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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石头在屋里收拾行李的时候，箫副闯了进来。 箫副眼里泛着笑意，也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讥：你让全俱乐部大吃一惊!连洪老都给你吓得差点昏了。我可以告诉你，这里从来还没有人辞职过。更多的人想进也进不来! 石头道：所以这里的人就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是的，除了你，和极少数人以外。不仅中南足球俱乐部，整个足球界都差不多如此，因为，足球在中国还是一种“贵族行业”。 石头道：但真正喜爱和推动足球事业的，却是无数真诚的球迷，这对他们岂非不公平? 箫副淡笑道：也许正是球迷接近狂热的真诚“宠”出了那些足球贵族吧。而你能站在球迷的角度去想问题，说明你比那些球员们的见识更实际、更负责多了，你是难得的，洪老和我谈过了，我们不能放你走。 说着箫副把辞职信交还石头。 石头道：这里不是我的乐土，我看不起他们，我更难以适应。 箫副叹道：如果每人都像你一样，一碰到钉子掉头就走，然后等着环境自己变好、可以适应，这个世界还会进步吗?俱乐部已经太多宠坏的富孩子，他们贪慕虚荣，庸碌无为，越来越缺少那种有志气、有骨气的男子汉大丈夫了，如果你真的要走，你的懦弱跟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石头沉默了，他一直是个矛盾的、思虑重重的人，由于生活历程的局限，属于他自己的决定不多，而他内心的良善与追求更经常折磨着他的灵魂。他并非那种不负责任、藏头缩尾的人啊。他留下来到底还有没有价值呢，这应当深思啊。 箫副低声道：其实，俱乐部的状况汤总一早就想改变了，昨天那场比赛，就是汤总在国外特别安排的。 经箫副解释，石头这才知道，汤总到国外后，实地考察了人家成功足球俱乐部的方法与成绩，看到人家先进的管理经验和富得漏油的收入，不禁又是吃惊又是羡慕，为什么就不在本俱乐部推广呢?他想到就做，结果就有了昨天那场比赛。 今后，俱乐部在队员的录用、训练、管理、奖惩、调动等方面都要进行一系列的改革，使俱乐部能升上一个新的级别，从而更加扩大中南俱乐部的事业。 石头终于决定留下来。 果然，到下一天，报经汤总同意，俱乐部召开全体队员会议，由钟雨隆副总经理主持，声明了今后俱乐部要加强管理，全面提高队员的技术和道德水平，限期不改的要严惩不贷。跟着当众宣布了对孟瑞的处罚，扣发了5000元钱，并且向石头书面道歉，孟瑞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一照办了，内心却开始对石头更为忿恨了。至于其他队员，眼见连汤总的小老表都被处罚了，登时都无不凛然。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中南俱乐部的会议一结束，本地一家晚报却刊登了那晚在酒楼发生的事件，立即在全城掀起轩然大波。 想不到，我们的球员行径不检点，竟像小流氓，酒后滋事，胡作非为，不成体统。这还像是我们喜爱和尊重的人吗?亏我们一直对他们期望多高啊!现在他们知错了吗，他们打算怎么改正?我们的目光并不挑剔，我们只希望我们的球员更成熟一点、更踏实一点。 一时间，中南足球俱乐部成为了大众讨论的焦点，不断有记者到来采访，令众队员应接不暇，防不胜防。很快，这把火就烧遍全国，各个足球俱乐部都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大家都开始认为，是时候改革中国的足球了! 汤总在国外仍未回来，闻讯大为欢喜，他知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助新闻界的力量，对球队的改进定将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当然，为全面树立俱乐部的良好形象，他还吩咐了副总经理钟鹏远去找记者朋友小程专门写几篇赞扬中南俱乐部改革成果的文章。 但最不服气的人是孟瑞了。虽说他已在俱乐部向石头认错，但那毕竟只是俱乐部内部的事情，现在却捅上了报纸，成为了“新闻人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怎样鲁莽拙劣的人了，今后人们不免对他指指戳戳，他怎能再在足球界立足?想到这令他心情更为浮燥了。虽然他不得不听从汤总的指使，老老实实向石头认错，向来采访的报社、电台、电视台表态，一再声明自己的无知、过错、忏悔，并恳求大家的谅解，似乎他已决心重新做人了，但内心中，他却已深为自己连续被捉弄的遭遇大为气忿，对石头更恨之入骨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到了发薪水的时候了，而汤总还不见回来，发薪水前开了个会议，就由钟副主持。 大家也已料到，发生了这么多事，俱乐部又以种种借口加强了管理，自己那份工资，很可能会减少许多，只不知还剩下多少了! 钟副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又一次总结了酒楼事件，指责了众队员以前骄奢淫逸，放松了思想品行的改造，导致了恶劣的后果，经各大小报刊的辗转刊登报道，弄得满城风雨，使俱乐部成为了新闻的焦点，得到了教导不善的坏名声，这是大家的耻辱，是全城球迷的耻辱。同时，这一事件，也掀起了全国范围足球界的整改潮流，各俱乐部业已纷纷采取措施，加强了管理和奖罚的力度，能者上，庸者下，有功者奖，有过者罚。有鉴于此，中南俱乐部也不例外，经全体领导讨论，借鉴其他俱乐部的经验，从本月起，各队员的工资，一律与本人的成绩挂钩，你有多大本事，你就拿多少工资，哪一项得多少钱，都在工资表上一一列明，大家可以好好看清楚了。今后，希望大家遵守俱乐部纪律，服从训练安排，争取做出更大的成绩，为俱乐部增光，也为自己增加经济上更多的收益。 众人听了无不暗暗震惊。过惯了安逸富足的日子，众队员对自己的好运气一直认为理所当然，现在突然知道这种生活即将结束，今后必须付出极大的汗水心血才能获得地位、成功，一时间心中自然难以平衡了，而对钟副跟着宣布的各项相当苛严的考核标准更越听越是心惊。不少队员开始认为这一切要归咎于识德富，是他的到来与爱出风头连累了大家，使大家不得不重新过一种更为艰苦而困蹇的生活。 石头打开他的信封，颇为沮丧地发现，里面只有2万3千块钱，与原来所说的每月5万块钱的数目相差甚远。 虽然钟副明明说了，绝大部分人的工资会比原来的少，但眼睁睁地看着少去了一半成万块钱，心里都难免是忿怒和怨恨的。 石头打通了唐际仁的手机，向他述说了这一情况，唐际仁叹了口气，表示在这种局势下爱莫能助，又说2万块钱已不是小数目，加上开头给的3万块钱，总共也已超5万了，算起来你实际上是幸运的了；再说，凭你的实力，迟早会出人头地的，现在虽然艰苦一点，但将来肯定会前途无量啊。 他们中途变卦，背信弃义，最后竟是假惺惺丢下几句话就算了。 石头总算领教了人世间的厉害。但他还是不死心。 思前想后，石头终于径自去问钟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钟副冷淡道：这是俱乐部最新的决策，不仅是你，此前早有几人来问过了，他们原来的月薪比你的5万块还高，最后还不是都接受了这一现实?你还年轻，现在吃点苦对以后更有好处，以后的世界还大得很，只要你加倍努力，打出了更大的成绩，俱乐部肯定会赏识你的。你好好干吧。 石头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5万”块钱是最多的了，那知道竟是最低的级别!那唐际仁分明从头到尾都骗了自己，而自己还以为是为了什么“事业”、“前途”来投靠中南足球俱乐部呢!想不到最后竟像猴子一样被耍了，一瞬间他愤恨，激动，冷蔑，几乎就要大拍一下桌子叫骂一场然后走人。 钟副不动声色，说道：如果你对这里不满意，你可以转会的，不过，目前全国的俱乐部都是一样了，而我们实际上还是同一级别中最好的! 是呀，为什么不转会呢?被人捉弄的感觉实在扭曲难受，石头真的不想再留在此地了，都说世途险恶，想不到竟凶险如此。 石头不知道，钟副刚刚与汤总通了电话，把有些队员为工资前来吵闹的情况告诉了汤总，汤总无所畏惧，反而高兴道：好啊，我就想知道是哪些小兔崽子，你一一帮我记录下来，看日后我怎么收拾这些内奸! 石头咬咬牙，平静地走了出去，在人生复杂苛刻的课堂上，他又领教了一课。接下来的几天里，石头继续平静地参加训练，太极足球的基底，使他沉着而自信，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创过难关，最终获得他自己的成绩与地位的。 但石头的周边环境，仍然是波涛汹涌，他完全想不到，领了薪水后，几乎所有的队友都有意无意躲避了他，对他冷漠，轻视，爱搭不理，仿佛石头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石头竟无法和他们共同跑步、训练，踢球、配合，吃饭，洗澡，打牌，购物，聊天，大家都在孤立他，挂空他，令他无处诉说，无法交流，形单影只，直像来自原始部落。这种极度孤独冰冷的状况，在猫姑山绝对是不存在的，石头深为人性悲哀，为自己悲哀。 不知怎么回事，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石头忽然跌到了替补的地步，洪老就是不派他上场，他只能耐心听话地坐坐“冷板凳”了，这一切都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是的，他要等待机会，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机会。他不再急于表现自己了，在偶尔上场的短暂时间里，他竟也懂得了不直接把球射进去，而是传给同伴，由他们射门，以此搏取大家的好感与接受，而因此一直以来，众人竟都不知道，在中南俱乐部，竟隐藏着这样一位身怀绝艺的足球少年。 这天周末，石头忽然接到了土狗的电话，原来他竟老远从家乡跑了过来，就等在俱乐部的门口了，老朋友的探访令石头惊喜欢欣，当晚，他向俱乐部请了假，和土狗一同打的上街。 二人久别重逢，话题特多。土狗赞道：你在中南的事业不错嘛，看起来你比过去成熟多了。 石头淡淡地笑了笑：靠自己一人肉搏，你说会怎样?对了，老家情况如何? 土狗高兴道：形势特好啊，我们即将有一支自己的正规球队了! 土狗和石头一边逛街，一边述说这段时间里老家的变化。 原来，“蜂蜜可乐”杯比赛结束后，该厂贾玉洲老板惊喜地发现，饮料销量突然大增，各地订单雪片般飞来，完全供不应求了，这都是足球的功劳啊，贾老板得意极了，他脑筋灵活，马上联系有关部门，决定组建一支足球队，一支名为“蜂蜜可乐”的足球队，他的想法得到大力支持后，干脆就找到了“风火轮”队土狗他们，将之直接改名为“蜂蜜可乐”足球队，反正大家都是“风”字音开头吧。而土狗他们，对蜂蜜可乐一直心存好感，认为是他们赐给了风火轮队荣誉和机会，并且使得石头能够进入高级别的足球贾老板踢球。因此与贾老板一拍即合。贾老板念念不忘的是石头那天精彩神奇的技艺表演，当下向土狗了解了石头的近况，仍不死心，最后还是派了土狗到中南俱乐部去找石头，问问他能不能回来支持家乡的足球事业，就算是半支持也好啊。 至于报酬，绝对不会低于中南。土狗转述贾老板的意思道。 石头竟已变得不动声色，在商言商，什么事情都会因为形势而改变，没有任何人能向你保证什么，你很可能谁也怪不了，关键是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你自己的取择。他应已不像一个小孩那样随便被人哄来哄去。 当然，他也不会放过身边任何机会。 毕竟中南是一家有级别的足球俱乐部，相对才刚起名的“蜂蜜可乐”队来说，它的基础不知要好多少倍、它能够提供的机会不知要多多少倍，石头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中南。作为一种折衷，他在商场买了一只好几百块钱的真皮足球，并且签上自己的祝福语，送给了“蜂蜜可乐”足球队。 时间还早，石头便邀土狗到一家“足球泡吧”去消遣消遣。 一听这名称就知道这是间球迷的专利场所，果然，该处早已聚了不少球迷，在热闹地看足球赛况录像，聊天，阅读报刊书籍，互相介绍，评论交流赛场得失以及足球界大小趣闻逸事。 土狗大开眼界，道：我有钱我也要在老家开它十家八家的! 二人好不容易才在人丛中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叫了两瓶啤酒，一袋花生，两碟小炒，然后从容安闲地享受起来。 石头提起家里的情况，土狗说挺好的，大家都对伯母很好，恭恭敬敬而有点畏惧似的。 石头冷淡道：还不是因为钱，如果我身无分文了，你看他们还会不会对我们母子好。所以说，现在为了钱，为了出人头地，什么苦我都愿意挨，都认为值得挨了。土狗笑道：你们高收入阶层，还有什么苦不苦的? 正说着，忽啦从门外蹦进了几位小伙子，风风火火地在石头旁边桌子坐了下来，大谈足球界的事情，他们的话题，居然还涉及到中南俱乐部。 但听当中一个叫郭祥的小个子滔滔不绝说道：你们知道吗，我们中南俱乐部最坏的人是谁?是那个新来的石德富! 石头也想听听谁是最坏的人，哪知他说的竟是自己，不由得大吃一惊。土狗也奇怪地看了石头一眼。 旁人问道：哎，祥哥，你消息最灵通，跟中南的人又熟，透露点内幕给大家听听吧。那石德富到底怎样? 那郭祥一副见多识广、高人一等的样子，张开嘴巴噼噼啪啪就叫道：哇，那石德富真是不择手段，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一来到中南，就累得大伙工资少去了一截。真的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啊?嘿，那石德富一来到中南，就和汤总的小表在酒楼打了一架，乱七八糟的，都见报了，搞得大家都没面子，汤总一恼火，就整顿俱乐部，达不到要求的全部减扣工资，你知道，中南那群小伙子吃喝玩乐惯了，根本就少于训练，一下子哪里做得到?哪，这个减去三万两万，那个减去一万八千，就算平均每人丢它一万五，这一共是多少钱了啊?他们工资多有七八万，少也有五六万，但这样扣下去，谁也吃不消呀!这笔账，还不都是起因于那个石德富?所以现在中南那群小伙子们呀，都对这个石德富恨得不得了。 石头这才明白，怪不得俱乐部人人对他怀抱敌意，原来是把他当作被扣减工资的罪魁祸首，然而，事实不是这样的啊!箫副也说了，这一切都是汤总在国外考察的时候决定的，还未去酒楼之前、甚至踢那场球之前，一切就已经决定了啊!为什么众人不辨真相，随随便便就把污水泼到了他身上?他真的那么恶毒，一定要他来承担灾难吗? 但听旁边一人道：啊，这下汤总岂非又大发了一笔横财?那么多球员被他刮得大出血，还会甘心吗? 郭祥笑道：那你就不知道了，由于这场风波，全国各俱乐部都进行了整顿，整个局势如此，也不由他们不甘心。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怪谁呢，还不是怪那个石德富?! 土狗望着石头，见他沉默不语，便想站起来过去制止他们胡乱说石头的坏话，却被石头一把按住了。 又听一人道：不过，报上说那场风波，错的其实是汤总的老表孟瑞，不是石德富，而且一直道歉、作检讨的，都是孟瑞啊。 这些人中似乎少有了解时事的，个别人的呼声，竟不甚响。 那郭祥一副不屑的、鄙夷的神色：这里面有内幕，你就不知道了。事情根本不像报上说的那样，实际上，在酒楼的时候，双方都已经饮醉了，你只要一想就明白，石德富进了球，他高兴，他能不喝醉?孟瑞饮闷酒，他又怎能不醉?于是划划拳之后孟瑞就指责石德富抢了本来传给他的球，新来乍到，一点规矩也没有；而石德富好不容易才进了一球，又怎会承认那是“抢”过来的?俩人于是争执起来，孟瑞表叔是俱乐部老总啊，平时都是大家让他的，现在一个刚来的无名小卒竟然跟他顶撞了，他还有面子吗?一怒之下，孟瑞站了起来，要上前揍石德富，大家早就了解孟瑞是个火气大的人，当下大家都上去栏住了孟瑞，哪知那个卑鄙无知的石德富，就趁机倒满了杯酒，朝着孟瑞一泼过去，搞得孟瑞满头满脸都是酒水!孟瑞狂怒着要扑上去，但众人把他按得更紧了!否则，石德富那时不被打得头破血流才怪!宴会于是不欢而散。大家走下楼，到了停车场，孟瑞终于找到机会，从后面砸了一袋菜汁给石德富，他想互有来往，你给我一杯啤酒，我给你一袋菜汁，这样就算了，恩怨从此一笔勾销，互不拖欠，所以就放松了对石德富的警惕，而石德富这人也真狡猾可恨，又趁着孟瑞对他不够提防，竟猛打狠踢，将孟瑞打昏塞进了大巴车轮下面，还大声叫嚷，说什么再跟我斗，我就推你到汽车轮下，看砸不砸死你!这小子，真太可恶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石头尽管已经历不少挫折，遭遇不少苦难，承受能力可谓大有进步，现在听到这种种诽谤污蔑，仍不禁心惊胆跳，又倒吸了口冷气。俗话说“人言可畏”、“众口砾金”，“流言可以杀人”，看来当真不假。 土狗抬头忧虑地看了石头一眼，石头又是淡淡一笑，却显得极其无奈而苦涩。 仍有人不解问道：真的?但报纸上为什么不是这样说的? 郭祥有点浮燥地怪叫道：哎，你还不知道吗，写那篇报道的记者是石德富的老乡!他不偏向着石德富还偏向谁啊? 众人“哦”了一声，显得恍然大悟。 “那为什么还是孟瑞作检讨了?”有人还不大相信。 “汤总不想越描越黑，被记者抓住不放。你知道，他们踢球的，在公众眼里，形象还是比较好的，但事实上毕竟谁也不是完美的，总难免有些小不好公开的东西，如果和记者纠缠不清的拖下去，就算没有问题也变得有问题了；况且真的被记者挖出什么疙瘩来，到时候岂非更糟糕?所以人家老总毕竟是老总，就干脆让孟瑞顺着报纸的意思认错算了，自己人嘛，受点委屈又何妨呢?反正他也不是一点点过错也没有。另外呢，据说这个新来的石德富踢球还真有点水平，汤总这样决定，也可以顺便收买一下人心啊。”郭祥哇哇叫道，仿佛他是汤总肚子里的蛔虫。 众人于是又点点头，郭祥见他说话的意思能够顺利贯彻下去，颇为满意自得，忽然又低声故作神秘道： “不过，那也只是据说而已。实际上，石德富踢进一个球以后，就再也没有进球记录了，这不摆明是‘程咬金三把斧’吗?他只进了一个球，连‘三把斧’都不够数啊!洪老头没办法，就只好放他坐冷板凳，哪知他不自量力，老羞成怒，竟在背后说洪老的坏话，什么‘老熊老熊，老而无用’，‘狗熊狗熊，狗都不如’。这成什么话啊!大家把洪老说成‘老熊’，那只是戏虐的称谓，石德富居然变本加厉，把洪老叫作‘狗熊’!可笑可笑，汤总回来不炒了他才怪!” 众人俱都长长啊了一声，深为石德富的无耻险恶叹惊。 郭祥又低声道：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啊! 众人不解，急问何故。 郭祥见众人被牢牢吸引，十分得意，道：“有人就问他：洪老既然无用，那谁有用啊?他就提名说箫副有用!原来，他跟箫副的关系比较好，他居然公开说，要是让我选，我就选箫副当主教练，你们干嘛不推翻老熊，让年轻一代出来主持大局啊!真是笑话，他还不知道洪老原来是汤总的老师、老教头呢!” 众人听得茅塞顿开，一人道：汤总不是回来了吗，我在机场的朋友说昨天晚上就看见他了。 “是吗，听说汤总的秘书换得最快最多，那你朋友有没有看到汤总背后跟着哪个小妞?” “哎，那倒没听说。” 一谈起这类事情，气氛登时活跃许多，众人于是转换话题，大谈球星，金钱、女人和各种逸闻趣事。 土狗与石头对望一眼，看见石头眼里竟隐藏有沧桑沉痛之色，而显露于外的，却竟是慵懒淡漠的笑意。他不能知道，石头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揪痛哀伤，人世间事，往往以讹传讹，加上别有用心的人从中加油添醋，最后便面目全非黑白颠倒了，留下受到诬蔑者在漆黑陷阱中挣扎、绝望，有时竟至无处申冤。 石头斜眼看着土狗：你都听到了，你相信吗? 土狗坚定道：我不相信!你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石头眼睛感激地看着土狗，语气变得有点激动起来：面对你，我还是个清白的忠正朋友；面对这个肮脏的世界，我却被宣布为肮脏的卑鄙的人!哈哈! 土狗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石头哥，干脆你就别留在这鬼地方憋那口闷气了，我们回去，在“蜂蜜可乐”队重新打我们的天下吧。 石头一言不发，仰头喝完杯中的剩酒，站立起来，说道：我们走。 他到柜台结帐，连旁边郭祥的帐单也给付了钱，对服务员说：如果他问是谁帮结的帐，你就说是中南足球俱乐部一位姓石的朋友。 他知道他应该感谢这个多嘴的郭祥，不是他虚荣地喋喋不休地透露真正的“内幕”，他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包括诅咒与扭曲、辱骂、谋害。 今后，他应就此罢手呢，还是奋勇前进呢?这才是关键。 石头与土狗走在大街上，带着一种嘲讽的语气他慢条斯理地述说了一个多月里的风风雨雨，对自己此刻表现的冷静，他内心也不由得惊讶起来。当故事讲完，他也终于明白，他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对一直以来的经历回忆得越清晰，越深刻，他的内心就越有艰苦坚定的感觉。是的，他不能退让，不能逃避，他必须全力迎战人生的苦难，否则，他必将永远陷入被人诬蔑诽谤的死地之中，永远不能翻身。 他必须留在中南俱乐部，一一从头收拾他的旧山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迟早要让人们知道，他石德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有作为的好汉子! 送土狗到旅馆，土狗佩服地与他道别：既然你执意要在中南闯一番事业，我也只能默默为你祝福了。现在已经夜深了，那你就先会中南吧，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你都可以回来，我们“蜂蜜可乐”队永远是你的老窝! 石头昂首回到了俱乐部，他的心情又回复了平静。 走进俱乐部大门，在门卫处老老实实地签了名，注上了回来的时间，石头已明确知道自己回晚了，但他已不太在乎，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有个新的开始；他不经意地还看见路旁停着辆豪华小轿车，不知是哪位高级人物到来，他同样不去理会。 石头这晚睡得挺安心，他不知道，那辆豪华小车是汤总的，那天晚上他一直守到石头回来以后才走。 第二天仍然休息，石头晚一点起来后，见到众队员，大家对他的态度，忽然有点变化了，彼此开始客套地打打招呼了。石头觉得不同的只是，大家看他的眼光似乎有点奇怪的样子。但不管怎样，他都要坚持下去，平静、坚强、客气、忍耐地走下去。 这天大家咕咕嘀嘀讨论的话题，一个是汤总从国外回来了，一个是秘书小伍小姐竟然不跟汤总回来，不知汤总“留”她在国外干啥，一个是洪老可能退下来，由箫副顶上。此外，石头还依稀听到大家在说他什么似的，但他也不去理会，身心都十分坦然，不为外界所动的样子。 星期一，俱乐部开了个全体员工大会，就由汤总大谈他在国外“考察”的收获。石头这才第一次看到老板汤总，但见他细皮白肉，气色甚佳，身躯肥大，容颜保养得极好，一副剑眉在头额上斜挑着，似有不怒而威之势。 那汤总说话甚是清朗有条理： “这次考察，是由全球足球联合会组织的，一个主要是看看人家先进的足球俱乐部是怎样经营和管理的，另一个是考察足球事业在落后的国家、地区或俱乐部到底是怎么发展不起来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考察和讨论，大家的认识与收获都不少。对于加强俱乐部的管理与提高足球技术水平，这方面在我们中南俱乐部已经先走一步了，大家的精神面貌，和我们中南在社会的形象，都有了很大的改观，有关报刊已经作过了报道；现在全国的足球俱乐部都这样开展工作了。 “我要在这里重点说的，是全球足联着重调研的另一件事情。据一份调查表明，足球运动在城乡的受欢迎程度，是截然不同的。在城市，有37％的人喜欢足球，而在乡村，仅有不到1.7％的人喜欢足球。这就是说，在城市，除了妇女、老人、和小孩，几乎所有的青少年和壮年，都对足球情有独钟；而在农村，大部分人看不出足球有些什么吸引力，就算电视转播足球比赛了，他们也往往不看，甚至赶快换台。当然，在发达国家，城市化的程度高，经济收入高，文化生活水平也高，他们就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和金钱来发展体育事业，足球事业，这在情理之中；而对更多的不发达国家和广大乡村，足球事业几乎是一片空白。难道足球也嫌贫爱富吗?难道足球只能在富国安家落户吗?难道乡村就没有足球天才了吗?难道乡村就要永久承受足球事业滞后的恶果吗? “因此，怎样推动乡村足球事业的发展，开始成为了全球足联的重心问题。但这岂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目的的?这还需要城市足球的具体帮助。 “全球足联决定筹集更多的资金，开放更多的机会，加大宣传和投资，以全面推动落后地区足球事业的发展。当然，过程是漫长的，但这会成为今后足球发展的大方向、总趋势。足球会成为一种真正的全民运动。 “一些筹划中的措施，的确有一定的吸引力。比如，二千年悉尼奥运会的足球比赛，二千零二年的世界杯足球赛，全球足联另行建立‘直通车’，就是凡是在外围赛中未能取胜的国家，，可以交纳一定比例的比赛资金，即可以另外组队与由世界最著名足球明星组成的‘资格审查队’进行一场激烈比赛，这就是未入围国家的最后机会，来之不易，如果能够取胜，则他们就能直接参加国际大赛了，到那时的比赛肯定会更加激烈好看，更为轰动、更加有传奇色彩，也就更能激发大部分人对足球的关注与兴趣，从而推动足球事业的更快速发展。这可是一大创意啊!当然，这种获胜的可能性很小，微乎其微，而正是这样才显得它的珍贵难得，如果钱又拿得出，而本国人才的挖掘又能够很有效果，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所以那时有可能最热闹的不仅仅是冠亚军的决赛，而且还有来自那些曾经失败过的国家对命运的不屈与挑战的意气!这是非常可贵的啊。至于资金收入，除了球星的出场费，剩下的大部分，更主要的是用来发展落后地区的足球事业，特别是中小型城市和乡村的足球事业。 “大家可以想想，这会是一项怎么伟大的工程，将会有多少地方、多少人民受益啊，当然，这会需要时间与人力、财力的协调和慢慢实现。可以说，我们都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那种更容易挑起传奇的日子的到来。 “目前，全国足联已经作出决定了，响应全球足联的精神，那就是除了各种联赛以外，还鼓励跨级别的挑战比赛，作为联赛额外的加分记录。像我们乙级Ａ队，可以挑战甲级Ｂ队，甚至也可以挑战甲级Ａ队，当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交一大笔钱，要有“杀手”级别的队员，要提防大败而归，等等；从足联目前公布的比赛章程看，跨级挑战赛，低级别的必须至少赢一个球，才有得分的资格，否则那就是‘偷鸡不成反而折了一把米’了。这个险是不轻易可以冒的。当然，从全局来看这肯定可以刺激大众对足球的关注，刺激各俱乐部对提高球技的尝试，加大球员在各地的交流往来，提高足联对足球俱乐部、比赛、裁判的工作等等的管理，防止黑哨、打假球等，好处可谓多多。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中南队拿的是甲Ｂ的工资，做的是乙Ａ的事情，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了，这样，实际上对大家各种技术、能力的提高反而没有任何好处，大家都是混日子了，一个个不思上进，贪图享乐，甚至惹事生非，搞出不少乱子。在俱乐部的计划里，我们准备第一个报名挑战跨级赛，对手和时间都联系好了，告诉大家，就在本周星期天，和一支甲Ｂ队‘雷霆’队进行比赛。” 大家颇为惊讶，哗然低呼，汤总微微笑着看着大家，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一会，待大家静声后，他笑道： “大家不会怕了吧?在加强俱乐部管理上我们中南是第一个先走出去的，在跨级联赛上，我们当然也要先走一步，争取早日升级为甲级Ｂ队!到那时，我们的事业会更有发展，大家也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和更多的机会!” 他开始提高声音道：我们已经研究过了，凡是在跨级赛中为本队踢进一个球，俱乐部就奖给他一大笔钱，多少呢?五万! 大家顿时半哄起来。五万!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但到底有没有把握呢?这却是众人不太敢幻想的。只不知汤总为何要大力推进大家参加跨级比赛? 有人则想到汤总这笔钱是值得花的。首先，跟高一级别的球队赛球，无论输赢，对球队的技术、信心、见识的提高会有无形的好处，往后再对同级的球队进行比赛，肯定会占有更大的优势；其次，会有一种广告效益，自然提高中南俱乐部的知名度，特别是他们作为第一支报名参加跨级联赛的球队，大家都想看看这种新方式会对球队产生一种什么样的影响，是好是坏，值不值得继续探讨，反复研究，从而也增加赞助商对俱乐部的赞助；最后，不能说向高一级的球队挑战就一定会输，侥幸赢了的话，则能一下子获得几场与同级球队比赛获胜的联赛分数，这何乐而不为呢?当然，如果屡战屡败的话，付出了大笔钱而没有好的收益，还落了个丑名声，那也是划不来的。 汤总宣布第一个参赛后，又说道：本周必须严肃加强训练了，否则到时候出丑丢人，可别怪我要炒谁的“鱿鱼”!我将通过这次比赛众队员在球场的表现，制定一系列奖惩措施! 他威严地扫了一眼全场，道：下面公布一项俱乐部的人事任免通知。经研究决定，任箫吟为俱乐部主教练，免去洪老的主教练职务。 他简单陈说了一下理由，最后，又加重语气，批评了周末晚上石头回迟的事情，再一次强调了要严肃纪律，并且对石头进行了处罚，竟然是罚款3000元! 大家对此唏嘘不已。 石头脸色平静。如果是从前，他也许会觉得不公平，毕竟他不是有意晚归的呀，那完全是因为那时他偶然听到了流言而心境翻腾、不能自已，以至忘了及时回去了。他完全是受尽屈辱的受害者啊，这怎能怪他呢，怎能不原谅他呢? 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沉默与忍耐。有时候，生活就意味着承受，单纯的承受，坚强的承受，而不是脆弱地哭诉，哀求他人的可怜、安慰。 石头始料不及的是，经过俱乐部的处罚，众人好像反而开始同情他了，居然也跟他打打招呼，说说闲话，不再把他看作仇人、异己分子了；而石头也早已知道一切应该由自己去争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自己首先要冷静、踏实地做人，无惧任何骚扰诱惑，如此便可自在面对人世间的风风雨雨。当然，人孰无过?他也不会很把旁人对他的委屈放在心上。 这，或许也算一种道家的生活精神面貌吧。石头心境安然的时候自在地想道。这周果然开始了艰巨辛苦的训练，箫吟新官上任，加上大家一直对他颇有敬畏之意，汤总又不时到来督促，是以众人的训练进展还算顺利。 不过，石头却未受到重视，因为经过那些风波,特别是那晚晚归让汤总等了好久，所以尽管有箫吟替他说话，也被低调处理,只能做个超级替补了,一般竟然是个“跟班”，跑跑腿，为大家做些搬运器具、捡球之类的事情，上场训练足球技术、配合技术等，却几乎没有他的份。他也不在乎，安然地为众人所驱遣，而众人对他的态度亦因此友善许多。 第二天就要出发去雷霆队的主场作战了，这天训练更加苛刻，箫吟教练分析雷霆队的作战风格，认为该队势如其名，个个身材高大，跑动迅捷，战风凌厉，而中南队相对要懦弱多了，在球场上肯定硬拼不得，只能以柔克刚，传快球，多跑位，勤配合，反正大家抱着“先吃螃蟹”的光荣而不怕失败的心理，说不定反而能够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夺取胜利。按汤总的说法，我们只要去打了，我们就已经胜利了；就算被对方灌几个球，那也是虽败犹荣，谁也不怪。 众人也知道这是大家人生中的一大挑战，是以训练虽然紧张了一点，却都不喊累，精神面貌大为改观，汤总等内心十分高兴。 其时已入初夏，一到下午，天气更为迫热，训练场上众人已大口喝干了好几箱矿泉水，箫教仍然在着重吆喝几位反应与脚法还没有过关的较弱队员，其他人却也不敢怠慢，奋力用心传球、跑动着，一副忙乱的景象。 孟瑞气喘吁吁地慢跑靠近放矿泉水的桌子，伸出湿漉漉的手臂一看翻，抬头对不远处的箫教道：箫教，又没有矿泉了! 箫教皱皱眉，对在一旁为高大的前锋葛舟抛球训练头球破门的石头道：石德富，你再去搬一箱矿泉水来。 石头应声去了。 就在石头刚走，一辆红色高级无篷赛车缓缓驶进训练场旁边的大道，开车的居然是个金发外国女郎。 她停车走下来，摘下墨镜，半倚着车子脸带微笑远远地看着众人训练。 这时候石头抱着箱矿泉走了出来，经过那外国女郎身边的时候，那女郎忽然用生硬的汉语问他道： “嘿，小伙子，你们的训练挺紧张的啊!?” 石头不知她是什么来路，心想大概是位仰昂中国文化的外国旅游者，便暂时停下脚步，回答道：是的，我们都在很努力。 他正要提步走开，那洋妞却又追问道：请你告诉我，这样算不算‘疲劳战术’?你们会不会觉得太辛苦了?你们追求的就不能是一种纯粹的娱乐吗? 她摇头晃脑，耸肩划手，像在竭力表达。 石头道：我们并不觉得辛苦，我们觉得那是应该的；这也许就是中西文化的不同吧。 那洋妞叹道：哦，可怜的中国虫啊。 石头本要捧着矿泉箱走人了，听她这么一说，却不能不回应了。他认真地对她说道：不，你说错了，我们是中国龙! 洋妞脸上露出笑容，连连摆手道：Ｓory，sory!我没有看不起中国人的意思，我只是说你们中国人生活得太累了，负担太重了!把什么都当作任务。 此时，孟瑞在那边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冲石头喊道：你还在那边发什么呆啊?你想渴死大伙啊? 石头道：我要过去了。说着赶快捧矿泉水向训练场走去。 洋妞又耸耸肩，表示一种无奈和不理解。 孟瑞先掏出瓶矿泉，低声咕嘀了几句，石头不理他，而此时其他队员亦已走过来喝水，大家并不太理会孟瑞的牢骚。 孟瑞喝完了水，见大家不怎么理会他，却对仍在远处张望的洋妞窃窃私语，有人说只是个旅游者，有人说是女足的教练，有人更开玩笑说是婚姻介绍所的外国媒人，突然有人说不会是雷霆队的暗探、大搞美女计的间谍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队长卢竣于是问石头：那洋妞问你什么来着? 石头道：她说我们训练得太疲劳了，为什么不能轻松一些? 众人哑然失笑。在外国富婆眼里，运动当是指打打乒乓球、羽毛球、网球之类的，那当然不用太疲劳，但她怎么能够理解了足球、特别是中国的足球? 孟瑞心想这洋妞太多事了，再不走岂不要扰乱了大家的训练?汤总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把她赶走，像石德富那样笨头笨脑的才会和她搭讪。 他于是走出训练场，走近那洋妞，歪着头问道：你是那里的?你到这里干什么?没事就请你赶快出去! 汤总不在，箫教又不管，这里自然是他说话了。 那洋妞对他的盘问并不在意，笑道：我对你们中国人的体育习惯感到很有兴趣，所以特地来看看你们是怎么训练的。 她的发音虽然生硬，但语句竟然相当通畅，这实在十分难得。 孟瑞心想外国人就是无聊，当下叱道：有什么好看的?回你们外国去看吧! 洋妞道：你这人怎么又小气又粗鲁的?亏你还是个足球运动员，在我们国家，足球运动员至少也有大学生一样好的文化修养。 孟瑞简直鼻子都气歪了，这个外国婆娘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人家叫她别干涉训练，她却要跟谈她们国家大学生的修养!他真感到这些人是不是一个个都乱七八糟了，人人都不把他当作一回事似的，石德富不理他，众队员不理他，连一个外国妞竟也对他评头品足，说三道四的，实在太气人了。 他倒竖眉毛，怒道：我懒得跟你哆嗦，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门卫来赶人了!洋妞见他步步紧迫，一句比一句凶，当下不禁也有点恼怒起来了，道：你这人太不讲文明礼貌了，亏你还是个中国人。告诉你，我不仅要看，我还要亲自到场上去踢踢足球哩! 此时众队员早见不妙，孟瑞又跟人吵上了，登时一群人迅速围了上去。 孟瑞见队友终于全部上阵来了，心头不无得意之感，斜眼对洋妞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女足总教练啊?要到我们这里来踢球?就算我怕了你，我那么多兄弟可不怕你啊! 有人笑了起来，也有个别人跟着起哄，来了个外国妞，毕竟还是新鲜事物，众人自不然要凑凑热闹了。 石头听出孟瑞后一句话多少含有下流不当的意思，心想那外国女郎本就把中国人称为“中国虫”，现在恐怕对中国人更加瞧不起了。 他忍不住上前劝道：大家都别吵了，别吵了，我们犯不着大吵大闹，我们还要训练、还要参加后天的大赛啊! 石头一提醒，有的队员马上意识到真的没必要在这里花费时间，于是互相打个招呼，好几人又回去训练了。 孟瑞更气得够呛，石德富这小子吃里扒外，又一次跟他作对，简直死性不改。他翻翻白眼对石头道：石德富!你在这里呱啦呱啦胡说什么?他妈的，老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啊?你看见洋妞有钱，你就连本家也不要了，跑去拍人家的马屁?啊?你是马屁精啊? 石头低头不出声。他确实不能再去招惹孟瑞这个祸根了。 骂退石头，孟瑞大声向洋妞说道：走!你赶快给我远远的走开，不然我们兄弟就要亲自出手把你赶走了! 那洋妞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众人，竟也不惧，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嘀嘀嘀捏了几个号码，说道： “喂，汤总吗?我是艾丽斯，我正在你的中南俱乐部呢。你还没空回来?有事就找箫主教?噢，没什么大事情，我只是想去活动活动，踢踢球，和大家谈谈天，放松一下。找谁啊?孟瑞?ＯＫ，让箫主教听听电话?ＯＫＯＫ。” 她把手机扬了扬，高声问道：哪个是箫主教?你们的汤总经理要和你说话。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孟瑞等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艾丽斯”竟然是汤总的客人，她只是来这里“放松放松”的!怎么不早说呀，孟瑞顿时又是尴尬，又是浮燥，脸色涨得红通通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箫教一边听电话，一边不断地点头称是，未了，他把手机交还艾丽斯，艾丽斯又和汤总说了几句话，这才关机。 此时箫教已将众人安排去继续训练了，自己留下来，对艾丽斯说道：汤总说了，你爱好体育，也是我们俱乐部的大股东，我们要好好招待你，他说让孟瑞陪陪你踢踢足球。 谁是孟瑞? 就是刚才有点脾气的那位。 我不要他!你帮我叫那位“石德富”吧。 在众人有点错谔的目光中，石头开始和洋妞艾丽斯一起在训练场上来回踢球、练习各种运球的动作。那艾丽斯身材高健，果真对运动十分着迷，一边和石头踢着球一边大声叫喊着，显得兴奋而激烈。石头的球艺岂是普通人所可比拟，他有意将球拨弄到刚刚好的地方让艾丽斯去接，去踢，引得艾丽斯东奔西跑，哈哈大笑，从心里觉得石德富技艺真的很特别、很高超。 看得出艾丽斯对石头蛮有好感，当其他队员训练结束要收队的时候，艾丽斯还要求石头再陪她练多一会。最后，当天边的斜阳光线已不算强烈的时候，她才兴高采烈地愿意结束操练。 她居然就要约石头去吃晚饭，石头看看她，谦然道：不用了。 他也不多言，说完就走了。他已学会了拒绝和沉默，留下艾丽斯在后面又奇怪地耸耸肩头。 这晚大家都觉得奇怪，艾丽斯到底是什么来头，问箫教又不说，大家只好瞎猜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上车出发时，汤总和艾丽斯来到，大家才知道，原来，艾丽斯是欧洲一位成功的富足的“女强人”，开办有一家大型的旅游公司，根据他们的管理和发展的经验，他们相信，随着中国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对旅游业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跟上国际的潮流。在欧洲，几乎每户人家一年都外去旅行几次，如果一家人不能有一个月关了大门出去旅游，那就是不会生活，没有经费，没有文化的标致。这种情况在中国目前当然几乎还不能想象，但这才是进军中国旅游市场的最好时机。艾丽斯正是要在国人对“旅游”一事将懂未懂、一知半解的时候，以国际大旅游公司的身份抓紧时机打进中国市场，为今后的大发展打下基础。浪漫的艾丽斯在一次邂逅汤总后，对这位深有风度的中国男士大为赞赏，与他一拍即合，立即注资一百万元人民币让中南俱乐部为其打开一定的知名度。汤总一直对此守口如瓶，等到出发时才告诉大家，就是为了在比赛前给大家一个惊喜，鼓励鼓励大家的士气。汤总想到，一般的俱乐部在比赛前发给队员一笔出场费，让队员心满意足地去踢球的做法，已经不很能够激励大家了，所以才想出了这一招。哪知艾丽斯好动，趁他有事外出的时候，自己先溜到俱乐部去“运动运动”了，在她们欧洲人眼里，一切都是个“玩”字，所以她竟然对俱乐部的紧张训练一下子觉得不太能够理解，而各队员由于还没认识她，又是自以为是的孟瑞出面，结果就搞出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来。好在艾丽斯性情直爽开朗，不记人过，并不放在心上，相反还一路上为大家大谈世界各地的风光传说，让众人在一片欢笑喜悦中直达雷霆队所在的Ｌ市。 下午，众人到比赛的体育场去先看看场地，晚上，则请按摩师来为大家按摩按摩，以及由汤总箫教说说战术的安排出场的队员名单和这次比赛的意义，勉励大家打好明天的大战来，当然，重在参与，艾丽斯却并不苛求大家的成绩。 因为这是一场超级大赛，中南的全体队员都到来了，虽然不能人人上场，但到来实地观战，对大家今后技术的进步无疑也是极有好处，这自然是汤总和箫教的刻意安排了。 石头并不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上场队员名单上，但他竟不理会，就当没有听到一般。 人世间很多事情是不能由自己决定的，那就只有忍耐吧。他就当去看看热闹吧。第二天下午，比赛终于开始。 看球的观众相当多，场地周围的广告牌相当耀眼，雷霆队本地的球迷欢呼鼓舞，还十分友好地打出欢迎中南俱乐部到来比赛踢球的标语。实际上，对这场“跨级”比赛他们一直不以为然，在他们心目中，雷霆队以逸待劳，占据天时、地利、人和那是必赢无疑，大家简直是抱着看中南队如何大败而归的心态来看球；当然，中南队既然敢来挑战，应当也有一定的准备，所以这场决战作为首次跨级比赛，应当会相当好看。 比赛一开始，中南队就采取了比较保守的战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时时注意避开对方的锋芒来传球、接球。对方的特点是身材高大，速度迅猛，据说该队所有的队员都是北方的大个子，没有人是来自南方的。当有球的时候，中南队队员就尽量回传，互相配合，以退为进，尽量不失球，把握好每一个球，每一个机会；当本队没有球的时候，众队员就加强防守，既防对方的人，也防每一个位置。所以比赛大部分都在中南队的半场进行，而且中南队打得相当艰苦，这倒也是众人意料中的局面。 中南队频频换人，意图以队员不断更新的活力来与雷霆队的整体实力对抗，而艾丽斯更大声叫喊，为中南队加油，大家深为她的真诚感动，当地的一些球迷也为中南队呐喊助威，希望他们踢得好看、有威胁一点。所以一时间比赛还算相当激烈热闹。 但主要都是雷霆队进攻，看久了就没有多大看头了，可怜的中南队上半场竟输了3个球，有一个居然还是孟瑞手忙脚乱，配合不当，自己把球送进了自家大门。 中场休息，中南队众队员不禁黯然神伤，心潮起伏，原来没有跟高一级的球队比赛过，坐井观天，自高自大，想不到大家最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算水平不够，但也不应差到这种地步啊!往后还能怎样见人呢?错错错，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别赛好了，免得如此丢人! 有的队员心里出现了恐慌，汤总和箫教不敢再用“车轮战法”了，反正上场去了也是派不了用场，倒不如专门安排那几个主力支撑到下半场结束算了，免得今后水平差一点的一提到比赛就后怕。 这是硬碰硬的比赛，没有那么高的技术只能输掉。石头认为，其实还是裁判有意无意地回护了中南队，否则中南队可能会输得更惨，但不管怎样，没叫到他，他也不会自荐上场的。 久未露面的唐际仁在开赛不久打了电话给汤总，建议他派石头上场，汤总觉得还有大批人才未用，所以就说看看吧就关了机。 而后来，艾丽斯也曾向箫教推荐过石头，箫教颇为犹豫了一下，让艾丽斯和汤总说，但汤总竟不同意。现在败局已定，他又何妨再多输几个球?说不定，球输得越多，对中南的队员越能刺激警戒，则今后越容易管理。与其随便放一个不太相干的人进去锻练，不如就多派有能力和潜力的队员上场接受磨练吧。 虽说是下半时，而场上的队员仍不松懈，二十分钟过去，又差点输了两球，没办法，卢竣等人只好咬牙全力去踢，十分钟不到，犯规不断，一不小心，卢竣自己反而撞伤了膝盖，被医务人员匆忙抬出场外，却并不能阻止形势的进展，中南队终于抵挡不住，又输一球，比分变成0:4，这实在是中南队有史以来最惨的一次失败。 箫教想换孟瑞下场，孟瑞自己放进了一个“乌龙球”，兀自心神不宁，此刻哪敢再上场献丑?再叫其他队员，众人竟被吓倒了，居然无一人敢自动站出来。 箫教喊道：谁上场?谁上场?连叫几遍，没人敢应。 真是窝囊，连汤总都觉得丢脸了，这就是这场比赛的意义啊!没有经过这场比赛，又哪里能够知道这么多事情?他正要发作，艾丽斯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叫道：石德富上场，石德富上场! 石头看看身边的队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无精打彩的悲哀看着他，简直像一群迷路的连哭泣也不敢了的孩子，艾丽斯却等得不耐烦了，一把将他拖起来，石头举目看看汤总，汤总肯定地回看着他，艾丽斯更是用力把他推上场去。 当石头慢慢地走上场的时候，有的观众甚至笑出声来了，可怜的中南队总算拖出了最后一个兵，可那简直像从肉里拖出一根长刺一样困难。这场比赛，除了看雷霆队的射门表演和拙劣的中南队的走花灯一样频频换人以外，还有什么好看呢! 谁都没有想到，此次比赛，真正精彩的镜头，还在这最后的十多分钟里面。 看在石头勇敢地自己走出来的份上，再加上众队员早已差不多精疲力尽，葛舟一开球就把球拨给了石头。石头也不看脚下，那球却已像是粘在他两腿一般，忽啦忽啦地跟着他跑动向前，他斜斜插向右路，对方一人对中南队的打法颇为理解，以为石头跟原来的人一样会把球传出，仗着自己身材高大一点，就退后几步，打算慢慢网罗拦截了石头的球，哪知石头竟不传球，身子一晃忽然就到了眼前，那人颇为惊讶，赶紧向后急退，一刹那石头横横拨开足球，那人收势不及，无法转身跟上，石头却已撇开他向前直冲了。这一气势突如其来，全场观众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却见石头已快速向前奔跑了，众人的目光无不被他的身形所吸引。但见中路插上两名雷霆队中卫，他们脚步迈得既快又大，来势汹汹，竟像是要把石头硬硬挟在中间。他们自然知道，球场上快速的跑动如果不及时阻拦下来，使对方只好停下来慢慢传球和己方对恃，则越到后来就越难截停了。好一个石头，脚步竟不稍稍停滞，眼看就被对方两人迎面截住了，他竟能突然提速，忽地加快了带球的速度，对方两人大吃一惊，被迫马上加快了跑上前的速度，眼看三人就要撞在一起了，石头的身形忽然停了下来，对方二人眼睛一花，身不由己地互相撞在了一起，石头却已轻轻松松晃过了他们，再跑几步，已到对方禁区，对方后卫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石头已到跟前，匆忙出脚时，石头轻轻将球挑起从他身边擦过，那后卫还没转身，石头已跑了过去，面对大门，准备起脚射门了。那守门员来不及扑出，只好在门前等着，石头抬腿，一人从身后猛地飞脚拦住，哪知石头仍未真的起脚，待对方那人闪过，他才从容起脚，守门员却以为他会向球门的右柱进攻，猛地扑了过去，哪知石头的脚法奇特，那球竟然不是滚地而去，而是飘起吊向空中，飘飘摇摇地射进了球门的左上方，而且几乎还打中了横门柱。 1:4!众人还没怎么看清，石头已经轻轻松松把比分扳成了1:4。 而从石头得球开始就睁大眼睛看着他运球的那些人无不大声叫好，忍不住为他鼓起掌来。石头的一连串动作实在太精彩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简直无与伦比。众人无不觉得大饱眼福。 接下去的比赛纯粹是石头的个人表演了，无论怎么踢，反正球很快就会到他的脚下，而球一到他脚下，就好像变成他私人所有，随他东奔西跑，他速度快，动作变化多，令人眼花缭乱，难辨真假，所有的阵势对他似乎都不起作用，他轻易就能把对方的拦截打破了，简直是他自己一人在和对方整队人比赛，尽管如此，石头还是几分钟几分钟又进一球，最后，中南队竟以6:4的光辉战绩打败雷霆队，赢得了这场跨级赛的胜利。 这戏剧性的结局令大家欣喜若狂，而对广大球迷来说，石头的几个经典带球、入球更是可歌可颂的技艺，艾丽斯则从石头进球起就没有停止过狂呼大叫。中南队一下子成为了一支英雄般的传奇球队，石头更是一举成名，人人都不得不对石头刮目相看，石头的忍辱人生终于开始出现了新的天地。 此后，凡是有石头参加的比赛，他必有进球，而且总会比对方多进一、二个球，当然，在一般的比赛中，进球对他虽然容易，但他也不是盲目去把对方打败得一蹋糊涂，或者狂妄表现个人英雄主义，全部由自己将球踢进球门，实际上，他更多的是把球传给队友，使更多的队友也尝尝进球的兴奋滋味，皆大欢喜，所以虽然往后他的进球被他自己减得越来越少，但大家反而越来越敬佩他，喜欢他，他的地位竟也越来越牢固起来。 短短几个月里面，石头已今非昔比，他的薪水在俱乐部球员里最高，几乎算是领两个人的工资。而在富有情调的艾丽斯的怂恿下，他首先买了小车，配置了高档手机，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一对皮鞋8000元，一条领带2万元，手链、戒指和各种首饰、玩物也有一批，石头感到，钱虽然多了，好像反而不够用了，他竟完全不能抽出余钱来支援远在猫姑山的太极足球队众队友。 这完全是艾丽斯的罪过。 艾丽斯出手阔绰，经常在比赛胜利后为大家发奖品，请大家吃喝，玩耍，她对石头尤其关注，往往给他买更加贵重的东西，弄得石头挺不好意思，最后只好自己掏钱；此外，艾丽斯很会“玩”，赛车、赛马、打网球、高尔夫球，斗鸡、斗牛、爬山、跳伞、游泳，按摩、美容、唱歌、跳舞、旅游、聊天、溜冰、看马戏，总而言之，生活中简直没有她不喜欢的东西，她总是以一种宽容的、自在的甚至是天真的态度面对人生，只要她快乐，就没有约束她的条律，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很有钱，而且她的工作就是在快乐中大把大把地赚钱，这使得她可以比一般人更自由地挥霍人生。 石头还发现，艾丽斯还有一种更明显的爱好就是比较喜欢同异性打交道，这令他的内心失落而惘然了，艾丽斯年纪三、四十岁，比他大多了，照说他对她并不可能存在什么非份之想，然而，艾丽斯的热情和自然给了他一种受到保护及照顾的宽心的感觉，这恰恰是他的人生中所一直缺少的，所以他竟不能明确地拒绝了艾丽斯对他的处处关心与爱护，他总是忍不住接近艾丽斯，听从并服从艾丽斯的吩咐，直到有一天，孟瑞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说艾丽斯其实是早早以来就是汤总的相好，让石头别做出跨越界线的事情，石头这才醒过神来。此后，石头对艾丽斯总是默默避开，并且绝对要在艾丽斯又为自己买东西的时候自己掏钱，只有这样，才能把他和艾丽斯分开，不再招惹旁人的闲话，而才能继续和艾丽斯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下去。石头并不想把事情早早搞砸了，那样他就再也不能经常见到艾丽斯，更难以有机会接受艾丽斯有时候对他去玩耍的邀请。 艾丽斯的事业随着中南俱乐部和石头的名声而不断壮大，作为一个女人，她能做到这样实在是很难得了，特别是一名外国女士，在中国投资，和中国人平等地混在一起，这更为难得。因此，中国企业界和妇联等社会团体，都对艾丽斯的成功给予极大的关注，经常与之联系，与之探讨妇女的地位与出路等问题。 这次在金龙大酒店召开的“国际妇女生活与就业大会”，石头又被艾丽斯叫去，专门接送她出入，反正不用怎么训练，他的技艺都是那么高超，而汤总也有自己的事业，不可能随时跟随着她，加上这些热闹的社会名流云集的场所，他汤总一个有名誉有地位的大男人，总不能时刻像个跟班一样陪着艾丽斯吧，而就算他有心想让孟瑞看着艾丽斯，艾丽斯又不喜欢孟瑞，所以最终还是石头陪伴着艾丽斯了，而艾丽斯更大大方方将石头说是自己的司机、保镖或秘书什么的。她一个欧洲女人，竟然毫不避嫌。这，或许也是中西文化的一大差异吧。 会议到了结束的一天，照例要举行一场酒会，石头本不想参加，但艾丽斯说这是她最高兴的、最成功的日子，她在大会的发言得到与会者的激烈讨论，更被一些记者频频采访，想不到，她的思想竟能引起这么多人的争论，这是不是说明了中国在妇女的权益与解放方面正逐步跟世界潮流一致了呢?东方女性，不应再像从前一样永远古老而保守了吧?以至总是过着一种幽暗而压抑的、没有个性与自我的人生?兴奋的艾丽斯觉得，对轻松与富足的追求，才是人生的真谛，人们不能过度禁锢自己、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石头不能扫艾丽斯的兴，只好也去参加了。他再也想不到，在此次酒会上，他居然遇到了分别已久的何珊。 何珊对意外的重篷十分高兴，她也已听说，石头已经功成名就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值得可喜可贺的啊! 二人于是谈到了分别这半年里的情况。 自从杂志社出了套书以后，何珊也成为了大忙人，全国各地经常有美容团体、妇女组织跟她联系，向她请教。何珊事业心强，东奔西跑的，连猫姑山也少去了，不过，猫姑山现在跟以前也大不一样了，最突出一点就是购买了好几台电脑，何山、张高丰等人经常运用电脑来进行管理与训练了，而张高丰的电脑水平更大大提高了，居然上网了，还会破译不少密码了!至于何山，春节在球迷大酒店的时候，就吩咐小沅要在酒店开设什么“素食”专餐，引导大家食素，这种与大鱼大肉的世俗饮食习惯相对立的做法结果大大出人意料之外，人们对饮食与健康已经开始真正留意起来了，而何山对素食的提法刚好迎合了人们的心理，所以生意居然又有所提升；此外，经何珊的强烈推荐督促，球迷大酒店还用上了电脑进行管理和服务，将客人用餐的口味与菜肴类别输入电脑，记录下来存档，大大方便了顾客再来就餐，还让人觉得新奇而满意，同时，这种引进高科技的手法也起到了广告宣传的效益，一时间球迷大酒店生意可谓兴隆极了。这样，在猫姑山勤恳训练的太极足球队一段时间里不用为开支操心了。 得到这样的消息，石头稍稍为自己大把大把地花钱的行为有所开释。反正太极队也够钱花，他自己赚的钱自己虽然多花了一点，但对太极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啊!等到真的需要钱了，他石头再送钱过去吧。 何珊对石头道：艾丽斯可是个代表西方文化色彩的女强人，有时也许会与我们东方人的生活信念发生冲突，你可得注意一点。 石头点点头，他心里想，我只是把她当作一位大姐姐或者母亲吧，我可没有把她当作情人。 他问何珊到：对了，师傅他都是留在山上，从来没有下山陪你到各大城市、旅游区走走啊? 张高丰与何珊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但众人都认定他们是最合适的一对了，看见何珊也像个“女强人”一样事务繁多，却绝不像艾丽斯那样生活得直来直往，热火朝天，石头不禁提醒提醒何珊。 何珊脸色微红，道：你师傅他怎么有空呢?他住惯了山村，那里空气清新，过得悠然安静，他才懒得到城市去“受污染”呢；再说，我的事情也挺多的。 何珊神态幽幽，竟像是触动了心事。是啊，张高丰这人，为什么总是高高在上、与众不同呢? 与石头分别后，何珊回到Ｂ市，又重新面对日常的一叠叠工作和计划，心情忽然有种飘忽怅惘的感觉，不像以前那么开朗而投入了，但觉件件是烦琐俗事，并不能激发她的热情与心机。 又有多久没见张高丰一面了?他总是那么清雅脱俗、一尘不染吗?他、他可曾知道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孤单的角落默默地思念着他? 何珊叹了口气，与石头见了一面，不小心竟触动了她对张高丰的情思。其实她已将这份情感压抑在内心很久了，在张高丰身上，她绝对难以寻找到一丝现代都市人的面貌和风采，不，应该说是现代都市人身上绝对难以寻找到一丝像张高丰那样超凡脱俗的潇洒风采。像所有的城里人一样，一开始她也是对乡野充满一种自然的优越的感觉，尽管淳朴的乡野处处是令人陶醉的景致，但那同样是未开化的标致。直到她认识张高丰。 艾丽斯在她的发言中，曾认为东方女性几大不好的特点是不经常运动、不敢于真正追求自己的人生乐趣、不创造个人的人生事业、不直接去表达自己的爱与恨等等。对前几项，何珊作为现代职业女性，应该说是没有了，但最后一项......是啊，为什么不能直接去表白自己的爱恋呢? 她打开电脑，看看里面张高丰那张“一指禅”的潇洒图片，嘴角露出丝丝微笑。张高丰是个多么杰出的人啊，她想给他发个电子邮件，一时心潮起伏，又不知写些什么才好。 正苦恼心乱间，办公室门开了，陆勉走了进来。 陆勉对她仍在办公室并不感到奇怪，笑道：又要在周末加班哪? 何珊道：难道你是吗? 陆勉又笑道：哦，我倒不是；有个客户请吃晚饭，我是顺便来约你的，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口福。 何珊道：说起吃我都腻了，我倒想到球迷大酒店去吃素算了。 陆勉点点头，道，这也是个好建议，那就按你的意思吧；你先说，这次七折还是五折? 何珊笑道：那就七加五等于十二折吧。 陆勉于是打电话给客户，大家一起到球迷大酒店去。 何珊见着大嫂小沅，大家客套一番后，何珊觉得大嫂似乎有点不对劲，但陆勉等人正在旁边，一时倒不好开口过问。 众人吃过晚饭，盛赞了菜肴风味独特可口之后，一一告辞，何珊这才有机会去找大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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