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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一碧如洗。 极高远的空中有羽毛状薄薄的云絮,东一片西一片地点缀在湛蓝色的天幕中。 成团状棉桃般的云,体积不大,三三两两地飘过,却感觉不到一丝风。它们是那样的低矮,或者是冰峰太过高耸。以至于云团飘过时,只能在白亮得灼目的冰雪上留下很小的伞一般的阴影。 太阳如一盏瓦数惊人的碘钨灯,肆无忌惮地发射出充沛的光芒,在冰雪的反射下变得更加骇人地明亮。间或有一大片因壁立而无法积雪的山岩,黑而狰狞,在洁白的世界中裸露着触目惊心的真实。 土豆和芷琪出神地坐在冰雪之颠,能听到的声音都来自自己的身体,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身下是堆积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冰雪,寒透心,冷刺骨。头上是疯狂得近乎变态的太阳,终年灼烧着终年不化的坚冰。两个人仿佛生存在冰与火的夹缝间,只有当云团偶然地从几乎伸手可及的上方飘过时,它那移动的阴影才带来些许柔和的感觉,使光芒和冷热都不那么尖锐,但只是匆匆的一忽儿。 “这又是在哪里?”芷琪若有所思地问。 “我也不知道,就当这是世界之颠——珠穆郎玛吧!”土豆说。 “我说不出这里是壮美还是凄美,或许就不是美。而是一种挑战人灵魂极限的感觉。” “我们坐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 “对了!”土豆突然提高是声音,“这次我并没有牵你的手,怎么还是和我一起飘到时空中来了?” “……” “怎么不说话?” “我想听你说,解释一下吧,为什么黑社会团伙和你有瓜葛?”芷琪的面色变得严肃。 “和黑社会?” “还不想说吗?那五个持枪闯入的蒙面人是谁?他们找你做什么? “哦!哪有什么瓜葛!我只不过参与了他们搞的世界杯博彩……” “那是赌博!出手至少5万元!” “……就算是赌博,那又如何,我用我自己的钱去搏……他们输红眼了……” “为什么世界杯开赛以来的所有比赛你都赌赢了,连比分都分毫不差?”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来自十年后,这十年中的许多事情我都已知道,尤其是其间的两次世界杯,能倒背如流。” “你是在作弊!” “那又如何!?世上作弊的人还少了吗?有人靠暴力摄取享受,是用暴力作弊;有人用钱为所欲为,是用金钱作弊;有人靠权力谋私利,是用权力作弊。不公平时时处处存在,有权力开车就公车私用;裁判为了钱想怎么吹就怎么吹;国家强大就对别国指手画脚;警察心情不好就要找人罚款出气;人们不曾投票就有官员当选;身为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却只以北京人自居……太多了,无所不在!有机会作弊,谁会不作弊?!” “你……会后悔的!” “我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才这么做的!” 芷琪突然涨红了脸,激动地说:“结果你看到了,危害到许多人的安全!” 土豆笑了:“许多人?我看你就担心一个人——洋芋!” 芷琪象被打中了要害,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土豆。土豆则避开她的目光,抠起身边一捧坚硬的冰雪,拿捏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也一样担心你。”芷琪突然幽幽地说。 土豆倏然回头,看着正凝望自己的芷琪,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才面带微笑地说:“可你是我的妻子。” “对!”芷琪坚定而坦然地迎视土豆的目光,“我爱你,也爱洋芋!” 土豆的微笑有点变形,但仍不为所动地看着芷琪。 “我爱他并不觉得对不起你。”芷琪接着说。 “哈哈哈哈哈!”土豆狂笑起来,“这是什么逻辑?还振振有辞!” 芷琪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冷笑,平静地说:“因为你和他是同一个人,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土豆的笑声嘎然而止,手中把玩的雪球也猛然间迸裂。 沉默。 一团白云飘来,正好将两人笼罩。浓浓的雾般迷离的水气隔离了两人的视线,四周变成了一片灰白,脸上手上感觉到细密的小水珠在跳跃、碰撞。 等云飘过,土豆已经不在原地,而在不远出踱步。他象在思考着什么,芷琪静静地看着他。 “对,我就是司马洋!”土豆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我从29岁的时空中回到了19岁的时空中,遇到了19岁的自己。” “那个叫吉姆的囚犯帮你回到了19岁?” “不,他是准备让我回到犯罪前,阻止将要铸成大错的自己。但后悔仪可能有问题,我回到了19岁,和19岁的自己并存。” “你就化名成公孙土?” “对。” “你为什么要控制那场比赛,设计洋芋,也就是19岁的你自己?” 土豆突然笑了,说:“你不觉得这样说话很累吗?还是他是他,我是我吧,一会19岁的我,一会29岁的我,我自己都快糊涂了!” 芷琪也觉得好笑,但依然严肃地说:“那你为什么要设计他,伤害他?” “因为我要改变他今后的路,我要让他彻底离弃那个山沟,那个山沟耽误和误导了太多太多……否则他依然会走上刑场的!我要他尽快认识到钱的重要,生活的残酷和人情的冷漠!当他长到27岁时我就会消失,我要用这十年的时间把他造就成有钱有势的强人!” “可你怎么让石磊听你的话,出那么钱买断那场比赛的呢?” “大约再过两年,石磊就被拘捕了。因商业欺诈、行贿和帮助黑社会洗钱等被判15年徒刑,是当时很著名的案子。我来自未来,自然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就这样带他一起创业,用作弊的手段获取钱财?” “获取钱财都是次要的,他还需要学习,我要从他的灵魂开始打造,要他重新建立价值观,要他成为冷血的掠食者,否则空有财富将来还是难逃庸碌、贫困或铤而走险的结局。” “你到底受了怎样的刺激,要如此疯狂地改造自己?” “平庸的文艺作品看多了吧!为什么一定要受了强刺激才有所反应?因为不公我至今无所成就;因为太多人作弊,我在人生的答卷上只能得到等而下之的成绩;因为我唯一的一次作弊失败,就要被剥夺所有的机会,乃至生存的机会。凭什么?你告诉我啊!!!凭什么!!!” 土豆说到后面已经是歇斯底里的吼叫,但眼睛里透出的依然是怨毒和冷酷的光芒。 满眼连绵不绝的山峦和远近高低兀立的冰峰,仿佛有一个巨大的胸腔在不断地重复着: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在阳光下的冰峰间,这样一个恐怖的声音在回荡,持久不息。 突然,对面的山坡上厚厚的积雪开始滑动,很快变成崩塌、溃散的大雪崩。冰雪在翻滚咆哮着向坡下俯冲,洁白晶莹的冰如浪花般翻卷、绽射,细碎的雪花如云雾般升腾,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所有的山峰都跟着剧烈地发抖。一道彩虹清晰地架在一泻千里的冰雪上空,冷酷的美令人心颤。 土豆和芷琪面色惨白地看着面前以往熟悉的温柔的雪,在此刻狂放、暴怒而恐怖的表演,不禁呆了。 过了很久,一切都平静了,土豆和芷琪依然坐在冰峰上,看着渐渐淡去的彩虹。 “你以后会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后悔的!”芷琪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 “不会!” “我们离开洋芋,让他自己成长。我们到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 “不行!” “我如何才能阻止你这么做呢?”芷琪的语气开始变得绝望。 “无论如何,都不能!”土豆的眼神几乎比冰雪还冷。 “……那么,这次回去之后,你还会继续?” “对!而且,我要把你让给他!他和我一样的爱你,我要你诱导他走我安排的路!他会更加听你的话。” “你!……你把我也当成作弊的工具?!” “对!你既然知道了一切,就得帮我!但,如果你象劝戒我那样去劝戒他的话……” 土豆猛然回头,阴冷的眸子逼视着芷琪。 芷琪打了个冷颤,但并不退缩地问:“你要怎样?!” “你会被埋葬在世界之颠,永远留在这冰雪世界。”土豆不急不缓从容而冷漠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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