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276年7月4日下午3点45分。
地点:月球,纽约堡,自由广场。
现场环境十分紧张,军民双方激烈的对骂还在进行着。
一个大喇叭喧嚷:“各位市民,我们来这里不是针对你们,而是要消灭‘复美教’那一小撮反叛分子,让大家都过上平安日子。请你们尽快回家,不要被他们利用了。”
“利用个屁!”人群中一个大嗓门喊起来,“你们才是被利用的工具呢!”
“对!”其他人纷纷应和他,“派这么多军人来,个个手中都拿枪,还说不是针对我们,鬼才信你的话!”
大喇叭还在嚎叫:“请各位冷静,不要让有心人……”
“啪”一声,喇叭被某支镭射枪射中,登时作废。
两派的人更加躁动,相互死死地堆在一起。
许多士兵已被人海挤压得完全透不过气来,还有十几位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石块击中,血流满面。他们紧握速射枪的手心已渗出一层汗水。十分担心这人群若排山倒海地涌来,自己将会首当其冲,被踏成肉酱。
士兵也是人,也会害怕,况且对方的人数不知多出己方几倍,即使手中有武器,心里也没有半点安全感。
而这时候,一个大学生居然在这极度紧张的关头,要学以前美国大学生和平示威的做法,想在枪管上插一支盛开的杜鹃花,以阐示只要和平,不要暴力的愿望。
可这样做真的非常不合时宜。
那士兵见这青年的手伸向枪管,以为他要抢武器,立刻右手一举,枪托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下巴上,打得他牙齿脱落,鲜血从口里流出。
旁边的人一见,怒火攻心,双手抓住士兵的枪柄,大声地质问:“你想干……”
“噗!”的一声,这旁人的脑袋开了个小洞,脑浆飞溅四周。原来是另一个士兵见他和自己战友抢夺武器,就毫不犹豫地射击他。
军队终于开了第一枪。
旁边的民众见状,立刻拼命往后退去,原本合在一块的两群人,分开了一道壕沟。
杀人的士兵把枪口平端,对着人墙狞笑道:“你们这些该死的美国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
而那打人的士兵见此,虽有不满,但想到事情毕竟因他而起,也无可奈何地将枪指向前方。
其余的士兵也觉得他们的做法不妥,但一则长官没有说能否开枪,二则看到这样确实有效,三则既然已经开了杀戒,多一个也无所谓了。也就纷纷把枪口放平,对准了民众。
本来还算和平的局面,一下子变得不可收拾。“军队开枪镇压了!”的流言,很快传遍了整个自由广场。许多人大声呼吁要冷静,有的人开始慌了,又推又挤,想要立刻离开广场,但也有不少人拿起了身边的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准备和军队作殊死的较量。
那一方,面对军队的群众慢慢往后退却,和士兵们拉开了一个街口的距离,然后集体将路边停放的飞车合力推到路中心来。
士兵们见到这阵势,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个中士问:“长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长官也没有主意:“我也不知道,在上头下命令之前,我们只能守在这里。”
中士又问:“那他们究竟是不是敌人,我们能不能开枪?”
“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清楚。”
中士没有再问下去,但担忧之心情愈发沉重。现在军令不清,目的不明,很有问题,难道真的要用武器对付民众吗?
堆放在路中央的车辆被人点着了火,很快熊熊地燃烧起来,一柱黑烟如巨龙般升起,使全纽约堡的人都知道那里出了事。
过了不多久,军队封锁的东南西北四个主要路口,也开始火光冲天,人们有样学样,将各式车辆推倒,放在一起燃烧,想籍此拦住军队的进逼。
开始有年轻人打砸店铺,把里面的刀子,垒球棒等杀伤性的东西拿出来,派发给所有人。
一家武器店的铁闸终于被撬开,人们不管警报声大作,冲进去就抢。
甚至有许多人家主动将自己收藏的各式武器拿出来,分派给广场上的青年人。
本来就躁动慌乱的自由广场,气氛是越来越紧张了。
……
帝国大厦的顶层。
威廉焦急不安地看着这一切,口中反复问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那些可恶的美国鼠,军队已再三警告他们了,还是赖着不走。难道非得要逼他下令开枪不可吗?
他回忆起老菲烈离开前确实对他说过,一旦有事,就要果断采取行动,不要管那些美国鼠的死活。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上百万个死忠的“复美教”信徒,总不能说杀就杀吧?那引起的后果将会多严重?
约翰上校寒着脸走来,硬梆梆地问:“威廉长官,城外的军队已陆续到达纽约堡,装甲战车已经来了十辆,其余的五十六辆将在半小时内赶到。现在该怎么办?”
威廉正六神无主:“你说呢?”
约翰冷冷地说:“我只知道要听长官的命令,不懂得出谋划策。”
他语气里的冷淡和不屑,连威廉也觉察得到。威廉只好吩咐:“把所有战车停放在路口上,听候进一步命令。”
约翰突然爆发了:“难道你真的想用战车去屠杀他们吗?”
“哦,那你有什么高见呢?”威廉被他一质问,心底隐隐有气。
“我们应该把军队撤离这地方,并封锁整个堡的出入口。他们要独就独个够好了!用武力只会适得其反。”
“什么,这是什么话?”威廉觉得他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他们搞的只不过是一时的激情。原美洲人只占月球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他们要独立的话,其余百分之六十都不会同意的。光是这种内耗,他们就无法维持下去。”
“不过……”威廉想反驳,但一时又想不出理由。
“还有,WFRO一定会派庞大的舰队来阻挠他们,并且会对他们实行经济外交等各方面的制裁。月球上除了电和金属,什么都缺,他们又怎么可能独立得持久?”
“他们难道不会去和其它星球做生意吗?”
“有WFRO的太空舰队在外头封锁,他们半艘飞船都出不去,不出三个月,月球的经济就全面垮台。到时候全月球人都吃不饱,那就是他们后悔莫及的时候了。”
威廉侧着脑袋想一下,觉得约翰说的有理,但他还是问:“难道军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独立吗?”
“我们要负责维护治安,但绝不是在兴头上和他们对抗,那只会激化矛盾,对双方都没好处。等以后他们情绪低落下来,比较理智了,我们再采取行动也不迟。”
“你说得也有道理。”威廉边听边点头,心里开始犹豫是否要采取他的建议,把军队往后撤。
这时,一个勤务兵拿着通讯器跑到他面前:“长官,山穆总司令的视讯电话。”
威廉连忙拿起接听。
画面中见到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对他询问道:“怎么样,威廉先生?军队控制住局面没有?”
威廉立时感到很尴尬:“对不起,总司令,还没有。”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行?”山穆脸上露出不快,“你要快点行动了。WFRO的舰队已经出发,你们一定要在他们到达月球前把纽约堡给完全控制住,知道没有?”
“可是,司令……”威廉面有难色,“他们的人太多了,而且……”
山穆截断他的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就撤你的职。知道没有?”
“知道了,长官。”威廉心情沉重地关上通讯器,望向约翰。
约翰立即道:“俗语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山穆司令他不清楚这里的状况,不如……”
“住口!!”威廉突然高声发作,截断他的建言,引得临时指挥部的所有官兵都望向这里来,“老子花了无数心机和血汗才攀到今日的位置。我绝不会……”
他手一挥,指向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我绝不会因为这些该死的美国鼠而丢掉职位的。他们不配!”
此时他又想起索菲娅临终前的笑容,象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无能,不禁恨得咬牙切齿,眼前这一切,都是这帮可恶的美国鼠兴风作浪而造成。好,这是你们自找的!
心意已决,于是他下命令:“叫重型战车出动,撞开障碍物,军队随后清场,谁有不服就杀了谁!”
约翰僵直地站在那里,眼中闪现愤怒的火花。
然后他突然“啐”一声,一口唾液吐到威廉的老脸上。
这下真的把整个临时指挥所的人都怔住了。
威廉一向养尊处优,何曾受过如此耻辱,他气急败坏地左手抹脸,右手掏出配枪来,指向约翰。
只见约翰威严地站着,双目如鹰,身上好象荡漾着一股正气,威廉也不禁被他的气势挫下,没有扣动扳机。
不过他还是下令:“卫兵,把这个混蛋给带下去,囚禁起来。”接着他恶狠狠地对约翰道:“你这次死定了!”
约翰怒目而视地回敬他:“你也一样。”就被卫兵挟持着走出指挥部。
时间:同一时间。
地点:地球外空防御圈。
一直以来,第8号宇航中转站都非常宁静。
她是个十公里长,三公里宽,两公里高的庞然大物。体积之大,以致在地球的夜空上就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在天幕中闪闪发亮,一点都不输于其它群星。
她椭圆形的前面部分,有九个巨大的开口,众多的飞船在当中进进出出,后面部分则是一个长长的圆筒形通道,专供地球上来的航天飞机使用。
中转站和雷区固定在同一高度,头尾穿越雷区。它们相当于地球的“海关”。所有宇航船的旅客和货物,都必须在那里接受严密的检查,再转送到直通地球的航天飞机上。
那里虽布满空雷,但从来没听过中转站或舰队触雷爆炸的事,因为那里一带的空雷装有敌我识别装置,不会把己方的太空站或飞船也炸了。
她的军事和战略地位非常重要。长期以来,WFRO都会派重军防守。这里原本有一支WFRO的第八舰队,拥有三艘太空母船、五十多艘大型战斗飞船,和上千架各式战机和战甲。可现在大部分被调走,仅剩一艘太空母舰孤零零地驻守着。
詹妮觉得这太空简直就是死气沉沉。
她驾驶的“SF-83”型“火凤凰”太空战机,已经和僚机来回地巡逻了五个多小时,燃料都快用完了,太空还是静如止水,一点变异都没有。
这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重复性劳动,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刺激。
她不禁问自己,牺牲那么多时间精力和血汗来当一名战机驾驶员,难道就是为了做这样无聊透顶的事情?而她生命中最宝贵的青春,难道都要浪费在这黑暗无边的太空中吗?
让她更不舒服的,是其余两艘太空母船都接到紧急命令而离开,唯独她所在的这艘要留下来看守大本营。真是任何好事都轮不到她!
想到这些,她手中的操纵杆一摇,战机狂乱地螺旋转动了几十个滚,才稳住了身形。她再一看读数:“哼,MAX:12G。真没劲!”
身后的战机赶上来,驾驶员马丁劈头就训斥:“詹妮,你在干什么?想自杀吗?”
詹妮扭过头“哼”地一声:“我心情不好,你不要管我。”
马丁还是个小伙子,年少气盛,对这位经常发脾气的大小姐一早已很有怨言。现在他也就不留情面地骂道:“你心情不好,就可以拿这价值两百万新马克的战机来出气吗?真是够自私的。”
詹妮不服气:“我就喜欢这样。怎么了?难道你会告发我?”
“这……很难说。”马丁犹豫起来,这事虽小,但严重违反了飞行员的守则,若按本份向上级汇报的话,一定会让詹妮受到不小的惩处。
他虽然对她不满,但不忍将她充满希望的前途,因这事一下子葬送掉。
詹妮却仍在报怨:“哼,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是不是?巴不得我立刻被赶出第十八舰队吧?”
“不,不是的。”马丁也有点生气,“是你实在太任性了!你可知道我为你背了多少黑锅?”
“哼!”詹妮的语气明显带着恼意,“谁要你帮我?我不做飞行员,还有大把的机会等着我呢!嘿嘿,我看你是喜欢上我,不舍得我走吧?”
“你……你……”马丁的语气象是忍无可忍,“谁会喜欢你这个整天发癫的大魔女?我看你要是嫁得出去,就已经是奇迹了!”
“你说什么?!!”詹妮似乎被他刺到痛处,手一按钮,两发光流炮就破空而去,略略擦过马丁的驾驶舱,把他吓了一跳。
“你这丧心病狂的妖女!”马丁破口大骂,“连同僚都要杀吗?”
詹妮哼了一下:“我只是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尤其是我的私事。本小姐生气起来,你可会吃不了兜着走哟!”
“嘿,你在吓唬谁?论空战技能,我一点都不输你。怕人提私事?你那算啥私事?全母舰的人都知道你的眼角高到额头上去了,而且又常常任性妄为,做你男朋友一定够惨的,更不要说……”
詹妮似乎气得头顶冒烟:“太过分了!我要你立刻向我道歉,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想和我决斗吗?谅你也不敢。”
“啐!决斗又怎么样,你以为我怕你吗?”
“来呀!”
“来呀!”
两人还在吵,两架战机还在空战摆开面对面的架式。正巧这时他们的仪表板上,出现一行信息:“紧急任务,第十巡逻小组注意。”
詹妮连忙打开通讯器,问:“什么事,船长?”
里面“呵呵呵”的笑声传来,好象他是圣诞老人:“詹妮,怎么关闭了通讯频道?又和马丁闹别扭了吧?”
“才不是呢。谁有空和他说废话?”詹妮狠狠地盯了一眼马丁的战机。
“哈哈,典型的口是心非,和你老爸描述的是一模一样。”
“不要老提我父亲,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太子党。船长,究竟有什么任务呢?”
“呵呵,没什么啦,只是第三十二区有艘商船说被太空海盗追杀,你们要快点去救他罗!”
“是,船长!”说完,詹妮心里不禁报怨:“这个懒散的船长,连这么紧急的任务都要花半天时间才说得完。无怪得其它船都有份去参与行动,唯独我们这艘要留下来。”
马丁对此命令却有意见:“船长,我们的引擎燃料快用完了。不如。。”
却听得詹妮扔下一句“怕死的就不要去”,她的飞船引擎火光大盛,直奔往第三十二区。马丁把剩下半句无奈地吞进肚里,连忙紧紧跟随。
雷达果然很快就显示,前方航道上有两个目标,一大一小向他们接近。
詹妮一看,立刻泄了气:“才一艘小小的海盗飞船,真没意思!”
公用通讯频道很快就有信号传来:“谢天谢地,救兵总算赶来了!”一个发胖的货船机师的容貌出现在屏幕里:“我的飞船一路被他追杀,真怕会没命呢!”
詹妮见到他货船后方的海盗飞船好象喝醉了酒,一颠一扑地,光流炮都打歪了,就没好气地说:“你怕什么,他可能刚吃了迷幻药,连飞船都开不稳。”
马丁在屏幕里警告:“詹妮,不要太大意了。”
詹妮“嘿嘿”连声冷笑:“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别人来着?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她加大了速度,直冲往海盗船,同时射出三枚灵巧导弹。
马丁看见她一马当先,不自觉地说句:“小心!”却又说不出理由何在。这样蹩脚的货色,就算来他十个八个,詹妮也可以轻松应付,根本无需担心。
那东歪西倒的海盗飞船突然扔出两个诱导器,内藏的铝制薄膜在太空中迅速膨胀,同时还发热发亮,令这三枚飞弹都偏离了方向,转而将诱导器炸个粉碎。
而那飞船也将伪装的外壳抛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机身,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新式战机从里面破壳飞出。动作立刻变得迅速无比。
詹妮何时见识过这种情况,但惊愕之余她的反应也不慢,机头的光流炮立刻喷出炽热的火光。
可对方实在太快,“嗖”一下就和她相错而过,光流弹全数落空。
詹妮以最大扭转速度让战机回过头来,但却失去了敌人的影踪。不由得大声问:“他在哪?”
“笨蛋,在你后面啊!”马丁焦急的声音传来。
后面?詹妮有点好笑,这是出惊觫电影吗?同时又恼,这家伙竟然叫我“笨蛋”!看我待会不把他……
可就如电影一样,一个白色影子出现在她身后,当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向她扑了过去……
“卡嗒!”詹妮惊魂稍定,才发觉敌人伸出四道钢缆牢牢地箍住她的战机,象一只八爪鱼般吸附在她战机的身上。
她抬头一看,正好见到敌机的驾驶员也在抬头看她,两人头对着头,好象镜子里的倒影。那驾驶员还举手对她打了个招呼。
“你这混蛋,究竟想干什么?”她从未试过被别的战机紧紧“拥抱”的滋味,感觉上就好象被一个可恶的流氓羞辱一般,不禁怒由心生,立刻开足战机引擎,拼命地摇动操纵杆,要将这吸血鬼一样的东西甩掉。
马丁看到眼前两架附在一体的战机如同弹子机里的钢珠般在太空里弹来弹去,上下左右前后窜动,一连串快速的空翻动作让他目不暇给。
他开始担心詹妮在这样大G度的动作里会出事,问道:“詹妮,你没事吧?”
话筒里传来她浑浊不清的骂声:“你少管我……这个该死的家伙……恶鬼一样缠身……我跟你拼了!”
马丁看到詹妮的战机喷出明亮的火光,看来她将引擎开得最大,矢量喷口大幅度扭转,使两架战机不断无规则地翻滚着,就似一片身处狂风呼啸中的落叶。
渐渐地,他看出一些不对劲来。
敌机的引擎开得很小,控制方向的微调火箭也几乎不用。但它的位置,总是处于拐弯时的内侧,偶尔有些偏差,它也总会巧妙地利用詹妮战机的惯性,将她转到外侧去。
而詹妮的战机,则是所有喷口大开,微调火箭喷出的火光又长又粗,从而使战机动作幅度很大,但因为老是被对方占据有利方位,因而根本没有形成足够的离心力,将缚着的四根钢索扯断。
同时也因此,詹妮承受的过载,往往要比对方多出两三个G,当然也比对方痛苦几分。
这情形,就好象一位娴熟的太极高手,和一个光会死打滥拼的粗汉之间的过招,高下立分。
苦于两架战机粘连在一块,他不敢向敌人动武,只能紧张地警告:“詹妮,小心,他的技术很高,不要再做大动作了,吃亏的是你!”
詹妮虽曾经过严格的飞行训练,但一连串的大幅度急转空翻,令她头昏脑胀,全身犹如被千斤水压机冲压过,每一神经都发出撕裂般疼痛的信息。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屏幕的一个数字:“最高:18G”
怎么,刚才竟然达到18G的过载,还是不能甩掉这可恶的家伙!她心底不禁掠过一阵绝望。
不!我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妥协的。詹妮下定了决心,打起精神,用疲弱的声音对马丁说:“你……你……快向我射导弹……我……我死都不让他……得逞。”
“不!”马丁在驾驶舱里摇头,他很想帮她,甚至希望被缚的是自己的战机,但用导弹来让詹妮和敌人同归于尽?太荒谬了!
“你不是最……讨厌我的吗?……快射啊!”
马丁心酸地望着太空中苦苦挣扎的战机:“我怎么会讨厌你?不,我绝不会这样做!”
“快点!……我的燃料……快用完了。”
一个非常冷静的声音出现:“小姐,你的脾气可真硬,非得我们一起灭亡不可吗?”
马丁愕然:“你是谁?怎么会用我们的专用通讯频道的?”
“我叫高峰,也就是你们眼前的对手。相信我,我对你们绝无恶意。”
“‘绝无恶意’?那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对不起,我要通过地球防御网的雷区,因此不得不这样做。”说完,只见高峰的战机后喷口明亮起来,而詹妮的战机则火光减弱乃至熄灭,被对方牵引着往第8号宇航中转战奔去。
“詹妮,你怎样了?”马丁边大声向通讯器喊,边急起直追。
对方没有回音,只听到高峰的解释:“放心,我想她只是昏过去而已。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很……”
“住嘴!”马丁喝道,“你这卑鄙的家伙,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逼她就范!是男人的就不应如此对女孩子用强!”
“喂,喂!我可没有把她怎么样啊!”
“你这样做,还不是和怎么样一样吗?”马丁气急了,“堂堂一个男子汉,不光明正大地来决战,竟然……竟然……”他也说不下去,因为他开始奇怪高峰为何要这样做。
他一定是个疯子,不然干嘛把自己战机和敌人的绑在一起?
眼见得高峰带着詹妮的战机继续向宇航中转站高速进发,他也不敢怠慢,加大了引擎喷射量,穷追不舍。同时也通知太空母舰上的船长,把情况向他简要汇报。
“什么?敌人绑架了詹妮的战机,还向这边冲来?这是怎么回事?”船长一时很不明白。
马丁没功夫多费口舌,就对他道:“反正你多派几部战机出来拦截它,但不要发射武器就好了。”
说完,他的战机就如疾风般扑向高峰的战机。他也想依样画葫芦,用机背的钢索将高峰的战机缠住。
高峰当然早有准备,将战机作个V型急转,避开了他抛来的四条钢缆。才道:“你也想来抱抱吗?对不起,我对男的没兴趣。”
马丁怒气冲天:“你这个千刀杀的色狼兼疯子!”他将战机急摆,紧随着高峰,于是两架,不,是三架战机在太空中展开了一场奇特的追逐战。
高峰的战机缚着另一架和它大小相差无几的战机,动作自然迟缓不少,但高峰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容地闪开,令马丁落空。他们之间的互动,看上去就象一位西班牙的斗牛士,在优雅地和一只发怒的公牛在周旋。
未几,前方就可看到一百五十多架战机等候着他们,马丁大喊:“拦住他!拦住他!”
这些战机纷纷开动导弹,雷达寻踪立刻锁定了高峰的战机。但他们很快发现,它的识别标志是“友机”,导弹不能发射,光流炮也不能瞄准他们。
因为它身上,还绑着詹妮的战机,于是在电脑的识别程序里,他们两个是一体的,当然就是“友机”了,又怎么可以向自己人发射武器呢?
于是他们马上排成一个整整齐齐的矩形方阵,象打橄榄球的球队一样封住对方的去路。
敌人由一个突然变成几十个,一时间,高峰和詹妮的战机满天飞舞,难以区分真与假。
一时错愕,真正的高峰和詹妮的战机就用几个小巧的W型转弯,闪过他们的防卫阵地,向着宇航站快速飞去。
马丁的战机在后面跟上来,掠过他们的阵营,半声不发,好象已预计到这种情况发生。他眼里只盯着前面两架紧密相连的战机,心里焦急地盘算如何才能拦住他们。
等其余的战机转头过来增援,就已经太晚了,现在能救詹妮的,只有他一个,绝对不能失手。
他觉得自己对詹妮很在意。她平时和他争吵的神态和声音,在他的脑海一一浮现,她的率直和倔强,此时却显得非常可爱。
莫非他已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了?他那一刻有点迷惘。
突然,他的机头一个左转,偏离了航道,冲入雷区。
宇航中转战附近,有两公里厚的空雷安装上了敌我识别装置,以防止空雷误炸己方的飞船和宇航站本身。而现在马丁则利用这点,直穿雷区,想要抢在高峰之前。
宇航站内部是不通的,因此当高峰发现无法穿越内部时,必定会尝试从外面穿越。他想提早到达宇航站的表面,埋伏起来,给高峰一个最突然的袭击。
论空战技术,他自知相差高峰很远,但如果是出其不意地偷袭,那他还有几分胜算。
前面的空雷发现友机冲来,自动地迅速避开,动作之快,令马丁叹为观止。
但他也很小心,不去越过两公里的界线,因为他知道,一旦逾越了边界,空雷就不会躲避,而是扑面而来了。
……
高峰顺利穿越战机群后,眼前再无任何障碍。庞大的宇航中转站开始渐渐接近,九个巨型开口看得清清楚楚。外头的几十艘商用飞船,收到敌人来袭的警告,正鱼贯而入中转站。开口的厚重闸门,也开始缓缓关闭。
右前方,巨大的黑影浮现,一艘“SC-72”型太空母舰横向切来,想要拦住高峰的航线。
公用通讯频道上,也出现一个身穿整齐制服的老人的影像,他的话语听上去很和蔼:“年轻人,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和机智,但前面是我们驻守的领地,你不能再走下去了。回头是岸啊!”
高峰一边将机头按低,想由母舰的腹部下通过,一边问:“如果我还要走呢?”
老人的语气转趋严肃:“那我职责所在,不得不牺牲一个机师,将你消灭。”
“那就动手吧!何必废话?”高峰仍旧往前猛冲。
果然,八十枚灵巧导弹从母舰的发射器里同时冲出,以超出高峰战机几倍的速度追来。它们身后都带着长长的烟雾轨迹,在星空中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向他们扑来。看来它们都已把敌我识别装置关闭掉了。
詹妮的生死尽管很重要,可是比起宇航中转站的安全,却是微不足道的。老船长只好做出这痛苦的决定。
物如其名,灵巧导弹确实非常“灵活”,它的设计根本无需考虑人体的极限,因而机动性要比战机强几十倍,达到一百多G的超高水平。一般来说,只要是在射程之内,被一颗导弹锁定上的战机,无论机师技术多高,都只有走向毁灭的命运。
此刻,高峰的战机就被这样极具威胁的八十多枚导弹锁定住,而且身上还绑上了一架和它大小相仿的战机,机动性更是大打折扣。
高峰战机上还有八个诱导器,六十三枚灵巧导弹,五万发光流弹,不过就算全数开动这些装备,也无法将众多的导弹一一截停,而只要有一枚导弹漏网,他就死定了。
他也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火控系统是完全关闭的,看样子,高峰甚至还加速向那些导弹撞去。
离导弹只有二十公里了,高峰航向不变。
只有十公里了,战机仍是直线行走。
只有五公里了……
高峰战机右侧的三个侧喷口突然同时喷出强烈的火炎,将它平行地斜推入左边的雷区里。在高速对冲的情形下,那些导弹即使能匆忙急转,也给高峰冲过了头。
前方密密麻麻的空雷受到詹妮战机的敌我识别装置影响,纷纷闪避,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来。可后面紧追不舍的导弹群则由于关闭了这设备,被空雷视为入侵者,迅速地拦截并引爆。
高峰感到后面的闪光不断,八十枚最先进的灵巧导弹,就这样被最先进的空雷拦截下来了。正是所谓“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高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把WFRO的战机给绑住,确实可以起到避开空雷的效果。可他也猜到,不可能全部的空雷都有敌我识别装置,再深入雷区的话,就随时可能会被空雷袭击。
很快,他就越过了太空母舰,宇航中转站就在前方的近处。十公里,五公里,三公里……
突然,一丝非常不妙的感觉笼罩全身,长期在战场上拼斗的本能使他不自觉地将战机一摆。
两个空雷在身后相撞在一起,火光一亮,冲击波将他连同詹妮的战机往前抛去。
前方又是两个空雷电驰而来,快得难以想象,高峰马上地做了个e型螺旋,在千钧一发之间闪过了它们。
紧接着,周围的空雷好象同时接受到命令,迅速地集结起来,将高峰和詹妮的战机团团围住,眼见得满天都是空雷,没有半分缝隙。
然后,空雷依旧是慢慢地逼进,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高峰见此,心里明白几分,苦笑着问:“詹妮小姐,你何必将敌我识别器关闭?难道你真的愿意和我死在一块吗?”
詹妮这时才出声:“哼!不错。我宁愿死,也不让你的阴谋得逞的。”原来她早就从昏迷中醒来,但一直都按捺不动,直到高峰和她冲入了雷区,才猛然将最重要的敌我识别装置关掉。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置高峰于死地,虽然同时自己也会和高峰同归于尽,但她已顾不上这么多了。
高峰看着前方仅余三公里的宇航站,觉得这一点距离如天堑般难以逾越,不禁长叹道:“茱儿,咱们在黄泉下再相见吧!”
说完,他放开詹妮的战机,将身上所有武器,一次过全发射出来。
八个诱导器,空雷一个都不沾,可那六十三枚导弹,和那如同骤雨般的光流弹,还是将空雷构成的严密的大网,撕出一道小小的缺口来。高峰的战机就硬是从这缺口里突出,险象环生地避过了几个从旁突袭的空雷,以一种极为曲折的方式向宇航中转站驶去。
此时他几乎已不用眼睛,而是纯粹以一种特殊的预感来飞行。比方说,他可以感到某个空雷将会在什么方位以什么速度向他冲来,他就提早改变方位,绕开它的路线,转而飞向它空出的空间去。
这种预感能力,只有经历无数次空战的考验后,方能砺炼得出来。WFRO成立这么久,也只听过获得第一枚“金鹰勋章”的超级英雄“凌峰”也有这种能力。而如今高峰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竟然也被他发掘出这种感应力,实在是他的大幸。
只见高峰的战机在群雷中穿梭往来,时进时退,时左时右,看上去象位喝个酩酊大醉的汉子在行走,毫无规律,然而空雷每每突然冲前时,却都扑了一个空。
这些空雷的特性是,慢慢地接近猎物,然后在近处突然加速冲向敌人,使之防不胜防。但现在高峰却能预见到它们进攻的次序和规律,都能在最险要的关头,以怪异的方式躲开,因此令它们一击不中后,只好重新慢慢接近。
渐渐地,高峰的战机好不容易走完了最后三公里的路,终于飞到宇航站的外壳上。
太空中三公里的距离其实很短,但这却是高峰平生最曲折,最难行的一段路。当他到达宇航站表面时,强大的过载早令身体痛苦不堪: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向他大脑发出悲鸣,他的肺泡大量破裂,内脏出血,身体好象已不属于他的一般。唯有一种顽强的意志,在苦苦支撑着他,使他暂时没有倒下。
他咳出一口鲜血,看看仪表上的读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最高:25G。”
我还没死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想要干什么?高峰脑部一时也缺血甚多,几乎要晕过去,但随即又清醒:对,茱儿!我要去救茱儿,我要冲破外空防御网!
茱儿那凄美的容颜,再次出现在他心中。他相信,刚才一定是她,在遥远的异方默默地祝福,使他能安然通过这段凶险无比的路程。
抬头一看,见到大量的空雷在离他仅三十米的地方缓缓移动,象一大群秃鹰在俯视地上的猎物,看来虎视耽耽,却不敢贸然冲下来。
战机的敌我识别装置可以关闭,但宇航站的敌我识别信号却一秒钟都不能停,否则整个宇航站将会被空雷集体毁灭掉。因此只要到达了宇航站表面,空雷就不敢进攻。而现在,他终于平安地到达那里,可以沿着其外面通过雷区了。
我终于成功了!高峰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加快速度,紧紧贴着中转站的金属外壳,向地球的方向飞去。
前面的炮台射出一道道烈焰,后面詹妮的战机也赶到,发射出几枚灵巧导弹,看来她把敌我识别装置重新开动,并启用备用燃料发动引擎,追赶上来。
可这样的火力威胁,比起那些空雷来又算得了什么?高峰只是轻松地躲到几个炮台后,就让詹妮的飞弹全数打错目标,炮台也给毁掉了。
詹妮在后面骂:“你这狡猾的家伙真可恶!我今天非得把你打下来不可!”
高峰无奈地说:“小姐,我只是为了去救我的茱儿,才……”
“还想狡辩?”詹妮娇叱一声,道,“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给你这臭男人骗的么!”
“信不信由你。”高峰也不想和她唠叨,加大喷口直冲。
“还想逃?”詹妮又发射了几枚导弹出来,同时火光大盛,两道明亮的光流弹往高峰战机的身上招呼过去。
高峰立刻躲到近处的一个通讯塔旁,让导弹将它炸个粉碎,才继续往前进发。
詹妮见对方的技术高出自己许多,光流弹一发都没擦到边,而发射出的导弹,都撞到宇航站的设备上去了,一时投鼠忌器,也不敢再有动作,只是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十公里的宇航站边缘,眼见很快就要被战机完全通过,这本该是很值得高兴的,但高峰的心里似乎有一点隐隐不对劲的感觉。
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架战机,突然开大引擎冲上来。
“卡嗒”,高峰的战机居然被四条钢索紧紧地缠着,和另一架“SF-83”战机绑成一团。
马丁在通讯器里得意地笑起来:“怎么样?姓高的,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的滋味如何?”
后面的詹妮见状大喜:“马丁,你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她也趁机冲上前,张开钢索,从另一面将高峰和马丁的战机也缚起来。空中三架战机连成一个整体,倒也是一个奇观。
“嘿嘿!”马丁笑道,“我知道他来到这里时,心情会放松,也正是我偷袭的最好时机。”
詹妮笑声宛若银铃:“嘻嘻,看来你的脑袋还不全是木头做的。来,我们两架战机一起用力,把他押回母舰去。”
“笑完了么?”高峰问。
马丁答:“还没有……哇……”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SF-85”战机的一个比较先进的地方,是它的两个矢量喷口可以单独控制方向。此时,高峰战机的后喷口就一个朝下,一个朝上,因而就带动了其余两架战机急速旋转起来。
高峰处于旋转的中心位置,虽然难受,还能挺得住,可处于外围的两个驾驶员,就吃尽了苦头。
马丁和詹妮立刻开动了侧喷口,想要阻止这种疯狂的转动,可惜侧喷口开得再大,也无法和高峰机后的主引擎相抗衡。
他们只觉得前方的星斗在拼命地转动,全身被离心力压得紧紧地贴在座位上,半分都不能动弹。脑袋的血液,也逐渐地稀少,意识开始模糊。
“啪!”“啪!”几声,钢索终于禁不住强横的离心拉力,纷纷断裂。霎时两部战机向相反的方向倒飞而去。
“詹妮!”马丁大喊。他看见她的战机往地球直堕。她已经没有燃料了,这样下去会坠毁在地面上的。
“马丁!”詹妮也急呼。她看见他的战机背部撞向中转站的合金墙壁。这样硬碰硬,战机会当场爆裂,机毁人亡的。
幸好还有高峰在,他战机的束缚一松后,就立刻往后飞,靠在马丁战机背后,将它稳稳地接住。然后他将引擎喷口大开,战机箭一般往詹妮奔去。
马丁发现自己居然被对方救起,心里不禁有几分惭愧,但眼前詹妮的安全最重要,他不顾自己的燃料也将快耗尽,跟着高峰快速冲去救援。
詹妮试图将自己下堕的速度减低,但喷几下后,连备用燃料也已用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冲向大气层。
这时一架战机在上方出现,抛出钢缆将她的飞船抓住。她惊喜地往上看去,却又见到戴着头盔的高峰,对她举手又打了个招呼。
“你……你……”詹妮不知该谢他好还是该骂他好,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峰拉动操纵杆,将战机往原路折返,行不多久,就遇上了马丁的战船。马丁此时已仅靠备用燃料在一点点地慢慢前行。高峰小心地将马丁的战机顶住,三架战机又凑成了一块,向着宇航中转站回飞。
半分钟后,高峰将他们放在了宇航站,战机转身就往地球驶去。
“慢着!高先生。”马丁在后面用公共频道对话,“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们呢。”
“小事一桩,谢来作什么?”高峰的战机如流星般往大气层冲去,“不过你们要记得,人生在世,应该珍惜生命,为爱你的人而活着。知道吗?”
“高先生。”詹妮也叫起来,“你冒这么大险,为的就是救你的心上人?”
“是的。”高峰的战机渐行渐远,化为一道耀眼的火球。
“那我给你今天的通行密码吧!是G56A30。”
“谢谢!”通讯器里传来高峰模糊不清的回音,只见得那团火球逐渐在他们视线消失。
马丁望了望詹妮,见她也在战机的坐舱里向他看来,就问:“詹妮,你这样做,又严重违反了WFRO的规定。”
“怎么样?你要向上级汇报吗?”詹妮笑着对他做了个V字型的手势。
“不,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虽然任性,心地还是善良的。”马丁深情地道,“同时,我也希望你下次不要这么轻率地要和敌人同归于尽。你要记得,在这世上,至少还有我不舍得你呢!”
“哇,好肉麻呀!”詹妮格格地笑起来,头扭到前面,虽隔着头盔,也可猜到她此时俏脸通红。
马丁也在微笑,顺着詹妮的眼光望去。
他们俩同时发现,原来在这里看去,蔚蓝色的地球是多么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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