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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坠入情网(13)


  在承德的时候,柳原给小老板打了一个电话,说有急事赶回家了。第二天上班,小老板急忙过来吁寒问暖的。柳原将编好的谎话打发过去,也没有怀疑什么,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那里去的。小老板又问起他对 "民生 "
              
  银行的印象,柳原也早有准备,说恐怕不太合适。他知道小老板给他介绍女朋友的用意,就说自己其实对出国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反正做实验空闲背背单词总比干其他好吧?他想还是国内读一个博士,出国做两年博士后比较划算的,无论经济上还是时间上而言。他看见小老板狐疑的眼神,当他面将四分五裂的俞敏洪的书给扔进垃圾袋了。小老板看他这样给面子也就只能相信了。
          
  从承德回来后,刘苏好象空闲起来了,原来常常出差的,最近全留在北京了;他几乎天天跑到柳原这里来,上班迟到早退成了家常便饭。柳原开始以为他也是珍惜这短短的时光,后来,觉得非常不妥,问他怎么回事情。
          
  刘苏向他解释,说是老朱上台,第一把火就是国家机构改革,要三年裁减掉一半的公务员,今年国家机关,明年省级,后年市县乡,三年内全部完成。他们新部长已经到任,现在正在确定部门职能,核定编制,马上就要开始裁减分流人员了。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忐忑不安的,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分流,卷铺盖卷滚蛋,大家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所以能不出差的就不出,万一出门那挡口,被人下药怎么办?反正每天上班看看形势听听消息就行了,维持机关工作的正常运转,尽量不找事情,或者将事情推到以后再说,照许多人的说法,不知道将来谁来干呢。刘苏还告诉他,不只他们部这样,其他部委一样的情形。
          
  与刘苏的闲相比,柳原倒忙碌的很。刘苏就尽量帮柳原做一些家务活,他拿来一个电磁炉和电饭锅,每天下午就早早跑过来买菜烧饭,饭好后,他才打电话叫柳原回来吃饭。晚上,他带本书到实验室陪着柳原,夜深后一起回来。柳原觉得这一切太完美太幸福了,有时也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他常常做同样一个恶梦,刘苏开着那辆红色 "捷达 "绝尘而去。等他大汗淋漓的醒来,紧紧搂住身旁那具踏实的肉体,刘苏问他怎么了?他总是摇头不语,刘苏估计也理解明白他的梦境,回予他更加亲密的拥抱。柳原也知道,这种拥抱也转瞬即逝,比如朝露,去日无多的。
          
  刘苏烧菜盐多油少,柳原不怎么吃的惯,估计是他小时候家庭穷困的原因。
          
  柳原姐姐烧菜盐放多了,他母亲就开玩笑,说是不是嫁了个贩盐的?吃盐不要钱了?柳原也想依葫芦画瓢,开开刘苏的玩笑,但想到将来即使想吃也不可能了,他就黯然下去了,不忍心挑剔了。每天回去,看见刘苏忙忙碌碌的在房间里炒作,头发上微微有些油烟的附着,一些间疏迷离的温情,地久天长,海枯石烂的感觉,更多的是一些来时无多的伤感,洋溢在心头,他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轻轻晃荡起来。夕阳顺着窗户漫了进来,一切恍若梦境,恍若油画,亘古久长。
          
  天气越来越热了,夏天好象提前来临一样。刘苏由于常常住柳原这里,也渐渐感到很不方便了。做饭在屋子里做,虽然满屋子油烟,开门开窗通风就可以了。但更大的不便是他们的同居必须要瞒着暌暌的众目。
          
  柳原住的是集体宿舍,大家晚上睡的都迟,深更半夜随便踢门借这借那,找吃的,或者拉人吹牛打牌,是常有的事情。有时两人正渐渐入港之际,门被捶的惊天动地的,只能赶紧正襟危坐。好在是夏天,衣服穿脱方便,但是有些身体上的直硬就不是怎么好掩盖的,两个人毕竟还没有老脸皮厚,矫情镇物到那种地步,脸上总有些尴尬和扭捏的。常此下去,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事情。
          
  柳原叹气说咱们总不能在门把手上挂一块破毛巾吧?刘苏问什么意思。柳原向他解释,说楼里许多谈恋爱而不能找其他地方,只能在宿舍里做事情的,为了怕同宿舍或者其他宿舍的人来打扰,就在门把手上系一条旧毛巾,广而告之,说里面有小情人们在做事情呢,请大家关照关照帮帮忙。挂破毛巾是怕引起更大的嫉妒,既丢了毛巾,好事也黄菜了。
          
  刘苏让柳原干脆住他那里算了,他每天用车子接送就可以了。柳原想一下,觉得很不妥。他一个实验下来就是一天,住的近还可以,太远就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再加上 "双安 "门口三环那里一向堵车厉害,如果早起迟睡避开高峰,那还是不方便。
          
  这时,柳原就感叹所里的无耻下流了,房子到现在也不给他解决。这件事情柳原以前也提过,刘苏一直没有太在意。这次,他就详细问了一下情况。
          
  柳原将小老板几次找人,房管处的官腔官调都告诉了他。 "剑桥 "找他谈话许诺的事情早就说过了。刘苏问他怎么不找找大老板出面说话呢?柳原说千万不能找,一来他忙,二来找了也没有用,他一定给你教育一番再加忆苦思甜,说他们以前是如何艰苦朴素的,现在情况多么多么的好。不仅事情解决不了,还添堵。
          
  刘苏想了想,说只要所里有宽余房子,柳原再运作一下,应该可以解决的。
          
  柳原说怎么运作?刘苏说就是送礼呀。柳原楞了一下,说会收吗?刘苏笑着说,他还没有遇见过不收礼的人呢。柳原说送什么送给谁呀?刘苏又想了想,说这件事情就交给他吧。他让柳原将 "剑桥 "和房管处长家的地址和电话要全部打听来。
          
  第二天,刘苏带了两包东西过来。他告诉柳原,只要送两个人就可以了,一个是所长 "剑桥 ",一个是房管处长。他说时间抓紧,今天晚上就将东西送出来,刘苏陪他一起去,在外面等着。
          
  刘苏看见柳原有些迟疑退缩,就给他打气,说 "剑桥 "正在招兵买马阶段,柳原去走近投靠,他肯定欢迎,他嘱咐在 "剑桥 "家该如何说话等等,在 "剑桥 "家附近,刘苏让柳原打一个电话过去问问看他在家不,说要来玩玩,其他就不要多说了。他将一个轻的包给柳原,一看就是两盒M和一个用包装纸包着的纸包,摸上去硬帮帮的,不知道是什么。刘苏解释道,不是你说他一儿一女吗,分别在两个剑桥出生,孩子回国汉语还不怎么会说呢,这是中文版的 "猫和老鼠 ",下午去买的盗版,便宜,包装一下送人也可以。他们这种人见过市面的,再加上什么都不缺的,送其他东西未必有眼睛看呢,但送东西给他孩子肯定不会推搪的。他再三嘱咐柳原不要提房子的事情,要多说母校的过去,对 "剑桥 "在国外的生活一定要表示兴趣,最好多谈谈他两个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送礼,敲开门,柳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时他将江南人的机灵全发挥出来了。 "剑桥 "看见柳原过来还是很高兴的,他先带柳原在几个房间转了转,说院里刚给的房子,还没有时间弄,你嫂子她也忙,柳原急忙说是 "师母 "。 "剑桥 "让柳原坐下,去厨房煮咖啡。
          
  柳原的心定了下来,急忙跑过去说不要忙了,白开水就可以,争持之下,只能客随主便了。
          
  他们喝着香浓不加糖的咖啡,随便东扯西拉。柳原恭维说,你们那几届就是厉害,现在在国内外都是独挡一面的好手了,让我们这些后生压力很大呀。 "剑桥 "说柳原做的不错,很有前途的,只要好好努力。柳原说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想过去请教,但怕您太忙,都不好意思。 "剑桥 "急忙纠正说 "你 "就可以了,不要这么见外的。他还正色道,搞学术是他的专业,行政是实在没有办法,赶鸭子上架呀。柳原打蛇随棍上,说 "剑桥 "上任之后,所里气象一新,大家都觉得很有前途的。 "剑桥 "急忙谦虚说很不够很不够。
          
  柳原记得刘苏告诉他不能多呆,差不多的时候,他就站起来告辞。 "剑桥 "
              
  说你的东西忘记拿了。柳原说给孩子们玩玩的东西,无所谓的,不要见笑。
          
  "剑桥 "再三推让,说他一向不主张对孩子太娇惯,柳原不知道他的脾气,下不为例的。他又客气说,下次柳原将女朋友也一起带过来完玩,你嫂子做的巧克力布丁还可以。柳原舌头差点一滑,说没有房子连谈恋爱的地方都没有,想到刘苏的关照,急忙吞了下去。
          
  "剑桥 "一直将柳原送下楼。等柳原见到刘苏的时候,才发现T恤都湿透了。
          
  柳原将见面谈话的细节一一告诉刘苏。刘苏哈哈大笑,说你还是很老练的,比他当初第一次送礼好多了。他们赶紧去第二家,否则去迟了,人家不方便。
          
  在房管处长楼下,柳原打了电话,听见他好象很不情愿的样子,气有些泄了。刘苏说不能退了,电话已经打了,不去不好,他将东西往柳原手里一塞,说赶紧去吧。柳原刚走两步,刘苏就追上去,叫住。他拿过袋子。里面有两条 "玉溪 "两条 "中华 "两瓶 "茅台 "两瓶 "五粮液 ",他拿出两瓶 "五粮液 ",解释道,第一次不能送这么多,万一不成功,再有第二次的话,层层加码就困难了;再说你才工作多久,太贵重,他知道是你不花钱来的,未必感谢了;还有,你们这种地方里的人,没有见过什么大市面,这些东西应该够了。他又问了一句,你们处长哪里人。柳原想了一下,说好象是北方人,工农兵大学生。刘苏急忙将 "五粮液 "放回,取出 "茅台 ",说北方人一般喜欢浓香型的酒,还是 "五粮液 "吧,虽然 "茅台 "名气大也贵一些。
          
  房管处长正在看电视,客气而有距离的将柳原让了进去。他从冰箱里给柳原切来西瓜,然后就自己津津有味的看电视。柳原慢慢吐着瓜子,不知道怎么开口。房管处长先打破了僵局,问他,马上就要世界杯了,准备在哪里看电视呀?柳原呆了一下,他不喜欢足球,如果谈谈NBA还可以,对足球他还基本停留在蒙昧阶段,就知道贝利,新近的一个不知道。他只能老实说自己不是很喜欢足球。房管处长哈哈笑起来,说男的不看足球算什么爷们。柳原一急,就说有电视也没有地方放呀。房管处长急忙从半躺状正坐起来,和他大讲艰苦朴素,体谅所里难处的道理,又讲了他当初插队的种种辛劳和艰苦。等他说完,柳原闷坐了一会儿,垂头丧气的告辞了。
          
  刘苏看见他的样子,急忙问怎么样。他说完蛋了,将情况讲了一下。刘苏问道,那么东西呢?柳原恍然大悟,说忘记拿了。刘苏哈哈大笑起来,说收了东西,还装作不知道,事情就更好办了。柳原将信将疑的。
          
  第二天,柳原去找小老板再提房子的事情。经过这段时间的细心观察,发现柳原的确安心工作,没有再背那些老什子英语单词了,小老板心里舒坦了许多,虽然他对柳原和 "民生 "银行姻缘的不成功感到惋惜。房子的事情他跑了多次,柳原未必领会他的苦衷难处,今天干脆让柳原一起,让他知道知道其中的困难,省得以为他不尽心帮忙。
          
  他们俩一起去找 "剑桥 "。等他们讲清楚情况后, "剑桥 "初刻拍案惊奇,说居然象柳原这样一个人才还借住在集体宿舍里,真是太不象话了。他一个电话,房管处长颠颠的跑出来, "剑桥 "很客气问怎么回事情,房管处长也连连叫屈,说院里切块划给所里的房子太少,两个博士后还没有达标呢。 "剑桥 "二刻拍案惊奇,说要到院里好好反映情况去。他没有三刻拍案惊奇,而是用商量的口吻对房管处长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腾出来的空房,一时想不起来的,周转一下。先给柳原住着,省得耽误人家小伙子谈恋爱。
          
  刚才,小老板抱怨说没有住房,现在连想谈对象都没有人睬。房管处长答应回去再好好看看,但不敢保证。
          
  周五中午吃完饭,柳原接到电话,让他去房管处一下。房管处长将一套钥匙给他,告诉他,查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套房子了,一居的,有厨房卫生间,虽然旧了些,但住住还是没有问题的。房子的日据时建的,质量很好的。他哈哈笑起来,说柳原底下有地方放电视看世界杯了吧?柳原根本不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好,急忙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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