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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出了狮子楼两人上车,马主任开车,说我们到海边去转转怎么样?
  好啊,马龙同意道。
  车子从海口市里传行而过的时候,马龙看着这座不夜城有些陶醉,觉得它象五颜六色的明珠般灿烂迷人,随出可见的棕榈和椰树郁郁成荫,一派南国气息,林立的高楼又显出它的现代都市感。扑面而来的风有些湿热,让人想到海。
  车子驶入滨海公园,最后停在离海不远的一处草坪前,这儿很暗,又很僻静,除了不远处不时涌过来的海潮声。马龙和马主任下了车,拣了个地方就坐在草坪上。较远的沙滩上有黑影绰绰,象是游夜泳的。
  在聊天中马龙知道了马主任是第一批和丈夫从内地到海南来的,在这里干了不到半年却离异了,原因则是两人都有了新工作便想拼命发展自己而不愿为对方牺牲,马主任住的是单位分的房子,四室两厅,房内一应俱全。她原是内地一所财经大学的老师,到了这边自己找关系进了银行,现已成了科技处的副主任,有一个女儿已快上大学,留在内地父母家未带过来,怕这里的环境让她受到不好的影响。
  这种环境最锻炼人了马龙嘻笑着说。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收拾你,马主任伸手要打马龙,我求饶马龙举手投降。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坏,马主任感慨道。唉,主要是我们没有理想,就知道挣钱,然后胡吃海花,马龙做认错状。
  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经常泡妞。马主任问他。
  也就偶而为之,马龙知道瞒不过她。
  哎,现在的小姑娘,还没我女儿大就跟男人上床,马主任摇摇头。
  其实这也没什么,观念不一样嘛。马主任,你们那会儿呢?
  我们那会哪象现在这样啊,一心想着工作,我都是快二十八了才结的婚。
  你先生怎么样?
  他是那种学究气比较浓的男人,对其他兴趣不太大。
  也包括那方面?
  小孩子乱说话,马主任瞪他一眼,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对,也包括那个。到海口后他有了新天地就不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上了,天天东跑西跑忙他的事,后来他开了家公司,哼……马主任摇摇头停下来半天没说话。
               
  第三天上午马龙终于拿到了合同。
  马主任笑着说怎么样,这下回去就等着领红包吧。还不是承您关照,马龙堆笑道,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塞给她。马主任看也没看就随手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不准备在海口玩两天?马主任问他。
  不了,我赶着回去有事,马龙收拾东西。
  那好,我这就让小张给你定深圳的票。
  不,要广州的。
                        
  出了门朱夷从包里掏出副精巧的墨镜戴上。
  卡尔一时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到哪里去。武汉对他而言有太多难以忘却的故事,他实在不想去那些他熟悉的地方。要不随便逛吧,他说。俩人便挤上到中华门的12路车。
  到了江边,俩人坐电梯上到桥面上,顺着旁边的桥栏往前走,江面汽笛声声,江鸥翩翩。
  我曾经在这照过一张像,卡尔笑道。
  背对下面的长江?朱夷看着江面。
  对,傻傻地,站那儿好几分钟不敢动。
  为什么?
  晚上呗,曝光啊。
  那会儿的你肯定是刚进校的小男生,都想留一个纪念照。
  那会儿我经常过江去找我一海工的朋友玩。我们俩要不然坐在轮渡上不下去、等它在江上晃过来晃过去,要不然跑到武汉商场去喝几块钱一壶的咖啡,然后溜到江汗路上一顿逛,那过瘾。卡尔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
  俩人走了一会便又开始往回走,从旁边的阶楼梯慢慢下到桥下,找了级伸进江水的台阶坐下。旁边零星有男女依坐着低语。微风轻拂着朱夷的秀发。有个小男孩小心翼翼下到水边,脱了鞋子坐在台阶上把脚伸进水里,一边欢快地戏水一边扭头不太相信地喊道,妈妈,我这下是真的见到长江了么?
  你知道么,我从小就喜欢水,朱夷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面。在学校读书时我们寝室几个女孩子经常跑到江边来玩,总是很晚才依依不舍地回去。那会儿江水没现在这么黄。有次五一我们几个坐车去石钟山玩,过鄱阳湖口的时候,站在渡轮上放眼望去,水天一色、白鹭点点,真让人叹为观止。
  可惜老苏同志弄错赤壁大战的地方了,卡尔接到。
  是啊,不过西山的景色还是不错的。
               
  对了,我贿赂你的香水,你怎么就没拒绝呢?卡尔忽然不解道。
  你在贿赂我么?我怎么没看出来,朱夷看看他,一副无辜的样子。
  得,算我倒霉,白蚀把米。
  哈,你拿我当笼里的小鸡呢,朱夷生气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黄鼠狼。
  谁让你不帮我,白收东西呀。
  你最好不要强迫我,否则你把东西拿回去。朱夷正色道。
  别,算我送你的还不成,好歹都是一级的,情谊不在友谊在嘛。
  这还差不多,我这可是瞧得起你,换别人求着给我我还不要呢。
  卡尔耸耸肩。
  其实不是我不帮你,是我不想这样做,我不想象有些女孩,为一点好处可以什么都不顾,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包括你,
  谁让我是商人呢,在商就要言利,我做的不过也就是很多人都同样做的事而已。
  我反对你的说法,虽然这没有任何意义。商人首先是人。
  人怎么了,人本身没任何意义。
  也许是,但我不想让自己活得更悲哀。
  不存在悲哀,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白马过隙忽然而已罢了。
  你的感悟也许比我深,但我只想做个完整的自己,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不久没谈过男朋友嘛?卡尔开玩笑道。
  没谈过又怎么样?朱夷气势凶凶。
                        
  星期一早上黄主任的电话让卡尔知道再留下来已无任何意义。那就是:慧智战胜了他,拿到了合同。
  他马上买了回深圳的票,在机场候机厅里他给朱夷打了个电话。
  其实星期五下午我就已经知道结果了,朱夷的语气很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卡尔有点气急败坏。
  朱夷沉默不语停了片刻。
  你等我一下,我过来送你行么,她轻声道。
  卡尔径直挂掉了电话。
                        
  朱夷赶到机场时卡尔的飞机已经开始在跑道上滑翔,旋即便腾空而起,直飞蓝天。看着显视屏上已登机的字样她怔了半天。走出候机厅她抬眼看了看天,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便掏出墨镜戴上,往前走几步汇入了穿流不息的人流之中。
                        
  马龙从白云机场一出来就叫个车直奔花园酒店。
  在花园门口下了车却愣在了那里,足足有十多分钟看着酒店的玻璃门,直到一位服务升走过来。
  先生,您需要帮忙么?他彬彬有礼问马龙。
  哦,我想找个人,他犹豫不决。
  对不起,您找……。
  你们这有个叫阿冰的么?
  噢,你找阿冰经理啊,她今天换休,可能在家吧。
  她家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么
  烈士路三号,你到那儿一问就知道。
  谢谢。
  不客气。
                        
  烈士路离北京路不太远,是一条老街,三号是一个大院,门口石凳上做着几个老人在喝茶。他问其中一个老头阿冰的家。老头看他半天才用含混不清的粤语说道:阿冰啊,一单元二楼左边啦。
  敲阿冰家门的时候他觉得心有点慌。
  谁啊,一个太婆的苍老声音传出来。
  我找阿冰,他觉得自己的声音象蚊子样微弱。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老太太疑问的脸。
  我找阿冰,阿婆,他重复道。
  老太太嘟囔着什么,打开门示意他进屋。
  屋里并没有其他人,马龙进门后疑惑地站住。老太太又说了几句,马龙大概听明白了,原来她说阿冰和她弟弟阿强出去了,让他坐下等一会儿。
  这是一间典型的广东老屋,二室一厅,光线很暗,厅不大,只放了一张老式红木饭桌和几把竹椅子。窗外不远就是高架公路,不时驶过的汽车镇得紧闭的窗子嗡嗡直响。
  他从老太太的话里了解到她是阿冰的外婆。阿冰的父母似乎在另一个城市工作,她和弟弟从小跟外婆长大,也一直跟外婆住在这里。
  马龙编个假话说自己是阿冰中学同学,现在深圳工作。老太太一听脸上变得开朗多了,话也多起来,过了会儿站起身把他领到另一间屋说,这是阿冰的屋,你随便看,我泡杯茶去,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房间布置得很简洁干净,靠里面一张挂着蚊帐的旧式木床,墙角是一个简易衣柜和一个堆了一些杂物的竹书架,门边一张旧书桌和一把藤椅,桌上散乱堆了很多有关酒店管理方面的书籍,还有一个像框,里面是一张阿冰的半身照片,穿着打了领结的白衬衣和黑色的背心在微笑,很开心的样子。
  坐在桌前看着阿冰熟悉的微笑马龙一时有些恍惚。
  外婆端了水走进来看到他在端详阿冰的照片便说那是阿冰得奖后照的。得奖?他好奇道。
  是个什么标兵吧,外婆边说边拉开抽屉,马龙看到里面有一大堆证书什么的。阿冰可是个好孩子哩,工作认真,又懂得孝敬我,外婆唠叨着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出去了。
  马龙顺手翻了翻桌上的书,其中一本里无息掉出来一张阿冰的一寸证件照,依然灿烂地笑着。他趁外婆不注意快速抓进手里,然后瞅机会悄悄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心里有些慌乱地跳。
  一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等待变得如此漫长。
  两个小时过去了,阿冰还是没回来。
  外婆依然在唠叨个不停,马龙却感到心里越来越焦急与烦乱,坐在那里象热锅上倍受煎熬的蚂蚁。终于他站起身来向外婆告辞要走。外婆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强留他吃饭。
  不,不了,他连忙摆手,逃也似离开了阿冰的家。
  快步走出大院直到街口处淹没在繁闹的人群里马龙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掏出阿冰的那张小照片低头端详了半天,然后放回内兜。
  广州的天很晴,几朵淡淡的白云漂浮在天空里。
                        
  马龙回到深圳一进公司便被胡砍叫了去。告诉他发往南京的一批货被南京火车站扣住了。让拿合同、发票去提。客户不愿出面,那里你比较熟,只好你去一趟了,胡砍焦急地吩咐他道。
                        
  马龙只有马上买了票直飞南京。
  等他把火车站的负责人弄进夜总会泡了几晚上终于一分钱没罚把货提出来送到客户手里时已是精疲力尽了。没吃客户的饭倒在宾馆的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半夜醒来他靠着床怔了半天,然后抓起电话拨半天终于拨通了花园的总机。
  对不起先生,阿冰早已下班回家了,您明天打过来好么?
  他楞楞地,然后又倒头了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胡砍电话过来,问了一下情况后说你既然人在南京,干脆就把江苏的老客户再跑一遍吧。好吧,马龙应道。不回去也好,可以自由些他想。
  这一趟从南京开始,北上淮阴、连云港、南下盐城、南通、无锡、苏州、常州,最后回到南京时已是一个月以后了。
  刚找好宾馆住下电话便响起来,一接是胡砍的。
  你可能还得到海口去一趟。
  怎么了?他诧异道。
  你跟马主任签的那单合同前几天已经交货了,但是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两台不知怎么回事,开机没反应,
  那就让其他人去看一下呗。
  不行啊,马主任就认你,点名要你去,胡砍笑道。
  我真太累了,刚转了一圈才回来,他不太情愿。
  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吧,等这趟回来我放你几天假补偿你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请你可真不容易啊,马主任一见他就笑起来。
  您亲自打电话,我敢不来么,马龙也笑道。
  少贫嘴你,先帮我看看机器再说,晚上老地方吃饭。
  别,您太客气了马主任。马龙赶紧打住她。
  就这样,小张,你带小马先去机房。马主任挥挥手不容再商量。
  拆开检查后马龙才发现,两台机器的故障原来是因为运输颠簸造成的电源板排插脱开变形所至。小张给他打着下手递工具,他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电源板复了位。全部装好后一加电,全部OK。
  回到马主任的办公室小张向她作了一一汇报。
  我就知道你过来肯定搞得定。马主任笑眯眯说道。
  还好是小问题,马龙也客气还笑道。
  这样,你先回宾馆休息,七点钟咱们狮子楼见。
  行,我也正想回宾馆洗洗。
  主任,我就……一旁的小张欲言又止。
  你就怎么?马主任看着他。
  我今晚……有点事,要不我就不去了吧。小张请求道。
  什么事那么要紧,是不是又是你的阿敏?
  是,小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上次陪小马吃饭你中途跑了我还没跟你算帐,这次又想跑?马主任有点生气。
  小张低头不敢吭气。
  去,打电话跟阿敏说,就说我说的,让她今晚也去狮子楼。
  好吧,小张边应道边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还是他那姐姐?马龙笑了问道。
  不是她是谁,这小张,真是的,马主任摇摇头。
                        
  马龙到狮子楼时就小张一个人坐在那里,马主任过了十几分钟后才赶过来。这次没有上次那样穿得肆无忌惮,略微收敛了一些。
  阿敏呢,马主任坐下后问小张。
  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吧,小张看看表。
  那我们先吃,不等她,她来再加菜吧,小马你肯定早饿了。
  我没事,马龙笑笑。
  京剧依旧响亮开场,食客们吃得也依然悠悠。大约半个小时后马龙看见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女孩子走上楼左顾右盼后朝他们这里径直走来。很远马龙就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身材丰满,透出股成熟的气息。
  阿敏,快过来,马主任眼尖,冲女孩子笑着招手。小张扭头看见,赶紧站起身让她坐在他和马主任之间。
  你好,马主任,阿敏冲马主任笑笑后大方坐下。
  这是马龙,马主任主动介绍给阿敏。
  你好,阿敏冲马龙微微一笑。
  你好,马龙赶忙还以微笑。
  对了,你们俩可以好好谈谈,都是做电子产品的,马主任看看马龙和阿敏。
  你也是做电脑的?阿敏有点感兴趣。
  外设,你做……?
  我做服务器,
  阿敏可是很能干的,马主任忍不住夸道。年纪轻轻就已经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听说你把人行王处长今年的设备都做下来了,他那个人可很难打交道哦。
  您过奖,公司才开张几天,后面还不知怎么样呢,阿敏一笑。
  别人我不敢说,你我可了解,要不小张也不会一天到晚迷迷糊糊心不在焉了。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
  还得承马主任您多照顾,阿敏顺势道。
  就算看小张的面子我也得照顾我们阿敏啊,要不小张怎么给我安心工作,马主任呵呵笑起来。
  这时马龙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转身低头接了没说几句不由一脸兴奋。
  瞧你高兴的,准是哪个妹妹的电话吧,马主任调侃他道。
  哪能呢,是我一多年不见的同学,几年前跑到海口来开公司,一直没联系,这不,这家伙也不知从哪打听到我现在在海口出差,一个电话追这来了,约我晚上玩。
  你小子走哪都有窝。
  马龙笑笑。
  几个人就这么边吃边聊边听着京剧,没多久马龙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卡尔的。
  干什么呢你,怎么听着那么乱,卡尔问他。
  听京剧呢。
  操,会享受啊你,就你一个?
  哪儿啊,马主任设宴,四个人。
  四个人?你小子不是从哪又找了两个妹妹作陪吧。
  妹妹确实有,还很靓,不过跟我没关系。马龙压低声笑道。
  元敏似乎听到了什么,抬头看他一眼。
  那就撬过来啊,卡尔不屑道。
  没错,说干就干。马龙笑道。
  干什么啊,马主任见他小声说笑个不停,随口问道。
  没什么,马龙挂了电话。我一同事的电话,拉我干革命撬敌人的铁轨。
  哪个小子这么积极啊。马主任笑骂道。
  我同事,卡尔。
  这时,马龙看到阿敏的神色一变。
                        
  马龙在狮子楼门口送走她们后便马上给他海口这个叫孙亚明的老同学打了个电话。我马上就到,你在门口等着就是,孙亚明在电话里说道。没一会儿,一辆黑色佳美就驶过来停在了他的旁边。车窗摇下,伸出一张胖胖的脸,正是他几年没见的中学同学孙亚明。
  我KAO,你小子从哪偷了辆佳美。马龙边开门做进去边说。等钻进去后才发现车里副驾位置上还坐着位漂亮小姐,他楞了一下。
  这是阿不,就是舒琪在那部什么烂电影里的名字。孙亚明笑着指着阿不。这是马龙,我哥们。他回头又指指马龙。
  你好,早就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了,阿不嬉笑下转身伸手向马龙。
  什么啊,马龙只好伸手轻握一下阿不的手。
  怎么样,我码子够热情吧,我可是跟她说了一路你的事。孙亚明边开边说。
  你就拿我开涮吧。
  哎,马龙,听说你经常吃饭不给钱、爱泡别人老婆是么?阿不忍了笑问马龙。
  操,孙亚明,我卡死你丫的。马龙弯身上前就准备卡孙亚明的脖子。
  别别,我就说了你一些小事,大的还没提呢。
  阿不早笑翻在那里。
                        
  几个人在市里转了半天最后开到中华娱乐城终于把车停下。进去落座后孙亚明亲自去从黑压压一片小姐中挑了一个看上去才十八九岁漂亮年轻的女孩子带过来介绍给马龙,女孩子自我介绍叫美美。四个人于是开喝,美美自告奋勇说要玩一种叫俄罗斯轮盘赌的喝酒方式。拿出六个杯子摆成一溜,然后轮流掷筛子,碰上空杯添酒,碰上有酒的就喝掉。四个人不觉就喝了十几瓶。中间马龙的手机曾响了一下,他还没接就断掉了,他一看是电池没电了,就没再管。
  孙亚明送马龙回到宾馆时已经后半夜了,他醉醺醺地拉着美美的手不放,美美笑着往车里缩,死活不下车,阿不摇着孙亚明的手说,你朋友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们明天到三亚去玩好不好。孙亚明大着舌头问马龙觉得如何。好啊,马龙根本没注意听,只顾着拽美美。美美最终没下车,马龙只好要了她的电话放他们走人。
  进了房间他先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灌下去,坐在那里发会儿呆,然后胡乱脱了衣服,遥遥晃晃去冲凉。洗完出来看了会儿香港卫视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有几次电话响了他都没听见。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按门铃,他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赶忙穿了内裤围了条浴巾站在门后打开门伸头看出去。门外孙亚明和笑嘻嘻的阿不正站在那里。孙亚明上身白色老头衫下身沙滩裤,阿不上身黑纱低胸半透紧身装,下面超短紧身牛仔短裤,双腿白皙性感。走啊,孙亚明催他。去哪,马龙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三亚啊,昨晚不是说好的嘛,阿不埋怨到。三亚,马龙楞了一下,说等一下我先把衣服穿了再说便欲关门去穿衣服,什么啊,阿不推门就走了近来,害羞啊你她径直走到电视机前去按开关,就是,我们阿不都不怕你怕个鸟,孙亚明随后也走进来。我KAO,马龙见势只有当他们面穿好衣服,哪就退房走呗,他收拾完东西说道,他妈的反正三亚我也没去过一直想去。
  孙亚明开车,三个人先到海口戏院附近找了间粥店去喝早茶,直到十一点多才走海府大道拐上东线高速一路向南驰去。
  还在喝早茶的时候阿不建议马龙干脆把美美也带上一块去三亚。马龙就用孙亚明的手机不停地拨小盈留的号码,结果老是通了没人接。开上高速时他又拨了几遍还是没人接便只有作罢。
  车子开得很快,可以听到车外气流高速摩擦车子的呼呼声。阿不一路兴高采烈,不停说着笑话逗马龙开心,马龙一边回应她的攻击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从琼海旁过了万泉河再一会儿,西边开始出现叠翠的峰峦,远远仰目望去,那种茂密旺盛的绿意象无羁的生命般蔓延开来,遍布全岛,那便是五指山。天空有些阴,浓密的云雾缭绕着五指山苍绿的雄峻,快到三亚时天又逐渐转晴了,太阳越来越明亮,把骄烈的阳光倾泻到整个世界。
  车子一直开到一家叫夏威夷大酒店的门廊,就这了,孙亚明停了车打个响指。
                        
  三个人开了两间房便开始换衣服,马龙没有泳衣,只有拿了孙亚明的手机在其中一间边打电话边等他俩,孙亚明和阿不换上泳衣披了浴巾锁了门过来叫马龙时看见马龙正冲手机说的高兴。原来美美的电话打通了。马龙正极力在拉美美赶过来,美美只在笑,就是不说过不过来。马龙看她大约是不会过来了,只有不舍地挂了电话。
  这丫头居然一直拔了电话线在睡觉,我说怎么老没人接。马龙笑骂道。
  你不知道海口的小姐一天只吃两顿饭,阿不撇撇嘴。
  两顿饭?
  一顿晚饭一顿宵夜喽。
  原来如此。
  所以她们白天一般全用来睡觉,下午才会爬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马龙埋怨道。
  我以为你们美美不一般嘛。阿不大笑。
  你还笑,小心等会儿鲨鱼咬你,这就数你招它们爱,马龙威胁她。
  算了算了,等会儿再找个妹妹不就得了。孙亚明安慰马龙道。
                        
  三个人出了酒店的大门右拐走上一条小路,不时穿过林立在棕榈树和椰林间的度假村别墅什么的,几分钟后大东海长长的海滨沙滩终于显露在眼前,马龙在入口处买了一间泳衣和沙滩裤,进去后找了间更衣室换上。出来发现孙亚明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穿泳衣的漂亮姑娘。
  怎么样?孙亚明得意道。我帮你找的,这里的姑娘多的是,专门陪泳,你自己慢慢享用吧。说着就把那位姑娘推给他。
  我们到那边玩去了,回头再会合哦,阿不冲他眨眨眼,调皮一笑。说完挽着孙亚明跳着往前走去。
  马龙耸耸肩,转身拉起那姑娘笑喊着向海里冲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暗下来,沙滩上黑影憧憧。四个人游都玩得有些精疲力尽。便换了衣服向亮光的出口走去。出口处很热闹,三三两两的姑娘们走来走去,烧烤滩上不时飘来阵阵烤鱼的香味。几个人站在那里随便要了几串烧烤吃了算是垫了肚子。阿不建议下一步去打边炉,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他们要了辆车直接向码头方向开去。码头上馆子林立,不少馆子生意非常好,客人的桌子铺满了外面的街沿。他们找了一家看上去讲究一些的馆子,要了一口锅,点了一些扇贝和小鲨鱼还有啤酒便吃喝起来。
  三亚的夜色非常美,纯净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得绚丽多姿仪态万千。几个人酒饱饭足醉醺醺乘着夜色回到宾馆时已十点多了,孙亚明和阿不进了他们的房间,马龙带着那姑娘进了自己的房间。姑娘的脸庞在床灯的映照下格外娇艳,马龙酒意上涌,不觉春心荡漾,拉着她的手就把她按倒在了床上。就在他要脱姑娘上衣的时候,门铃突然丁冬丁冬响起来。谁他妈找死啊,他一下气不打一出来,只有穿上鞋走到门口,忽地一把拉开门。
  是我,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却是阿敏。
  从海口到三亚,我追了你一路,总算找到你了。她静静看着他道。
                        
  坐在房间里的沙发里,阿敏拢拢头发后接过马龙拨通后递过的手机,看一眼仍处在迷惑中的马龙,用平静又微微震抖的声音冲电话那端的卡尔说道:
  卡尔,是我,我一直在等你。
                        
  卡尔、元敏、孙亚明、阿不、马龙五个人躺在中午烈日下银白色沙滩上的伞阴里,眼前是蔚蓝色一望无际的亚龙弯纯净的海水。卡尔是一大早从深圳赶过来的。
  你们说,到底他妈的有没有上帝?马龙忽然问道。
  当然有,阿不笑道,你运气不好啦。
  运气我不少,我觉得少气氛。马龙叹口气。
  气氛,什么气氛?阿不不解道。
  就是那种让人绝望的气氛,那种坚韧不拔空前孤寂悲壮沉重刻骨铭心的气氛。
  少来了,现在什么年代?那种事只会在音信渺绝的大革命时期:爱情被恐怖笼罩、转瞬即失百年苦悲、拿热血和生命来择一世之爱,生死与共舍我其谁,那惨痛,那轰轰烈烈……卡尔慨当以慷。
  我爱你!阿不突然高声颂道,众人一楞。
  可我不敢说,阿不继续道。
  为何?孙亚明奇怪道。
  因为说了我就会死。
  她那在念诗呢,卡尔笑道,众方恍然。
  我不怕死
  我怕我死了没人来爱你。
  乖乖,这才叫爱情,多直露的表白,整个一于无声处听惊雷,卡尔叹道。
  佛家所谓的悲天悯人大概就是这样了,阿敏笑道。
  还说佛呢,现在连和尚都知道上网弘法了,到处拿电脑处理过的观音姐姐画像普渡众生。你们说的那种意境有,去青海、西藏找吧。不过那是我佛的纯净,跟爱情无关。孙亚明接道。
  所以这地方不能呆,我得走,必须走,谁也别拦我。
  哪儿去你?阿不好奇道。
  他还能去哪儿,大不了上天涯海角那儿水里傻泡着等美人鱼上岸呗。孙亚明揶揄道。
  马龙闭上眼不吭气。
  嗨,同志们,我知道哪有美人鱼,阿不忽然叫道。
  哪儿?卡尔问道。
  对不起各位,打死我也不说,阿不骄傲地仰起头。
  众皆莞尔。
               
  在三亚机场的候机厅里,卡尔把马龙拉到一边。
  忘了跟你说,我不想干了,准备到海口来开个网吧,名字阿敏都起好了,就叫黑木崖。
  马龙一怔,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你想告诉我小张的事是吧,阿敏都已经全告诉我了,其实无所谓。我不是令狐冲,阿敏也不是盈盈,所以黑木崖我们大家都没法上去、我也没打算上去,至多算一理想立那儿吧,卡尔微微一笑。
  远处元敏一直在双目明亮地注视着他俩,眼里透着若有所思。
                        
  马龙降落在白云机场时其他几个人正在三亚的鹿回头兴高采烈地登高远望。
  再一次坐上出租驶在环市东路上,他隐约觉得心里又开始躁动不安,象微热的水在上下涌动并慢慢开始翻滚沸腾起来。这次一定要抓牢你,别指望我放过你,阿冰。他在心里喃喃道,紧攥的手有些微微抖动。
  车子在花园门口车子停下,他结了帐打开门跳下车便向里冲去。
                        
  戴大堂副理胸牌的小姐不是阿冰,他一下楞在那里。
  你不知道么,她昨天下午的飞机?小姐面带微笑。酒店这次和喜来登集团合作,选派三名干部,先送到北京封闭强化一个月外语,再直接送她们去比利时布鲁塞尔著名的格兰威尔旅游学院进修半年,然后会在国外喜来登的连锁饭店实习,大概要一年后才会回来吧。
  你知道她弟弟在哪儿上班么?他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问道。
  你说阿强么,好象是在广园路上一家汽车修理厂打工。
                        
  阿强从摩托车后面站起身来马龙才发现他和阿冰长得是如此之象。只不过阿强的眉目中有股男孩子的帅气。高眺的身材,金黄的头发。他有些迟疑地看着马龙,半天才开口:姐姐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两人坐在江边的石椅上抽着烟。
  我姐其实以前有个男朋友,从小一块长大的,追了她很多年。后来做汽配生意赚了很多钱,别墅和车子都买了,他想让姐姐辞了工作帮他,姐姐不干,也没答应他的求婚。姐姐想什么我知道,她其实一直想好好做一番自己的事业,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工作。她很独立,也很坚强。从旅游学校出来到一般宾馆打工、再进修、再到宾馆打工、最后到花园这个职位的这么多年里,她受的苦和委屈多了,却从没在我面前流露一丁点。她要跟了那人早就享福了,可她不。她这人就这样,平时特闹,比谁都跳得高,其实骨子里特别好强、犟得很,认准的事绝对会一条路走下去。这点特象我妈。
  前段时间我姐突然象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变得老魂不守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姐爱上了一个人!而且好象是个只有一面之交的男孩子。可她的样子就象忽然发现了长久期盼的新大陆似的奋不顾身。我鼓励她,说姐爱情就这样,甭管别人,大胆上就是。谁知她连人家的电话和地址什么都没搞清楚。那懊丧劲儿,我都替她着急。过了一段时间吧,那家伙终于冒出来了,还居然跑我们家去了,也特不巧,我跟姐姐那天有事出去了。回来外婆才说起。姐姐听了差点都快急哭了,马上跑出去追,哪儿还追得上呢。
  马龙低头只顾狠劲抽烟。
  这段时间我看我姐都有点绝望了。昨天临走前她一个人躲在在房里发了半天呆,她知道这一去这事更没影了。我从来没见我姐这么难受过。也从来没见她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让她如此怦然心动。
  阿强长出一口烟。突然扭头直视马龙,有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
  那个人是不是你?
                        
  广州东站昏暗的候车室里,马龙戴着墨镜呆坐在一大堆杂七乱八的人群中间。
  他已经坐在那里很长时间了,发往深圳的准高速离开车时间依然还有二十多分钟。看着眼前嘈杂的人流往来不断,他忽然觉得口有点渴,便想去买瓶可乐。
  就在站起身的一瞬间,他一下子——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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