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就读的这所高中叫五中。
五中是所已有四十多年历史的学校。学校的教室和宿舍都是瓦房,因为年代久,早已是破烂不堪了。
五中在前几年颇有名气。有一年,五中一下子便有三个人考上清华。当时,这事曾在这个小小的县城轰动一时。各乡的初中毕业生都以能考上五中为荣。但接下来几年,情况就变了。先是校长被调走了,接着,大多数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纷纷被抽调到条件好的县一中。后来,五中的教学质量也一年不如一年,慢慢地落了下来。
五中的生活条件很差,最让人头疼的是宿舍里老鼠太多,活动十分猖獗。
记得刚来的时候,整片男生宿舍盛传着这么一个笑话:说的是某某男生甲。有一天,他宿舍的另一个人突然对他说:××,你这个人真不够意思,有好吃的东西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还一个人藏着,太不够哥们了吧?甲就挺奇怪,笑道:我哪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同宿舍的说:还说没藏!——你藏着巧克力豆!甲更奇怪了,也觉得挺冤枉,说:我没藏啊,不信你找,你要能找出来我就请你的客,想吃什么买什么!同宿舍的就伸手从甲的床角抓出一个塑料袋,说:你看,这不是吗?甲挺纳闷,心说:这袋子是以前装苹果干用的,怎么就变成巧克力豆了呢?便倒出来,一看,妈呀!哪是什么巧克力豆,原来是半袋子老鼠屎!
故事听起来有些夸张,没人去考证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宿舍中老鼠多却是真事。那一次,江明和同宿舍几个人在宿舍里吃饭,吃的正香,突然只听地上“啪”的一声。一看,竟是一只老鼠不小心从梁上掉下来,差一点就掉进一个人的碗里。
……
后来,也就慢慢适应了。一转眼,两年多都熬了过来……
江明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一班人正在上晚自习,江明悄悄地进了教室。
刚坐下,范勇就告诉他,说傍晚的时候,学校的大喇叭广播他,让他到办公室去一趟。
江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事,便也没心思上自习了。
一下晚自习,江明就急急忙忙往办公室里跑。跑到那儿时,管办公室的老师正准备锁门。
江明说:刘老师,您好!
刘老师回过头,一见是江明,立马又把门打开。刘老师说:进来说吧!
江明常来办公室取信件,因此和刘老师很熟。
刘老师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说:这儿有你一张汇款单,好像是稿费。
江明接过来,一看,是上个月发表他文章的那家杂志社寄来的稿费。60元。
刘老师说:祝贺你,江明!
江明说:谢谢您,刘老师!要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您了。
刘老师说:等一会儿,还有点事要和你说说。
江明问:什么事?
刘老师说:我听一个同学反映,说几天前的一个大清早,天还没亮的时候,有同学起床上厕所,见你们班上有亮光,好像还有人……我一开始想,可能是那天晚上你们班忘了关电灯吧,可后来一想又不对,那肯定不是电灯,因为教室的电灯由学校控制,早上起床时才统一亮 。你是班长,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江明挺吃惊,说:不知道啊!
刘老师说:这就有些蹊跷了。我建议你最好能调查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就报告给保卫科,我担心……可别是小偷小摸什么的。
江明说:你放心刘老师,我一定好好查一下。
……
江明心事忡忡地出了办公室。
江明把汇款单往兜里装的时候,心想:明天抽点时间把这钱取出来。
其实,在文章发表之后不久,江明心里就开始核计这稿费的用法了。
首先要扣出20元用来捐款。班主任说过,过些天要捐款,给灾区捐,限定每人最低也要捐20元。还剩下40元,江明打算给父亲买些药。唉!这几天天冷,父亲的腿又开始疼了……
江明边走边想,突然一拍脑袋,直怪自己差一点忘了一件大事,他想起来自己还应该再给娘买副橡胶手套。下午在山上刨地,江明看见娘的手裂了好几道口子。大冷的天儿,娘还光着手在冰凉的河水里洗衣服。
江明怕再把这事给忘了,便赶快从兜里摸出铅笔,借着路灯的亮光,把这事记在纸上。
江明对自己的安排感到十分满意。走着走着,嘴里竟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路过学校商店的门口时,江明禁不住又像往常一样向里面看了一眼。他又看见他们班的女生柳丽丽了。
江明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提起柳丽丽,江明的脑中便会不由地想起一年前那件在学校里轰动一时的“自杀事件”。
事情其实很简单。
那时还是高二,当时江明在五班,而柳丽丽在二班,他还不认识柳丽丽。突然有一天傍晚, 一件事像炸弹一样在五中炸开,说二班有一个女生要自杀,吃了半瓶安眠药,被送到医院去 了。就有人问:那女生叫什么?说:叫柳丽丽。又问:为什么要自杀?说:和柳丽丽谈了一年的那男生突然间又有了新的女朋友,把她给甩了,她就想不开,吃了安眠药……
随后,便都笑了……
打那之后,柳丽丽就在全校出了名。以致于发展到五中只有不知校长是谁的,却没有不知道柳丽丽名字的人。也正是从那天起,柳丽丽便把男友换得很频繁,平均三个月换一个。上高三后,为她谈恋爱的事,班主任找她谈了五六次,可最后一点用也没有……
江明又叹了一口气,往商店里望了一眼。
柳丽丽和一个别的班的男生站在一块。那男生正在为柳丽丽选好的一件小礼品付钱。
江明便摇了摇头,走了。
走出很远了。江明一抬头,看不少人又正围在水龙头旁,为打第二天早上的洗脸水而挤来挤去,吵吵嚷嚷。
江明心想:唉!柳丽丽这人真是没药可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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