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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床边,晓燕躺在老大的怀里侍弄着老大花了五百元给她买的美国进口高级玩具熊,他们仿佛是用余生的阳寿来换取现时的甜美和温情,老大注视着床头晓燕织就的粉红色风铃,落日的余辉从窗子里透射进来,谈绿色的床围上呈现了风铃黑色的生命。
  老大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可捉磨的深刻,沉默苍凉,意味深长。
  一股酸酸的味道涌向了我的鼻根,依稀遥远却近在眼前的我们就要人去屋空作鸟兽散了,我们共同过心跳的年轻人,也许直到生命结束也不会有相逢的机会了,那浸透了我们气息和喧嚣的白墙蓝床又要适应新的主人新的习惯了,我们又要到一处新的地方适应新的生活了。我真切地感受到,此刻,生活才是真实的。
  作为一个生命体,人会维持几十年的时间,而对于生活和生命的认真真切感受,我觉得并不是很多,神圣狂热的相恋,如火如荼的高考,各显神通的择业,包括以后依依不舍的死亡等。
  我们如同待嫁的女儿,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将来属于自己的工作。然而,我们曾经激烈反对并引以为豪过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常传来惊人的好消息:他们依靠战友同学亲戚朋友给你找了有广泛的社会关系和不菲的经济收入的某些部门工作,或者效益好奖金多的某些单位做活。父母们也在较量着,为自己的儿女作最后的施展才力和财力的努力。相对于山脚下而言,从半山腰登起总是比较容易的。
  无论我们在学校里干得多么优秀或者出落得多么成熟,在社会上的我们都是一纸空白一无所有的,就如同我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大多数的恋人们将要经历被硬生生拆开来的痛苦了,或者面临许多时间之后不同时空造成的感情嬗变了。我的心里一种空虚的失落,我不敢想我和黎晴几多个小时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我羡慕老三,他这样的单身贵族倒是不幸之中之大幸了。
  老三仍呆立窗前,情形有些异常,我抓过望远镜进入了老三的视野。
  老三的梦中情人出现了,那个会转钢笔的低年级小姑娘站在一片绿草边,一朵不知名的小蓝花从草丛里钻出来,将世界妆点成谈雅的艺术品。
  “黑铁塔”出现在视野里了,让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然后好象碰了小姑娘一下,小姑娘大概厌恶地逃开了,似乎在拭泪,然后“黑铁塔”似乎愤怒了,大概抓了那蓝色小花,好象捏碎了,大有“揉碎桃花红满地”的邪恶。视野里的芳草萋萋变成了连天衰草。
  真他妈的,我把望远镜扔在床上,瞧了一眼木然呆立的老三,感到有点儿悲哀,善良有时是懦弱和失败,善良能失掉爱情和幸福,要是老三突然死了,他二十几岁的寂寞年华还没有遇到过他命中注定要拥有的那个女孩啊。
  而我呢?我和黎晴呢?我不敢去想。
  黎晴对于时间的流失同样无能为力,但却以惯有的自信去弥补或者挽回什么。她的世界别有洞天,埋藏着她永恒的个人秘密。一种对于美的探索使我空前执着了起来。
  “说说吧?”我注视着她,眼中浸满了渴望、真诚和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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