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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两人回到城里已有些晚了,卡尔移到元敏的宾馆去住,和她同一层。然后两人出去找吃的。走到城外看到路边有家写着张掖搓鱼子的小店便踱进去。小店里只摆了两张桌子,夫妇两个在把持,见他俩进来忙招呼坐下,问俩人吃啥,元敏笑了说就吃你门上写的措鱼子。两碗搓鱼子,男的朝女的叫道,给他俩上了茶后两人便到里面去忙活。即把揉好的面先在案板上擀成柱状,然后用手快速搓成小鱼子般一堆,下锅煮熟后捞在碗里浇上哨子即可。卡尔嫌茶苦,要了瓶黄河啤酒慢慢喝。这时一小孩进来,原来是店主的儿子,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蓝布衣服,系着一条红领巾。就在这时,电突然断了,屋里一片漆黑。
  店主赶忙点燃蜡烛,一个桌子上放一根。小孩便开始坐到另一桌前写作业。
  蜡烛的火焰欢快地跳动着,映着元敏生动柔润的脸庞和小店的安祥。
  卡尔说这有一种让人熟悉的感觉。
  元敏说我也好久没在这种环境里吃饭了,在海口尽拣豪华馆子请客,虽说也有蜡烛,但显得太那个,不象这儿,有种说不出的朴实和安静,心里感觉特纯净。
  小孩子趴在那低头写着作业,不时抬头望望他俩,似乎听着什么。
  你几岁了?元敏问他。
  八岁,小孩答道,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么?他反问道。
  对,我们是从海边来的,元敏微笑道。
  上次有个日本阿姨来也说是从海边来。
  是么?
  那当然,我们家还来过长胡子的外国叔叔,肩上扛着这么大的机器,进来拍了好半天呢。
  那你可得好好学习噢,以后大了也出去,还可以看大海。
  我妈也这么说,说外语学好了就可以走遍天下,小孩认真道。
  卡尔和元敏都笑了。
  这时老板已端来两大碗做好的搓鱼子,上面浇着喷香的哨子,热气腾腾。
  两人趴在烛光下只吃得热汗直冒。
  吃完后两人回到宾馆,电依然没来。服务员无可奈何地说城里经常停电,现在比起冬天已是好多了。西北的城市都这样她说。
  进了房,卡尔和元敏只好坐在黑暗的床上靠着被子聊天。
  我想明天回兰州,你呢?元敏问他。
  我也得回去了。
  那我们就明天一早去看看有没有机票,如果顺利的话,明晚说不定就已经在海口了。
  我可能还得在兰州待一下,去看个朋友,卡尔说。
  两人各自在想着什么,都沉默不语。
  黑暗中,卡尔碰到元敏的手,他想也没想就拉过抓在自己的手里。元敏没拒绝他。
  慢慢地,卡尔抱住她,并紧紧搂在怀里,他听见元敏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过了片刻,他把她放倒在床上,爬上去把她压在身下开始吻她的唇,元敏闭着眼睛不动,觉得心里有些燥热起来,象火一般慢慢燃起并逐渐向全身传开去。她的唇终于动起来,开始寻找并吮吸卡尔的唇,继而舌头象水蛇样滑进卡尔的嘴里,灵巧而缠绵。
  卡尔掀开她的T恤,手从下面伸进去,元敏想阻止他,却没卡尔的劲大,两人拗执了半天,卡尔终于顽强地伸进去握住了她饱满丰满的乳房,元敏的身体一下子悸动起来,低声呻吟了一声。黑暗里,两人象鳗鱼一样纠缠在一起。像所有沉醉在欲望之火中的男女一样,他们俩无法控制地由着自己向欲望的深渊滑去,深深不能自拔。
  就在这时,电灯突然大放光明。
  元敏一下子惊醒过来,推开卡尔坐起来。
  不行,太快了,我需要点时间,元敏脸色晕红,散乱着头发气喘吁吁地说。
  卡尔闭眼躺着没说话,静静看她用手拢齐纷乱的头发。
  你回去吧,元敏垂下头轻轻说。
  卡尔沉默片刻说好吧,便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元敏迟疑了一下也站起跟着走到门口。
  卡尔走到门口回头笑笑说晚安,元敏怔怔看着他,卡尔发现她眼里有种明亮的柔媚。
               
               
  马龙走回座位,那女孩仍在百无聊赖地抽着烟吸着饮料。
  他掏出一张一百的票子递给她说,你走吧。
  女孩一下愣住了。
  你不用陪我了,我碰见个朋友要谈点事儿。
  你,是不是害怕跟我那个很贵?女孩迟疑一下,不情愿地接过钱。
  不是不是,改天再约你吧,到时不会饶过你,马龙说着推她走,顺手摸一把她的胸。
  女孩嘻笑着说一定记着呼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干,说完就拎起包向门口走去,边走边四处张望着什么。
  马龙重新回到人群中花园女孩的面前。
               
  贵姓你?她问马龙。
  马龙,你呢?
  阿冰啦,他们都这样叫我。
  你在花园干什么工作?
  大堂副理。
  就你?马龙瞪大眼睛。
  怎么,不象么?
  不是,我是说——-。
  说什么,阿冰喊道。
  我说我请你喝威士忌。
  好啊,还没有谁来不来就请我喝酒的,她拍手笑道。
  这时马龙从人群头上远远看到一名男子又摸出几张票子冲到台前,冲那女的喊着什么,女孩子扭到他面前,慢慢地手往下移,把三角裤往下褪,最后褪到漆盖附近。裸露出黑色的阴部继续扭着。
  整个广场再次沸腾开来,乱成一片。喧闹中女孩从容抓过票子,提起内裤,快速然后穿上胸罩和外衣,从侧面跳下台就溜不见了。
  爽,马龙叫道。
  那当然,我经常来这玩,就觉这过瘾,阿冰以为他指的是这的环境和气氛。
  走,咱们走,他拉住阿冰的手,两人走出人群。
               
  威士忌的劲有些大,阿冰喝了几口就觉得有点上头,但她依然兴致勃勃地有说有笑。
  哎,你怎么不问我呢?马龙笑问她。
  问你什么啊?
  问我年龄职业家庭哪里人氏父母是否健在一月挣多少钱开宝马还是奔驰什么的。
  得了吧你,阿冰一脸不屑,我才不管那么多,你爱干啥干啥,只要开心就行。再说,你也不象是开奔驰宝马左搂右抱天天龙虾鱼翅生猛海鲜化工钢材房地产样样都来的大哥嘛。
  得,还是你慧眼识英雄,马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继而也开始觉得有点晕菜了。
  那是,也没看我是干什么的,阿冰微红着脸得意道。
  一会儿功夫两人已喝了不少酒。阿冰想站起来,却一歪,跌在马龙身上,马龙也有些站不稳,使劲扶她起来。
  厕所在哪儿?阿冰迷迷糊糊问他。
  这下该我带你去了,马龙晃晃悠悠站起来,得意地抓住她的手。
               
  从卫生间出来,他俩听到音乐变成了舒缓的慢三,那是DJ想让大家喘口气,为下一轮的疯狂作准备而特意播的放松音乐。
  哎,慢四你行么?马龙问阿冰。
  我没有不行的,是你心虚了吧?阿冰昂头笑道,脚下却有些乱。
               
  两人并没跳慢四,只是踩着拍子晃。阿冰抱住马龙,头耷靠在他的胸前,闭了眼睛由他带着转。她觉得脑子里老是在旋转。渐渐人多起来,有的无所顾忌,边跳边拥着接吻,DJ看到便有意调暗了灯光。参进来的人愈发多起来,不少舞伴贴在一起慢慢摇。
  你这人蛮有意思的,阿冰忽然仰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马龙没吭声,只是搂阿冰的手臂更紧了一些。
  你在花园干多久了?马龙过了会儿问她。
  两年多了。
  以前呢?
  以前在另一家酒店,我从旅游学校毕业后先端了一年的盘子,你信么?
  我信,马龙笑笑。
  在宾馆干太累,一天忙到晚,都要死了,阿冰头贴在他胸上闭眼说道。
  马龙不说话低头吻她的秀发,闻到一股馨香。
  等到又换成迪斯科音乐时,阿冰拉他手说走吧。
  去哪儿?
  随便,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阿冰说。
  那回我那儿得了,马龙想想道。
  两人互相拥靠着往外走,步履蹒跚。
               
  进房间阿冰便往床上一躺,我要喝水,她闭着眼嚷道。
  马龙倒了杯水,扶她坐起来喂给她喝,喝完水阿冰又一歪倒下闭上眼,并努力甩掉了脚上的鞋子。马龙说我去洗个澡,你呢?。
  我要睡觉,阿冰嘟囔着转过身。
  马龙便摇晃着去冲澡。片刻后光着身子走出卫生间,站在阿冰身边边擦着身上的水珠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片刻后他摇阿冰,大声说阿冰阿冰,我想和你做爱。
  阿冰睡意正浓,他摇了半天也没摇醒。
  马龙笨拙地一件件把阿冰的衣服脱掉,露出她光洁的胴体放倒在床上,然后趴了上去。
  你干什么,别烦我,人家困死了,阿冰象是觉到了什么,皱着眉昵喃了一句又沉睡过去。
  马龙充耳不闻,只顾自干着事。
  不一会,完了事的马龙大汗淋漓,象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早上阿冰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人赤裸着身体压在一起。
  好啊,你这坏蛋,昨晚是不是强奸我了?阿冰吓一跳,拉过单子盖住自己的身体,转身揪住马龙的耳朵使劲拧了一下大声叫道。马龙疼得一下惊醒过来,他揉揉眼睛,看到阿冰的样子一下又笑了。
  还笑你,我问你话呢?阿冰生气地又要揪他。
  别别,我什么都记不清了,马龙打个哈欠。
  阿冰气坏了,刚想打他,无意中看一下表差点跳起来,赶紧坐起来。
  先饶了你,回头再跟你算帐,她边找衣服边恶狠狠回头瞪着马龙。
  马龙嬉笑着,发现从后面躺着看去,阿冰裸着的背曲线优美之致,小巧的乳房圆挺挺的,他禁不住伸出双手从阿冰背后分绕到她胸前,突然紧紧握住了她的一对乳房。
  你……,阿冰一下愣住,气息有点乱。
  马龙不说话,使劲扳倒她,翻身压了上去。
  别闹,我要迟到了,阿冰有些急,使劲推他。
  我不管,马龙不管三七二十一,分开她双腿紧抱着腰又强行进入了她的体内。
  阿冰低声叫了一声,全身一下软下去,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她就开始呻吟起来。
  她轻声叫着,身体像个小精灵一样灵巧而柔软地缠绕住马龙。马龙显得愈发纵情激荡,尽情在阿冰的体内发泄着喷礴的欲望之火。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狂野冲击,马龙终于忍不住在剧烈的颤抖中将一股热流痛快地射入阿冰的身体深处。阿冰大叫一声,抬头一口咬住了马龙的臂膀死死不放,脸上的表情显出极度的痛楚和迷离。
               
  片刻后,阿冰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洗完走出来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脸上红晕犹在。
  哎,还敢说找我算账,看我不把你再放倒一次,马龙威胁着伸手抓她。
  阿冰笑着躲开,边穿边说你要再碰我小心我跟你没完。穿完衣服后光脚跑进卫生间去化妆,然后出来走到床边坐下开始穿鞋。
  马龙忽然发现身旁的阿冰出水芙蓉般纯美可人。
  快说啊你,阿冰穿完鞋,忽然转身郑重俯视着他并催促道。
  说什么,他不解。
  说你喜欢我啊。
  你逼我?
  对,就逼你,快说,我要走了,阿冰有些着急了。
  不。马龙拒绝她。
  真不说?
  不说。
  别惹我,到底说还是不说?阿冰脸色有些不悦,抓起枕头。
  不说。
  你,阿冰气急败坏,一枕头砸了下去。
  砸我我也不说。
  好,你别后悔,她忍住泪抓起太阳镜冲出了门。
  马龙重新开始倒头大睡。
  迷迷糊糊中过了不知多久,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等会儿,他喊道,然后快速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打开门。
  干嘛呢你,一大早就听到你房间里响个不停,门外陶静奇怪地看着他。
  锻练,他含糊道。
               
               
  卡尔和元敏还算幸运,买到了飞兰州的票。
  走出兰州机场,卡尔打算进城去看一下那位朋友,元敏则打算马上看看有没有回海口的票,有的话就想买了直接登机,于是她送卡尔登上进城的民航大巴。
  再见卡尔,元敏站在靠卡尔座位的车窗外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留个电话行么?卡尔半认真笑着。
  不,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们算有缘么?
  不知道,元敏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相信有的,对不?反正它不会让我失望,卡尔安慰自己,其实觉得没有一丝底气。
  那就看吧,也许真有,元敏低下头,复又抬起看卡尔一眼。
  好吧,再见,卡尔只有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再见,元敏凝视他的眼半天,然后毅然转身向售票处走去。
  喂,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会去海口的,卡尔突然冲她背影喊道。
  元敏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卡尔却没料扑了个空,他那朋友的公司门紧闭着,一个人都没有。他打了半天传呼也没有反应,便敲开隔壁一家公司的门,一个年长的老头看了他半天才说你不知道么,他被公安局的逮走了。卡尔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这位主儿据公安局的说是以开公司为名,暗里专偷高档小车开出省去卖,干的是黑道买卖,公安局已盯了很久了,前天设计终于人赃具获。那小灰呢,就是他那个司机。你说那个回族小伙啊?人倒是个好人,就是跟错人了,听公安局的人说好象跟他没太大关系,这小伙好象回老家了吧。
  他老家在哪儿?
  听说在裕固。
  卡尔楞楞站在那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会儿他才醒过神来,给胡砍打了个电话。您老可终于现身了胡砍埋怨道,要再消失几天我就得派人去报警寻尸了,我算着你小子就算绕地球一圈也该回来了吧,买张票给我赶紧回来。
  我马上就去售票处。
  他赶到售票处一问,只有第二天的票。
  晚上卡尔住在火车站前的人民宾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赶到了机场,换了票登了机后依然觉得不塌实,似乎有什么东西搅得心烦。飞机在一阵颤抖中爬上天空。在转弯的时候他看到黄河象条丝带般穿过兰州市向东弯延着。皋兰山如沉默的父亲样呵护着这个城市,就象他在中学时读的一位女散文家写的一篇关于兰州的散文中描述的一样。
  飞机爬上云端,一路轰鸣着向南飞去。
               
               
  你不饿?我都要饿死了,陶静说道。
  我们这就去吃饭,马龙让她先回她房等他一下。
  随后两人便退了房出来。
  顺着环市东路两人向西边走边寻找着小食店。这一路高楼大厦比比皆是,吃饭的地方却不多,走到世界贸易中心的塔楼下时马龙看到街角处有家小馆子,俩人走过去一看却发现这只是一家卖冷饮和快餐的小店。陶静说就在这随便吃点吧,马龙想想说好吧,便让她坐下他去要。小店没有墙,只用拦杆围了一下,坐在这吃东西便何以看到外面的人来人往,象欧洲的露天咖啡馆似的。我想今天回佛山,你能送送我么?陶静喝着牛奶问他。
  行,没问题,马龙狼吞虎烟地扫完了一份肉丝炒米饭。
  看你吃饭真是一种享受,那么香,陶静忽然笑道。
               
  吃完饭两人要了车便来到老火车站,找到开佛山的中巴,马龙替陶静买了票递给她,陶静没上车,站在门口低头不语,过了会儿抬起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到佛山来玩?
  看吧,有时间就去。
  陶静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马龙也不知说点什么好,扭头看着远处。
  你挺喜欢到处跑是么?陶静停了下问道。
  是,马龙心想呆一个地方迟早憋死。
  有没想过停下歇歇?
  想过,可没法停,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马龙想笑笑,却没笑出来。
  其实我也并不是特别喜欢张爱玲的小说,陶静低声说道。
  我知道,马龙随口接道。
  你呢,打算一辈子跟迪恩一起生活么?迪恩是《在路上》里的主人公,凯鲁亚克笔下一个不知疲倦喜欢永远不停往前走的家伙。
  我也不知道。
  有时我也想不如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干吗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活那么累,陶静踢着地上的一只空可乐罐说。
  是么?
  可又怕彼此合不来,不敢随便迁就自己。
  试一下嘛,不行拉倒重新找过就是。
  你以为是过家家垒积木、说重来就重来?陶静看着他。
  怕什么,婚姻本来就是一纸合同,不一定签了字盖了章就管一辈子,也可以先尝后买自己给自己掂量嘛。
  说得简单,最后害谁,还不是自己?
  那就没辙了,前怕狼后怕虎老怕被蛇咬永远也别想找到合适自己的鞋子。
  那你觉得我适合找个什么样的?陶静盯着他的眼睛。
  不好说,最不济该有钱吧。马龙避开她的目光。
  你也这样看我?以前有朋友就这么说,陶静很惊讶。
  这没什么不好,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多开心。
  有钱就一定开心么?
  有钱还不开心?这世界就是拿钱堆出来的,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你就这么看重钱?
  当然,我做梦都梦见大把的钱从天而降随便让我拣,没人拦着可劲花,一高兴买光超市和商店,冰箱堆满可乐和啤酒,拧大音量,辽阔的房间拿大顶,那叫过瘾!
  你不像,陶静摇摇头。
  不像什么?
  不像能挣到大钱的人。
  倒也是,不过我其实一向也不在乎钱。
  那你在乎什么?
  在乎——-马龙一下卡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在乎的,他顿了一下随口道。
  真的?陶静冷笑道。
  马龙没有吭气,抬头广场上熙攘的人群。
  哎,你呢,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过了会儿陶静问他。
  无所谓,顺眼就行了。
  你觉得我算不算顺眼的那种呢?陶静半认真道。
  马龙笑笑,不置可否说车要开了,赶快上去吧。
  陶静默然,转身上了车,坐下后从窗户伸出头冲他大声叫道,下回你还请不请我喝茶?
  当然。
  哪儿?
  白天鹅。
               
  送走陶静,马龙也在流花宾馆买了张灰狗巴士回深圳的票。车子一出广州他就靠着座位睡着了,到了同乐边检站时才醒。他想了半天,掏出手机查到阿冰的电话拨了过去。
  坏蛋,你跑哪儿去了,现在才想起打过来,是不是一觉醒来就把我给忘了?阿冰骂道。
  对不起,我现在在回深圳的高速路上。
  什么,你回深圳了?阿冰在电话里叫起来。
  我不想长时间老在一个地方,那不是我。
  那以后你还来广州么?阿冰觉得心里一沉,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飘飞离去。
  也许吧。
  我等你,阿冰在电话里喊道,来之前记着给我打电话,喂,喂……。
  一阵蜂鸣般的断线声从马龙的手机里传出来,他不由叹口气,关上电话。这时他忽然感到臂膀上有个地方剧痛起来,拽开衣服,看到那地方显出一个深深的牙咬印痕,红肿异常。
  死丫头,他心里骂道。
               
  周一上班时胡砍对马龙说卡尔坐今天的飞机回来,你去接一下。
  卡尔从黄田机场一出来就看见马龙戴着墨镜正站在那儿望着他笑。
               
  宝刀屠龙,号令江湖,卡尔抢先一步上前伸出右掌。
  倚天不出,谁与争锋,马龙迎上来伸出左掌。
  两人都笑了。
               
  公司最近还好吧?坐在回市内的车上,卡尔问马龙道。
  你丫这操性,不先问问你码子怎么样,到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马龙笑道。
  小青的事我问你?你丫操心有点过了吧。
  倒也是,关我屁事。
  听说我们被辑私队咬了一口。
  小意思啦,肋骨上被叼块肉。太安跟志强有点惨,大腿上给人划一刀,不伤元气也得喘一阵的。听说每家损失了有几十百把万吧。
  够狠,卡尔笑道。
               
  他俩先回了宿舍。
  宿舍是租的一套三室一厅,卡尔一间,马龙一间,袁晓一间。房子是装修过的,水电气三通,客厅里沙发彩电等一应俱全。卡尔冲个澡,换了身衣服才和马龙一块走着去公司。公司离这儿只有几百米,在一座大厦的十九层。
  一进门卡尔看见袁晓正在接电话,便冲她点一下头。袁晓则眨一下眼,做了个鬼脸笑了,同时继续和电话说着什么。小周小谢和许燕还有其他人看到他俩进来都打个招呼继续做自己的事。卡尔绕过他们径直走到胡坎的办公间前敲了敲门。进,胡砍在里头喊道。他推门进去看到胡砍也在接电话。胡砍见是他便边接着电话边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同时摸了根烟扔到他面前。
  华茂公司的电话,胡砍接完说道。华茂是台湾的一家公司,他们设备的主要供应商。
  怎么样,这趟累着了吧?胡砍问他。
  还行,把钱弄回来了总算没白跑一趟。
  我还真担心弄出人命呢,要那样麻烦就大了。
  赵军这狗杂种砍死两回都他妈不算多。
  我也正寻思着以后跟这种人打交道千万得小心,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套进去,这种鸟人真他妈不是玩意儿。我当时最怕的就是别一不留神你反倒被这帮人给收拾了,那就惨了。
  死也不能死那儿啊,怎么着也得死到罗布泊去,我都看见楼兰国的城墙了,还有大把的美女,一水的妖精,唐僧差点就栽在那儿三妻四妾左搂右抱艳福人生了,可惜车没停,一溜烟过去了。
  胡砍笑着问,你那朋友怎么样了,还得谢谢人家呢。
  甭谢了,卡尔说了他那位朋友的事。
  小灰呢?
  回老家了,树都倒了,猴子们不就一哄而散了嘛,不过说实话,这家伙确是个难得的伙计。
  可惜,胡砍也嗟叹道。
               
  下班时胡砍叫住袁晓和许燕,说晚上一块吃饭,他请客,给卡尔接风。许燕说你请客不吃白不吃。去福满楼吧,那儿的环境好,菜做的也不错,袁晓说。
  看来你常去哪儿了,很熟嘛,马龙道。
  改天你也可以请我去啊,袁晓回他。
  马龙听他这样说就搭上袁晓的肩说,你要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倒可以考虑带你去撮一顿。
  袁晓笑了说这有什么,也大方搭上他的肩说走啊,谁怕谁。
  别,马龙赶紧撒手,我害怕。
  你也有怕的时候?许燕大笑。
  那倒不是,我只是怕有人见咱俩走一块立马拎家伙上来粹我或是拿板砖拍我,马龙做颇担心状。
  你说谁,我男朋友?他连骂人都不会,更别说打架了。再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谁怕你男朋友,其实我是怕老板不干,说咱们勾引女同事,坍公司台。
  你怎么那么笨,卡尔笑道,干嘛非在公司里泡,拉出去革命嘛。下回出差你带袁晓,我带许燕,一帮一,一对红,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说什么呢你,许燕在旁边急了,你带我?我带你还差不多。
  你带我也行,我没意见,卡尔笑道。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许燕这才发现她的话有问题,不由瞪卡尔一眼,说少占便宜,没人搭理你俩,臭美什么。
  他俩的小妹妹才多着呢,袁晓揭露道,赖蛤蟆吃天鹅肉还尽拣漂亮的吃。
  那当然,要不是你男朋友盯着,你这只小美人鹅也早被我消灭了,还留到今天祸国殃民,都什么年代了。马龙冲袁晓得意道。
  你——-,袁晓气坏了,半天说不出话。
               
  满福楼的装修很豪华,包间里有卡拉OK设备,几个人边吃边唱边聊天。
  武汉黄主任那儿打电话来没?胡砍问许燕。
  打了,他要的机器已经到了,要我们派人过去给他安装调试。
  叫小谢去一趟吧,胡砍说。
  小谢要去南京,那边的货也到了,他们非要我们到车站去取。
  我去算了,马龙说道。
  你不行,你得去海口,马主任要机器,让我们派人去谈,我打算让你去,因为你跟他比较熟。武汉让卡尔去,那里他熟一点。
  什么时候走?卡尔问。
  就这两天吧,你和马龙自己安排。
  这时许燕的手机响起来,她跑到外面去听,过了回儿回来对胡砍说她要先走一步,胡砍说随便你。她便走了。
  几个人继续吃着,袁晓则声情并茂地唱着歌,娓婉动听。
  走出福满楼时卡尔马龙和胡砍都有些晕,袁晓看他们的样子边笑边说我先回去了,就要了车走了。剩三个人站在路边开始商量接下来去哪儿。
  要不然打保龄,胡砍说。
  打个鸭子,一回深圳见到保龄我就头晕,见天就是保龄,谁再提它我跟谁急,卡尔说。
  那就去银都,卡尔的窝子,马龙说。
  行,就银都,胡砍赞同道。
               
  从银都出来,卡尔搂着小青去她住的地方,马龙则和胡砍坐了车回住的地方,在胡砍的楼下分了手,马龙晃着回自己的宿舍。
  他进门时发现袁晓并没回来,他靠着门口养会儿神才走进客厅拉在黑暗中坐进沙发。过了会儿他觉得肚子饿起来,因为晚上光顾着喝酒,没怎么吃东西。于是他站起来要晃着走进厨房,翻了半天找到袁晓剩的炒鸡蛋和两个馒头,站在那里就着一瓶啤酒全部扫光。他和卡尔从不做饭,老混袁晓的饭吃。吃完东西他重又走回客厅坐下继续喝着啤酒。
               
  袁晓进门拉亮灯看见黑暗里的马龙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开灯?她问马龙。
  不想开,这样挺好。
  哟,想心事呢?袁晓就笑她。
  你看我象么?马龙自笑道。
  那可难说,她进自己房间,换了件随便的睡裙和拖鞋出来,坐在马龙旁边另一个沙发里,打算看会儿专业书,她一直在自修法律方面的课程。
  是不是在想哪个女孩呢?她站起来从电热瓶里给自己倒杯水。
  马龙不语,晃着上前打开电视,调到卫视中文台,回身重重坐下。
  说嘛,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袁晓看出他有些醉,并不惊讶。
  你说我这种人会不会有女孩喜欢?马龙冷不丁问她,眼睛有些直钩钩地盯着她。
  你这家伙后面的女孩还少啊,天天打电话找你,有天晚上你没回来,我一会儿就接了七八个找你的电话,有个女孩还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马龙新交的女朋友,那女孩气得啪就把电话挂了。还有天早上起来我去冲凉,拣到条丝袜,老实交代,是不是哪位小姐扔的。
  那都是瞎闹,没当真。马龙不怕袁晓揭他,因为他和卡尔跟袁晓很玩得来。
  马龙,有时太疯了不好,这帮女孩都不过是想从你这儿挣钱,没别的意思。
  我觉着有时还不如简单些好,完事给钱,然后各走各的道。
  人又不是动物。
  人就是动物,高级动物,不是动物肯定是怪物。
  可你总得结婚吧,你不能找一个坐台的小姐结婚对不?
  我还没想那么远呢。
  就算你不想,可总会有女孩喜欢上你,想跟你在一起是不是?
  你觉得会么,我不相信。
  你老在逃避。
  不是我逃避,我只是不知道俩人在一起了以后又会怎样。
  闹了半天还是有情况。
  我怕不真实,真的怕。这世界一天三变,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谁知道会不会隔天就人走茶凉。
  慢慢来,也许会好的。
  但愿。
               
  两人都不再说话,袁晓开始看书。过了会儿,她到厨房在找什么,然后叫了起来,马龙,是不是又偷吃我的东西了?我有点饿,把他们全消灭了。你这坏蛋,袁晓气道,不知道自己做,专吃我的。谁让你会做,我们笨,不会做嘛,不吃你吃谁。
  你把我宵夜吃了,我怎么办,袁晓冲出来气呼呼地问他。
  喏,这有啤酒,马龙冲她扬扬手中的酒瓶。
  你们俩就知道欺负我,袁晓气呼呼上前打他,眼泪一下溢出来。
               
  三天后,卡尔依然悄没声离开沉睡的小青,飞往武汉。
               
  第二天马龙拿到了去海口的票,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胡砍派了车送他去机场。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他让司机走天河路进广州,驶入环市东路,车子从花园门口驶过,他看了眼花园齐整的大厦和花圃后弯穹下的大门默然不语。
  进了安检登上机坐下后,他掏出手机打算拨个电话,想了想又放回口袋看窗外。窗外停机坪上大巴送客车往来穿梭。飞机开始滑向跑道,片刻后突然加速,象巨大的鹰张着双翅腾空而起,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云间。
  这时,在出口处,阿冰和一个戴无沿帽举着木牌的男侍应生正在等待一个旅行团走出来。
               
               
  黄主任笑眯眯地对卡尔说胡砍已打了电话来说是你过来。他的办公室在汉口一座大厦的十八层,从玻璃窗可以看到几乎与江面相平的武汉三镇,不远处的长江大桥象根细细的丝线搭在江上。
  他和黄主任聊了会儿这批设备的情况,黄主任说我还要几台,你看看价格,卡尔说那还有啥说的,一切照旧吧,黄主任笑了笑,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东西给他看,他一看暗暗吸口凉气,原来那是另一家慧智公司的材料,报价单上每台的售价要比他给黄主任的价格低5000元,降的直厉害连他也未想到。慧智和他们一直是竞争对手,市场几乎是各霸一方,慧智在东北做得好一些,卡尔他们则在西南中南做得不错,交锋时有但不明显。这次慧智不知道从哪儿也打听到了黄主任这儿的情况,看来一场战争是免不了的了。卡尔合上材料不由笑了说黄主任你也了解情况,大家进货渠道不一样,再说每批货受汇率,数量影响价格有一定差异也是难免的。大家是老朋友了,我不敢保证给你全国最低价,但至少是你能拿到的最优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问一下公司,看这价格上还能不能作些调整。没关系,没关系,黄主任笑了说你问,我当然想跟你做,毕竟老交情了嘛。
  出了楼卡尔暗骂道妈的,他知道老黄明显不过是想压价,都是国家的钱装什么丫挺的,他心里冷笑道,便通过电话跟胡砍说了这情况,一定拿下来,具体你看着办就是,胡砍坚定道。
  卡尔到一家烟草专卖店买了两条高档烟,又到一家服饰专卖店买了只芝宝打火机后回到宾馆。休息到下午上班,他把东西装进公文袋中又去了黄主任那儿。进去却发现黄主人不在,在楼道里碰见一个小姐说黄主任开会去了,他忙问到哪儿开会,宜昌。什么时候走的?中午。他一下就懵了。您有什么事?女孩微笑着看他。他便大概说了一下。噢,黄主任走前已跟我说了,由我代他办这件事,你有什么,就跟我谈吧,请进这里。她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请卡尔进去坐到办公桌前,她则坐到里面桌后。
  你怎么称呼?卡尔热情笑道。
  姓朱,朱夷。小姐淡淡还了一笑。
  卡尔递上自己的名片。
  噢,朱夷看一下点点头,放在桌上。资料黄主任都转给我了,我看过了,她取出资料夹中的资料。
  卡尔不经意打量了一下她。发现她不施粉黛仍显容貌清秀,头发扎成一束随意垂在脑后,无领淡黄纯棉T恤,下面是一条紧瘦的牛仔裤,显得很干练。
  两人开始交谈设备问题。
  未料朱夷在价格上思路清晰,丝毫不给卡尔回旋余地,对价格问题她似乎了解的很清楚,包括慧智公司的情况,而且说出的理由卡尔竟无可反驳。
  这么吧,我跟公司再商量一下如何?一番交战后他有点无可奈何,只有暂时中断谈判,打算理一下头绪。
  没问题。朱夷平静道。
               
  第二天上午卡尔去再谈,他试图说服朱夷做出那怕一丁点让步,朱夷却针锋相对,丝毫不给他进展,并且还告诉他慧智公司的价又降了二千元。
  卡尔似乎觉得自己头一回遇到这么顽强的阻力,心头有一种受挫感。
  要不然我先帮你们把才到的这几台机器调了怎么样?
  可以,朱夷这回同意。
               
  调机器的时候,朱夷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并不时递上工具给他。卡尔也不跟她说话自顾自地干,一直忙到下班他才弄完收工。临进电梯时朱夷才说出谢谢两个字,很平静的表情。关上门,卡尔在电梯里闭上眼睛,用手拨了一下额头上被汗水弄得有些纷乱的头发。
  回宾馆经过一家装修现代的香水专卖店时他随便走进去,居然发现了CKone,他想了想便掏钱买了下来。
  下午的谈判依然没有进展,卡尔中间笑了掏出香水说朱小姐,这是公司的一点小小礼物,希望你不必介意,说完推到她面前。
  朱夷看到CKone时愣了一下,抬头又看看卡尔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两人都有些默然。
  终于朱夷伸手拿过香水,放进抽屉里。
  我先回去了,卡尔起身告辞。
  不送,朱夷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
               
  吃过晚饭,卡尔靠在床上看电视,他没象前一晚上殚思竭虑,而是跟着电视里的情节或喜或忧。这时,门铃叮咚响起来。
  他打开门发现不是别人,正是朱夷。她戴了副墨镜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
  是你?卡尔惊呀道。
  怎么,不能来么?朱夷摘掉墨镜微笑道。
  当然可以,卡尔笑道,忙把她让进来坐下,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然后坐在她对面。
  没出去玩会儿?她问他。
  不想出去,太熟悉了,觉得没啥可转的。
  这么说你经常来武汉了?
  不,我在武汉上的学,呆了四年呢。
  是么,朱夷好奇道,你哪所学校毕业的?
  科大。
  我是工大的。
  那我们离得不远,你哪级的?卡尔问她。
  八六的,你呢?
  我也是八六的,卡尔高兴道,原来我们俩同级。
  你家在哪儿?
  东北。
  我家是荆州的。
  我们系就有个荆州的,叫沈娟。
  噢,我老乡,我经常去她那儿玩。
  两人觉得一下近了起来。
  其实荆州是个不错的地方,卡尔说。
  你去过?
  没有,但听沈娟讲过,还看过她照的照片,古城墙和西安的一样很雄壮。
  喜欢三国的人应该比较熟悉它,孙权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借它给刘备,结果一去不回。
  那一带多是兵家来往之地。
  读初学时我们老师曾教我们背过一首诗,还记得其中有几句是,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朱夷朗朗颂道。
  这是写王睿伐吴的事,卡尔微笑说道。史传三国后期,魏将邓艾从成都以北袭蜀,蜀亡。司马氏取代曹魏后进入西晋,任命老将王睿为益州史。此人胸才大略,六十岁上开始在四川造船,七载而成,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顺江而下,旌旗蔽日,未几,吴亡。
  最后两句让人会浮想连篇,朱夷轻轻啜了口茶后微微感慨道。
               
  对了,你打算在这呆几天?过了会儿她问他。
  说不准,得等这事完了吧。
  明天黄主任就回来了,我不再管这事了。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事的,说着她站起来准备走,后面的事你只有自己看着办了。
  你觉得我们能赢慧智么?卡尔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焦虑问道。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你自己努力吧。
  临到门口时朱嘉回过头,哦,对了,你经常给客户行贿么?
  那只是公司的礼品。
  是贿赂,朱夷不容思量地答到,你们做市场的干嘛非这样?
  没办法,只想——
  只想把客户拉下水,把机器卖出去赚钱是不是,朱夷挖苦道。
  卡尔一笑。
  不过……谢谢你的CKone。她突然莞尔一笑,走出房间。
               
  黄主任显然已从朱夷那儿知道了全部情况,卡尔早已把价降得和慧智一样,并把东西塞给了他。黄主任笑了说我再考虑考虑回头通知你怎么样。卡尔说怎么样,晚上吃顿饭?算了,再说吧,黄主任不上他的套。那行,我等您电话。卡尔只好无可奈何地站起身。
  明天是周六,你不打算出去玩玩?送卡尔出门时黄主任问道。
  我就想睡觉,卡尔笑了回答,这段时间一直犯困,正好补一补瞌睡。
  这样吧,我安排小朱明天陪你出去转转。
  算了,他推辞道。
  就这样了,我让她明早过来喊你。黄主任说完便挂了电话。
               
  朱夷过来的时候,卡尔早已起床,正在看早间新闻。
  睡得好么?她问他。
  还行吧。
  今天我奉旨行事,听候你的差遣。朱夷微笑道。
               
  马龙步出海口机场时已下午5点多了,马主任手下一叫小张的小伙子早已在等他了。两个人开了马主任的车驶向坐落在和平路上的马主任办公地点——海天大厦。见到马龙,马主任很高兴,说上回在从化本来是广东省内的会,我是到广州出差,顺便去看看各公司,了解一下产品。这不,这两天我们的计划批下来了,要买设备,首先就想了你们。
  承蒙马主任厚爱。马龙笑道,这不您电话一拨,我就立马飞过来了。
  少贫,我已跟你们胡老板打电话说了,准备留你在这多待几天。
  哎哟,那可不行,我那边事多着呢,马龙不想多待。
  先别管那么多,小张,给狮子楼打电话订个座,先吃饭,明天再说其他的。说完她让小张陪一下马龙,自己回去一下,7点钟去她家接她直接到狮子楼。
               
  狮子楼二楼是个很大的宴会厅,摆了上百张餐桌,已陆续坐了一,二百人,前面搭有舞台,可以边吃边看节目。领班小姐带他们落座时演出已开始,上演的是京剧"智取威虎山",小张让马龙先喝会儿茶,便下楼去接马主任。不久马主任和小张走了过来,马龙发现马主任已换了装束,穿了白纱套裙,颈上戴了一串金链子,显得雍容富态。哟,马主任你可真是光彩照人啊,马龙恭维道,心里却冷笑道,装什么丫挺的,徐娘半老再扮也他妈不过是驴粪蛋上抹霜。
  马主任笑笑说马龙就你嘴甜,小张说我们马主任是人老心不老。
  几个人就边说笑边看台上删减过的戏。老猎户在张口向少剑波诉苦的一瞬,马龙抢先就喊了出来:八年了。邻桌的人扫了他们几眼。马主任和小张都笑了。
  吃到十点多的时候小张不听地看表,马龙说你有事吧,小张不好意思说是,今晚要去女朋友那儿一趟,有点事情。马主任说你走吧,不过改天可得叫她出来一块吃饭哦,也算是赔小马一个面子吧。一定一定,小张笑笑就走了。
  这小孩也是,掉情网里出不来了,马主任笑了摇摇头对马龙说道。
  怎么了,一定是女朋友太漂亮了,马龙说。
  不仅漂亮,比他成熟多了,他才缠着人家不放。
  那好啊。
  人家比他大三四岁呢。
  原来找了个姐姐。
  是他一个朋友的姐姐,偶然见了一面就追着不放了,我说过他几回这事不能当真,劝他算了,听不进去,整天缠着人家,没魂似的跟在后面跑来跑去,唉,小孩子家。
  追到了么?
  听说已发生关系了,唉,马主任摇摇头。我见过那女孩,觉得她似乎并没当真,只是跟他玩玩而已。
  那小张怎么想?
  不知道,反正我看他迟早要摔跟头,小孩子,懂什么呀。
  那也好,全当交学费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大了就知道怎么去骗别的妹妹了。
  又来了,你是不是就经常这样?
  我?我跟他不一样,我本来就没打算找谁过日子。
  怎么,准备混一辈子?马主任夹一块西瓜进嘴里,看着他说。
  是啊,先混着呗。
  你们这帮小家伙,怎么跟我们这代差这么远呢?
  其实不远,你们当初要不是上当受骗总想着去解放全人类的话没准比我们还颓废呢。
  这倒也是,我们这辈子也就全靠这点自己骗自己的所谓充实感撑着了,革了几十年命,回头一看,全给否了,这不是穷折腾么。
  所以不能随便信谁,尤其是那些被吹得天花乱坠让你热血沸腾就想奋不顾身的东西。
  这点你们倒是比我们聪明,不过你们这代也显得太不负责任了,老象是游离在社会外的鱼。
  我这人胆小,怕被责任压死,马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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