歌,我坐在场下贵宾席上听的不禁潸然泪下,当她唱到:“当时光匆匆流逝,我只在乎你……”的时候,我久久不能平静,俯下身子在心中不停的念悼,“我只在乎你呀!……”
  她唱完了走下台坐在我身边,我竟一点都不知道。直到她推了我一下,我才发现该轮到我上台朗诵了。
  我站在台上,看着莉娜,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籁籁地从脸上滚落下来,她像诗人笔下的女主人公那么美,我怀着诗人所想象的那种爱在朗诵着:
  孤独寂静的森林啊!是什么不幸的命运,把我囚禁在你苍翠的牢狱之中,你繁茂枝叶搭成的天幕,像一个无垠的窟窿,老是笼罩在我的头上,把我的希望和晴朗的天空隔离开来,只有你临到苦痛的晨昏,你颤栗的树枝起伏波动时,我才隐约瞥见天空一眼啊。那儿有黄昏时分在山头漫步的可爱星星,那儿有风和日丽时节把天空披戴的金黄云霞。我极力想用那红色的光辉重新温暖我已消失的欢乐。我从辽阔地平线上涌出来的梦已悄然去逝,我的眼睛只欣赏到青色天幕的沉闷单调。天幕上流着和平的曙光,但从来不照亮我阴湿胸膛深处的残枝败叶。
  我需要沙丘的炙热,星星的闪烁,辽阔草原的波荡无色的风姿,我需要激流,苍翠的松杉,崎岖的山路以及在我两侧使我胆战心惊的深谷。我想寻找广漠中的甘泉的奔途使我疲惫不堪,我想走出荒漠的劳碌使我精力荡涤。这并不是我的错啊!为何叫我的感情激荡澎湃,为何我汹涌的海水流过沙滩后久久不得消退呀!为何我对自己的永恒的热情不感到厌倦。
  上帝啊!你的门儿半开半掩,你的天国里幸福无边,直到我强烈的向往不再见异思迂。
  我长满硕果的秋枝已被摘去玩耍,我的全部良知都跳出来与你嬉戏。我将浪迹巍峨的群山那边,飞掠而过的那些高山一定美丽,在那儿有天堂的气息,阳光铺满硕果累累的峡谷和明亮的小溪,花儿成年四季斗艳争研!那小丘、牧场,那儿森林茂密,绿草如茵,辽阔的大地伸展到广袤的田野,那儿金黄的小麦银波粼粼。
  我孤独地漫游,像一朵云在山丘和谷地上毫无目的飘来荡去,只是一味追逐梦幻般的幸福,又在梦靥中摇摆不定。在那无云的天空中,我静静呆看那红宝石般已下落的太阳,背衬着光天化日下的灰色的死亡,从老远地方一直不停传来歌声,那边青草茂密的广阔的牧场,涨满芦苇的河流着,流着……我将永远再见不到她了,我无心在她身边绕过——她也无心把她彩霞般的影儿,投入了我软软的柔波。站立在长满芦苇不停地呜咽河边,看着河水在呜咽中把我的泪水撒在两旁干枯寂寞的河岸边。
  我的心灵失魂落魄一般,世间的幽灵向我凄然呆望,天空看上去显得一片荒凉,我在林中四处彷徨。林中已没有你的踪影,我听到了猎角和犬吠的声音,野鹿在森林中深深隐藏,泪珠滚滚地舔着自己的创伤。谁曾听到过这样充满眼泪的哀叹,伟大的主啊!谁曾听到过悲伤的哭泣?我的呻吟传到你的耳边,你却不感到伤悲,我的激情得不到你的恩赐,却让我服从恶毒命的命运支配。我的人生是一场梦,一次游戏,当我觉得最美好的时候却转瞬间消失不见了。在我不幸的暴风骤雨里从没看到过风平浪静,我并不感到失望,我对你的信念是唯一的信念。
  你毫无怜悯之心,拿了你的毒酒来到我跟前让我一饮而尽,我要不是辗转痛苦的死去,便是战胜了死而继续生存,我是燃烧着的火炬,只是这火焰你从不屑一顾,我是萦绕于一个游牧人耳际的歌,却尚未被你吟听过。
  我对你的崇拜燃旺了我心头毁灭的火焰,我对你的忠诚抽空了构筑我信念的基石。不祈求我的呼唤引起寂寞的心声,我不明白我怎能紧闭眼睛穿过黑夜密林将你找到,声嘶力竭的我入万丈苦海,你唯一的权利是你的冷酷,我唯一的罪过是我的痴情,苦苦追寻里,荒了我青春。
  我的愚蠢,你究竟夺去了我多少东西!过去我随时侧着耳朵总能听到吹奏着的笛声,手指和笛声忽离忽合,清泉般的妙乐不绝,女神的仙醇喝取不尽。我也不忘为自己的损失而懊丧忧郁,也决不让我心头的失望,依然近步前走。
  我心头的痛苦便变作了潮水一般的眼泪,冲过全身的血管和神经,往外直涌。请将你的脚踩在我悸动的心坎上,在这一刹那间让我死去。我用骄阳洒干的心海,唱着古老的情歌,走入我的坟茔。
  让月亮照我以静美而柔和的清光,让黎明向我发射它的疾驰的辉耀,让风儿吟送它的悲哀伤感的轻唱,如有一只鸟栖息在我的十字架上,让鸟儿自由地歌唱它安宁的小调。让炽热的太阳光把雨露蒸散纷飞,将我临终的呼声清净地带回天庭,让好心肠的人为我的早逝伤悲。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我的坟头迸生一朵朴实的花儿,在茂密的丛草间,请把它放在我的唇上,吻我的魂灵,那时在寒冷的墓里,我额上将感应你的爱抚的亲切,你的气息的温暖。
  多么美呀!我仍是坠亡而使你飞扬,死而予你以生,死在你的苍空下方,在你那迷人的土地里永远的安睡!……
  我一次又一次吟诵这诗,那些诗词也变得余音袅袅,回荡四方,仿佛在痛苦地嘲笑那碎碎的心。不禁泪水盈眶而出,等流够了眼泪,再次吟诵泪水又溢满眼眶。
  发自我胸中的无数叹息和抽泣打断了我的朗诵,我回忆起往事痛苦的经历和纯洁的感情,由于过分的激动突然失去了知觉,我朗诵到那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场下响起了雷鸣般的响声,我径直往门口回去了,辅导员也过来了,握着我的手,说太感人了,只是不明白,这样的节日为何吟诵这些。是呀!我就是这样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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