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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落花似水


  “黄昆被汽车轧死了!”
  这个消息马上传遍整个岐凤公司,传遍全局,全市。这事发生在贾仁义局长找他谈话后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最后警察结论是出于意外事故,因为他早上跑操时雾大,被一辆大货车压死,他自己也有很大责任。贾局长对他的死感到非常震惊,亲自到家里慰问,要求做好善后工作,给西冷月解决善后款项二万元,并且伤心的掉下眼泪来。一阵忙碌过后,岐凤公司恢复了平静。但是,黄昆的死还是多少让人心里存在疑虑,死的太突然了!因有公安部门的结论,怀疑也没有依据。
  王然没事,坐在茶馆的喝茶,只见辛守笃来到王然身边,今天辛守笃谈着柯之深的笑话,说着黄昆的死,发发牢骚。两个人都半大不小的,五十多岁的人,对柯之深目前的情况了如指掌。
  辛守笃说:“黄昆的死太突然了,怎么死于车下呢?”
  王然说:“前几天黄昆还在说,要是有人对他怎样,他就把他的老底揭穿。没想到他死的太蹊跷了?”
  辛守笃说:“是的,好象他掌握了那个人的证据,有一次他好像要给我们透露了一点,后来又停下来了。会是谁呢?”
  王然说:“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贾……?”
  辛守笃眼睛一愣:“可能是他,不然谁又能把他整垮?”
  王然说:“老辛,贾仁义有一个丑事,当时只有黄昆与我知道,他玩了一招,说没有的事,说出来不好,会不会是这件事?”
  于是王然把这件事的由来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不说出来便罢,一说出来 可是惊天动地,在山水市政坛上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辛守笃听到王然一说,心里就在做事,他知道王然这个人是个粗人,他也用了黄昆的办法,说道:“这件事不可能有联系,黄昆原来说的不是这样的,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能胡乱猜测。”说罢,他扯了一会别的事就匆匆走了。
  辛守笃他来到贾局长办公室里,当贾仁义听明白他的意图之后,先是心里一惊,之后马上镇静下来,他全部答应了他的条件,辛守笃心里暗自好笑,没想到贾仁义会败在他的手上,让他从中捞了一筢子。
  没隔两天,局纪委找辛守笃,说他给贾仁义送的二万元犯了行贿罪,要从严惩处。辛守笃这下可没了辙了。让他进行隔离审查,他闭口不说。也没人管他,安排人天天陪他打牌、玩,就是不说别的啥事,这时把他的精神都快搞崩溃了,头脑搞的要爆炸,他最后只有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了。
  他想早日解脱,生不如死,他把自己如何害裘名之、黄昆、王然都有说出来,他不停的说,嘴角流着白沫,目光呆滞,白眼珠大,黑眼珠小,审查人员看到他精神错乱,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住了一段时间院他才出来,见到人还是不停的说:“黄昆死的好惨!柯之深当的好怨!裘名之不该坐监。王然实在太憨!……”辛守笃疯了!
  黄昆的死,辛守笃的疯,着实让柯之深心里受到震撼,他们可都是过来之人啊,才参加工作时他们是他的老领导,是他学习的榜样!可是现在都人去楼空,丢下这一个乱摊子,下一步该如何走啊?柯之深这一段真是进入了一个雷区。
  柯之深在岐凤的改革也引起了不少的议论,有人说他是可悲,有人说他是必然。迄今为止,柯之深在岐凤公司该做的都做了,内部改革,外引内联,物质刺激,精神奖励,都用了,就是不行,啥原因?……
  岐凤现在有两大问题暴露出来了。一是企业内部人心不稳,没有凝聚力,原因是内部改革造成了,维护了一部分人的利益而损害了另一部分人的利益。主要是改革不公正,加剧了窝里斗。二是企业流动资金已快枯竭,现在连进货的资金也没有了。企业不做生意靠什么维持生存啊?
  岐凤公司的改革在报纸上也进行了宣传,人们好像岐凤在改革中又是一只领头羊,把柯之深树为典型。这下可好了,把柯之深抛到半截空里面,上不得的下不得。如果经济形势好,还有精力摆平下岗分流造成的冲击。现在手里没钱,原来表态每月给下岗职工的三百元也拖了三四个月,光往后推。人们越来越失望、乖戾、烦躁不安,家里仅有的一点收入也像雪人一样在阳光下慢慢溶化。生活的窘迫让人们原有的一点矜持和涵养也在慢慢消失。
  生存的欲望把人们原始本性暴露无遗,失去理智,诉诸暴力,像一枚定时炸弹,一触即发。
  人们埋怨柯之深把企业搞垮了,把职工的饭碗搞砸了,企业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被彻底毁掉了。这些流言蜚语,已经把柯之深推上了绞刑架,这些可怕的言论,慢慢的传到骆枫叶耳朵里,柯之深开始不予理睬,后来人们根本不忌讳他,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还是没放在心上。再后来,有人往他家里打电话恐吓他,要在他出门时大卸八块,要绑架他女儿柯雪儿,他才敢到有些恐惧。
  他感到自己四面楚歌,没有了靠山,没有了力量来源,他一个人冲进了黑洞里,看不见曙光,后没有援兵,他柯之深要追求的是什么?他的雄心壮志在那?过去那豪言壮语现在都成了讽刺。他现在面临着自身安全和全家的安全,随时都有有受到伤害的危险。
  他确实想着为多数职工谋利,结果连少数人的利益都难保证,那就更谈不上解决多数人目前面临的困境。他本想把一条破漏的船补牢,还要把这只破烂的船驶向远方。他能补吗?这条船厂在无情的下沉,像泰坦尼克号,触上了冰山,人们在惊惶失措的逃散,在寻找救生圈,那怕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会挣扎到最后一刻,他柯之深却是这个泰坦尼克号的船长,他看见这条船好多人在逃生,撕心的尖叫,求生的呼喊,寒冷刺骨的,黑黝黝的海水上面漂浮着尸体,成千上惊恐万分的眼睛,圆睁睁地看着柯之深,是他把人们带入了死亡之海。柯之深年纪轻轻,就上了这个破船,他不但不能拯救芸芸众生,反而把这无援的善良的人们引到这苦难的深渊里。他——柯之深的灵魂能安静吗?
  他开始失眠,接着精神恍惚,两个太阳穴爆裂的疼痛,饭也不想吃,觉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见职工在群情激愤的指着柯之深的鼻子骂他,耳中都好像听见职工在上访的嗡嗡声,在呼喊着:“柯之深!给我们工作!柯之深!给我们工资!你们花天酒地,一辆车一座楼,一杯酒一斤油,一顿饭一头牛。你改我们,怎么不改你们?想当经理就当经理,企业里安排的尽是你们的老婆孩子,姑爹舅舅,姨姐子、姨妹子,好位子让他们站着,让我们下岗?你给我们饭吃!给饭吃!”
  柯之深吓的一下子坐起来,骆枫叶忙给他递来热手巾敷在他的头上,他一把甩掉,问骆枫叶:“职工上访又来了吗?”骆枫叶说:“没有!你现在家里,家里没有一个人来,你好好休息。”
  柯之深说:“刚才还听到好多人来找他。”
  骆枫叶知道他是精神错乱,思想压力太大,小声安慰着他:“心放宽一点。工作上的事放一放就好了。”
  是啊,这时他需要朋友,朋友在那里?这时他需要亲人的关爱,亲人在那?好些朋友的音容笑貌,称兄道弟,杯盏交错,在豪华餐厅,在五光十色的舞厅里,风度翩翩,举止文雅,此情此景,历历在目;此声此语,犹言在耳。可是!豪华的餐厅、舞厅突然间空荡荡的,没有了喧哗,没有了赞美,没有了伊人君子,一切都变了样,他找不出过去的记忆,消失了。这不像灯红酒绿的世界,倒像是一座坟墓?是一个骨灰盒?是半白色的骨灰,它把人的一切写就,骨灰盒四壁把人世与鬼蜮区别开来。
  柯之深太伤悲了,难道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吗?这么大的一个世界,人都上那里去了?柯之深好孤独,好寂寞,好无聊,好空旷。他仿佛来到地狱,一个孤魂在地狱里游荡。阎王也不见了,小鬼也不见了。骆枫叶见他精神上不安定,到医院里给他买了安眠药,让他休息。当秦政、齐侠、燕飞来看他的时候,骆枫叶告诉他们,他喝了药已经睡着了。
  家里工作秦政就暂应付着。银行要岐凤公司这个月再还五百万贷款;上海一家公司通过法院前来追逃欠款二百万;有三个病号在医院住院费就的十五万元;公司安排专人来对付这些要帐的,帐上的钱都还款了,仓库的商品也在抵帐。问到柯之深,柯之深说:“给人家吧!看他们还需要啥就让他们自己选。职工不愿意给,那就让他们晚一点再来。”来人逼紧了,又叫劝职工,反正是两边推,
  职工工资从三月份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八个月没有发了。眼看就到元旦、春节,人们物质采购就要开始,到现在企业经营没见好大起色,生意越做越少,仓库积压的商品有增无减。柯之深病了一直在家休息,虽然能吃一点,还是没有精神,工作上的事情只是听秦政不时来说说,要秦政多操心。秦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下边人心也散了,有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些商品被盗损坏也没有人敢管,有人上班无精打采,在企业的学到的信息技术,下班后为自己赚钱,企业已经成了一具空壳,有人只是在企业里找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有些人想象着企业总有一天要垮台,乘早一点捞,用蚂蚁啃骨头的办法去积累财富,建立自己的安乐窝。有些当官的大捞,少数职工小捞,他们盗走的只是一根梁,却倒了一座房。好大一个企业没有了生机,人们在指指点点,过去是全市八大企业之一,现在……唉!内部都包给了个人了,漫天要价,满嘴的国营,闭口的老企业,没过多久人们都知道了,实际上是个人在承包,进的货与个体户没什么两样。露馅了!原来他们是在卖国有企业的最后一张老皮----“国有信用”。当这张皮也不值钱的时候,这个企业就像是非洲大草原上被猎杀大象一样是一堆尸骨,孤零零地抛弃在那里。
  最苦的要属靠诚实劳动的职工,他们全心全意依靠企业,希望企业兴旺发达,他们也有个好的工作,好的生活。有市场的原因,也有人为的原因,他们看到企业在无情的衰弱下去,他们忧心忡忡,企业是他们生活的最后一道屏障。面对无情的市场竟争,他们无所适从,面对企业内部的纷争,他们感到厌倦。听惯了黄昆、裘名之、王然、辛守笃、柯之深对他们讲的千百遍的空话,口惠而实不至。
  他们在台上的豪言壮语已经不能激起这些职工的热情,他们提出要把企业如何如何搞好,给职工三年内办几件实事,改变生活条件、住宿条件,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已经落空。工资已有八个月没发,水电费也在拖欠,汽车没油也停了几辆。他们期盼着有一个好的领导出来领导他们,让这些夸夸其谈的家伙们让开,企业才会免遭恶运。这只是他们自己的一厢意愿罢了。
  这天早上漫天大雪,酝酿多时的矛盾终于爆发了,岐凤公司上千人到市政府上访,市领导把贾仁义,岐凤公司的经理叫去,各人的娃子各抱走。
  柯之深带着有病的身体来到这上千人面前,见到贾仁义一脸的怒气,成千的职工有的怒视,有的无奈,有的尴尬,躲藏着他的眼光,只听见最前面的职工在诉说着,他们的要求,控诉着岐凤公司干部们的罪状,后面有很多人在进行补充,大声的吼叫着,短时间的安静,马上又变成乱哄哄的人声,只见市的领导在费力的做着解释工作。要求解决的声音是坚决的,现在就要求答复!贾仁义挤进了人群。柯之深一见到这么多人闹事,心里就扑通扑通直跳,还是鼓足勇气来到市领导面前。
  一个副市长正在平心静气的做着说服工作,见到贾仁义到来,就说:“好,你们收费局贾局长来了,有啥问题请向贾局长提出来,让贾局长解决。”市长总算把矛盾交出去了,可是这些人就是不走,他也只好耐心在那等到。
  贾仁义让他们找到几个带头的坐下来谈,带头的说不找他,他们跟岐凤公司领导是一个鼻子孔出气,企业垮台他们也难逃责任。贾仁义说:“有啥事向我们说也是一样,只要我们能解决的,我们一定尽力解决,绝不让大家失望。”
  于是大家提出了三条,一是要撤换柯之深,重新选拔岐凤公司负责人。二是要追查裘名之造成的损失。三是要补发拖欠我们的工资。贾仁义是个老游子,见到的事太多了,对这些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还是和颜悦色的说,大家先回去,有啥事到我们局办公司室说也行,直接到岐凤公司去也行。柯之深给贾仁义小声说了一下,带头闹事的与市里的某个领导有关系,只要做好他的工作,其他人就自动回去了。贾仁义明白了意思,暗示不要柯之深在讲,他便和一些职工谈论一些具体事情,小声给带头的说:“你们的要求我会向市里某某领导汇报,想法及时解决。”
  带头的一听,知道这是向他警告,他怕把市里某某领导牵进去,声音便小了许多。别人见他也不讲了,也就没有了多大的底气。这里贾仁义见机会来了,抓紧做工作,劝大家先回去,带头的又提出了三项要求,贾仁义答应回去后,马上亲自到岐凤公司与大家座谈,要求大家选取出代表,不能七嘴八舌,只要查证落实,坚决处理决不手软。大家感受到局长已经说了,就慢慢一群一伙的先回去了。
  贾仁义把人一劝回去,与市里领导者打了招呼,就让柯之深一起先回到局办公室,厉声质问柯之深:“岐凤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给局党组报告一声!这在全市影响多大?”
  贾仁义对柯之深这个惹麻烦的家伙非常恼火,原因是关系到贾仁义的仕途。最近,郝诩书记已个别吹风,市里最近要调整班子,贾仁义可能是市长差额选举的候选人。大家也知道让贾仁义参选是个陪衬,可是贾仁义还是抱有一线希望,人过五十,有了这个机会就要一搏。郝诩书记反复交待,这一段不能出问题,特别叮嘱注意岐凤公司要稳定,如果出了问题工作就难做了。郝诩书记是想借机把自己的人塞进去,隗市长也清楚,如果贾仁义把他的选票拉走多了,对他是不利的。于是总想在外边散散歪风,把贾仁义的名声搞臭,这样在选取举时他的票就会下降,隗市长就稳坐一把交椅。原来隗市长对舒若兰好,说裘名之在任岐凤总经理,对贾局长还留有一线,现在他与郝诩书记联合起来挤他的位置,心里就防备有加。虽然选也是个形式,但是近年来利用票数打击对手也很有效。只要在选举上稍微做一下手脚,票数就偏走了。选不上了也给你丢个人,政治上搞臭。一个差额,差到谁都不好看。
  因此,贾仁义心中的怒火真是无以言表,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拦腰来了一杠子。这口气怎能让贾仁义咽下去。他刚刚平息了黄昆的一场麻烦,柯之深的事又出来了?
  柯之深这时感到自己对岐凤已无能为力了,看到贾仁义现在怒发冲冠,声嘶力竭,反倒非常平静。他慢慢的说:“迄今为止,我该用的办法都用尽了,我自己也无能为力了,造成这个局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职工们的要求,这你贾局长也听到了,要连前追究,什么连前?连前就是连黄昆、裘名之,连裘名之就是连你贾局长!矛头不也指向他贾局长了吗?”
  “企业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柯之深公开的说:“贾局长,你让我上台是想帮你把岐凤公司搞起来,这是你的好心,我也尽到我最大努力,我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工作。但事与愿违,不能扭转局势,我非常痛心,对不起领导对我的培养。今天我把话说白了,我不能救活岐凤公司!你让有能力的人去干,我无怨无悔,如果能满足我的这个最低要求,那我就非常感谢您了!”
  贾局长批评说:“小柯同志!不能这样说,你在岐凤公司干的工作,大家都是看得到的,没有人说你有好大的问题,组织上只是给你提醒了一下,你就不能接受,现在群众闹哄哄的,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现在有些经理,权力下放了,就自以为不得了了,企业有了发展了,就认为是他一个人的成绩,离了他就不得了,地球就不转了?党和政府大胆给企业放权让利,国家为企业经营创造宽松环境,没有广大职工的努力参与,等等,离开这些条件。你能把企业搞好吗?抹杀各级领导的作用,抹杀群众的作用,最终是孤立自己,你就会成为无缘之水,无本之木。你再大的本事也不行!”
  柯之深说:“我没说所有成绩是我一个人的。我认为领导要正确对待我这搞经营的,不能卸磨杀驴。要知道,经营环境恶化,企业现在是寸步难行。改革?就是有些人想借到改革要把把国企瓜分掉,好多力量都在往那走,可是我们还硬着头皮说谎话!……有些地方没有按中央的精神办,嘴上说要把国有企业做大,一只手强行把国有企业的利润被乱收费拿走了,另一只手又向职工许下许多空愿,要增加职工好多好多钱。对这些破坏改革的人不追究,这个目标又让我一个企业经理去背!贾局长,我一个人能背得动吗?出了乱子都往我一个人身上推,你们局里大小小的干部好像清白的如同‘XXX,问问他们,他们所有收入中有好多是合法获得的?是不是有肮脏的?反倒咒骂别人是XX?可是XX的正是他们这些冠冕堂皇的所谓‘社会栋梁’!”
  柯之深越说越气,贾仁义看到柯之深顶起牛来,开始还觉得他不够成熟,还想发火非把他压下去不可。后来愈听愈觉得他已经在分道扬镳,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他老奸巨滑,由怒气立马转为和气,表现出爱护青年人的长者风度来。
  他说:“小柯,我批评你是重了些,我也是对当前工作非常不满意,我们并不是一棍子把你打死,惩罚不是目的,主要是治病救人?你们当经理的,组织上尽量在爱护你们,可是经理中不乏害群之马,他们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纸醉金迷,钱到了他们手里就不知道他们姓啥名谁了?!钱到了他们手里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祸害社会,群众恨之入骨,这样发展下去,党和国家就将败在他们手上!这不处理能行吗?当然,在政府手里,一些不法官员也会着魔,成千万元、成亿元疯狂的贪污就是证明。反正要警惕,钱到了哪里,就像烂药一样烂到那里。”
  贾仁义局长继续说:“是的!你刚才讲的也有道理,现在好多人也想给我们提意见,你现在受委屈,是不能把责任都说成你一个人的。你说说,现在我只有批评你。当然我们也有责任,现在有些刁民故意捣乱,针尖大一点的事,他们把它说成天大个事,见到一只猫子他把说成是一只老虎。先喝先闹,搞的当事人和组织上都很被动,有时简直就是城下之盟,强人所难。”这时他也站到柯之深的立场上讲话,这是给柯之深顺气的。
  他不断观察着柯之深的变化,柯之深现在已不为他的批评教育所动,静静的听他说。贾仁义希望做好他的工作,这时候让他顶着,如果他现在就撂挑子,岐凤公司马上就没有人管事,眼下连一个能管事的人都没有!职工你一言,我一语,有人出口不逊,高一句,低一句,那时不把贾仁义搞疯才怪?这时如何脱身?
  他马上由批评变为安抚,说:“这次看你是什么想法,如果想继续搞,局里坚决支持;如果不想搞也行,局里把你调到局机关当个主任。”
  柯之深笑了一下:“是这样吧!我负责帮贾局长把这次会议主持好,组织上怎么处理,我都没有意见。”
  贾仁义松了一口气。他说:“马上到岐凤公司!”
  职工们都还在岐凤公司等到,有人说贾仁义肯定又溜了,这时见到贾仁义带着局里一大帮领导者来了,才没有人说了。一见到这么多人,柯之深就说:“只来二十个代表,其他人先回去。”
  没有了权威,说话也没人听,推推搡搡半天才来了一二十个人,有的人还站在外面不走,看他们说些什么。
  职工代表发言还是在市里说的那一些事,没有了在市里闹事时人多势众的火力劲,虽然问题提的尖锐刺耳,有人也激动的拍桌子,场面贾仁义还是控制得住。
  这时贾仁义能言善辩的功夫用上了,他能从国内说到国外,又能从过去说到现在,把岐凤说死过去又说活过来,把职工困难说的大家点头称是,说到职工自谋生路个个腰缠万贯,吹糠见米,点石成金,小洋房,拥有私车,孩子出国留洋,是社会新贵。这么多人找几个典型不还是绰绰有余。但是贾仁义把这些典型说成了全部。好像是只要职工下岗,摇身一变,穷人就会变成富人。有人头一次听贾仁义讲话,还真有效,好多人敌对情绪没有了,讲完了还有几个鼓掌。
  带头的一看,闹事的人现在没气了,偏离了主题,突然吼道:“贾仁义,少讲些废话,拖欠工资什么时间解决?”他一讲,一下子把大家思想又引到过来了。都看到他,贾仁义就怕扯具体事,他把局里干部看了一眼,心想,说同意补发,那来的钱?不同意补发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真是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老办法缓兵之计,讲话时间放长一点。
  他说:“大家知道,现在行政上的钱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事大家不要着急,让我想一想办法,保证在一个月内想办法解决。关于对柯之深的处理问题,也要等到局里研究,报上级批准后再作决定。对裘名之的事公安部门也进行了侦破,检查院、法院已作处理,只要牵涉到谁坚决查处。”信誓旦旦。
  带头人看他又是在耍滑稽,起哄起来,大家跟到乱吼,一时又没有了刚才的秩序,你一言,我一语。说道:“岐凤公司这几年随便换人,把能做生意的黄昆换了,把贾仁义相信的裘名之换上了,他又不会做个生意,仗着有个好后台,拉帮结伙,行贿受贿,裘名之把企业搞垮了,临时又拉一个不谙时事的小青年当差,好大一个企业被折腾死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好了,搞起贾仁义的批判会起来了,把贾仁义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回局长们在老百姓面前面子算丢完了,今后威信就没了,他后悔真不该来,这个该死的岐凤公司!这个该死的柯之深!这些刁民!真是没想到干了一辈子工作,竟然败在一个企业手里。现在当官竟争也厉害,对手最会借机发难,现在虽然没有阶级斗争,但是内部矛盾掩盖下的斗争,以刀笔相见,更为残酷。轻者名声搞臭,污以经济问题,男女问题。重者拿住你的短处,绳之以法,判你个十年八年。裘名之的事还没完,现在岐凤又重挑伤疤,这个‘岐凤事件’不就正好成了别的靶子?贾仁义知道他的责任有多重。他强装冷静,要打好离身拳,眼看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里面代表还没有走的意思,外面职工还有不少在外边等到,大兵压境,贾仁义没有更好的语言可说,他的洋洋万言功夫没了?没有实际的许诺来满足职工的要求,一切都是空话!
  一屋里的职工都眼睁睁的看着他,局长们这时也个个装聋卖哑低着头,柯之深现在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今天这一台戏就看他贾仁义的。他确实没有办法说服在场的职工,他搜肠刮肚,选用最好的词也无法打动职工的心,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要吃饭!要工作!要钱!
  他局长又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呢?他能造出钱来吗?钱!钱!现在这钱都到哪里去了呢?咋有这多人没有饭吃了呢?
  柯之深不行,王然不行,裘名之、黄昆都不行?哪谁个又能行呢?在局里经常听到有人对时事评头评足,好像说的头头是道,个个都是个能球!这个不行那个不中,现在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局里连廖化都没得!没有人能冲锋陷阵,舍生忘死。都在享受着福荫,陶醉虚幻的歌舞升平,让灯光掩盖着人们不安的眼睛。
  人们都在说,你们不要侵犯我的利益,别的事我一概不管。如果都是这样,那这个社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他脸开始发红,说话语无论次,开始带头的还厉声问他什么样时候答复。听到,听到,突然,只见贾仁义头一歪,就倒在会议桌上,把面前的杯子都弄倒了,水泼了一地,把几个人的笔记本都泼湿透了。见贾仁义一下子病倒了,柯之深赶紧上前扶到他,钟庸副局长说:“贾局长的病发了,赶快送医院抢救。”
  钟庸副局长又拐过来对职工代表们说:“贾局长他有心脏病,还有高血压,这事让他一急,现在病突然发了,大家提的要求局长已经给大家答复了,大家要有点耐心,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一天能解决的,还是请大家谅解,都是一家人,有话等到贾仁义身体好了再说不迟。”
  带头的看到贾仁义突然病了,也不好再说。只是说了几句狠话:“到时不解决,我们还要找!”
  外面天寒地冻的,冰雪碴子踩的嚓喳嚓喳的。好多人肚子饿到,身上发凉,出门时用嘴哈着手,搓着手,手缩到袖子里才陆续回去。
  这样,解决岐凤公司职工上访问题因贾仁义突然病倒才得到缓和。
  有职工说:“贾仁义病的好怪?早不病晚不病,偏偏给我们解决问题时突然病了,是不是装的?”可是贾仁义这次从岐凤病倒,在市的最好医院干部病房,一住就是一个多月,直到春节,回家吃了团年饭,看了春节联欢会节目,十二点后吃了初一的饺子,连夜又到了医院里。从这点看,贾仁义的病像是真的。
  郝诩书记说他是为工作累病的,是党的好干部 。有个顺口溜,事难办,住医院,没钱赚,躲医院。’好多领导、一般干部来看望他,鸡蛋、水果就不要提哪!穷一点的二百元,多数都是三五百元,也有借机送礼求他办事的,一送就是一千元。一场病住院下来,一个领导,收个一万、两万的没问题。是真是假,这只有天知道了。
  柯之深自从职工上访闹事,他和骆枫叶像霜打的红薯秧,蔫蔫地低搭着头,无精打采。工作上的事也不过问,原来生龙活虎,盈歌笑唱的,现在暮气沉沉的。已没有几个年轻的朋友与他来往。骆枫叶看到他天天愁眉哭脸的,心想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晚上陪着他出来散散心,他们一起来到山边,向高处走着,谈着,又像初恋时一样,骆枫叶拉着他的胳膊,两眼深情的望着他,她想让他把心中的忧虑倾吐出来,三十多岁的人,压力太大,在人生的历程中,这可能是困难时期,需要妻子的关心体贴来慰藉他受伤的心。
  柯之深仰望着夜空,寒星闪烁,流星划破长空,哲人说过,白天是美好的,黑夜是崇高的,在哪茫茫无际的宇宙中,真的有我们的星宿吗?骆枫叶静静地看到仰望着的宇宙的柯之深,她想从柯之深的冷峻面容中探索到深藏的幻想是什么?
  骆枫叶慢慢劝他说:“你这样老闷到心里也不是个事,经历一场事就把你吓倒了,不是别人叫你整垮的,是你自己把自己整垮的。搞工作那个不遇到一点挫折?遇到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正好中了别人的意。老百姓对当官的也是欺软怕硬,形势走到这,搞也搞,不搞也搞,你不搞,别人搞,你不搞别人,别人搞你。真的你莫犯傻。”
  柯之深说:“ 当官也真没有干头了,看现在难的?当干部现在想搞一件事也不容易,不到处跑,不请客,不送礼,要不到贷款,要不到钱,没有钱就不能养活机关和单位那一摊子人,这些人要吃,要喝,要用,如果不多争取一点资金,这个家一天都过不下去。送多了,吃多了,喝多了,上下一追究,不就完了!吃不完兜着走!贪一点查不出来还划得着,为工作送礼一查出来就连本吐,不合算。如果你没有贪,自己落了一身病,还说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钱在上边,不送礼谁能把钱要得回来?这可行性,那可行性,说到底不就是在编吗?现在笔杆子多的是,只要给钱!”
  柯之深说:“不行了我们下海自己做生意,乘到年轻身体还行,当个个体户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现在国企身份还保到,外边做不成生意了还回来再找企业,这叫一只脚踏两只船。”
  骆枫叶说:“你以为当个体户就能赚大钱?哪里的虱子都咬人!公司农如海五年前就下海了,现在搞的家不像家,业不像业!”
  柯之深说:“前两天我碰到农如海他还在说他自己如何如何潇洒,外人都称他为农百万,有钱的很。”
  骆枫叶说:“听他吹。开始两年赚了两个钱,估计有个五六十万,男人有钱就变坏。他在外扎了个‘桥子’,就是情人,把钱搞干了,这几年他又欠了一屁股债,法院判他要还,执行时他到处躲,他吓的像个龟孙子样。”
  柯之深说:“没听说他在外扎‘桥子’,我有一回见到农如海还带着老婆在大街上逛,看到怪亲热的。”
  骆枫叶说:“这叫貌合神离。农如海老婆开始天天哭,见到亲戚朋友都说要寻死卖活的,还向我说过,后来劝说的人多了,时间也长了,就来个有他全凭没他,也不管他了。为了两个女儿,老婆也不闹了,他也不离了。再后来情人嫌他没钱了,又傍了别的大款,听说大款比农如海还大十几岁,头上的毛都掉光了,可是老头有钱他愿意。现在有些女人就是贱,不要脸,自己有丈夫,有女儿,为了两个钱还到外边傍大款。农如海感到气不过,这不是横刀夺爱吗?想找两个人修理那个男的,可是那家伙也是有来头的,黑白两道都有人,反过来要挑农如海的脚筋,后来还花了几千块钱请客才摆平了这事。不然他咋会陪老婆逛街?”
  柯之深听她一说,把下海说的简直就是火海。他想,骆枫叶心里有点怕柯之深出去做生意发财了,另寻新欢,她骆枫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夫妻俩就是两人合伙做生意,两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辛辛苦苦攒点钱,被男人一把卷走了,把女人一个甩到那,钱无钱的货无货,一个黄脸婆,到哪里去喊天去?所以宁肯穷也不能放男人出去,由他的性去闯世界,十有六七都闯花心了,情这个东西是最难守,人走情走,情一走两个人就完了。这是骆枫叶的心。
  柯之深说:“还是想自己单干。”
  骆枫叶说:“是不是也想找个情人潇洒!潇洒!?”
  柯之深说:“情人吗?当官的有,大款有,老百姓有,连女人也有找情人的。”
  骆枫叶说:“你感到当官不行,那你就在企业里老实待到,想出去打飞脚玩,没门!”
  一会骆枫叶当真起来了,把她的逻辑推理变成现实,根据现实再对柯之深进行批判,一会把柯之深批的火星直冒,说道:“现在当个烂经理麻烦事多死了,心里就烦,家里在没事你也找个事来烦我,真是烦死人了。”骆枫叶见到柯之深发起脾气,她没敢吭气了。她借到上侧所出去了。
  柯之深恨恨地说:“神经病!”
  骆枫叶心底里还是望柯之深在企业当个官,在人们面前威风威风,这是她的虚荣心。刚才与柯之深谈风情说走了理,惹得柯之深生了气。
  在外面想了一会,进来后她说:“也可能你说的有些道理,你也不必感到自惭形秽,看形势这样发展下去……不如早点?……”她没好说明就停了下来。
  柯之深见她思想转了弯,也理解她说的意思,这才顺了些气,慢慢的说道:“岐凤公司的事这几年你是看到的,裘名之把黄昆斗垮了,王然把裘名之斗垮台了,斗来斗去,把企业也就斗垮台了,把人们之间的感情斗没了。人变成了经济动物,没有了人性,有的只是利益。为了利益,丧天害理的事都敢做;为了利益可以不要亲朋;为了利益人们寡廉鲜耻,几千年的价值观念严重扭曲,我读大学时学到的知识与现实社会结合不上,我感受到了彻底的失望,有一种东西破灭了!失落了!”
  骆枫叶书读的也不少,只是从家庭情况出发,考虑问题现实一些罢了,她并不是不让柯之深去追求理想,只是由于生活现实是残酷的,你只有去适应它你才能生存下去,否则连一天也生活不下去的。光去空想是解决不了现实问题的,理想也是为了幸福快乐,生活现实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来走,空谈是没有用的。
  柯之深心中想的还多,他不愿意给妻子讲,讲出来也许会觉得好些。但是讲出来后,是想让妻子分担男人们更多的忧愁吗?是啊!人们在社会性中生活,不是在真空里,不是抽象的,而是要进行复杂的人们思维活动,理想主义的,超现实的、神话般的境界只能从美丽的幻想故事中去寻找。但是在人们对社会生活还是有一种追求,就是让这个社会有一个好的制度。我们现在有一个好的制度,就是要有人去好好的执行。无数的哲学家,思想家都进行了无数次的探索,对人类都有很大的贡献。如孔子、老子、亚里斯多德、柏拉图、马克思、他们都在追求真理,但是他们不可能穷极真理。改革是不是在对社会不合理的部分在进行修正?企业!有什么最好的办法来调整人性中邪恶的部分,让人们在企业进行一种公平、合理、人道、正义的竟争,剔除掉背后的阴谋,变为台面上的阳谋?
  柯之深他等了一会说:“我不想当这个经理了!这是一个搞撤退的工作,既要掩护既得利益的人安全撤退,又要承受因撤退产生处理遗留难题的巨大的压力,自己处在矛盾的焦点上。如果说当一个光荣牺牲的战士也行,问题是,为了平息因改革必然造成的社会动荡而引起的怨恨浪潮去充当了替罪羊,这不太冤枉了?一旦经营失败,追究责任的不仅仅是职工,国家也要拿有劣迹的经理厂长问罪以平民愤。所以,一些经理还在声色犬马,自己快上绞刑架了还不知晓!我还那个能力干吗?一腔的心血都浪费在企业无谓的纷争上,难道我柯之深一生的价值就是这样实现的吗?我真的不想干了,真的!”
  骆枫叶见他说的那样的肯切,她感受到他们夫妻俩共同生活这多年,柯之深从来没有这样消沉过,说的是那样悲伤!是的,他的价值观念也扭曲了!过去他是太乐观了,现在他又是太悲观了。她感到他这两种思想都不对,走了两个极端。但是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避免这种极端,回到正确的思想标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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