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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记不清第二天自己是如何去的公司,只记得到了公司后同事都疑惑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生病了。熬到下班后,我回到了家。家还是家,是我自己的家,以前曾经是我和樊剑的小窝儿。屋中有种淡淡的味道,确切的说是樊剑的味道。我太熟悉了!!!看着空空荡荡的折叠床,我无力地坐在了上面。床好冷,有种刺骨的冰冷。我慢慢地抚摸着床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从樊剑第一天到我家那怯生生的样子到早晨分手时他那幽怨的眼神,过去的点点滴滴就象是电影中的画面一样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慢慢的,眼泪淌落了下来。我静静地坐在床上,没有想要离开那冰冷的折叠床的任何意愿。我的身体开始发抖,我开始出声地哭。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绝望的痛哭。
          
  "我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 "我发疯似的嗥叫着。我听到的只有恸哭。
          
  。。。。。。。
          
  随后的日子我有些精神恍惚了,整个人就象是一俱行尸走肉,没有了感觉,没有了思想。我来往于家,公司,酒吧的三点一线中。我的生活彻底脱轨了。
          
  樊剑走后的第三天,郑莹和我老爸老妈来到我这里。
          
  "江宁,算了,保姆好的多的是,又不是只有樊剑一个。 "郑莹坐在沙发上安慰我。
          
  "我知道你和樊剑是哥们儿,你对他也挺仗义的,可他要走就让他走,又不是少了他你就活不了了。 "郑莹接着说。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呆呆地说。
          
  "樊剑这个孩子怎么这样?他为什么走?是不是他又找到更好的工作了?怎么这么不知足?
  咱家管吃管住,一个月再给他四百块,还嫌少! "老妈焦急地看着我。
          
  "不是这个原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走,他说不想在北京干了,要回武汉找工作,说是离着家近。可以经常回去看看他父母。 "我编了一个谎话。
          
  "他的女朋友不是刚来北京吗?他回去他的朋友怎么办? "郑莹问。
          
  "你干嘛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没好气地说。
          
  "宁宁!怎么这么说话!人家小萤是好意。算了,算了。走就走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赶明儿再给你找一个不就得了? "老爸插话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过好! "我内心很清楚,这个世上不会有比樊建更合适的了。
          
  老爸老妈这次没有坚持,他们看到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有多么担心。
          
  算算我和樊剑在一起有半年的时间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半年啊?它看似漫长,却又如此短暂,如此匆匆。樊剑走后,我试图忘记他,但是根本就无济于事。我开始象一个垂死的老人一样慢慢回忆自己的一生,回忆和樊剑在一起的时光。我麻木了,对周围的人和物都失去了兴趣。
  酒精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得不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樊剑走后,我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前那种纷乱无续的状态。工作对我来说失去了意义,以前那种想在公司里出人头地的的想法现在在我看来是那么的幼稚可笑。出人头地对我算什么?我连自己最为在乎的东西都失去了,其他的又算什么呢?
          
  樊剑离开我有一个月了,我一下子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平日开的玩笑今天却变成了无情的现实。我老了,真正意义上的衰老。。。。。。
          
  那段不快的日子里,孔雀酒吧成了我常常光顾的地方。在那里,我认识了Tommy,一个在中国某一顶尖大学里学中文的加拿大人。我们初次见面时,我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独自喝酒。
  可能是因为孔雀酒吧离着使馆区较近的缘故,这家酒吧中有很多客人都是老外。那天酒吧里的人很多,到处都是乱哄哄的。我自己坐到吧台最左边的一个凳子上。我低着头,看着那些老外喜笑颜开的样子,自己心里很凄凉。别人的快乐似乎都是我的痛苦。我漠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心里空空荡荡的。
          
  "嗨,你好。 "我听到有人和我打招呼,我转过头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我旁边坐着一位老外。
          
  "You know me ? "我问。
          
  "现在我们不就算认识了吗? "
          
  "Your Chinese is good ! "我勉强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位 '黄毛 '
          
  '黄毛 '绕有兴趣地用中文介绍着他自己。他说他在北京学中文,以后回国可以找个好工作。
  Tommy是个典型的老外,又高又壮。他说他从小就喜欢中国,喜欢吃中国菜,到大了后就决定学习中文。
          
  那天他见我喝啤酒,就劝我喝一种葡萄酒。我说我不喜欢喝洋酒,Tommy说我们初次认识,这次算他请客。对于他的殷勤好客,我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这不过是一种两国人民友好的表示。晚上分开时,我们都互相留了电话。
          
  一个人的日子是苦涩的,尤其是当你所喜欢的人不能陪伴在自己身边。晚上回家后,冷冷清清的房间内透着一丝丝的沉寂与冷漠,不知是不是自己天生泪腺发达的缘故,自从樊剑走后,每晚当我一个人在家时,都常常以泪洗面,一想到以前和他在一起时那快乐的时光,我甚至想到过自杀,以此了结自己的一生。上苍有时对待她的子民是很残酷和不公平的,既然我和他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到我的世界中?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我渐渐地习惯了没有樊建的生活,其实与其说是 '习惯 ',不如说是对这样一种生活的妥协。想想虽然我失去了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但是至少我还有我的父母,我不能就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那样只能伤害老爸老妈。我还有郑莹,不管我对她有没有感觉,她对我一直都很好。
          
  我和Tommy渐渐地混熟了,Tommy是个热情开朗的年轻人,他说他的奶奶是一个印尼籍的华侨,后来嫁到了加拿大。也就是说,Tommy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对中国有好感的缘故吧。我和他在一起都是说中文,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说一口世界上最难讲的语言---中文。我们常通电话,后来他还来过我家。对于我和他的交往,我没有任何的期望,只是象对待其他朋友一样对待他。Tommy和我来往,不过是想练练自己的中文,我呢,就算是解解闷吧。
          
  那天是个周日,Tommy打电话给我,约我去蹦迪。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他最近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晚上也去。Tommy让我也把自己的女友带去。尽管我不太喜欢迪厅里那种嘈杂的环境,但还是答应Tommy的邀请,只是郑莹不去,她说她和Tommy不熟,也不喜欢和老外打交道。
          
  我见到了Tommy的女友,不得不承认,老外和咱们中国人的审美观念真的是不一样。外国人喜欢的中国女孩的类型正是我们中国人不喜欢的那种。Tommy的女友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绝对远离清纯。和Tommy在一起时老是显得粘粘乎乎的,典型的傍老外的样子。舞池中,他们两个大跳特跳,大胆,放荡的动作把在场的人都给震住了。我没跳几下就歇了。独自坐在DJ 旁边的座椅上,我呆呆地看着舞池中那些成双成对地的男男女女,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夹杂着兴奋,快乐,疯狂的笑容,仿佛这个世界都是充满快乐似的。
  Tommy和那个女孩在舞池里紧紧地贴在一起,那个女孩的手还放在了Tommy的屁股上。
          
  "不知道在床上试过多少回了?真他妈的贱! "看着这个行为放浪的女孩,我愤愤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吵闹的舞曲终于停了下来。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纷纷涌向吧台,Tommy和女友大汗淋漓地坐在了我的旁边。闻着周围人身上的汗臭味,我突然感到阵阵的恶心。
          
  "Tommy,你们慢慢玩儿吧,我累了,想回去了。 "我起身说道。
          
  "为什么?你没有跳很长时间啊? "Tommy不解地问。
          
  "Why not stay here with us ? "Tommy的女友放了个洋屁。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没有理会那个女孩,只是看着Tommy 说道。
          
  "那我们一起走吧。 "说着,Tommy和那个女孩同我一道出了迪厅。Tommy提议我去他家作客,我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就和他们打车来到了Tommy所在的那所大学。
          
  Tommy的家就象一个狗窝,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大双人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屋子里烟味儿很大,但是奇怪的是,屋子里弥漫的烟味不是往常我所闻到的那种,而是有种莫名的香味。我烦躁的情绪有了稍微的缓解。
          
  "坐啊。 "Tommy把我让到了床上,他的屋里除了床没有什么别的可坐了。
          
  "怎么着了?兄弟?失恋了?一晚上都不理我? "Tommy的女友看着我说,她改说她的母语了。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烦。 "
          
  "我才不信呢。呵呵,你们男孩都是只为女孩烦。 "
          
  "是吗?看来你很有经验啊? "我冷冷地问。
          
  "经验倒是谈不上,经历就是有一点。 "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我问。
          
  "不是,我是别的学校的。 "看来女孩不想谈她自己。
          
  Tommy从柜子里拿来了啤酒,我们三个脱了鞋,都坐到了床上。Tommy和女孩紧紧地靠在一起,手还没有忘了在女孩的大腿上抚摸。我看后觉得有点不自在,赶紧闷头喝酒。他们两个没有理会我,两个人都在抽烟,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
          
  我就是这样一种人,明明酒量有限,但是一看到酒就管不住自己。两瓶酒进肚后,我已经有几分醉意了,但是还是没有停下来。
          
  "你们俩真好! "我喝着喝着突然冒出了这句傻傻的话。
          
  "什么? "两个人显然都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说,你们的关系看起来真的很好。 "我的话说出口后自己都不是很明白。
          
  "你喝醉了,哈哈哈哈 "Tommy笑着看着我。
          
  "我没醉。你们抽什么烟呢?这么怪? "我靠在床头上问。
          
  "就是这个。怎么你想试试?不过你和我说过你不抽烟的。 "Tommy说着从床上拿起一包三五在我面前晃晃。
          
  "你别瞎闹了。人家可是个好孩子。 "女孩眼神迷离的看着Tommy说。
          
  "什么叫好孩子?你是夸我还是在骂我? "我有几分不快。
          
  "这不是普通的烟,明白吗? "女孩神秘兮兮地说。
          
  "那我更要试试了。 "我不由分说地从Tommy手中抢过烟,点上一支。
          
  Tommy和女孩没有再拦我,他们平躺在床上,头枕靠在床头上。两人都半闭着双眼,看起来在享受一种快乐。我将手中的烟轻轻吸了一口,淡淡的并夹杂着一种香味的气体进入我的口中。那种香味是我以前从未闻到过的香味,有点象茉莉的花香,又带有点儿凡士林的味道。
  我模范着他们两个也将头靠在床头上。。。。。。渐渐的我感到了放松,刚才的烦躁和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内心的平和。我一口一口地将手中的烟吸完,在不知不觉地情况下,我的大脑中樊建的身影又开始晃动,他微笑着向我走来,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就象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他走到了我的面前,没有说话就开始吻我。。。。。。
          
  "嘿,醒醒,醒醒。 "我被Tommy推醒,刚才的幻觉破灭了。
          
  "干什么?! "我恼怒地问,但是我感到自己的底气不足。
          
  "都三点了,快回去吧。 "
          
  "是吗? "我起身看了看表。
  "这盒烟能不能给我? "我想回家后重温刚才的感觉。
          
  "嗯。。。。。。这是我们花钱买的,挺贵的。 "女孩吞吞吐吐地说。
          
  "多少钱? "
          
  "一百八十多。 "
          
  "这是二百。 "我从兜儿里掏出二百扔在了床上,拿起那盒三五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间。可是我的双腿却很是无力。。。。。。
          
  躺在自己的床上,我又点上一支,这次感觉更加完美,在幻觉中,我和樊建快乐地做了一次又一次,我们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疲劳,是啊,分开的时间太长了,我和他都需要把虚度的光阴找回来。
          
  第二天当我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迟到四个小时了,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想想反正也是晚了,到公司去肯定会被老处女数落一顿,还不如将计就计,在家呆一天。
          
  我很清楚昨天晚上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我也知道那盒三五的 '成分 '确实是与众不同。想到这里,我感到了一阵阵的恐慌。
          
  "江宁,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问我自己。
          
  尽管一天都没有吃饭了,我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就这样,我在家呆了一个下午。晚上,我打开电视,木然地看着那些无聊的电视节目。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让人反胃的台湾电视剧,我目光游离于屋内。这个屋子变化太大了,不过不是变好,而是变差。屋子里到处都是尘土埃埃,家具看起来都象是刚刚出土的文物。呆望着这屋内的一切,我竟然没有什么感觉。。。。。。。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茶几上那盒儿三五,不知为何,体内突然有了种难以明状的冲动,那是一种想要占有,消耗某种东西的冲动!。。。。。。一阵吞云吐雾后,我所有所有的不快又不见了,在一片杳无边际的云彩中,我又一次看到了他,可是他和昨天不太一样。 '那个人 '向我走来,我欣喜地张开自己的臂膀来迎接他,但是就在我即将把他拦入自己的怀中时,他又突然从我的臂下溜走。他一边笑一边跑,我在后面使劲地追啊追,不过感觉一点也不累。我终于将他捉住,我们又一次沉醉于快乐的海洋中。。。。。。
          
  "呤。。。。。。。 "一阵恼人的电话铃声响起。我并没有睁开刚才紧闭的双眼,凭着感觉,我摸索着抓起电话。
          
  "喂,你好,宁宁吗?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的声音。
          
  "我是。 "尽管这是他离开我以后第一次打来电话,但突如其来的电话还是让我的情绪糟透了。
  刚才就象做了一个美梦,而且是一个能够让人事后记起的美梦,一个让人挥之不去的美梦。
          
  "我是樊建啊,你最近过得好吗? "他很客气地说。
          
  "还行吧。 "我尽量轻松地说,我的头非常疼,停下来后,我突然感到双腿的内侧的肌肉紧绷起来,好象是抽劲儿似的。不知为什么,还莫名其妙的咳嗽。我赶紧将手中的烟吸完。
          
  "哦,那挺好的。 "他好象是无话可说了。
          
  "你的工作怎么样? "我问。
          
  "还不错,我现在在一家火锅城里当厨师呢? "他听起来很高兴的说。
          
  "是吗?还真的成了大厨了? "我努力笑笑说。
          
  "就算是吧。 "他也笑着回答我。
          
  "对不起,我的头很疼,我得去吃药了。 "我不得不结束我们的谈话。我感到很不舒服,头疼得很厉害,我只是感到我得做点什么了。
          
  "宁宁,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樊建焦急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有事以后再说吧,我的头真的很疼。 "没有等樊建反应过来,我就匆忙地挂上电话,飞快地从茶几上拿出烟点上。。。。。。。感觉又是越来越好。。。。。。
          
  那天晚上我一根一根的吸,借着 '烟劲儿 ',我感到自己和他并没有分开,刚才的电话也没有挂断,我们在一朵很大,没有任何杂质,污染的云彩中聊天,不过这次我们没有说话,而是在讲一种 '哑语 ',一种不用言语,交流时只需要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就可心领神会的语言。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十点多了,我在还算是比较清醒的情况下穿好衣服,打车来到公司。
  不出所料, '老处女 '过问了这件事,我借口说是自己发烧了,但是她对我还是不依不饶的,在我为什么昨天一整天不打电话通知公司的事情上当众难为我。那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破口大骂,在 '老处女 '认为我张口说话会是向她赔礼道歉时,她也许听到了她这一生中最难听的脏话。我在她还没有机会反应过来之前,没有停歇地骂了五分钟!多么伟大的一个成就!在一个平时我敬畏的女人面前我让她当众出丑了。
          
  "我他妈以后不伺候你了!!!我辞职!!! "这是我在公司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天没吃饭了,我感到有点儿饿。胡乱地吃了一包方便面就草草了事。不知是因为我的胃承受不了我的进食速度,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饭后五分钟我就吐了。
          
  坐在沙发上,我又身不由己地开始抽那盒三五。就象前两天那样,我又有了同样的幻觉。一样的云彩,一样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一样的他。。。。。。
          
  当我再次打开烟盒找烟时才发现一盒三五都被抽光了。我烦躁地躺在沙发上,我感到头很疼,内脏有种被汽车压过的感觉,让我痛不欲生。慌乱之中,我本能地给Tommy打了电话。我踉踉跄跄地打车来到了Tommy的家。Tommy又卖给我一盒烟,不过这次不是什么三五了,看起来烟好象是自制的。
          
  不得不承认,毒品这东西的确不能碰,无论你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一旦接触过一次,在你被强迫关进戒毒中心之前,你会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前电视里常常播放的那些由于吸毒而引发的悲欢离合的故事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打动过我,但是这次,我竟然成了故事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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