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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仍然是个晴天。苇说过,她今天要去机场接父亲,所以凉忽然感到无所事事。他反复回想着昨夜他吻上苇的那种感觉,可是却感到恍恍惚惚,记不真切。大概当一个人情感高强度释放的时候,理性就会暂时失去作用,凉心里想,要不为什么恋爱中的人智商都特别低呢? 于是凉不再去想昨天的事了,他像往常无所事事时那样又出门闲逛去了。凉喜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人们都面无表情自顾自地走着,没有人注意自己,这时凉就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轻松。 凉有时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他奇怪自己似乎并不像人们说的那样多么需要别人理解,在他看来,两人之间真正的彼此理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有时一个人向别人诉说什么,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罢了,他只须相信倾听他的话的人能懂他就可以了,其实倾听者真的懂他还是不懂他并不重要。有时他还会询问别人的意见,但不论他自己是否意识到,他心里其实是早有答案了的,他不过是在等待另一张嘴将它说出来罢了。所以那些拼命想说服别人的人往往很可笑,他们认识不到每个人都无权为他人作决定,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都和死亡一样,终究是要由自己来独立面对的。 所以凉并不急于去认识这茫茫人海中的一张张面孔,也不特别需要一个朋友。他若是高兴,他能和坐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太太推心置腹。他觉得他和老太太之间并没有什么界限,若一定要说有,那么这对任何两个人而言都是一样不可逾越的。 那么他人对自己而言,或者自己对他人而言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这一点凉也想过。凉想人之于人就象黑暗中彼此陌生的夜行客,偶尔在路口相逢,彼此相对无言,只是默默地继续赶路。但从此知道了在这漫长而苦痛的路上,自己并不是孤单的一个,于是在前行时又多了几分慰藉、几分希望。凉知道,他是需要关怀的,但这不等于说当他跌倒的时候需要人去拉他一把。他自己也一样,当他看到那个偶遇的同路人跌倒时,他也许并不会伸手去拉他,可凉心里知道,当那个人就此沉沦时,他自有他的疼痛,而当那个人振作时,他亦自有他的欢乐。 如此说来,他人就象一盏路灯,没有他照着时,你一样要走自己的人生,但他毕竟给你带来了光明和慰藉。 凉就这样不着边际地想着,听任自己的双脚带自己前行。冬日的太阳照得人很暖和,即使他的思想停止了,恐怕他也会一样地这样走着。 等到凉终于从沉思中醒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他已来到一家泡沫红茶馆的门口。 凉曾无数次下意识地来到过这个地方。这家红茶馆原本很平常,装璜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并不很有情调,红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味道。但是,这个地方对凉的而言是刻骨铭心的,他正是在这里遇上了他初恋的女友的,也正是在这里,那个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哭红了眼睛,提出要和他分手。 分手时还送给凉一只毛很白的小狗。 很多年过去了,凉一直没弄明白她为什么送给他一只小狗。凉并没有说过他喜欢动物,而当女孩提出分手时,凉相信她对自己是已不再抱有希望了的,那么她又何必送凉一只小狗呢? 但那只小狗倒的确陪伴了凉不少孤单的日子。凉并没有费多少心去养它,因此它总是饱一顿、饿一顿的,不是十分地健壮。但凉自从有了这只小狗之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他会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扔一个拖鞋给那只小狗,然后跟它抢夺起来。当然小狗总是会落空,于是汪汪地叫着。这时凉就会默默无言地撸撸小狗那毛茸茸的头。 “我要活下去呀。”凉自言自语道。于是他便出门去,小狗总是跟在他的脚边。 “别跟着我。”凉将小狗塞回房门里,然后将门锁上。门里响起小狗孤单而委屈的叫声。 这样的日子有好长一段,直到有一天小白忽然出现在他生命里。也许是一个无心的过失,小白取代了小狗在凉生活中的位置。从此他常常让小白落空,却又一样常常抚摸小白的头,然后撇下她出门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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