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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金屋藏娇


  不知过了多久,叮叮的哭泣慢慢微弱,终于逐渐止息。我想她应该起来了,可她没动,我也就不敢动。又过了一会,听到她发出均匀、平和的呼吸声,显然是已经入睡,看来她哭得太累了。等她睡熟了再把她抱到床上去,总不能这样在地板上睡啊。于是我静静地躺着,闻到她秀发间少女特有的馨香,觉得就这样睡也挺好。但很快我就觉得不好了,一个成人,哪怕只是叮叮这样苗条的女人,长时间压在自己身上,也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手脚麻木,完全没有了刚才惬意的感觉。只好轻手轻脚一点一点地从叮叮身体下移出来,站起来深呼吸,活动一下手脚,然后轻轻地把她抱起来,慢慢地走进她的房间,把她放在了床上,盖上毛巾被。这一过程叮叮毫无察觉,睡得很沉。
  看着她长长的眼睫毛,一侧因长时间靠在我胸口而压得红扑扑的脸,还有她微翘的唇,我有一股想亲吻她的冲动,不过我忍住了。
  关了叮叮房间的灯和门,再次来到客厅,发现窗外竟然已经晨光熹微。我张牙舞爪地伸了个懒腰,伸手取出衬衣口袋里的烟,准备抽一支。我是这几天才学会抽烟的,因为叮叮高兴时也偶尔抽一支,她抽烟的姿势非常赏心悦目。烟点不燃,借着打火机的火光才发现,整盒烟已完全被叮叮的泪水浸透。胸口也湿了好大一片,晨风吹着冷飕飕的。寒冷的同时发现自己饥肠辘辘,唉,饥寒总是交迫。
              
  买好一包烟和一笼热腾腾的龙眼包子,天已大亮了。回到1919号门前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我正忧郁要不要敲门叫醒叮叮,突然看见门并没锁住,一推就开了。奇怪,我明明出门时锁好了的,难道叮叮起来了?
  客厅里没人,沙发边却多了一个很气派的棕色皮箱。我下意识地走向叮叮的房间,门也是开着的,正好看见一个肥胖的男人蹲在叮叮床边俯身下去要亲她。
  我大惊,不及多想便冲了进去,同时扔掉包子,一把揪住那人后领,往后一拖,然后半侧身一记直拳,扎扎实实地砸在那人脸上。那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向后重重地后摔到门外,人仰马翻。
  我再回头看叮叮,她已经惊醒了,一脸迷茫地坐起来:“什么事?”
  “有个流氓钻进来了!”我说着朝那个正捂着鼻子慢慢爬起来的胖男人走去,双手抓住他的前襟,吼道:“你怎么进来的?!来找死啊?!!!”然后又挥起拳头。
  “别打他!!!”身后响起叮叮的惊叫,紧张而急促。
  我收住拳头,回头问:“你——认识他?”
  那人愤然将我的手推开,摘下斜吊在耳边的金丝边眼镜,右边的镜片已经不翼而飞,他的右眼则乌青发亮。此人大约50岁左右,西装革履,很有派头,不象流氓,而且好象还似曾相识。他瞪了我一眼,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去了。
  “他是谁?”我迷惑地看着叮叮。
  叮叮面色平静,从容地起身说:“到客厅去,我给你们介绍。”
  客厅里的沙发上,胖男人正在整理被我抓乱的领带。我就近靠着墙站着,往兜里掏出烟。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血肉模糊,还嵌着一片碎玻璃,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叮叮也看见了,赶忙跑多来抓起我的手,责怪道:“你怎么这么冲动?!”说着小心翼翼地轻轻拿掉那片碎玻璃。然后跑到房间里拿来了酒精和纱布。很仔细地给我消毒伤口,很专业地包扎。我漠然地看着她忙碌,沙发上的男人漠然地看着我们俩。
  “去洗洗!”我对搞得满手是血的叮叮说。
  然后掏出一支烟,却找不到打火机。这时,对面沙发上的男人朝我扔过来一个,是很精美的ZIPO打火机。我点燃烟,把打火机扔还给他,接着又扔给他一支烟,他也点上了,缓缓地说:“世界真小啊!你就是司马洋吧?”
  “对,我们好象见过,你是……?”
  “当然见过,我就是石磊,石俊风的父亲。”
  这世界真小啊!这个人能能用钱去操纵比赛,做出其他卑鄙的事情也就可以想见了。
  既然我们相互早已认识,也就没有介绍的必要。叮叮洗完手回来只是懒洋洋地往吧凳上一坐,她一定奇怪我和石磊竟然认识,但她并没有问什么,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我甚至已能猜出叮叮和石磊的关系,而石磊也许就只可能误会叮叮和我的关系。大家相对无言,尴尬地沉默了一会,石磊起身说:“我回宾馆了。”说完,提起皮箱走了。
  “你怎么不继续问我,他是谁?”叮叮如同松了口气一般,浑身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你那么聪明?”叮叮苦涩地笑。
  “你单身一人,你年轻美貌,但你没有男朋友;你不工作,但你有花不完的钱……他有这里的钥匙。”
  叮叮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聪明就是好,免得我还得解释半天——我是他金屋里的娇娃。”
  “……”
  “他昨天来过电话说今天回来。”
  “难怪你昨天那么反常……”
  “他一般都是三个月左右来一次,一次住半个月。这次他已经快半年没来过了,我已经不习惯他的出现了……”叮叮用不急不缓的语调说着,仿佛谈论别人的故事一般轻松,“想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被金屋藏娇?”
  我本能地点点头,说实话,我无法想象她会是一个被有钱男人包养的女人,有许多说不出的惆怅和失望,也急欲探知原因,期望听到一个万般无奈、凄婉的故事。
  “其实我是一个来自穷山沟的农村孩子,父亲在我初中时就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
  妈妈拒绝了很多人提亲,一个人带我,还不让我做事,就要我读书,必须考上大学。我考上了,妈妈也病倒了,要不是石磊,我是无法读大学的,妈妈恐怕也早就……。当时他资助了一大批贫困生,包括我。认识我后,他就定期给妈妈寄钱……你能给我倒杯水吗?”叮叮望着听得出神的我。
  水倒来了,递给叮叮时她抬头轻轻地说:“你能和我一起坐吗?”她的眸子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自信,满是自卑和疑虑。
  我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就坐在了扶手上。她伸手把我拉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头无力地靠在了我肩上,继续她的故事:“我那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毕业后我就去了他的公司。后来妈妈被证实是胃癌,他出钱让妈妈到城里做手术,但妈妈还是,死了。……我唯一的亲人也没了,非常孤独……同时觉得他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你不知道他结婚了吗?还有和我一样大的儿子。”我问,有一点激动。
  “知道!但我觉得他是爱我的,是可以信赖的,……就和他在一起了,并没要求他离婚来和我结婚,那时我认为我会是他最后的爱,形式并不重要。而且他很有风度,气质儒雅,又聪明能干。当然,我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钱,为我提供了非常优厚的生活条件,我不可能没有女孩子的虚荣心,钱能满足我很多的欲望……”
  “是啊,钱能买到很多东西。”我又想起了那场一对二十一的球赛。
  “也就是说,我不是出于无奈或被逼,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叮叮的声音已经那么的不自信。
  “你现在后悔了?”
  “很快我就后悔了,认识你之前就已经悔恨得几乎去跳楼。钱能买到的都是有价的,无价的都是钱无法买到的,后者才是人而不是行尸走肉所真正需要的!可惜我懂得太晚了。
  而且,我以为我是,其实我不是他对女性色欲的终结者,从来不是。在我之前有,之后更多。
  他至少在六、七个城市有这样的金屋,有许多我这样的女人。我知道后伤心极了,觉得自己是最愚蠢、最没有廉耻的人,……要是有机会重走一次就好了。我试过,试图摆脱他,但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摆脱钱。这种生活就象毒品,彻底腐蚀了我的意志,我想自己站起来,却发现已经患上了软骨病。我觉得孤立无援,那种痛苦,那种愧悔的感觉,你不会知道有多么可怕,总在孤独一人时钻出来,噬咬我。……所以我害怕孤独……怕极了……”叮叮说到这儿竟浑身颤抖。
  我用手揽住她的肩膀:“你就是需要人陪伴才不希望我走?”
  叮叮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你刚才怎么不跟他解释一下,他一定误会我们是……”
  “没有必要!”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叮叮的话语是那么的无奈和无助。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叮叮点头。
  “离开他,我们一起去寻求自立!”
  叮叮的头在我肩上使劲点着,同时伸手过来紧紧地搂住我的腰,带着哭腔说:“你会陪着我吗?或者只是在安慰我?”
  我笑着拍拍她的头:“我们面临同样的问题——成了被丰厚物质生活掏空人格精神的行尸走肉。”
  这话听着活象莎士比亚写的台词,说出来我就禁不住笑了,没想到自己也会说这种酸词,显然受了刚才叮叮的影响。便换了中调侃的口吻说:“我必须帮你挣脱,让你不怕孤独,就是一辈子独身嫁不掉也不怕!”
  叮叮听了忍不住破涕为笑,深深地投入我的怀抱,说:“嫁不掉就跟着你了。”
  这是叮叮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在我怀里摩挲低语,也是我第一次与女性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心跳本能地加快,思想也变得飘忽。我惴惴地感觉着纯身理上的舒适,同时也第一次在她面前找到了强者和自信的感觉,但她话里的暗示也令我感到负担沉重,不得不收束心神,说:“你可得考虑清楚哦,离开他意味着失去经济来源,而我们都还是无业游民。”
  此时叮叮显示出大我几岁的稳重和老练,说:“这是影响我一生的决定,不会草率的,其实我已经考虑了很久。”
              
  在庆祝即将获得新生的晚餐上,我和叮叮一起开怀畅饮,说不出的痛快淋漓,为摆脱钱的束缚而狂欢。此时我十分怀疑土豆的钱主宰一切论。
  经过一天的密谋,我们已经利用现有的属于石磊但暂时归叮叮支配的钱,大肆采购了一番,有为以后工作时准备的西装等各种职业装和四季服饰,有各种必备的家用电器,有油盐酱醋和米面,甚至大量卫生纸、方便面、矿泉水,大有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的味道。
  再连同叮叮现有的全部的个人用品全部叫搬家公司搬到了土豆的跃层公寓里。然后去洗了个桑拿,换上新衣服,吃最后一顿豪华晚宴后就去和石磊摊牌。
  “他肯定会收回公寓并冻结你的银行帐户!”我成竹在胸地说。
  “嘁,废话!”叮叮酒后脸色红润,“我觉得他甚至有可能找黑社会来砍我们俩!”
  “反了他了!那我们等会就在宾馆先把他砍了!剩下的钱够买两把菜刀吧?”
  “再把现场布置成情杀……”
  “留条女人内裤什么的……”
  “然后我们携巨款远走高飞……”
  “在黄金海岸背山面海的地方造一间小木屋……”
  “你耕田来我织布……”
  “哈哈哈哈哈……哦……对了,他好象没说他住在哪个宾馆!”
  “我知道他在哪里!他来这里多少都是有商务活动的,不会专为我来。所以总要在宾馆开个商务套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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