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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醒来时天已大亮,他看一下表后吓了一跳。 身边的小青还在酣睡。 这是小青租的房子,她在银都坐台,晚上上班到深夜,白天则拔了电话线蒙头大睡。 小青睡得正香。盘成花髻的头发乌黑垂松,淡妆的脸上衬出粉红的双颊和弯眉细目,簿唇朱红,削瘦的双肩裸在被外,闪着光亮的紫色丝绸簿裙和半透明黑色绣花胸罩压在身下,细跟银色皮鞋乱倒在床前。比起卡尔,小青显得玲珑瘦小,蜷在被里象个小猫。 卡尔时常晚上在小青这儿过夜。 他穿上衣服,收拾完东西便匆忙出门,叫辆出租直奔黄田机场。 到贵阳出差卡尔总是习惯住瑞金北路上的金象宾馆,因为这是一家才开张不到半年的宾馆,一切尚新。而喜新一直是卡尔的一个特点,还有,就是……就是这家宾馆的房间在设计上有一个特可爱的地方卡尔第一次住时发现的:相邻两间房间的窗户宽大到居然是相通的,窄窄地有十多公分宽。这就是现在大多数玻璃幕墙式大厦追求现代的结果。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隔壁在放什么电视节目你都能听出来。进一步讲,有一次卡尔在窗前端着茶杯边品边看市景的时候,隔壁有一个小伙子的声音微微传过来:马局长,您看您这就见外了,这也就是我一点心意罢了。一阵唏嗦声音后,一个年长的声音:那……行吧,这八万块钱就先放我这,算我借你的,要不……。卡尔一笑,这台词也太落俗了吧,后面谁接不来谁真是冒爷一个了。所以,这对常常一个人在外出差的卡尔来讲,既是一件令人讨厌的事,又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卡尔的房间在21楼1号——-最左边的一间。 接到林丽电话时,卡尔正走在紫林庵的转盘处。 我是林丽。 真是你么?卡尔满脸高兴,边听电话边小心穿过车辆不断的延安中路一侧人行横道。林丽是他大学同学,毕业分在贵阳后就一直没有了联系…… 不是我是谁?林丽在电话里笑了。 你现在怎么样?卡尔饶过一排修锁匠的车摊。 回头再细说吧,你晚上有事么? 应该没什么事吧,我的客户今天没一个咬勾的,他妈的,卡尔看着远处瑞金北路上的高楼大厦恨恨道。 那晚上见,7:00在凯悦啤酒屋,博物馆旁边,记住,可别迟到了哦。 听见,卡尔挂断电话。眼睛追着穿一前胸印着骷髅头T恤的女孩转了一圈,背后是NAVANA乐队灵魂人物的头像kurt·cobin。可惜已经人去物非了,卡尔叹口气。 回到宾馆,卡尔锁上门便开始脱衣服。将所有衣服丢在床上包括内裤而不是剩一两件穿进卫生间是卡尔的习惯。这两天已经感到有些夏天的炎热了,虽然不过才四月份。跑一天客户回来,一身的汗,不爽快的感觉很难受。他在温热的喷头下冲了很长时间,然后用浴巾擦着身体走出来,坐在床上再把脚趾擦干,然后又坐到写字台前舒顺有些涩的头发,一边随手拉开抽屉。一张写满字的信纸引起了他的注意。拿出来细看,象是散文,又象是武侠小说: 倏忽间,一道眩目的亮光划破漆黑的夜空消失在钛离子第六度空间,迅影如电。空洞的K6和R14星系如漠然呆视的双眼,在凄寂的天宇中若隐若现…… 两行泪水潸然而下。 龙儿,你在哪里? 离子剑深深插进这颗荒寂星球褐色的硅石中。 至此,杨过已在渺无人烟的第六度空间巡觅了整整三个棒球月。他管这度空间中最美的一颗星球叫棒球。 龙儿,你在哪里? 一声仰天长啸中,杨过左手划个半圆,右手中的离子剑向前平着轻轻一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数十公里外一座高耸入云的硅石山顷刻间灰飞烟灭,变成一股骇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好一招亢龙有悔!赞扬声中一只墨绿色狼狗般大小的机器蛙已然跳越在了杨过的面前…… …… 卡尔在泪水四溢的笑声中翻过这页纸,背面只有几个字:新神雕侠侣。 司机说到了的时候卡尔发现车子仅仅开了不过几百米左右,而上车时这位司机居然只字未提。他递上一张十元的票子说不用找了便钻了出去。 卡尔,听到叫他的声音就知道是林丽。遁声望去,在这宾客满座大厅尽头的一个角落里,林丽正微笑着站在那里。 这是一家仓库改的啤酒坊,简单装修过,灯光昏暗而人声鼎沸。他从中走过时听到大都是贵阳的口音在喧嚷,偶或夹杂一两句北京话。快走到林丽订的桌前时,一个男的从旁边站起来冲他说道,好久不见了,哥们。卡尔略为一愣,呃,对不起认错人了,那人晃悠着又坐下。 这那,林丽站起来冲他招手道。卡尔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端庄的丽人。 你真是变得……呵呵呵,卡尔边坐下边惊奇说道。 什么呀,林丽也笑着在对面坐下。 对不起,先生,请问现在点菜么?点菜?卡尔不解道。噢,这儿虽然是啤酒屋,一样可以点菜,林丽解释道,先上啤酒吧,一扎,不,两扎吧,林丽拿过单子说,一扎生力,一扎黑啤。 有鸡蛋么,卡尔问道。聪明的小姐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请问要几个,先生。先打两个吧。 你还是无拘无束一个人挂单么?林丽微笑道。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呢,卡尔也微笑道。 我,老样子,在一家公司混呗。人没变,倒是当妈妈了。 好啊好啊……,儿子女儿? 儿子。 好啊好啊……,卡尔笑道,真是岁月催人老。 你呢,又换公司了?林丽问他。 对,现在改卖外设了。 利润肯定可观,低了你不会干。 还是老同学了解我,卡尔一笑,我们主要卖银行。这帮人有钱,不赚白不赚。 应该说是赚国家的钱。 对对,赚国家的。国家是谁的,人民的,也就是咱们自己的。自己赚自己,不用客气,真不用客气。邻桌一男的搂着一个貌美女子正在低声细语昵喃着什么,女的不时丹唇微启,明媚的眼睛扫过卡尔。卡尔心道,你也不用客气,要过来就过来,飞个鸟媚眼。就象毕业聚餐大席上烂醉的卡尔忽然发现邻桌不知哪班的一个姑娘老红肿着眼盯着他看一样。十里凉棚,散了筵席谁是谁,他边想边微点着脚尖打着仅是拍子的拍子。 阿翔跑到珠海去了,林丽说。 是么,卡尔眼前便出现这家伙桀傲不逊的神情和他荒诞的诗。一个他们班上被认为颇有几分文采的人,一个总对现实愤愤不满的人。毕业后第一个年头曾给卡尔来过一封信,上面只有两句话:从门到窗户是七步,从窗户到门还是七步。然后便杳无音信。 林丽说话间已用手机拨了阿翔的传呼。 大约过了半小时后,阿翔的电话回过来。林丽跟他说了几句后便把手机递给了卡尔。 怎么跑珠海去了,卡尔问他。 麻雀又飞起,阿翔懒洋洋回答道。这是斯蒂芬。金小说"黑暗的另一半"中典型的一句。此人号称美国的金庸,以恐怖类型小说著称。卡尔看了几篇后觉得只有两个字形容最贴切:垃圾。 没傍个女大款什么的?卡尔问他。 傍个鸟,我又快被炒了。 为什么? 老板说我编的程序象《葵花宝典》,高深莫测,他有点看不懂。限我一星期内改变风格,否则让我走人。他妈的,《葵花宝典》干嘛用的,练剑用的,练成就行,管那么多干鸟。 也是,各人风格不一样么。先练任脉和先练手太阴肺经我看没什么区别,只要不自宫,卡尔笑道、听过《葵花宝典》跟成功的故事吧。 你们又在过招么,林丽问道。 不,他的师傅是美国金庸,我是香港金庸,同门不同派,卡尔解释道,上大学时他跟的是卡夫卡,后来换成马尔克斯,现在又改斯蒂芬。金了,我没变。 没错,哥们。阿翔在电话那头应到,改天我就让我们老板知道什么是《厄运》! 你就是,哥们。 我KAO,阿翔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卡尔急忙问到。 没事,我这电话线断了,刚才一直拿手捏着跟你们说来着,突然麻了我一下。 卡尔说给林丽听,俩人都乐了。 你让我想起小时侯看的一部小人书,好象是几个小孩手拉手连通了炮击金门蒋匪军前线被炸断的电话线。卡尔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知道么?李小明已离开我们了,收起电话林丽说道。 什么意思? 就是……出事了。 别逗了,不是真的吧,卡尔将信将疑,李小明也是他们的同学,分在武汉。 我什么时候逗过你?林丽凝视着他的眼睛,表情略微有点暗沉。 怎么回事?卡尔急急道。脑子里小明灿烂而憨实的笑容已如挥之不去的洪水般遍地漫开,恍如昨日。 听说有天小明跟他女朋友上街,出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摩托车挂了他女朋友一下,他伸手去拉他女朋友的时候却没料想又有一辆卡车从后面驶来…… 卡尔的脑海里随即象放电影一样出现了上述情景的慢镜头。 怎么会这样,然后呢? 听说安琪在武汉组织了一场募捐会。你知道小明他们家本身就穷,他只有一个哥和一个姐,听说前几年他哥就得肺病去世了,就剩他爸他妈和他姐……林丽声音小了下去。 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卡尔懊悔道。 安琪找过你,说你已离开原单位,所以没联系上。 卡尔摇摇头。 怪只怪世事难料,林丽叹口气。一毕业大家就象抛向大海的一筐鱼苗,倏忽不见,都忙着四散找食糊口去了,谁顾不上谁不奇怪,有些事也没功夫去想,林丽说道。 有时也不愿去想,卡尔想说,却没说出口。 回到宾馆已是11点多了。 卡尔挠着瘙痒的脑袋问楼层服务生宾馆美容美发厅的位置,服务员说对不起先生,本宾馆的美容美发厅还没开业。 什么,卡尔觉得很奇怪。 的确没开业,不过对面有几家你可以去看看,服务生建议道。 算了,卡尔摇头道。 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个醉醺醺的家伙一手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姐走出来,边走边冲服务生叫道,拿两包洗发水到我房间,快点啊。 好的,服务生赶快低头找洗发水。 卡尔跟在那个家伙的后面往自己房间走,发现他们进了自己隔壁的房间。 什么事,卡尔进门后骂了一句。没开灯摸黑走到窗前的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袋装茶,端着走到窗前。下面是迷人的万家灯火。 隔壁传来一阵调笑声。 你们俩都漂亮,我都喜欢。 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让我们俩都陪你吧。说好的只是阿华陪你,我是陪她过来玩的,其他你可别想。 玩笑而已。你自己看电视,我们俩洗澡去喽。哎,要不然你去隔壁吧,反正那小子也是一个人。 少来啦,我今天已经陪了三个客人了,那有精神再来,又不是铁打的。 那不管你了。随后传来一阵走动声和电视机的开启声、频道切换声。 卡尔在黑暗中走到电视机前也打开它,并关掉声音半蹲着切换频道。最后停到凤凰卫视。在重播飞黄的剪辑,画面上柯受良在作着飞黄前的准备,没有声音,只有五彩的的画面在安静的黑暗中闪烁着。 过了会儿隔壁又重新发出三个人的说话声。 你皮肤可真白。卡尔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柯受良在指挥工作人员搭建起跳台。 才不是呢,阿丽的才白,不信你问他嘛。 老柯坐进了车里。 我不问,我直接摸就是。传来男的嘻笑声和女的惊叫声。 老柯的车子晃了晃,尾部冒出一股黑烟。这是在试油门了。 啊,我发现阿丽的乳房比你的好看,不过你的要大一些。 他妈的你轻点捏行不行,捏得人家都疼了。一个女的恶狠狠骂道。 老柯的车子开始启动加速。 不碰你奶子就是,男的骂骂咧咧道。 老柯的车子冲向前方,到了起跳处不远却停了下来。 隔壁不久开始传来呻吟声。 老柯的车子重新开始启动。 吱吱呀呀女的象在哼唱咏叹调。 老柯的车子在加速。 哼哼唧唧男的声音如闷雷徘徊。 老柯的车子凌空而起,在黄河的上空划了个弧线一越而过。 啊…… 在窗前观赏贵阳夜景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另卡尔深感惬意。他喜欢一个人住三星以上宾馆的标间,而且房间要新、要典雅、楼层要高。连窗帘的布料也应让人喜欢。站在黑暗中的窗前感受那种莫名的沉静慢慢浸满房间并包围住自己。这大约就是一个人住宾馆的好处吧。你可以慢慢在浴室里让热水反复冲淋着身体、在镜前用又宽大又厚实的浴巾慢慢擦干它、裸着身体呈大字样躺在洁白床上看电视。这种无拘无束这种自由自在,一个人的一生中究竟又有几回?这也正是让卡尔迷恋、喜欢独自慢慢品味的地方。卡尔觉得自己不反对工作,然而更不反对在有限的空闲里彻底放松自己享受一下完全的自由自在。就象蒂姆*罗宾斯在装了一天的保姆在回家的路上骂的那样:我要知道是谁发明的高跟鞋,我非宰了这个杂种不可。卡尔有时觉得自己就象个不明方向的舵手,经常问自己为什么活着就象舵手问自己船该象哪里开。这个世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包括他自己。人太渺小了,就象地上一只到处乱窜的蚂蚁。你在不经意中踩死的蚂蚁也许就是蚂蚁中的那只苏格拉底,也许这之前他已经考虑了一生蚂蚁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结果,人类的苏格拉底被人类自己当异类毒死了,蚂蚁中的苏格拉底确死在了你众多脚步中最没意义的一脚之下,轻轻一下。蚂蚁就算只是蚂蚁,人呢,不也就是小小的一个人么。难道从无端猴子变成 人就那么值得苍茫宇宙作为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大事记录下来并亘古传颂么。生命真象科学家说的那样重要么。 隔壁的小姐依然在快乐地呢喃。 生命应该很简单不是么,卡尔在黑暗中想。 卡尔第二天上午马不停蹄地跑了四家客户。 贵阳的街道不象有些城市那样平坦,但比起重庆的陡坡又好了许多。老房子挺多,零星散落着一些新建的高楼大厦,通常不是银行就是酒店。他找的一家客户在省府路。有一段居然还是青砖铺就。出租车司机告诉卡尔这条路的名字来源于国民党时期其省政府就在这条路上。当时的国民党省主席曾买了一辆车,却苦于贵州的道路开不进来。于是就先用船顺长江载到四川的一个码头卸下,然后雇了一帮民工硬是用竹杠抬了几百里山路抬到了贵阳。据传那是贵州的第一辆汽车。那位主席开车上街一定水泻不通、万人争睹,卡尔神思道。错,第二天街上空无一人,司机得意道。为什么,卡尔奇道。因为头一天街上帖了布告,大意是汽车如猛兽,容易伤人,行人快避开,否则撞死不偿命什么的。 卡尔看着眉飞色舞的司机想大概这个故事是因为跟车有关系这位老兄才记挂在心的吧。他忽然想起了刘文彩,就是四川大邑那个有名的地主。他曾经跟朋友一起去那儿看过他保留至今的庄园。在那里他诧异地发现老刘居然还有辆老牌伏特车。那时的大邑应该还比不上贵阳吧,老刘那又是怎么开的呢?他想到这禁不住乐了,司机回头看他一眼没吭气,但神情似乎在说:这位爷,我讲半天了这会儿才笑,有病吧,象《地雷战》中一种雷,前面踩了半天后面才响,你都不知要炸谁。 从客户处出来,他想走走就没坐车,不想没走两步路天空就开始飘雨丝下来。下就下吧,凉一些也好。走到喷水池附近的一个巷子口时,他看到有不少卖吃的小摊,其中一家把挺大块的臭豆腐放在火上烤,待焦黄时放案板上切开,加入一勺凉拌菜,不少人吃的格外香。他忍不住也要了两块边走边吃,感到的确过瘾。快到宾馆时才想起忘了问那家老板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进到房间放下东西卡尔先冲了个热水澡,然后便往床上一躺。 下午到大禹公司,卡尔自言自语道,然后就睡了过去。 大禹公司在延安东路,经理徐树是一个和卡尔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开朗而善谈,这次正好又需要一批机器,以前跟他们只是电话联系,卡尔并未见过他,这次一见面感觉如故,协议很快就定了下来。只是价格还有分歧,徐树和卡尔互不相让中间的一点点差价虽然他们知道最后肯定有一方要妥协而不会就此鱼死亡破的,但仿佛要给这次顺利的生意加一些人为的佐料似的,到下班前两人还未最后敲定机器价格。卡尔想到了什么,就说徐树这样,不谈这事了,晚上我们找个地方吃饭。没错,差点忘了大事,吃饭。徐树也笑起来,象生意反倒成了附带的。 卡尔便先回宾馆。 卡尔走到宾馆门口时想了以下,便朝对面的那家美容院走去,到了门口才发现门脸很小,里面有两个小姐正在聊天,看见他忙站起来招呼,先生洗头么,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子笑着问他,这女孩子长得小巧玲珑,头发盘成漂亮的花髻,耳前细细一缕秀发弯曲垂下,一身针织的连衣筒裙衬出婀娜多姿,但站在卡尔面前就太小了,大约才1。50米左右吧。另一位则要高一些,但未及个低的清秀,卡尔坐到一把圈椅里,高个女孩走到他后面问他洗什么水,随便吧,卡尔闭上了眼睛。 卡尔一直觉得干洗是件很舒服的事儿。 你们这儿就你们两个么,卡尔随便问道。 对,老板—— 老板没在这儿,他有另外一家美容厅,偶尔才过来。旁边的低个小姐快嘴接道。 你俩怎么称呼啊? 叫我阿秀好了,个子高的一边抓搓他的头发一边回答,她叫阿文。 欧阳亦文,旁边的低个子小姐又接过去,你呢,她边问边倒了杯茶放在卡尔的面前。 谢谢,我叫卡尔,他端起茶来呷了一口,你的名字有点好听,欧阳亦文,倒跟你人有些配。 你的名字也蛮好听的嘛,你喜欢听谁的歌,我放给你听。阿秀翻出一大叠磁带。 你有谁的? 港台的歌手我基本都有,隔壁一个小妹妹借我的。 有邓丽君的么? 你喜欢听她的?她的声音有一点点甜腻,我也特别喜欢。 对,不过我更喜欢听别人唱她的歌。 谁啊? 男的喽,他听出她对摇滚不熟。 哈,男的唱邓丽君,阿秀一下笑了,声音很动听。 卡尔也笑起来。 录音机里传出邓丽君的“甜蜜蜜”。 你知道香港正在拍一部电影叫“甜蜜蜜”么?卡尔问阿文。 是么,讲什么啊。 不知道,讲一个故事吧,黎明和张曼玉主演的,听说快拍完了,主题曲就是这首歌。卡尔边说边和着录音机哼起来。 可惜她已经死了。阿文叹口气,躺在洗头椅上望着天花板。 是啊,这辈子没机会了,卡尔也叹口气。 什么机会,阿文扭头望着他。 娶她做老婆呗。 阿文瞪眼怪看他一眼,随即大笑,我发现你很有——她想了半天不知该用哪个词。 很有勇气是不是? 是,不是,很有性格。不过你争取下辈子吧,到时娶到手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干嘛? 帮我签个字呗,最好再照两张合影,干脆我认她做姐姐算了。 阿文说着笑起来,卡尔的脸色很平静。 阿秀已洗完头,让他过去冲,阿文说我来吧,便接过手,让他躺下,枕好,便开始放水冲,卡尔觉得阿文的手很纤细柔软而不失灵巧,令他感到非常舒服。 怎么样,待会儿要不要做个按摩,阿文低下头小声笑问他。 算了,改天再说吧。卡尔真是又希望她问又不希望她问这句话,希望她问是因为他想尝试阿文的手指抚摩他身体的感觉,不希望是因为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全是在美发厅这类场合,象是落了俗的句子,卡尔不想一上来就如此老套发展下去。中断吧,他想。 阿文的手捏揉他的耳垂时卡尔像熟睡般沉静,耳朵却在逐渐发热。 他突然睁开眼,发现阿文正明亮地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啊,阿文抿嘴微笑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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