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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一声闷雷毫无征兆地突然炸响,使所有的人都本能地哆嗦了一下,要下暴雨!
  医院外科专家利用先进仪器的诊断结果使年轻的刘校医面红耳赤——我的肋骨没有折断,只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这个消息对我是如获大赦,而安亮似乎比我更高兴,她声称,对压我的队友们将从轻发落,但也要够他们一呛!有了好的心情,我们自然要宽慰从医学院毕业不久的刘校医,人是在挫折中成长的,失败是成功的老妈嘛!
  特大暴雨已经以化世界为汪洋之势笼罩了一切,雷声不断从头顶滚过,不过每次都有了让天地惨然失色的电光做为先兆。不知比赛结束没有……
  安教练的手机终于响了,安亮从我手中一把夺过手机,跑到走廊上去接。过了一会,就见她表情复杂地进来了。
  “输了?”我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仿佛声音大了就会使之成为铁板钉钉的现实。
  安亮面无表情地摇头。
  “那就是赢咯?!”刘校医兴奋地睁大了在镜片后本来就显得很大的眼睛。
  安亮还是面无表情地摇头。
  “什么意思?”我迷惑了,“大小姐,这是冠亚军决赛,没有平局的说法!”
  安亮沉吟了一下,说:“连续互罚了9轮点球,都是平局。雷雨就来了,你知道那一片是雷击频发区,为了安全,裁判组决定终止比赛,改天重赛。”
  “这是好消息啊!你怎么一副国破家亡的表情呢?”我笑了,“正好今天我没发挥好,平局是万幸了,重赛最好!哪天?”
  “10天后。”安亮的表情反而愈加沉郁。
  “好好!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神蛟……唔……”我激动地摩拳擦掌,牵动了肋部一阵剧痛,不得不闭嘴。
  “刚才专家说你的伤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刘校医认真地提醒我。
  “10天后你不能上场比赛!”安亮严厉地补充,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了。
  “什么一个月?我这体质,明天就好了!听他们胡扯!”我强忍着疼痛笑着夸张地做着健美的姿势,企图显示10天后能够比赛,但额头的汗珠很不知趣地沁了出来,估计脸色也如电光始终照耀般煞白。
  安亮和刘校医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不久,安教练、许多老师甚至校长都来了,我简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终于同意不让我住院。当我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坐着安亮推着的轮椅来到医院门厅时,鼻子酸酸地笑了。全体队友们如一群落汤鸡般矗立在那儿,出于卫生考虑,医院没有允许这帮浑身泥浆的家伙进去,他们只能在这儿等我,一个二个对着我傻笑。
  “我没骨折!只是软组织伤,小CASE!”我尽量放松表情大大咧咧地宣布。
  队友们似乎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和我说笑起来,但他们的笑容很快就变得讪讪的,声音也跟着降低分贝,很快都噤若寒蝉,恢复了落汤鸡的模样。我奇怪地看着他们的变化,四下寻找原因。当我回头仰望时,发现了缘故——安亮正眉头紧锁目露凶光地扫视着全体队员,她是全队的公主,威望崇高,其中三分之一来自他的父亲安教练,三分之一来自她洒脱大方和大家称兄道弟的豪爽性格,三分之一来自队内不少队友对她的单相思。对此我只能偷偷地耸耸肩对着大家吐吐舌头,说实话,我也怕她。
  队友们也偷偷地给我做着再见的手势,如残兵败将般各自提起自己的行装准备回家。
  安亮突然发话了:“先别走!”队员们立即原地立正,向她行注目礼。
  “从今天晚饭起,凡是参与刚才砌人堆的人,轮流让家长做最拿手的最有营养的最好吃的菜送到我家来,给你们的队长补身体!听到没有?!”
  “是!”
  “收到!”
  “OKOKOKOKOKOKOKOK!”
  “遵旨!”
  “YES,MADAM!”
  大家兴奋地五花八门地高声答应着,仿佛是领受了恩赏一般。校长和安教练相视而笑。
  “谁是第一个压上去的?站出来!”安亮脸色依然肃杀,不为大家春风般的情绪所动。
  电冰箱立即站了出来,我知道分明不是他,有他替我撑着我还不至于受伤呢。老六紧跟着站出来,这不是胡闹嘛,他是守门员,虽然最后那球是我在自己半场吊射进的,老六当时离我至少也有30米远,他怎么能是第一个?接着有更多的队友站到了前头,后面无法挤到前头的队友干脆纷纷举手,还大喊着:“我!”结果全队每个人都声称是自己第一个压的,包括所有的替补队员。我又鼻子酸酸地笑了,身后安亮也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但我觉得她带点哭腔,然后就听她说:“好吧,电冰箱第一个,后面的顺序由电冰箱安排!”语气和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呵呵呵呵!”电冰箱发出他特有的低音区十分浑厚的笑声。
  “谁送的菜不够好,别怪我动用酷刑!”安亮临上车还不忘凶神恶煞般地威胁一下大家,而大家则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以为回应。
  我寻找的人没有来,柳眉始终没有出现,也许她不知道吧……
              
  第三天,柳眉来看我了。
  阳台上,我们看着金碧辉煌的晚霞,沉默。天边的景色有着神为之夺的美丽,但我走神并不是因为夕阳余辉,而是有一种令我心碎的预感——我和柳眉的关系也即将落山。虽没有看她此时的眼神,但我知道也是一样的失神。她刚才说了很多,说我们现在很少在一起,说她的父母一直都不喜欢我,说她想毕业后去美国读书需要很多钱,说石俊风对她很好……
  我想起了上次去看她,在她的床头放着一个非常高级的随身听,当时我问她,她含混地说是别人的,我也没在意,现在我知道了。
  “那个随身听,是他送你的吧?”我感觉问话竟问得那么艰难。
  柳眉迟疑了一下,点头说:“是。”
  为什么已经料到的事情一经她证实,还是会有那么大的破坏力?心象是突然被扔进了冰冷的放了很多盐的水缸里,半晌,我说:“我送你的随身听,你能还给我吗?”
  柳眉浑身一颤,倏然回头,我没有迎接她那哀怨的目光。
  她喜欢英语,想要个随身听。父母不在了,住在安教练家的我不可能开口要钱。攒了将近半年的零用钱,才刚够买一个几乎是最便宜的随身听。我想继续攒,给她买一个更好的,她知道后哭着说就要那个最便宜的。那段时间她把它当宝贝似得天天带在身上。现在,我想它必然是躺在某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在她身边已经换成了那个崭新的漂亮的功能卓越的昂贵的来自石俊风的随身听。
  “怎么不说话?不会是那个随身听已经找不到了吧?”这句原本想刺痛她的话,说出来之后却深深地刺痛了我自己。
  “阿洋!你别这样,好吗?”柳眉的声音呜咽。
  我笑了,也许比哭还难看,但真的笑了:“我该怎样?”
  柳眉拼命地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不知道……”
  “那么你呢?你打算怎么办?有一个明确的东西让我知道吗?”
  摇头,依然是摇头:“我要走了。”
  看着她转身,我终于忍不住大吼:“这算什么?!”
  她定住了,背对着我低下头,肩头在轻轻抽动:“给我点时间,好吗?”
  这时,安亮来了,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说:“吃饭了。”
  柳眉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泪眼,说:“我要走了!”便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怎么了?”安亮审视着我,“人家来看你,你刚才吼什么呢?!”
              
  第五天夜里,我接到了柳眉的电话,拿起来就听到她的低泣声,显然她拨通电话前已经哭了很久。我的心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在一个加速度的作用下,越坠越快,但始终坠不到底。
  “阿洋,对不起……”她尽力压制着哭声。
  “……”
  “我们,我们……分手吧……”
  “……”
  “对不起!”
  “……”
  “阿洋,你在听吗?……你说话呀!”
  “……”
  “说话好吗?阿洋,求你……”
  “……谢谢你,再见!”我挂断了电话。心也撞到了地面,然后被人用脚踩住,跳不动,真的快要跳不动了。
  我为这一时刻准备了两天,可是我发现一切准备都是徒劳。防线如绵纸遭遇洪水一般,不但没有丝毫阻挡的作用,还更快地把水吸进来,留住,洪水过后依然湿润,时时提醒着有过那番洪水。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只有一种感觉,身体内的什么支架崩塌了,彻底坍塌分崩离析的感觉,也就是太阳系失去了太阳,散架、逃离、坠落……
  我不知道怎么出了门,夜并不黑,没有风雨配合我的心情,甚至还有皎洁的月光,可见文艺作品里主人公受到打击时的天塌地陷、风雨飘摇都是他妈的扯淡!
  后来发现安亮跟在我后面,我叫她走开,她不听,我叫她滚,她才走了。
  在月光下走了很久,终于有了想哭的欲望,也终于相信了欲哭无泪是确有其事的。我知道自己需要宣泄一下,可是哭不出来,于是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哭,还是哭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绝望地大吼,声嘶力竭。
  月明风轻,寂静中间或有一些昆虫的鸣叫,没人回答我。
  “因为你是个穷光蛋!”一个声音在我身后突然响起。
  我霍然转身,十米外的月色下,一个长发男子鬼魅般矗立。我认识着身影,认识这声音,就是比赛那天出现的神秘人。
  “不是的!不是的!”我摇着头,“只要我在重赛时打败神蛟队,打败石俊风,她会回心转意的!!!”
  “哦,是吗?”
  “是的是的是的!!!”
  “好吧,你可以试试。”黑影似乎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
  “你,你是谁?!”
  “我叫公孙土。再见!”
              
  草和泥土混合的湿润气息是我现在唯一真实的感觉,以至于趴在草坪上不愿再起来,不,应该说是不敢……
  当我最后一次孤军深入,再一次被对手放倒,我重重地倒在草坪上感觉如同被自己的队友放倒。此时才终于明白了,一切都已经设计好的,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只有我象傻瓜一样孤独地跳舞,象那只被戏弄的石猴,那个在如来掌心里翻腾的自以为能齐天的石猴。
  他们的设计天衣无缝,上半场很自然的平局,我没有丝毫的怀疑。下半场才惊异地发现队友攻不利守不稳,很快连失四球。一开始我还鼓励队友,然后变成质问,后来是大吼大叫,再后来我只能沉默而孤独地深入对方腹地,被他们无情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铲翻踢倒。我没时间想为什么,只是不甘心输。但除了我,没人投入地比赛,没人企图赢下这场球,裁判也没有因为对我的严重侵犯而给对方一张黄牌。毫无疑问这是场设计好的比赛,而我是被设计的对象。如果不是因为柳眉的事,如果不是为了争取带伤上场的机会,我应该能在事前看出队友们的异样,看出安教练和安亮的异样。可现在,已经为时太晚了。我寻找着队友的目光,他们都躲开我的视线。我望向教练席,安教练木然地看着我,安亮则不知所踪。他们等于在告诉我: "你被出卖了! "可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全队要牺牲荣誉?
  为什么连教练、安亮、电冰箱都要和他们同流合污?
  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去输?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为什么还要让我打满全场?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去拼21个对手?
  为什么?为什么?……
  我笑着站起来,一时间觉得周围的一切如海市蜃楼般在袅袅地扭动,嘈杂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一张英俊的脸,在笑,不是我,是石俊风,胜利者的笑。
  哈哈哈哈,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的不是的……在做梦吗?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我怎么找不到丝毫的真实感,他们是谁?他们是我平时熟识的人吗?
  恐惧,巨大的恐惧吞没了我。
  我转身发足狂奔,冲出了球场,冲出了人群,听到许多熟悉的声音在叫我,但听上去令我毛骨悚然,不敢停步。
              
  胸部剧烈的疼痛把我唤醒,睁开双眼,啊,是场梦,真的是场梦!我长长地嘘了口气……
  别忙!……
  好象不对!
  怎么?怎么眼前是一轮满月?而不是卧室里的吸顶灯。
  我猛然坐起来,啊!这是在野外!我在一个山坡上,凉风席席。
  怎么回事?我茫然地坐了半晌,终于慢慢恢复了记忆。我狂奔了很久,是在这里倒下的,然后便失去了知觉。低头看见身上的比赛装,足球鞋,长长的足球袜里还垫着护腿板,腿上衣服上满是在草地里翻滚过的痕迹,还有队长袖标。这些,这一切都告诉我刚才的球赛是真实的?!不是梦?!
  "不!!!!!!!!!!!!!!!!!!!!!!!!!!!!!!! "我伤心欲绝,为什么所有的背叛要在我十九岁时接踵而至?
  "你终于醒了! "身后有人说话。
  "谁?! "我回头。
  "我,公孙土! "
  "…… "
  "你赢了吗?? "腔调那么轻蔑而冷漠。
  "他们,他们…… "
  "石俊风的父亲买通了裁判、安教练和所有队员,除了你! "
  "……不可能的,这,这无法解释…… "
  "钱能解释! "
  "不会的,安教练不是那样的人,还有安亮、电冰箱、老六…… "
  "我以为你醒了,看来你还没有! "
  "可,不过是一次校际杯赛的冠军,不值得…… "
  "还不清楚吗?买通了所有人,就是不让你知道,还让你打满全场。 "
  "……你是说石俊风就是要戏弄我?为了柳眉? "
  "只要有钱,他为所欲为,你这个穷光蛋只能输掉全部,包括女朋友! "
  显然他说的都是真相,我颓然地低下头,无力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一切? "
  "公孙土!你可以叫我土豆。 "
  "呵! "我苦笑, "到是和我同类。但我问的不是名字。 "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我想帮你,也只有我能帮你。 "
  我回过头仔细地打量着他,他没有躲闪,借着月光我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不,不仅仅似曾相识,那是一张酷似我的脸,只是胡子拉碴,眼神忧郁而阴冷,满脸的沧桑,如果我有个大哥,也许就是这样。想到这里,我一惊,莫非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不不,这样想是对父亲的亵渎。但他究竟是谁呢?
  他虽面无表情,我能看出他眼神中异样的光芒,但这光芒很快消失,他把目光移向了某个不确定的地方,说: "别研究我了,就当我们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吧。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你无可留恋,想跟我走吗? "
  "去哪里? "
  "离开,我们一起去闯荡,赢会你的尊严。除非,你觉得还有必要留在这里。 "
  "我,……要回去证实一下,我要知道为什么! "我还是不甘心。
  "随你便!他们正在找你,看山下的那些电筒光。如果想离开,天亮时到车站找我。 "
              
  我躲过寻找我的人们,摸进了安教练的家,也就是我的住处。没有人,看来都出去找我了,既然要出卖我,还假惺惺地找什么?!我忿忿地想着,打开了安教练的酒柜,也许我可以试着象个成熟男人那样排解忧愁了。
  当安亮回来时,我面前已经倒放着起码四个空酒瓶,奇怪的是我竟然还没醉。
  "洋芋!你回来啦?!!!跑哪儿去了,找死我们啊你要! "安亮看到我就激动地冲过来,仿佛下午的球赛并不存在一般。
  "找我,干嘛? "
  "你喝那么多酒!你疯了啊! "安亮伸手来夺我的酒瓶,被我打开。
  "我是要疯了!……你们,为什么,出卖我!? "我两眼几乎要喷火了。
  "谁出卖你了? "安亮的眼神有点慌乱。
  "少跟我装傻!!! "我猛然冲到安亮面前。
  "……事先,我也不知道,知道的话我不会同意的,真的! "
  "你事先不知道?那好,就算!你现在知道了吧,告诉我,为什么?!!! "
  安亮表情凄凉,但眼神充满关切: "你冷静点,好吗? "
  "我冷静得了吗?! "我挥手砸掉了手中的酒瓶,安亮浑身一震。
  "是,是这样的, "安亮艰难地说, "石俊风的父亲石磊,是校际杯的唯一赞助商,也是国家队的赞助商…… "
  "这些我知道!别说废话! "
  "洋芋,你能坐下吗?我会跟你说清楚的。 "安亮近乎哀求地望着我。
  我坐下后,安亮挨着我坐下,继续说: "他找到校长和我爸爸,要我们输掉这场比赛……
  你别激动,听我说完,好吗?……条件是为我们学校捐建一个标准运动场,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石俊风以足球为职业,只要我们输掉这场比赛,满足一下儿子的虚荣心,他就把本来属于石俊风的国家青年队的名额给你。全队上下都是为了给你换取这个国字号的名额呀,有谁在出卖你?!一个校际杯冠军有什么了不起的?…… "
  "为什么不告诉我?! "
  "这,这也是石磊的条件……让你受委屈了……但都是为了你好啊…… "
  "为了我?!你们,你们串通起来打假球,出卖了我最后一点值得留恋的东西--全队的荣誉。你以为,你以为我会同意用全队的耻辱来换取一个国青队的名额吗? "
  "我,我事先真的不知道…… "
  我不再说话,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干什么?! "安亮跟着进来,见状焦急地问。
  "我要走了。 "我发觉自己平静了许多。
  "不要! "安亮冲过来阻止我收拾, "就快高考了,你去哪里? "
  "离开这里,离开你们。 "
  "不!为什么?! "
  "值得我留恋的都没有了…… "
  "可这都是为了你! "
  "好,就算是为我!你们出卖自己为我换名额,你认为我还有脸见继续面对你们吗? "
  "借口!你这样走了,他们才是白输了! "安亮激动地大声叫起来。
  "我,……我除了尊严一无所有,要是接受这桩交易,就是把我仅有的也卖给石俊风了,他才彻底赢了,你懂吗?!要我输掉全部,连最后一点起码的尊严也输掉,你们不如杀了我吧!!! "
  安亮怔住了,用伤心的眼神看着我,慢慢地说: "原来你还是为了柳眉!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比石俊风强!全队为了你承受耻辱,你却只想着自己,要让他们白白的输掉荣誉,你好自私! "
  我心里一阵刺痛,吼道: "是,我自私。但我有权利不出卖尊严,我没有求你们去为我输球!!!。 "
  "你,你,失去柳眉就把你变得这么脆弱,你这个懦夫! "安亮带着哭腔大吼着,一个耳光响亮地打在我脸上。
  被酒精充斥的血液立即直冲顶门,脑子嗡的一声,我象野兽般疯狂地把安亮按倒在床上,歇斯底里地大叫: "我不是懦夫!!!我早晚会赢回来,赢回一切! "
  安亮的两只手虽被按住不能动弹,身体却不停地挣扎,用双脚使劲踢我,口里不住地大叫: "懦夫,就是懦夫!你是逃兵,最可怜的男人!!! "
  她一直跟着足球队一起训练,体格强壮,我几乎按不住她。终于,在她的强有力的踢打下,我失去对她的控制,也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在她挣脱了但还没来得及起身时,我一掌将她打倒。她仍毫不示弱地反击,和我对打。我彻底失去了理智,两个重重的耳光把她的口鼻都扇出了血,并顺势扯开了她的衬衣……她健美的胸部在一件小小的胸衣里颤巍巍地呼之欲出。我只觉得脑子里轰轰乱响,浑身血脉喷张。我听见自己大叫: "你不是为我好吗?你不是关心我吗?你不是一直都在喜欢我吗?--那把你自己给我啊!!! "
  安亮突然停止了挣扎,看着我,满脸的汗水、泪水和血水,她轻轻地说: "如果这样你把你留住的话…… "
  她闭上了眼睛。
  我感觉如同当胸挨了一棍,好象动脉被打断了一样,血压直线下降,同时觉得身上有一种不能背负的重。天哪,我在做什么?!
  我如被电击了般从安亮身上弹开,撞到背后的立柜,喘着粗气,说: "对不起,亮亮! "
  然后抓起地上已经装了一些东西的运动包,飞也似地逃出了门,遁入夜色,身后传来安亮绝望的呼唤。
              
  经过几乎一天的行程,我跟着土豆来到一座离海很近的大都市,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
  一路上土豆都在开导我,收效甚微。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奔赴未知的前程,心情败坏而且空荡。在五光十色的都市霓虹下,我才恢复了一些少年应有的生气。也许都是长久呆在山沟里的缘故,繁华的城市对我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土豆指指街边的一个乞丐,又指指不远处摩天大楼的顶层,说: "你知道这个乞丐和那扇玻璃窗后的人有多大差距吗?窗后的人每分钟赚的钱就足够养活100个这样的乞丐。而你现在给那乞丐一元,他就会给你磕头。钱能卖乞丐的生命也能卖他的尊严! "
  听了这话,再面对着大都市的光怪陆离,我开始把自己拼命往大厦里成功者的群体里想象,立即抛弃了丧家犬般的失落心态。对,我要在这里从头开始,我要爬起来证明给所有人看!
  路过一个体育彩票投注点时,靓丽醒目的世界杯灯箱广告让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土豆沉思了一会,问我: "今天几号? "
  "5月21号。二十天后世界杯就开幕了。 "
  "哪一年? "
  "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问题,可以搞不清日子甚至月份,没听说过有人连年份也忘记了。
  "98法国世界杯,对,1998年。 "土豆自言自语。
  "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有点迷惘的神色,疑心是否需要先送他去医院。
  "你有两元钱吗? "
  "干嘛? "
  "拿给我! "
  我摸出两块钱个他,他身无分文,而我也只有不到一百块钱。
  土豆用两块钱买了一个体育彩票号码,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收好。
  "我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找工作吧?再说买一个号有什么希望? "我对他的举动十分困惑,把发财寄托在博彩上,他真的发烧了吧。
  土豆淡淡地一笑,说: "明天就可以住五星级饭店了,不过今晚咱们还得找一家便宜的旅馆凑合。 "
              
  第二天,土豆买的号码中了特等奖,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土豆真能预测未来!
  土豆得意地用手弹弹那张面额500万元的现金支票,说: "这是我们的第一笔创业基金。
  以后我负责赚钱,你负责学习,完成你的学业。将来我们一起开一个世界级的大公司! "
  "我们一起? "
  "对! "
  "可,为什么?我们非亲非故…… "
  "没有为什么。如果非要问,那就象桃园三结义,一见如故,可以一起做大事。 "
  土豆的话让我有一种惺惺相惜的英雄般的感动,并对未来产生了豪气干云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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