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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以后,柳原就繁忙起来,都是一些杂事。大老板找他谈话,让他参加一个863课题组,鼓励他好好工作。小老板也找他谈话,让他安贫乐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什么困难,生活上的还是学术上的,尽管提出来。 柳原的同班同学,要么出国,要么去南方,就柳原一个人留在北京。大家轮流请客道别,柳原做为留守先生都要做陪。 酒席上,大家都说柳原傻,怎么不出国或者去南方扒分。柳原说,浪费一年的时间学英语,不值得。而且,出国以后硕士还要重新修课,浪费的时间就更多了。现在,所里的设备也可以,国外可以做出来的东西这里也可以。洋学位也没有多大意思,没有成果,还是骗不了人的。柳原再说,他对钱没有什么兴趣。搞搞科研,穷一些,但也没有那么多负担和烦恼。再说,北京很好,在北京呆了7年,他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大家嘱咐柳原要注意国内国外同学们的行踪,记得通知大家。 这么一分神,时间已经到9月初了,柳原什么正经活都没有干,就是喝酒吃饭胡侃道别洒泪,小老板有时问他干些什么,他借口说在查文献。 柳原送走所有同学,静下心来,仔细规划了一下以后的生活,以及实验室的工作怎么一步一步去做。打定主意后,柳原就开始好好干活了。 查完文献,写好课题设计,柳原就没日没夜的呆在实验室了。每天起床后就奔实验室,一直忙到深夜才回来,每天忙忙碌碌的,柳原觉得也很充实。每周他给家里打电话,父母让他注意身体,不要这样拼命,并且很含蓄地让他找一个女朋友,这些话让他觉得有些内疚,有些烦恼,有些无明的闷火。但一在实验室里,这些烦恼也是忘记的干干净净了。国外的同学,南方的同学陆陆续续来了信或者电话,大家报一个平安,顺带问问其他同学的情况。 虽然是秋天,但天气还是很热。一天夜里,柳原回到宿舍,冲了一个澡,觉得肚子有些饿,就借了小白的电炉煮方便面吃。水开了,刚将面块放进去,门就被拍响了。柳原只穿了一条内裤,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赶紧套起一条运动裤,开了一条门缝,是传达室的张大爷, "柳原在吗?电话!快! "柳原慌乱中只能将换下的脏T恤套了起来,跟在张大爷后面下楼。张大爷睡眼朦胧的唠叨: "这么迟了,还打电话来,真是没有道理。我在楼下也不敢叫,那不一楼人全炸了!我还不被骂死?害的我爬到四楼来。 "柳原急忙抱歉不迭。 提起电话,柳原连问是谁。电话那头,一个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刘苏!柳原你还记得我吗? "柳原想了一下,连说记得记得。刘苏说找你真难,打了许多次电话都不在,你也不联系我,只能这么迟打电话过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柳原想抱歉几句,看见张大爷在一边双眼惺忪的坐着。急忙说,今天太晚了,我将实验室电话告诉你吧,咱们以后再联系。 放下电话,柳原再抱歉几句,表示以后不会让朋友这么迟打电话过来了。柳原立在传达室门口想了一下,陡然,一下子惊醒似的,三步两步地往房间奔了回去。打开门,看见小白已经坐了起来,他转身看看门后的电炉,电源已经拔了,电炉上面一塌糊涂的,发黑的小锅里的水已经干了,被扔在一旁了。 小白告诉他,幸亏张大爷将他吵醒了,他闻到焦味,负责就要出事情了。柳原又是道歉,又是感谢的,说明天买一个电炉赔偿小白。小白哼了哼,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又躺下了。柳原看着电炉和小锅,楞了半天,肚子已经忘记饥饿了。想到刚才刘苏响亮的声音,有些兴奋和快乐,更多的是茫然。但一想到明天必须抽空上街给小白买电炉,实验室工作又是那么忙,心里就乱糟糟的,烦躁起来,刚才那响亮的声音也使他厌恶起来。 迷迷糊糊睡到凌晨,被冻醒了,仔细一听,好象下雨了。柳原蹑手蹑脚起来想翻一床毯子出来,一想,好象压的很下,就算了吧。他关上开着的窗户,将衣服穿了起来。再用毛巾被紧紧裹住自己,就又睡了。他怎么也睡不着了,非常清醒似的,他眼睛耳朵里都充斥着刘苏的笑脸和笑声,挥之不去。蓦的,柳原微微笑了起来,胡思乱想什么,他斥责自己。 以后的几天,柳原依旧很忙,一忙起来就整天在实验室里打滚了,什么事情都忘记了,偶尔,他也想起好象和一个叫刘苏的人有一个约定什么的,但也就一刹那而已,随即抛之脑后了。 周日中午,实验楼里空荡荡,静悄悄的。柳原要等一个实验结果,就一边戴着耳机听收音机,一边看书。看看时间,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了。收音机里放着一些老歌,柳原跟着哼哼,由于没有人,他越来越忘情,越来越投入。 陡然,门被急促地推开, "柳原! "柳原一惊,急忙转身,是他师兄在瞪目怒喝。他摘下耳机,茫然问什么事情。 "门口电话响了半天,整个楼都听见了,就你没有听见。害的我从楼道那头暗室里跑过来接的。找你的! "柳原向师兄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电话里爽朗的笑声响了半分钟,才问,还记得我吗?柳原蓦然惊醒似的,连说当然记得了。他有些尴尬的讪讪笑着。刘苏问他在干什么呢,星期天也不出去玩玩。柳原说在等一个实验结果,就快结束了。但也没有想好去哪里玩的好。刘苏问还没有吃中饭吧?柳原说没有吃呢,星期天所里食堂关门,待会儿出去吃面条或者炒饭吧。 两人聊了一下,陡然就都沉默了,找不到话题了。柳原想了想,清了一下喉咙,你在哪里玩着呢?刘苏缓缓地回答,我现在就在你们所大门口。 柳原下楼到门口去接刘苏。离大门远远的,他看见一个高大的人立在门口,也不是很清楚,他没有继续走近,招了招手,就自己转身往回走了。柳原低头慢慢走着,耳朵注意后面。一会儿,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已经和他并排走着了。 柳原不知道怎么开口,嗓子有些干涩, "你怎么知道我们所的? " "哈,有电话号码,问114就可以了呀。 "柳原觉得自己多此一问,或者太笨。眼光扫了一下旁边,刘苏穿着白运动鞋,灰色灯芯绒的休闲裤,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白色套头羊毛衫。 "想不到白大褂一穿,还真象那么一回事情呢。 "刘苏开口说道。 "象哪么一回事情? "柳原天天在实验室里穿白大褂,没有觉得什么。 "呵,看你这么年纪青青的,象个高中生似的,顶多一大一学生,但一穿这个,倒真象一科学家呢。 "柳原笑了笑, "是呀,我还撞过几次电线杆呢,但可惜,我不是搞数学的。 "刘苏也跟着笑了起来。柳原抬头看了刘苏一眼,好象正好对着太阳光,很是刺目,柳原旋即又低下了头。 到了办公室,柳原让刘苏坐下,自己靠着对面的一张桌子上,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午的阳光透过气窗静静地射进办公室里,形成一个光柱。周围显得阴暗,光柱里,可以看见颗粒状的,丝状的,羊毛状的灰尘在旋转地跳动,翻腾,舞蹈。两人都有些晕旋和遐想,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和站着。 刘苏笑着问: "你忙吗? " "嗯,很忙。 " "连联系联系的时间也没有吗? " 柳原抬起头,解释道: "我记不清楚别人的电话号码,除了家里和老板家的。 记录你电话号码的书也忘记放哪儿了。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柳原看了一下时间,对刘苏说: "你坐一下。我去隔壁实验室干一些活去。 大概要半个小时吧。 " 柳原记录着实验数据,总觉得手中的圆珠笔打滑,写的很不顺手,想回办公室去取一支签字笔来用,可又有些害怕似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乱糟糟的,魂不守舍,总想着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好象是隔壁那个人,好象不是,不能肯定。 门被推开了,刘苏手中拿着一本书进来,向柳原挥了挥,有些气愤似地说: "好啊,你说谎。电话号码就在这本书后面,书就在你书架上。你一翻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柳原看着他手中的那本 "见证 ",提笔楞住了。他的确忘记书放在办公室书架上了,一直以为已经放纸箱了。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罪证在此,怎么解释也没有用的。 他低头继续记录数据,闲闲道来: "这书很好看,看了两遍呢。你看过没有? " 刘苏倚靠在门上,回答说没有。柳原告诉刘苏,这一套 "流亡者丛书 "里,还有一本爱伦堡的 "人。岁月。生活 "相当好,看 "北京青年报 ",说 "万圣 " 和 "韬奋 "有,打电话过去问,已经卖完了。只有以后看运气能不能淘到了。 柳原一下子大方起来了,没有那么扭捏害羞沉默了。他迅速地做着记录,嘴里和刘苏聊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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