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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随后的日子就象冷战一样。虽然我和樊剑不至于形同陌路人,但我们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他刚来我家时的样子。每天他都是忙于做饭,洗衣服,涮碗什么的,我们之间的交流少了很多。
  我开始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常常考虑我和樊剑那晚上床的事,我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那样做。只是发泄吗?或是我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孩?我不知道,也无法回答自己。每当我闲下来思考这个问题时,总是越想越烦,最后竟然是满脑子是和樊剑那晚在床上的景象。
  那段时间我过得异常苦闷,不但是心理上的,还有生理上的。和樊剑认识之前,我从来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性的需要会是如此的强烈,随后的日子我不得不自己 '动手 '解决 '问题 ',有时一晚上做很多次。由于纵欲过渡,我常常腰酸腿疼,人也日渐消瘦。
          
  樊剑还象以前那样,没有什么改变。他还是那样关心我的起居,只是话少了。我们好象真的是雇主和员工的关系了。我很痛苦,白天,晚上常常不经意地想起我们第一次的疯狂。我不清楚樊剑为什么会告诉我他有女友,也许他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名誉的,不可告人的。
  其实,我也常常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可能陷入这样荒唐的关系之中。但我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郑莹应该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女孩,小巧的外形很讨人喜欢。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那时她爸还在部队里工作,她的妈妈在一个部级所属的文工团里工作,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上学后我们又都在一个班里读书,只是我学习不费劲,而郑莹成绩一直不太好。那时我们一起上,下学,经常在两家之间串来串去的。我们都是独生子,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妹妹,弟弟什么的陪我玩,所以小时候一直把郑莹当作是自己的妹妹。那时人们的思想还普遍比较保守,如果看见一个男孩,女孩总是在一起,总会在背后说三倒四的。可能是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对方的家长都比较认同我们,所以大人们也从不阻止我们在一起。高中时,郑莹在我们班的女孩中算是一个比较漂亮的,班上的很多男生都有心追求她,后来大家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后就没人自讨没趣了。刚上高中那会儿,班上有几个男生曾问我郑莹是不是我的女朋友,我都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其实当时承认郑莹是我的女友主要是我觉得那样说会很有面子。
          
  郑莹是个怪人,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她除了我以外就没有什么朋友。男孩,女孩她没有什么亲近的。她从小娇生惯养,她爸在她小时候一直在部队里,她妈,她爷爷,奶奶都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后来她老爸转业后当了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玩命补偿那些年由于不在郑莹身边而留下的亏欠。郑莹在我面前很小鸟依人,和她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完全不同。她在父母面前说一不二,但对我却是言听计从。我常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每次她都是笑嘻嘻地说:
  "因为我有病! "
          
  自从和樊剑有了隔阂后,我开始频繁地找郑莹。有时还把郑莹叫到我这里吃饭。其实,我自己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只希望这样会让我忘记不快。但我没能如愿以偿。
          
  那天,郑莹到我家吃饭。我已经不象郑莹和我老爸老妈那次来我家吃饭时那样不乐意了。不知是出于对樊剑的不满还是自己试图报复什么,我开始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樊剑提供的服务。
  吃饭时,郑莹突然问樊剑:
          
  "樊剑,我听江宁说你在老家有个女朋友,是吗? "
          
  "宁宁这事儿也跟你说了?我是有个女朋友,不过不是自己谈的。 "樊剑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让我琢磨不透,我不知为何慌忙低下了头。
          
  "听说挺漂亮的,给我们看看她的照片吧? "郑莹笑着说。
          
  "我可没和你说过她漂亮! "樊剑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
          
  "哦,好象是没说过。我是自己猜的。你这么帅,还不得配个美女什么的。 "我尴尬地说。
          
  "哼哼。 "我听到樊剑无奈地笑了笑。
          
  "就给我们看看照片吧? "郑莹不知为何对樊剑的女友这么有兴趣。
          
  "我没有她的照片。过几天她就来北京了。 "
          
  "哦,是吗?来北京干嘛?看你? "郑莹问道。
          
  "不是,是来北京打工。 "
          
  樊剑的回答让我心里凉了半截儿。
          
  "那好啊,你们小两口儿就可以在北京团聚了。到时候,我弟妹来,我和郑莹请你们两个吃饭。 "我言不由衷地说。我的心里酸溜溜的,一丝恨意在我的心里开始滋长。
          
  "行,那先谢谢你们两个了。 "樊剑似笑非笑地说。
          
  郑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喜欢她,但对她并没有那种异性相吸的感觉。樊剑的话就象一盆冷水一样泼在我的身上,我感到无所适从,感觉自己是被人给甩了。随后的几天我似乎有些萎靡不振了,整个人就象是霜打了似的天天发蔫儿。樊剑脸上也没有以前那常见的笑容了,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在我这里 '例行公事 '。他那不苟言笑的样子让我感到窒息,家好象没了家的感觉,回家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了。我发现自己的生活仿佛失去了方向。我不象以前那样一下班就忙着往家赶,下班后,有时我去找郑莹,有时自己在公司旁边的饭馆里凑合吃点,有时还点上几瓶啤酒。
          
  那天是我很倒霉的一天,白天在公司因为一点芝麻大点儿的事儿让 '老处女 '臭骂一顿。下班后,我没有回家,约了郑莹出来陪我。郑莹那天打扮的格外漂亮,她每次和我见面之前都会细心打扮一番。
          
  "你今儿真不错。 "我们就座后,我木纳地说。
          
  "是吗?呵呵,我哪天不都是这样? "我很少夸郑莹漂亮,她听到我的评价一个劲地笑。
          
  "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她不笑了。
          
  "还不是工作上的破事儿! "我烦躁地说。
          
  "别想了行不行?工作的事儿没有不让人心烦的。你瞧我都来了,你就别那么闷闷不乐了! "郑莹的声音很温柔,她平时大大咧咧,但在我面前却是淑女一名。她很懂得调剂我们之间的关系。小时候,她要是管她爷爷,奶奶要不到她想要的布娃娃什么的就会撅着嘴到我家来和我告状,每次我都把她哄的高高兴兴的。大了后,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也时不时的和她说说。
          
  郑莹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两瓶啤酒。
          
  "别烦了,先吃点饭再说。 "郑莹说着往我碗里夹菜。看着眼前这位在家里倍受溺爱的娇小姐对我如此体贴,我不禁又想到樊剑以前也是这样对我。我不禁眼睛发酸,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怎么了? "郑莹问。
          
  "没什么,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我哽咽着说。我的头低着,我不想让郑莹看到我脆弱的一面。
          
  "呵呵,你今天怎么这么酸啊?你平时和我说话可不这样! "郑莹笑笑说。
          
  "我是够酸的! "我抬起头试图做出个笑脸,但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争气,竟然开始边笑边掉眼泪。
          
  "得了吧!哭什么呀?爷们儿哪有掉眼泪的? "
          
  "我没哭! "我说。可是我的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这么多天的委屈都不听话的一起涌上心头,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喝点儿酒吧,酒一进肚什么烦心的事儿就都忘了。 "郑莹说着把一杯扎啤推到了我的面前。
  "好!咱们喝酒! "我大声地说。我扬起脑袋把酒灌进肚中。郑莹没拦我,她没有见过我这种架式。
          
  一杯酒下肚后,我开始喝第二杯。郑莹陪我喝,她小心翼翼地安慰着我,她没有问我为什么掉眼泪,只是陪我喝酒。后来我又点了两杯,菜没怎么吃,只是一个劲地喝酒。我多想让啤酒洗去内心所有的不快。
          
  过了很久,郑莹结了帐后我们出了餐馆。她也喝多了,是陪我喝的结果。我有些迷糊了,脑袋很疼,好象有人在我的大脑里使劲地打鼓。郑莹搀扶着我来到街上打车。一辆夏利停到了我们面前。
          
  "你再找个车吧,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我醉熏熏地说。
          
  "不行!你都喝成这样了,你自己回去我怕你出事儿。 "郑莹不由分说打开车门和我一起坐了进去。
          
  车很快把我们拉到了家。我踉踉跄跄地进了家门,那时可能有十二点了。
          
  "怎么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樊剑开门后吃惊地看着我和郑莹。
          
  "。。。。。。 "我没理他。
          
  "没什么!他今天有点儿不顺心的事儿,后来喝了点酒。 "郑莹说。
          
  "哦! "樊剑惊恐地看着我,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上来要把我扶到沙发上。
          
  "不用你扶! "我倔强地挣脱了他的双手,在郑莹的搀扶下,我坐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就象散了架似的。
          
  "别楞着了!快倒杯茶水来!茶水醒酒。 "郑莹吩咐着。
          
  "哦,我这就去倒。 "樊剑象个惊惶失措的孩子似的一溜小跑进了厨房。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看着樊剑在厨房忙活的身影,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开始边哭边傻笑。我想自己当时和精神病人没什么区别了。
          
  樊剑从厨房端来了茶,可我却不想喝。我感到周身的血液在身上急速地流动着,脑袋时刻都要爆炸。
          
  "你回去吧。别在这儿泡着了。 "我对郑莹说。
          
  "不行,一会等你睡了后,我再回去! "郑莹说着开始在我的胸口给我顺气。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樊剑在一旁呆呆地站着。
          
  "你给我回去!!! "我把郑莹的手一下子推到一边,象条疯狗似的冲她吼着。
          
  郑莹无奈地笑笑没说什么,临出门时,我迷迷乎乎地听到她说:
          
  "让江宁把那杯茶喝了就好了,喝完后赶快让他睡觉。 "
          
  "哦,我明白。 "
          
  我半梦半醒地躺在沙发上,酒精的后劲开始显现。樊剑送走郑莹后回到了客厅。他呆呆地看着我。由于我躺在沙发上,占了整个沙发,他只能在一旁站着。他看我的眼神中有几分迷茫和不安。
          
  "宁宁,喝了这杯茶吧。 "
          
  "。。。。。。 "
          
  "要不你回屋睡觉吧。 "
          
  "你丫少管我!!! "借着酒劲儿,我脱口而出。
          
  说着我站了起来开始往卧室走,没走几步,我感到自己的食管开始有什么东西向上溢。我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卫生间。跪在马桶前,我开始呕吐。樊剑站在我的身后帮我捶背。
          
  吐了不知多久,我吐不出来了。我坐在冰冷的地上低着头,映入我视线中的只有樊剑的一双脚。我呆呆地看着,委屈再次涌上心头。我多想上前抱住樊剑,可是我不能。
          
  樊剑没说什么,他蹲在地上看着我。我就象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做了错事后让老师当众批评似的委屈的掉了眼泪。我活了二十二年了,可是在一天之内哭三次,这还是第一回!!!我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在樊剑的注视下,我竟然越哭越凶。我使劲地低着头,不想让樊剑看到我那滑稽的样子。他把我扶了起来,这次我没有拒绝。在他的搀扶下,我回到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一个丑陋的女人对我说樊剑是她的,谁也抢不走。这个女人讥笑我身为男人却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她说她根本就不用和我争什么樊剑也不会和我在一起,因为樊剑和她订了婚,再说,樊剑只喜欢女孩。第二天当樊剑叫我起床时,我发现自己脸上竟然还有未干的泪水。我情绪低落地来到客厅。餐桌上摆着油条和煎荷包蛋,还有稀粥。
  比起往日,今天的早饭格外的丰富。
          
  我看了一眼,樊剑在餐桌旁静静地坐着。他谨慎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宁宁,洗脸刷牙吧。早饭碗准备好了。 "他小声地说。
          
  "哦。我知道。 "
          
  站在卫生间的大玻璃前,我慢慢地抬起头。镜中有个人,那人看起来象我又有些不象我。他和我有着一样的长相,但是神情很沮丧。那人默默地注视着我,他看起来甚为颓废。我低下了头。。。。。。
          
  吃饭时,樊剑对我问寒问暖的。我应付着,我知道他是在让我高兴起来。在我们的关系降到最低点的时候和我说这么多话在我的理解中显然是反常的。我没怎么说话,只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一句: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多了。 "
          
  我早早地出了家门,第一个进了公司。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几张办公桌上散乱地摆放着很多文件。坐在办公桌前,我没有目标地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自己的思维好象是停止了,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
          
  公司通知我去上海出差, '老处女 '让我去实地考察,作为DALE访问中国的前期准备。这是我进公司后第一次出差。想想出去虽然也是工作,但毕竟可以出去看看,也可以散散心,暂时离开这个让我心酸的城市,我高兴地答应了。
          
  下班后,我给郑莹打了个电话,一是告诉她我要去上海出差的事儿,还有就是对自己昨天的失态向她赔礼道歉。郑莹是个个性豪爽的女孩,她说她把昨天的事都忘了。我约郑莹到我家吃晚饭,她高兴的答应了。
          
  回到家中,樊剑正在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英文小说。看到我回来了,他放下了书,走了过来。
          
  "宁宁,下班了? "
          
  "哦,下班了。 "
          
  "怎么又开始看英文小说了? "我随便地问。
          
  "会计的课快结束了,我又报名上了一个英语的辅导班。 "
          
  "哦,是吗?挺好的。多学点儿东西没坏处。 "
          
  "今天感觉好点儿了吗? "他问。
          
  "我没什么,就是昨天有点儿烦心的事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了看樊剑。他看起来好象瘦了。
          
  "对了,我明天去上海出差,今天晚上郑莹过来吃饭。 "我说着坐在了沙发上。
          
  "哦,是吗?那挺好的。白天我把菜买回来了,正好晚上可以做点好吃的。 "他看起来挺高兴地说。对于郑莹的到来,我在他的脸上没有发现一丝不快。
          
  晚饭做的很不错。樊剑做了几道我最爱吃的菜。我和郑莹,樊剑在饭桌上闲聊着一些琐事。
  我的心情也渐趋平静。
          
  送走了郑莹,我回到家中。樊剑在沙发上坐着,他注视着我,好象有什么话要说。我坐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我们好象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已是十点多了,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远处闪现。
          
  "咱们听会儿歌吧。 "还是我开了口。
          
  "好啊,坐着也是坐着,还不如听音乐呢。 "樊剑说。我起身来到音响前,随手将平日我和樊剑最爱听的林依莲的CD放进唱盘内。
          
  精制的木制音箱里传来了林依莲娓娓的歌声:
          
  '告别白昼的灰,夜色轻轻包围
          
  这世界正如你想要得那么黑
          
  霓红里人影如鬼魅,这城市隐约有种堕落的美
          
  如果谁看来颓废,他只是累
          
  要是谁跌碎了酒杯,别理会。
          
  只是,夜太黑,遮不住那眼角不欲人知的泪
          
  夜太黑
          
  它又给过谁暖暖的安慰
          
  只怪夜太黑,谁又在乎酒醒了更憔悴
          
  夜太黑
          
  酒精把一切都烧成灰
          
  夜太黑,夜太黑,夜太黑。。。。。。 '
          
  我们静静地听着,谁都没有说话。这支我最喜欢的歌今天听来是如此的凄美,凄美的让人无所适从。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我想现在就去上海,离开这个悲情的家,离开这个让我失落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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