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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我的头顶被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显然是人为的。原本肾上腺素就居高不下已经45分钟的我立即怒不可遏,但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张更加怒不可遏的脸——安教练的黑脸。显然他已经冲我和队友们怒吼了好一阵了,我的心不在焉终于让他忍无可忍挥起了他手上的硬壳记录本。我低下了头,心神和目光才从柳眉的身上撤回来。但安教练还是不依不饶,又一把拽住我的领口大吼:“你在梦游吗?知不知道上半场你浪费的多少次机会吗?我看你是很想去坐冷板凳吧!!!笨蛋!!!” 他吼叫的大嘴离我近得几乎可以咬到我的鼻子,满嘴浓烈的烟味呛得我险些休克,但我能怎么样?一方面确实是我急于在柳眉面前表现以致于几乎不会踢球了,另外安教练是父亲的挚友,父母去世后,他就是我的父亲。但无论如何不能只踢半场就被换下,那是没有过的,是耻辱! “安叔叔,不要换我啊,给我机会将功补过,我们一定能扳回来的!”我恳求着,刻意加强“叔叔”二字的语气。 “是啊,教练,零比三落后以前也有过,我们还不是赢了!”电冰箱帮我跟安教练求情,他是队里的主力中后卫,看看他大容量冰箱般伟岸的身躯就知道当初是练橄榄球的,我感激地看着他,这时队友们也纷纷为我求情。 安教练看看大家又看看我,说:“这可是校际杯决赛,也是你最后依一次代表校队出赛,你别让大家失望!” “放心吧!!!”我松了口气,不会被替换下场了。但对于扳回来却实在没底,对手是上届校际杯的冠军神蛟队,而且已经三球在握。 “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安教练突然轻声对我说,拍拍我的脸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大家说:“休息一会吧!”然后径直走回教练席去了。于是大家或躺或坐地散落在场地外的草坪上。 我看了看手臂上的队长袖标,不自觉地又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的拉拉队。初夏的艳阳下,树木葱郁的浅丘环绕着这个没有看台却围坐着很多人的足球场,油绿的草坪上,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女在舞蹈,这确实没有不美的可能,哪怕只是这种编排得并不精致的拉拉队舞。 何况她们清一色地身着很紧身的T恤和很迷你的网球裙,发育中玲珑身躯辐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但我目光锁定的只有柳眉,她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拉拉队中。不知是她最近对我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是她那首次展现出的魔鬼身材使我心神不宁。 她是我的邻居,也是初中三年的同桌。毕业后她却考去了神蛟高中,离家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所以她在那边住校,从此我们除了寒暑假基本见不到面了。在我们分开后的第一个寒假,她回来就告诉我她好想我,于是她成了我的女朋友。虽然也只是拉拉手,连亲一下也不曾有过,但那是自父母去世后我真正振作起来的原因。 舞蹈中的柳眉长发飘飞,脸庞红润,迷人的双眼透射着兴奋。她在看谁?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是他!神蛟队新来的左前卫石峻风,上半场就是他独进三球,每次进球就向场外的柳眉飞奔过去,接受她的欢呼。 “嘎!”的一声,手中的易拉罐被我捏扁了。 “你看你!浪费饮料,失恋啦?给你!!!”一罐饮料撞到我胸口,是安亮,她一手递给我饮料,一手抢走我手中捏扁的空罐。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喝了一口饮料,这才发现自己很渴,便仰头狂灌起来。 “慢点,呛着你!”安亮一把拉下我拿饮料的手,“要么不喝,要么狂喝,有毛病啊!” 我擦擦下巴,问安亮:“奇怪,今天你怎么没骂我?” “才骂了你,没听见啊,那好,重新骂,耳朵拿来!”安亮说着就来揪我的耳朵。 我笑着闪开:“我是说没踢好球,你怎么不骂我?” “你真是贱骨头,不骂你还不舒服啦?”安亮翻着白眼说,“主要是我爸已经骂过你了,我再骂你,怕你看不开,万一找颗歪脖树一挂,我怎么对你父母交代啊。” 我抬头看着她,大约10秒钟,而她却瞪着大得出奇的眸子看傻瓜似的看着我。最后她伸手来摸我的额头:“你需要队医吗?” “谢谢你!”我说。 估计是我满脸的真诚吓着她了,她愣了一下,跟着挥拳打来:“真的病了!说胡话!!!” 三名裁判开始走向场内,我站起身来,目送柳眉她们蹦蹦跳跳地跑出赛场。当我回头准备招呼队友们上场时,安亮正跟他们一一击掌,对他们喊着:“输了就别指望看世界杯了!” 引来一片“嗷嗷”乱叫。下月十号,法国世界杯就要开幕了,而高考已经临近。校长曾答应过赢得校际杯可以破例允许球队全体熬夜看四分之一决赛以后的赛事。 “洋芋!”身后突然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我吓了一跳,不无反感地问:“你叫我?” “下半场你有三次机会,只有三次!”那人低沉地说。 我本能地退了半步,错愕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是谁?” “洋芋,没事吧?该上场了!”不远处的安亮冲我喊道。 我示意她没事,这个男子的话题太奇特太重要了,必须听下去,似乎有一种力量驱使我相信他的话。 那人并没自我介绍,似有意似无意地让脏乱的长发遮掩了大半个胡子拉碴的脸,也许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的容貌。他急促而直接地说:“等会开场后大约10分钟左右,电冰箱会在禁区外远射,而对方守门员会扑球脱手。脱手的球会落到小禁区的右上角,记住,右上角,那里正好是空挡!” “洋芋,进场啦!”安亮在那边焦急地大喊,裁判和双方队员都已经到位,就差我了。 “马上来!”我喊着,但头也没回一下。 “然后是23分钟的时候,有一次在右边开角球的机会。第一落点被对方抢到,但球被顶向球门左侧底线附近,你要是在那儿能一蹴而就!但角度很小,要注意。” 安教练也急燥地冲着我大喊大叫起来,主裁判不断向我挥手,示意我立即进场。 我急切地望着哪个男子,说:“还有呢?快说,没时间了!” “第三个机会是……,哦!在第三个机会出现前他们又进了一球,是间接任意球,还是那个石峻风,你必须阻止他……” 话还没说完,主裁判已经跑到了我的面前,二话没说就掏出黄牌,然后黑着脸说:“等我把黄牌放回口袋之前你还没进场就不用进场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马上要掏红牌了,可是第三个机会是什么呢?我正不知所措时,安亮已经冲过来把我推进赛场,她用了很大的力,显然生气了,我踉跄着几乎是摔进赛场的,无奈只好跟着主裁判走向中圈,在回头看那男子时,他已经没入人群中了,我只看到一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眼神,充满冷冷的忧郁。然后看到安教练黑沉的脸色,仿佛在说:“回去收拾你!”而在他身后拉拉队中的柳眉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我。 其实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要相信那男子的话,他说话的方式并不是通常人们预测未来时的方式,而好象是在讲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到底是谁?我并没来得及多想,比赛已经开始了。 显然是预料到我们会在下半场一开始就发动猛攻,神蛟队全队回缩稳固防守,我们的攻势虽然一轮强似一轮,但始终无法突破他们密集禁区的防线。这时安教练在场外大喊:“加强远射!”我心中一凛,望向场边的电子记时钟,下半场9分7秒,该是第一个机会出现的时候了! 回头看时,球正赫然飞到电冰箱脚下。新的一轮攻势开始了,他张开双臂叫大家往前压,自己则带球顺中路突进。他是中后卫,身负防守重任,很少助攻过半场。神蛟队乃至本队除了我之外的队员都以为到了中线附近他就会传球了,所以并没人逼近他防守。那男子说的话开始验证了,电冰箱没有传球,而是继续带求疾走,直逼对方禁区。神蛟队当然不能任由他继续深入,两个队员冲上来夹防。也许是上半场就三球领先,而且下半场也成功地瓦解了对手的多次进攻,神蛟队有点大意。也许是两个防守队员没料到土豆竟会在这种情下还不传球而强行突破,准备不足。结果关门没把电冰箱关住,他撕开了防线,直抵禁区弧顶,神蛟队的阵形一时间有点错乱。 此时,电冰箱已经拔脚怒射。 而我正以最快的速度向小禁区右上角插入。 电冰箱的脚头是全队最硬的,曾有过射球撞断守门员肋骨的骇人经历,对他大力射出来的球通常不能硬接。 而神蛟队的守门员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试图将球空中没收。 果然,扑球脱手了。 而脱手的球果然落向小禁区的右上角。 正落在拍马杀到的我脚下。 起左脚,脚弓轻推近角。 球轻松地滚进网窝。 进了! 全场沸腾,除了神蛟高中的应该没人喜欢看一场一边倒的决赛,我的进球让人们看到了比赛更加精彩的希望,我们赤峰高中的师生当然欣喜若狂。我更是兴奋得狂奔到场边对着柳眉大吼大叫,她则使劲鼓掌对我笑着。这时,队友们冲过来将我扑倒在地,首当其冲的就是电冰箱,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成了人堆。我接受着他们的庆贺,也承受着他们的体重,真够重的这帮小子!还好魁梧的电冰箱帮我支撑着。在那一瞬间我似乎从缝隙中看到远处神蛟队的队员们还呆若木鸡,好象没想通。当然,如果看录象带会发现我在电冰箱射门前就启动了,一步不停地直奔小禁区右上角,仿佛我和电冰箱是通过他们的守门员做了个传切配合,而且非常准确,就象安排好的一般,确实令人不可思议。 等我们庆祝完了,我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个神秘的男子,但还没发现他的踪影就有一个人跳到我背上,两腿夹着我的腰,双手抓乱我汗湿的头发,喊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是安亮,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从我背上跳下,跑了,嘴里还叫着:“好好干啊!” 当我按照神秘男子的提示攻进第二球时,不再有进第一个球时的狂喜。虽然场上气氛几乎被二比三的比分抬升到白热化的程度,我相信当时要是在对面的小丘顶上一定能看到球场上空袅袅的热气在扭动。 看着安亮小疯子般地在场边手舞足蹈,看着安教练不见笑容却充满嘉许的眼神,看着队友们兴奋的表情。我知道大家都在期待第三个入球,而我却开始担心第三次机会之间神蛟队的间接任意球,神秘男子并没来得及说清楚,只说是石峻风,就算看死他可以避免他们扩大比分,但第三次机会又是什么呢? 时间在流逝,我胡思乱想地等待着。 神蛟队开始严防死守。 柳眉她们在场边舞得很起劲。 我又听到安教练的大吼大叫。 神蛟队开始拖延时间,发球磨磨蹭蹭,碰一下就倒在地上躺半天。 安亮在场边象头困在笼中的豹子般焦躁地来回疾走。 下半场43分钟,眼看没时间了。不少观众已经不再期望新的进球,而我已经开始后悔听信那个神秘人的胡言乱语,若不是神不守舍,我也许早就找到入球的机会了。 突然一声哨响,神蛟队在我方禁区弧顶前约4、5米的地方获得任意球。是神秘人所说的他们再次进球的机会吗?我立刻紧张起来,有所不同的是裁判示意是直接任意球。站在球前的不是石峻风,可能是要搞个战术配合,于是我紧跟着石峻风,他奇怪地看了看我,仿佛在说:“你是前锋,怎么跑来盯人了?”不仅是他奇怪,连负责看防他的队友和安教练也对我不在对方半场游弋等待反击机会迷惑不解。我顾不了那么多,看死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进球! 没有什么战术配合,球被直接射向球门,竟然安然无恙地穿过了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禁区,直飞大门右上角。 我心里暗叫“完了!”,闭上了双眼,那一瞬间,周围寂静无声。 接着就听到一声同时发自许多人胸腔的震耳的叹息,然后是激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我睁开眼睛发现球没进,对方获得角球。 事后才知道球是被我们的替补守门员(主力门将因上半场连失三球,半场被换下),瘦高木呐的老六很勉强地托出了横梁。 时钟赫然显示着下半场45分钟已满,也许角球发出来就鸣哨完场了。神蛟队的球员除了守门员全部来到我方半场,看来是认定我们再没反扑机会了,要利用着最后的角球扩大比分。木然地看着对方发球的队员慢吞吞地走向角球区,说实话我已放弃了。当我下意识地再次寻找那个神秘人时,似乎瞥见神蛟队的守门员站在禁区外跟场边的朋友挥手。 此时球已发出,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后,被高大的电冰箱顶了出来。我仍旧木然地看着皮球向我飞来。 突然间好象听到谁大叫我的名字。 球已快要落到我的脚边。 几个神蛟队的队员向我冲来。 主裁判口里衔着哨低头看时间。 我完全是下意识地抡圆大脚把球踢向遥远的对方的球门。 球高高地飞过大半个场地,径直地朝着对方的球门去了。 在禁区外提前庆祝胜利的神蛟队守门员才忙不迭地退向球门,晚了,太晚了。 皮球先一步窜进了网窝。 等我被狂喜的队友们再次压倒在草坪上,才意识到又进球了,三比三,扳平了!!! 我想我从来没有这样兴奋过,以致于等安亮冲进球场把我从人堆里拖出来,并抱着我紧紧地吻住我的脸时,才感觉到来自胸口的剧烈的疼痛。 “你的肋骨被压断了!”队医严肃地对我说,也是对安教练和安亮说。这时比赛已经结束,正准备互罚点球,决出冠军。 “哦!”我很有点意外,这帮小子太疯狂了,敢把队长的肋骨压断!“刘医生,你随便给我包一下,该罚点球了。” “你必须马上去医院!”刘医生和安亮几乎是异口同声。 只是安亮又接着骂道:“我早说砌人堆不是好的庆祝方式,你们不听。看我怎么虐待这些家伙!哼!” 剧痛并未减轻,我故做轻松地说:“不需要吧,等我把冠军杯领了再说!” “胡扯!”安教练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马上送医院!” 说完,他掏出自己手机塞给我,就去布置罚球队员的上场次序了。 在校车向医院疾驶的路上,刘医生的一句话使我对刚才的逞能感到了后怕,他说:“不及时处理,恐怕今后你都别想踢球了!”我终于不再哀求他们送我回赛场,老实地躺在担架上。 身边的安亮眉头紧锁、怒气未消,看表情仿佛是我自己压断了肋骨。我笑笑,伸手去摸她的脸,她本能地躲闪,这时一阵剧痛让我浑身痉挛。她立即抱住我的肩膀,我喘着气对她说:“我……可是今天的功臣,又是,又是受伤的英雄,你不能……给点好脸色吗?” 安亮的眼泪突然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我吓得闭了嘴,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不再做声。手里摩挲着安教练的手机,比赛结果怎样了?柳眉知道我受伤吗?哪个神秘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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