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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特大空难的搜救工作仍在紧张进行。由于连日来飞机失事的无人山区阴雨不断,给搜救工作造成极大困难,进展缓慢。目前已经证实有107人丧生,59人下落不明。据专家估计机上不会有幸存者,但搜救仍将继续。”接着,电视里播放了一些从直升飞机中俯拍的失事现场,在烟雨迷朦的丛林中大面积地散落着无法辨认的各种碎片,有许多尸体被塑料布包着排成几排,其中不少隔着塑料布也能看出肢体残缺不全。 叮叮从后面抱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轻说:“别担心,他们俩不会有事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其实我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异常。一则是因为他们都与我非亲非故,担心土豆,有同性恋之嫌;担心芷琪,有眷恋朋友妻之嫌。二则我也有一种感觉——他们没事,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们根本不在飞机上。 我故做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拍拍叮叮的手,说:“不担心,他们俩都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出事呢?” 叮叮听了很高兴,敏捷地从身后翻到前面坐在了我身上。自从那晚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发作过以后,我一直心存不安地尽量体贴地对她,她也似乎一下子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样肆无忌惮地扮演起了恋人的角色。 她在非常激动的情况下说出了买我为奴是芷琪和她设下的圈套,我很震惊。事后再问,她只说以前并不认识芷琪,只是觉得好玩才和芷琪合作的。至于芷琪是谁,想干什么,她也一概不知。我看叮叮不象在说谎,也就没继续追问。心中却十分困惑:土豆和芷琪到底是什么人,都那么神秘,仿佛预知未来,而且设计的目标都是我。土豆利用石磊操控球赛打击我,然后又来帮助我,芷琪又让叮叮来收留我。他们原本就是一伙吗?目的何在?想来想去不得要领,并因为叮叮和芷琪有过勾结而对她存有戒心,没和她探讨这些费解的问题,没有任何人的帮助,我更加焦头烂额、头痛欲裂。同时发生的飞机失事更让我心烦意乱,土豆和芷琪若买到了票,应该就是乘坐这次班机。如果他们没买到票,但又分明一早离开了宾馆。对他们到底安全与否的担心压过了对他们的疑惧,虽然觉得这样没道理,但仍旧挂念,尤其是对芷琪。 “眼珠子乱转,打什么坏主意呢?!”叮叮双手勾着我的脖子,警惕地笑。 “……哦,没……美人在怀,有点心猿意马!”我回过神来,报以坏笑。 “呸!”叮叮立即从我怀了跳开,脸红红的跑上楼去,甩下一句话:“妄想吧你!” “是啊,妄想!”我心里默默地说,“妄想别人的老婆。”突然觉得妄想芷琪并不感到对不起土豆,而没有对叮叮进行妄想却很对不起叮叮。 过了一会,叮叮噔噔噔地跑下楼来,一身精干而性感的打扮,吊带小背心、又紧又短的牛仔短裤、拖鞋,把她凹凸有致的流畅曲线装点得十分惹火。 “干嘛?!想变本加厉让我心猿意马变成意乱情迷进而胡作非为么?!”我尽量色迷迷地说。 “做梦!跟你这种豺狼在一起,我都得包装严实,现在是要出门了,才暴露一点!” “啊!街上狼一群一群的,你到不怕了?什么逻辑?” “因为有你这头对我馋涎欲滴的狼陪着,绝对安全!在外面你只会一门心思地提防那些狼群,而那些狼群因你而却步。这叫以狼防狼,我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我哑口无言进而呲牙咧嘴眼放绿光,叮叮笑着迎上来挽住我继续说:“你是近水楼台,表现得好,总有机会先得月的!走吧!” “去哪?” “今天小姐我心情好,要做晚饭给你吃,出去买些材料啊!” “哦,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谁是你巧妇啊?!” “我只是泛泛而谈,对事不对人!” 陪女人逛街是世界上最令男人痛苦的事情,我能踢一场高对抗的足球赛并带加时赛,但无法陪她走完两条街。在我第N次强烈申讨她无视人权并强调决不承诺放弃撂挑子不干之后,叮叮终于同意回家了。这时,我看到了安亮和老六,在街对面。 安亮先看见我,一愣,便定定地凝视我。接着,叮叮顺着我的目光发现了她,恶狠狠地掐了我一把,以为我看到了美女发呆。然后老六看到我,立刻惊喜万分地跳了起来,大叫: “洋芋!”我突然感觉到最近自己的生活怎么那么乱,简直成一锅粥了! 简单地介绍之后,叮叮大方地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说正好买了好多东西,吃不完。 老六很痛快地同意了,安亮没有表示异议。路上,我才知道他们因为成绩优异且有足球专长,被保送到本市的一所著名大学,并且分别成为校足球男队和女队的成员,因为要备战高校联赛,已经提前到学校报名并免于高考。叮叮听了介绍看着我阴险地笑,我知道她笑什么,当初我所谓本科学历已经不功自破了,因为刚才介绍时说了他们是我同班同学。但我的尴尬感觉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安亮略带忧伤又拘谨的眼神。 到了公寓,叮叮就进厨房忙去了,安亮很自然地跟进去帮忙。我则有点焦虑不安地招呼老六坐下,尽量轻松地询问我走后的情况。从老六口中得知,我走后,高考又近了,足球队基本处于瘫痪状态,最近安教练又开始在低年级组织新的球队。电冰箱进了国家青年队……柳眉和石俊风已经去美国读书了。老六没提关于那场比赛的事,我也没提。厨房里不时发出快乐的笑声,似乎叮叮和安亮聊得很投缘。 当丰盛的晚餐开始端上桌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惊呆了——土豆和芷琪赫然站在门口,笑容可掬。 “啊!你们真的没死?!太好了!”叮叮大叫,显然她也很担心他们。但她的话使不知就里的安亮和老六目瞪口呆,有这么见面打招呼的吗? “怎么?盼我们死么?”土豆大笑。 “啊,好香啊!招待什么贵宾呢?”芷琪看着满桌酒菜欣喜地说。 “可,可可,你们乘坐的班机掉,掉下来了!”我困惑地说,虽然已经大大地松了口气。 “是啊,我听说了。我们命大福大,根本没上飞机!”土豆得意地拍拍我的脸。 所有的人这时完全明白了。 担心他们出事时,掩盖了我对他们的疑惧。此时他们分毫未伤地回来了,疑惧立刻又冲淡了担心和牵挂。对进门就没正视过我眼睛的芷琪心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表诉的情绪。于是不多说,就招呼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聊。 “哦,先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高中同学,安亮,陆海。这两位是……是我的朋友,公孙土,刘芷琪,是两口子!” 一开始,大家都吃的拘谨,气氛冷淡。当然,土豆、叮叮和老六的情绪似乎要高些,不断在努力营造的气氛。不知是我自己有心思造成错误感觉,还是原本就是这样,觉得除了老六,在座的都各怀鬼胎。 三个女性也不例外地要求喝酒,于是折中大家一同喝干红葡萄酒。当酒过三巡,大家逐渐放松,尤其是当话题纠缠到正如火如荼的世界杯赛上时,立刻便热闹起来。大家竞相发表对新冠军的展望,并无人认为自己会是贝利那样的乌鸦嘴。连最沉默的安亮也被调动了起来,气氛变得愉快而融洽,毕竟都是年轻人。酒当然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这让我想起了有个名人曾说:喝酒有四个阶段,一是寡言少语,二是欢歌笑语,三是豪言壮语,四是胡言乱语。我们开始进入第二个阶段,酒,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嗳,老六,他们怎么给你起这么个外号,就是因为你姓陆吗?”叮叮已经微醺,脸红扑扑的,笑迷迷地。 “不是!”我抢在老六开口前回答。 “那为什么?”问话的是芷琪,她的脸也红了,但没表现出丝毫醉态。 “因为他是六指!” “啊!”坐在老六傍边的叮叮立即抓起老六的双手翻来覆去地详查,“没有啊!” “早就做手术割了!” “不对啊,没有伤痕嘛!” 一直憨笑不语的老六突然一起严肃地说:“在脚上!” 立时间满堂暴笑,这已经是我们足球队的经典笑话了,因为总有人要问老六外号的来历。安亮笑得死去活来,趴在桌边喘粗气;叮叮笑得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的;芷琪则泪如泉涌一手捂肚子一手抹眼泪;老六笑得东摇西晃象大猩猩似的猛拍座位;土豆笑得挺胸迭肚正大光明;而我则已笑得张牙舞爪、呲牙咧嘴。 好不容易大家笑罢,发现有的酒杯倒了,有的筷子掉了,一派狼籍。但大家显然意犹未尽,并相约等会一起熬夜,一起看巴西对丹麦的四分之一决赛。于是重振旗鼓继续吃。 我突然心神一闪,说:“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大家兴趣浓厚的样子。 “名字叫‘诚实与勇敢’。规则很简单,就是我们六个一起石头剪子布,最后输的人受罚,但他(她)有两个选择,要么诚实,要么勇敢。” “什么是诚实?勇敢又是怎样呢?”叮叮咬着筷子傻乎乎地问。 “选择诚实,就是其他赢了的人问什么,就得如实地回答什么,实话实说!” “呵呵,有意思!勇敢呢?”老六问。 “选择勇敢,就是赢了的人叫他(她)表演什么,就得惟妙惟肖地表演!” “反对反对,这游戏对女孩子不公平!”芷琪笑着大声说。 “怎么个不公平呢?”我对着芷琪坏笑。 “……”她语塞,安亮和叮叮窃笑。 “游戏玩完,我们两口子的隐私就都暴光了!”土豆急忙护着芷琪。 “我看你是怕被问出把柄被老婆抓住吧?!”我笑道。 “哈哈,挺好玩的,来嘛!”叮叮鼓动大家。 “就是,试试看!”老六憨厚地附和。 “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嘁!!!”土豆叫道。 “好,开始了!——石头——剪子——布!!!” 第一轮的输家是老六,他憨厚而大方地笑道:“俺可不会什么表演,还是选诚实吧。” “好,我来问!给大家一个示范。”我抢着叫道。 “啊,不行!洋芋一肚子坏水,俺要求换人!”老六抗议。 大家哄笑道:“反对无效,洋芋继续!” 我夸张地清清喉咙,大家都静了下来,我严肃地说:“告诉大家,你暗恋的对象!” “……这,这,侵犯隐私权嘛!”老六大惊失色,哭丧着脸反抗。 “快!交代!”大家吼道,幸灾乐祸的,只有安亮表情很不自然,静静地不做声。 “换个问题,行么?”老六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行不行!” “……说就说,男子汉大丈夫……”老六无奈,只好脸红筋掌地将心一横牙一咬脚一跺,一幅豁出去的架势,粗声粗气地说,“就,就,就是——安亮!” 其实大家已经猜到了,还是轰然叫好。安亮立刻双颊绯红,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很开心,仿佛为安亮找到了归宿一般,可以略略减轻我对她的负疚感。然后得意地教育大家:“看到吗?就按这种分量炮制问题和要求!” “好了好了,继续!”老六忙不迭地叫,使游戏继续能让大家不再关注他的窘迫。 土豆笑着拍拍老六的背,说:“说出来就好,憋着多难受啊!”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第二轮的下来就剩了叮叮和芷琪,一时间我突然不知道希望她们谁赢谁输。只见芷琪紧张地拍拍胸口,看着叮叮。叮叮则眼珠乱转,表情诡秘。 “一、二、三!”两只美丽的手相对,一个是剪子,一个是布,芷琪输了。 “我来问!”叮叮兴奋地叫。 “她还没选诚实还是勇敢呢。”土豆维护地说。 “我选勇敢吧。”芷琪脸红红地看着我说。 “那还是我出题目!”叮叮看来不怀好意,“让我想想……” 芷琪并不在意,竟轻松地夹菜吃,等着题目。 “这样吧!和你老公拥吻10秒钟!”叮叮说着,用眼睛瞟了我一下。 芷琪红着脸没反应,土豆笑了:“我以为什么高难度呢,就这个呀!容易,反正婚礼的时候也难免,来吧,老婆!”说着已经将芷琪揽入怀中。 芷琪还算大方,并不扭捏,他们其实并没有认真地接吻,只是挨着嘴笑,等待10秒赶快过去。大家不停地尖叫、呼哨、起哄,我虽跟着闹,但心里却有一股不能自抑的苦楚,这显然是叮叮故意的,要提醒我芷琪是有夫之妇,可我为什么会对有夫之妇产生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呢,象歌里唱的一样:仿佛前生相识,今生再见。 我用力甩甩头,大叫:“好了好了,来,新的一轮!石头——剪子——布!” 结果输的竟然是我,我慷慨地说:“勇敢吧,给你们展示一下我的表演才能。” “不行!你必须选诚实!”叮叮不满地大声说。 “凭什么?!”我感觉叮叮不怀好意,但突然转念,觉得能借此机会说出平时不能说的话,也不错,就爽快地同意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亮说话了:“我来问吧。” “好!”叮叮似乎就是希望安亮发问似的,很高兴。 “在座的三个女孩中有你爱恋的人么?如果有,是谁?” “这!这明明是两个问题嘛!”我嘴上抗议,心头狂跳。 “第一个问题成立的情况下才有第二个问题。”安亮笑着解释,我又依稀看到了她当初顽皮的样子。 “那也是至少一个半问题。”我继续反对,故意吊胃口。 “别废话了,赶快回答!”叮叮面目狰狞地吼叫。 “答就答,有!” “谁?” “……” “谁?!!!” “芷琪!” 叮叮“嗷”地欢呼起来,一副获知天大秘密后的快乐样子。安亮则皱了皱眉头,似乎验证了她已预知却不愿面对的结果。老六一脸诧异,心虚地偷偷观察土豆的表情,仿佛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土豆的事情。土豆本来一直在微笑,听到“芷琪”二字,笑容突然中断了,如同空气开关跳了闸,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仿佛与他无关。芷琪则毫无惊讶的表现,甚至还从容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动的亮光告诉我,她没有责怪而是欣喜。 气氛就这样又变得尴尬,大家便一起狂叫:“石头——剪子——布!!!” 一锤定音,所有的人都出石头,就土豆是剪刀。他撇着嘴剪动手指。 “选什么?”我问,心里希望他能选诚实,有太多的疑问需要他来回答。 “诚实!”土豆从容地说。 “好!……”我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的那些疑问几乎无从问起,问他是人是鬼?问他为什么要设计我?问他和芷琪到底是什么人?想来想去竟只能问:“你来自哪里?” 土豆沉吟了,席间一片寂静,然后他说:“我来自……一个无期徒刑囚犯的牢房,是一个从死刑下逃脱的人。” 在场的听者全部惊呆了,喧闹的宴席象被突然速冻,瞬间冷却凝固。看他的样子分明不象是说假话,但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肯定每个人都想探知详情,但谁都不敢问,感觉涉及到一个大而严肃切严重的问题。 我惊讶地看了看芷琪,她一脸平静,看来是知道土豆的来历。他们是同伙的疑惑似乎得到了证实,我心里突然无比郁闷,感觉自己被最信任的朋友和最爱慕的人出卖了,竟赶走了所有的好奇心,完全没有继续探索土豆来历和目的的想法。但在场的人中相信一定有人联想到了夜黑风高、杀人越货的场景,土豆头戴深色长筒丝袜,手执利刃…… 肃杀的沉默中,忽然,门铃响了,骇人听闻。 “今天真热闹啊,还有贵客,我去开门!”叮叮故做轻松地说着,起身开门去了。 过了一会,我们真的看到头戴深色长筒丝袜的男人了,不是一个,而是五个,不是手执利刃,而是五支锃亮的手枪。叮叮神色惊恐地被五个武装蒙面的男人押了进来。 “全部起来!朝墙站!”一个蒙面男人用枪指着我们大吼,声音嘶哑。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呆着没动,早有一个蒙面男人冲过来踢我一脚:“快点!” 我立即跳了起来,本能地有反抗的企图,甚至冲动而辛酸地想就这样搏斗而死,给那两个我信赖和我爱慕的人留下悔恨的震动。那人马上就将枪顶住我的下巴,说:“最好老实点!” “洋芋,别反抗!”好象是芷琪在叫,但“洋芋”两个字分明同时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有话好说,”土豆说话了,他已从容地转身,“各位弟兄应该是求财的,我们合作就是了,别伤了女士。屋里有看得上的,尽管拿!” 先前那个声音嘶哑的男人走到土豆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拖到门口,对他说了几句,听不清。只见土豆哈哈大笑,说:“就为这个啊,不在这里,你们跟我走,我拿给你们就是!” 声音嘶哑的男人也大笑:“你当我傻瓜啊!” “随你咯,愿意在这里找,就只管去找。”土豆一耸肩一摊手,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那男人沉吟了,半晌说:“好!老虎,阿四,你们俩跟着我,和这小子去取东西。老幺和傻大在这里看着其他人,我拿到东西就放了他们,否则,嘿嘿!” 土豆带着三个蒙面人走了,我们剩下的五个背着手被捆成一束,然后每人嘴上贴了一张膏药。一开始我还沉溺在晦暗的心境中,对危险甚至死伤都麻木得无可无不可。但很快,膏药带来的火烧火燎的感觉刺激了我的神经。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危险的境地,无论如何不能这样被刚才的猜测搞得心灰意冷,连累了大家。本来庆幸这些强盗有职业水准,随身准备了大小正合适又方便使用的膏药,没用臭袜子之类的塞我们的嘴。现在才发现这些膏药贴在嘴上功效了得,脱险后一定要找消协投诉:这破膏药治病救人稀松平常,助纣为虐到是劲道十足。 我们被推进书房,如梅花状坐在地上。那个叫老幺的矮小强盗临出门不放心,又折回来将窗户全部紧闭,拉严实窗帘,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拔掉电话线,拿着话机出去了。然后就听到他们在外面客厅杯筹交错地吃喝起来,吆喝着划拳。 那个老幺不拔电话线,我也许一时还想不起,他一拔到提醒了我。自从叮叮把她的公寓还给石磊,我们就搬到这个属于土豆的跃层公寓里来了。我熟悉这里的一切:书桌上的电脑是上了网的,老幺拔掉的不过是从调制解调器里分出来的电话线,调制解调器依然连在墙上的电话线插口上,显然老幺不懂网络,可见无知多么可怕,知识就是力量! 其他的人正在用力挣扎,企图挣脱绳索,但这显然是徒劳的,知道准备膏药的强盗是不会连五个人都捆不牢的。 我必须先靠近电脑,就必须让他们和我一起移动。于是我用力甩头,指示电脑方向,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们停止了挣扎,但只有左边的芷琪和右边的叮叮能看见我挤眉弄眼的表情,背后的安亮和老六则只知道我有所示意。折腾出一身汗他们才明白过来,于是大家一起用腿脚和屁股配合着移动,十分缓慢,估计就象一个蠕动的巨大蜘蛛。叮叮突然笑了,闷声闷气的。于是大家都跟着笑,咕咕的发出奇怪的声音。如同蜘蛛精在抖动着练习腹语。 好不容易挪到了书桌前,书房的门突然开了,我们立即停止了动作。那个叫傻大的探头近来看了看,竟没发现异样,关了门继续喝酒去了,看来是够傻的。 电脑主机是放在桌下的,很容易就打开了,可调制解调器在桌上,够不着。还有,鼠标、键盘也都在桌上,怎么办?我们一时间一筹莫展,呆呆地坐在桌前的地板上。 过了一会,安亮突然扭动起来,好象有主意了。 但她摇头慌脑半天我们都没领会,正着急时,我突然感觉到背后的手被谁抓住了,并用手指在我手心里写字,应该是安亮的手,小时候我们常这么玩,一个人写,一个人猜。她反复写了好几遍,我才明白,是“一起站”。对啊,只要我们同时用力应该可以一起站起来! 我和安亮用这种方法让其他的人明白,然后我用喉咙发出“一、二、三!”的声音,大家一齐背靠背用力起立,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 等我费力弯腰用鼻子把调制解调器打开后,又发现了新的问题,鼠标和键盘如何操作啊?也用鼻子么?这时,芷琪开始对我示意,我能看见她的脸,很快就明白了,她叫我们再坐下,把鼠标和键盘移到地上操作。看来人多就是力量大,坐下不但可以用脚操作,还可以避免被外头的人一下子就发现。 我们不断克服问题,但新的问题仍然不断出现。我光着脚操作,拨号,很顺利地上了网,但找谁呢?到哪儿去求救?网上有110或报警受理中心么?难道到金庸客栈去求救?不但没人会相信不说,肯定版主会当成捣乱分子将求救的帖子删了。就算版主正打盹,就算有人相信,但客栈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等本市的警察出动可能都是后天了。万一碰着客栈里水大,求救贴还没上两分钟就冲走了,也是白搭! 就在我开始绝望,决定用最笨的在论坛或聊天室里求救时,老六突然“噢噢”起来,他摸索着抓到我的手,写“OICQ”。OICQ怎么求救,我纳闷,但还是立刻用脚点开了OICQ,然后老六又写“309401”,我便在“用户号码”栏里输入。老六又写“666”,我在密码栏里输入。软件打开了,在老六的“好友”栏里竟然有十几号人,基本都在线。老六又写“BABY”,我一看,好友里果然有个BABY,看来是个女的,这小子! 于是我开始笨拙地向这个BABY求救:“打110,救我们!” 用脚打字实在太痛苦了,那些脚趾笨得几乎让我怀疑它们都不属于我的身体。我终于对那些失去双臂却身残志不残的用脚写小说或画画的人肃然起敬,他们承受的痛苦和付出的汗水不是常人能想象的,我们这些肢体健全的人真是幸运儿啊。 对方还没回复,门上的把手突然响了,我几乎是本能地飞快伸脚将显示器关了,好在以前是踢球的,脚上动作快而准确,而且腿长,能够着桌上的显示器。 门开了,又是傻大,他依然没发现异样,我们长出一口冷气,相互能感觉到其他的人的背上汗津津的。 等傻大重新关上门,打开显示器,那个BABY也回话了,说:“什么呀?!玩笑?” 我赶忙用脚打:“劫持!真的!” 不等对方回复,接着打:“滨江路,绿杨公寓,23……” 还没打完,书房门骤然打开,老幺出现在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他大叫,向我冲来,手枪直指我的头。 他冲到老六身边时,突然一声惨叫,事后才知道是老六奋力一脚,正踢中他的要害,我当时正忙着将最后的求救信息发出去,等回头看时,那老幺已经脸部极度扭曲地蜷缩在地,浑身抽搐,竟发不出一点声音。老六下脚够黑的,不愧是守门员,要不是坐着用不上力,可能那老幺就玩完了。 这时,傻大闻声冲了进来,我们立刻浑身紧张,因为这傻大的块头和电冰箱差不多,挨个十脚八脚的也不会有事。我感觉到左右各有一只汗津津的手突然抓紧了我的手,肯定是芷琪和叮叮了,我正心头发热,那两只手也许是相互碰到,立刻同时收了回去。 傻大看着屋里的情形,双手握枪对着我们,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许是刚才吃喝时把头上的丝袜摘了,进来前有匆忙戴上,只遮了眼睛,露着口鼻。看看他痴张嘴,露着黑牙的样子,就能感觉到他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大家就这样和他紧张对峙了几秒钟,傻大突然喊:“你们,你们,你们他妈的对,对他做了什么?!”他显然不明白自己的同伙是怎么受到重创的。 他的声音虽然雄浑,但语气透的怯懦,显然是个菜鸟。面对着他的安亮“噢噢”地对他说着什么,他听不懂,便试探着伸手把安亮嘴上的膏药给撕了。 “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安亮竟理直气壮地告诉傻大。 “啊!不,不可能,你们,你们他妈的怎么报的警?快说!”傻大退了一步,更加慌乱,看来对付这种弱智的菜鸟就应该恐吓。 “通过电脑网络,笨蛋!”安亮象教训傻小子似的。 “啊……那……那……” “我们看你还不算太坏,放你一马,快逃吧!否则来不及了!”安亮似乎挺为傻大着想的,到好象拿枪的是她,而被捆的是傻大一样。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叫,傻大凝神听了一会,认定就是警笛,跳起来,扔了枪,转身撒腿就跑。但他忘了摘掉头上的长筒丝袜,估计这么跑下去和投案自首是一个效果。 大家松了口气,我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冷汗一身。再看地上的老幺,慢慢地缓过劲来,咬着牙刚想翻身起来,一直警惕他的老六又是一脚,正中他下巴,他象被人拽着头发猛然拉起一般,仰起了上身。当他坠落时,安亮和老六各出一脚,同时踢中他的双耳,只听“嘭!” 的一声,那老幺重重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安亮一直就是足球队的一员,那脚法,那力量,加上老六的,估计那老幺就算能活也多半是个植物人了。我轻叹了一声,想起当初自己也领教过安亮犀利的脚法。 危险去除了,大家都瘫了一般相互靠着,耷拉着头喘气,仿佛重走了长征路一般都累得不行。 这时,我看到那个BABY在网上说:“你能上网,就有电话嘛,求什么救?自己打110呗!看你平时挺老实的,今天怎么了?不过挺幽默的,还真吓了我一跳耶!” 她没报警!但明明警笛越来越近,几乎就在楼下呼啸,警察真厉害,自己就来了?! 安亮用嘴给左右的老六和叮叮撕去了膏药,老六不敢把嘴往芷琪脸上去,芷琪也没有要他撕的表现。这边叮叮正呲着牙在我脸上呼啦,弄得我不火辣辣的地方也磨得火辣辣的了,她忙了半天也没给我撕下来,真够笨的。看她乐此不疲的样子,真怀疑她是有意的,看出一旦给我撕下来,我就会去给芷琪撕。 就在此时,土豆和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出现了。 听土豆说了,我们才知道,报警的是他。 土豆领着那三个蒙面人出去后,蒙面人叫他开车,三支枪顶着他。他却不慌不忙地系上安全带,并叫他们也系上,说要走一段高速公路。蒙面人的头头大笑说自己没那么傻,一旦出事跳车都不方便,就没系。车开到高速公路收费站时速度很快,而土豆还继续猛踩油门,三个蒙面人还没反应过来,车子便一头撞在收费站前的隔离墩上。有安全带的保护,土豆只有些轻伤,三个蒙面人中坐副驾驶座的头头飞出车外,当场死亡,后排的两个也撞成重伤,昏迷不醒。离开公寓前后不到30分钟。 大家都惊叹土豆的冷静和聪明,而我却想问那些蒙面人找他干什么。正要开口,一个象是队长或组长的警察走过来对土豆说:“现在要请你去局里协助我们调查。” 另一个警察跑过来向这个队长报告:“我们在电梯里又抓住一个头戴深色长筒袜的大个子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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