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到了,岐凤公司三个一团五个一伙在窃窃私语,中层干部们都陆续进了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能坐二十多个人,后边又加了四排散座六十多人的会议室坐的满满的。市收费局领导鱼贯进入会场,裘名之站起来迎接,招呼就位,局长们坐位前都摆了茶叶、香烟、各种水果、糖果、瓜子。局长们每人带了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黑秘书上前给头们兑了水,大家都只是坐那不说话。
裘名之说:“开空调吧?”贾仁义局长说:“不开空调,还不算很冷,人多,开空调闷人。”
贾仁义坐下后微笑着问道:“到齐了没有?”
裘名之说:“到齐了。”
贾仁义点了点头。钟庸副局长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正准备宣读,突然,公司办公室黑秘书进来说道:“局长你的电话。”
贾仁义说:“等一会,我马上来。”
很快,贾仁义接电话回来,大家只见他一脸的难色,他用右手遮住钟庸局长的耳朵说:“刚才市里来电话,岐凤公司的干部任免不慌通知,晚点宣布,等市委把有些事搞清了再宣布。”
钟庸局长也满脸的困惑,小声说道:“怎么这个时候停下来,工作多被动?”
贾仁义很快冷静下来,脑子一转,说:“我们先开个中层干部会,让裘名之主持工作,黄昆今天已到局里去了,不然整个工作没人负责就乱套了。市里恐怕有急事,不然不会这时通知。”
钟庸局长说:“只有这样了,黄昆在这也搞不成了。”
又分别给其他局长耳语了几句,会议才正式开始,自然是贾仁义主讲,接下来他不谈班子改选的事,大谈国际国内形势东南亚金融危机,龙舌兰效应,俄罗斯金融危机……企业发展远景……加入世贸组织的利弊……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把中层干部听的云天雾地,听的有点不耐烦,小声议论着。好多人都在想,今天贾仁义是来宣布班子的,咋扯那么远干吗?
贾仁义最后讲道:“关于班子问题,大家都很关心,黄昆同志调到局里另有安排,岐凤公司的工作从今天起由裘名之同志负责,暂时主持岐凤公司全面工作,大家要配合工作,各自搞好本职工作。”
话还没讲完,下边一阵骚动,裘名之也坐立不安,先前保持的得意之色也一扫而光,现出一脸的尴尬之色。下边一些干部也小声议论,露出糊里糊涂的神色来。不是先说好了宣布班子吗?咋又变成了主持工作了呢?真不找不着北了。
贾仁义看到大家都在猜疑,只好又给裘名之鼓劲的说:“听从组织安排没错,希望同志们要互相信任,不要互相猜疑,要团结协作,互相支持。今天会议到此结束,请裘名之同志和班子成员留下来。”
大家都走了,局里领导在场,先给裘名之个别谈话:“刚才同志们感到突然是可以理解的,我也是刚才接到上边一个电话,这是上边的意思。裘名之同志,听从组织安排没错,组织上考虑问题是比较慎重的,岐凤公司的事,要做仔细的工作。”
贾仁义局长又给班子成员说道:“组织上是相信同志们的,希望同志们要努力工作,在裘名之望同志的领导者下把岐凤公司工作搞上去,要多支持,要捧台、补台,不要互相拆台。”征求大家意见,都不讲。
大家一听就知道事情不是正简单,不然是不会轻易说停下来的。也肯定没有人傻乎乎地去质问原由。贾仁义又给裘名之交待了几句,临走紧紧握住裘名之的手,暗示要裘名之挺住,裘名之也紧握了几下,意思明白,让贾局长放心。局长们一走,班子成员也都走了。
裘名之一个人在办公室,凝视着窗外,秋天的风刮的有点‘凉啾啾’的,思想理不出个头绪。心想,总有些地方在阻碍,还是什么地方出了漏子?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听说是‘临时主持’,就没有好多人来捧场,要是今天说裘名之一步登位,那今天局的头们一走,公司的文相武将们都要在那捧场喝道,把裘名之围的水泄不透。那真是笑逐颜开,如同新桃换旧符。可是今天冷冷清清,如同这秋天的风!
散会后,贾仁义就径直来到市领导办公室,几位市委领导就在那等到,郝诩书记告诉贾仁义,昨天市接到一封检举信,反映裘名之有严重的违法问题和男女作风问题。为了慎重起见,所以市里才临时决定,暂缓宣布,等问题查清了,如果问题不大,再宣布不迟。纪委闫书记又交待了具体内容和具体方法。贾仁义表态说,市的领导考虑问题全面,坚决服从组织安排,配合组织做好工作。这样又折转身回到局里,找有关同志商量,先摸清情况再说。
贾仁义心想说裘名之有男女作风问题,莫把他与舒若兰的事牵出来了,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一定得把这事处理妥当,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岐凤公司班子没换成,裘名之只是临时主持,名不正言不顺,工作推动起来就比较困难,下边的干部也会看风使舵,工作干的懒心二意。春节过后就有人吹风,听说班子要调整人,心就乱了。到了这秋下,人心似秋叶,更黄了。就好在黄昆是个老人,别人还不敢‘推横车’。裘名之虽然主持工作,威信肯定不如黄昆,这样新派、老派两股劲拗上了,大有剑拔弩张之势。公司业务急剧委缩,权力更跌,干部职工都卷进去了,业务也受到影响。
中间也有逍遥派,态度是不管谁当官我就是老百姓,谁搞我也不想占便宜,说实话也轮不到他,所以自得其乐。也有骑墙派干部,两边都不得罪,那力量强了就身一歪,吃个巴食。有点业务能力的,自以为有能力,放风出来说自己能单干,一副谁离了他地球就不会转的样子。
老百姓可不这样看,说他们利用公司的钱到外面拉的关系成了他们自己的本事。他们发财发多了,吃肉连骨头就不吐。当然这是老百姓在背后议论的。
不管怎么说工作还是要搞。裘名之这几天还忙到要到下边检查,了解情况,问了问市场动向,销售额,流动资金,各种费用。商品库存,等等。下边反映的主要问题是销售额下降,库存商品积压严重,各个公司大同小异,情况类似。有人给他提醒,目前经济形势有点不妙,从高通胀直接过渡到通货紧缩形势相当严峻。裘名之想到这回可能钻到台风眼里去了,给黄昆当个替死鬼,黄昆这回可笑死了,裘名之想到这些又有点害怕,真的莫是大厦将倾?那可是自找的!
可是又一想,怎么可能呢?中国经济改革这多年,一贯就是一死就放,一放就活,一活就乱,一乱就收,一收就死,形成一个怪圈,这是老规律。只要有了权力,事事跟到上边走,天塌压大家,自己保险没事。这几十年工作上……出了问题又追究了哪个人的责任的?树叶下来就怕把脑袋打破了,我裘名之就这点胆量还想干大事业?哪有这样的男子汉?回到家里也没心情玩,把这几天的报纸,杂志,都翻出来看看,中央电视台的经济新闻,政治新闻,注意学习。万事开头难吗!
裘名之没有扶正,下边倒裘名之的人则抓紧活动,国企是个独立的社会,亲戚连亲戚,朋友连朋友,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人向王然打小报告:“这次把你整垮台的就是裘名之下的毒手,他妹夫的妹夫叫卜通,外号叫卜三,是他们组织的材料,告到市里去的。来的人绘声绘色,说他妹夫的妹夫卜通,在春来美酒馆耍酒疯,骂王然,并吹嘘,倒王然,扶裘名之,是他卜通的功劳。如果裘名之忘恩负义,他一咕碌把事都倒出来,让他裘名之连本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上来向王然讨好来了,图日后有个好照应。
王然一听怒火万丈,吼道:“裘名之这个老狐狸,专做暗活,表面上看是个好人,背地里尽做害人的事。只要证据搞到手,这次一定要让裘名之知道我的厉害。”
这一主持,一拖就是一个多月。元旦快到了,人事问题还没有最后定下来。裘名之心里天天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就是不见任职的批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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