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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本是天生灵猴，天上第一、地下无双，几曾受过气来。自从认了唐僧作师父以后，算是倒上八辈子霉了。 此刻千年所受的冤气发作起来，两道眉毛直竖，凶恶万分。掏出如意金箍棒，重一万八千斤，迎风一抖，有个丈来长，横空一扫。口中高叫：“贼秃找死。” 三藏、八戒和无底夫人慌得急忙往地上一趴，躲过这一棍，只可怜那套电脑，主机带显示器一齐落到地上。三藏狼狈地爬起来，还想逞威风，将僧帽戴回头上，叉着手，提高嗓门喝道：“大胆的猢狲，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想尝尝那话儿了？” 悟空撅起雷公嘴，撑起棒子，说：“唐三藏，今天老孙跟你断决师徒之情。” 猪八戒知道唐僧嘴里说的那话儿，指的是猴子的克星紧箍咒，胆子便就壮了，也爬起来，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膀子一横，说：“猴子，你敢对师父无礼，还打坏了这套电脑，你该当何罪。” 孙悟空冷笑两声，说：“老孙何止要打电脑，你们三个今天老孙统统要一一打杀，也为佛门除些败类。” 唐僧听了直气得浑身发抖，口中不停念着《般若心经》。无底夫人整理着新衣服，嗔道：“反了，反了。徒弟打师父，这叫什么话。你还念什么经，还不快快用那话儿对付他。” 三藏禁不住美人又捏又捶，只得丢下师徒之情，发恨道：“猢狲，不是为师不仁，实在是你先不义的。”低声念动咒语。谁知念了半天，悟空却丝毫反应也没有。三人大奇，无底夫人见悟空神色不善，忙用手推推三藏，问：“你是不是念错了？” 三藏也百思不得其解，沉吟着说：“没有呀？以前我常挂在嘴边念，不应该错呀！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悟空大喝道：“当年取经功德圆满，如来早将箍儿给我取下。你乱念咒语，天晓得是哪个倒霉鬼晦气，老孙却是无事。老贼秃，你纳命来。”喝完，抡棒就上。 三藏慌了，两条腿禁不住乱抖起来，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帽子却咕噜噜掉了下去，露出大光头来。三藏叫道：“八戒、无底夫人，快快将泼猴拿下。” 猪八戒为表忠心，拎起一张椅子，放在手中杂耍几下，虎吼两声便冲。悟空嘻嘻一笑，将棍子拉长，往八戒肚子上轻轻一捅。 八戒顿时唬得魂飞魄散，忙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说：“猴爷爷，您站累了，小猪给你端张椅子休息。”他将椅子轻轻放下，低下脑袋不敢出声了。 三藏惊得出不了声，悟空作势要打，三藏卟嗵一声，就矮了一截。眼中含泪，悲悲切切道：“悟空，你难道忘了当年是为师在五行山下放你出来的吗？” 悟空见老和尚涕泗纵横，很是悲惨，心中就有些软了。八戒也告饶道：“猴爷爷，看在多年交情上，就饶我一命。”边说，边还重重地磕起头来。三藏见了，也跟在后面磕起来，有如两只磕头虫似的，声音一前一后、一重一轻，居然还很有节奏感。（孙笑梦曰：八戒皮粗肉厚，故磕起头来分外响亮）无底夫人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悟空一顿足，将棍虚空一挥，恨恨道：“也罢，就饶你们一命。只是死罪既免，活罪难饶。你们一齐伸出孤拐来，打上两棒。” 八戒一听，大耳朵便扇动起来，黄豆大的泪珠叭嗒叭嗒直往下流，就似断了线的珍珠，痛哭道：“猴爷爷饶命，你的哭丧棒别说打，擦着一下也就皮开肉绽了。这一棒下来，老猪就成一等残疾，好不凄惨。” 无底夫人干脆撒泼了，也不去注重打扮，就在地上连连打滚，声嘶力竭地干嚎着，头发也乱了，高档衣服上尽是灰尘，好不狼狈。三藏更是唬得屁滚尿流，一味磕头，话都说不出了。 悟空一看，这群人也吓够了，真一棍子打死还余心不忍，干脆交上辞职书，走他娘的去。好个大圣，雄纠纠、气昂昂，一棍子将办公桌拦腰打成两截，喝道：“秃驴，接着。” 三藏只道要来打他，泪如泉涌，连道：“为师即克恢复你的职务，只求能免一死。”正在告饶，才发觉手中多了一物，忙拭去眼泪去看。 悟空收起棒子，往外扬长而去。许多旧日同事都围在门外，不敢吱声，一齐让出路来。悟空走到楼梯口，也是冤家路窄，正遇见死对头琵琶精。琵琶精还不识趣，说：“孙悟空，怎么不去办公室，是不是又想早退？”悟空怒从心起，抬腿一脚将琵琶精踢下楼去，自己看也不看，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许多知交好友闻风赶过来，正好在大门口遇上。慧源一迭声叫道：“斗佛，你闯下大祸了。” 悟空道：“无妨，老孙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同众家兄弟今日匆匆别过，将来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相见。”众僧黯然。 有的道：“人生何处不相蓬。说不定哪里又能见面。” 有的道：“说不定哪天我也给赶出来，到时还要斗佛提携呢！” 有的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去找如来佛祖评理去。” 悟空听见，就大笑起来，同众僧一一告别，看见沙僧时，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要保重。” 沙僧只叫了声：“大师兄。”就禁不住落泪。 悟空叫道：“莫哭，一哭就脓包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将来有缘再见了。”言毕，向众僧行个佛礼，打起斤斗就飞出去了。 孙悟空的出生地，古时唤作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同东海相临。按照如今的地理学，东胜神洲便是南、北美洲的合称。所谓傲来国，如今的翻释就是印加国。印加帝国是一个历史悠久、幅原辽阔的国家，可惜在十六世纪被西班牙人持着火器灭亡了，连国王也掉了脑袋。 孙悟空跟斗打得快，一个时辰可飞越十万八千里。因此很快便将太平洋甩到后头。他架着云，只见下面景物大变，已非一千多年前的光景。平原上的城市，高楼大厦林立，交通繁荣，文明昌盛。可过了城镇，进入山区，房屋破旧，设备落后，景象同一千年前差不多。 孙悟空忽然止住云头，失声叫道：“不对，不对。走过头了，这不是混世老魔盘据的山头？”往下看时，只见有个山峰，悬崖林立，怪石杂生，一派凶险之状。孙悟空辩认了方向，就架云往回飞去。 行了几百里地，到了又一处山头，倚着大海，应当是花果山所在的位置了。只是悟空左看右看，飞过来飞过去，实在看不出哪里象花果山的面貌。你看这座大山，奇形怪状的不成样子。朝西半座山光秃秃的看不见半棵树木，就象拨了毛的公鸡，极其怪诞。更奇怪的是有几处地方，无故往里凹进几大块，散碎的山石零落了一地。 这半边惨不忍睹，另一半却似穷山恶水。大瀑布也不知所终，山涧里流淌着臭水，面上漂浮一层油状物和许多垃圾，异味曛天，好不难闻。树木也是稀稀落落，不成林了，哪里还有当日万花齐开、果香飘荡的景像。 孙悟空心中迟疑，拿不准下面到底是不是花果山，睁开火眼金晴，又不见成群的猴子活动，便很为难。正自彷徨无计，猛然看见山上有个山洞，洞外有一道深涧，地势险恶，仿佛水联洞的光景。只是不见往日瀑布遮掩。 悟空大喜，心想毕然是了，至于瀑布，想来由于改道，从别处流走了。立即按下云头，落将下去。往日景物依旧，却人面桃花，不胜唏嘘。一路走去，所见的树木尽都奇形怪状，到了洞口，往涧中望去。下面深不见底。再跳入洞中，迎面立着的石碑已然不见，只剩下一个大坑，显然是被人连根挖了去。悟空不觉心伤，呆立片刻，才又往里走去。洞中原有景物，尽被破坏，石桌石凳被砸碎了丢弃在地上，许多猴子骸骨散在四处。冷风吹来，嗖嗖地乱响，越发显出份凄凉之情。 孙悟空走到大厅尽头，两旁是支洞，正中间有个石椅倒在一边，上面沾满灰尘。他轻轻将石椅扶正，眼光落处，看见石椅脚下有一面卷起来的旗。忙伸手捡起，迎风一抖，灰尘似一片薄雾般展开。悟空用手轻拭，旗上绣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心中顿时一片茫然，回首一望，广大的洞内一片凄凉景色。遥忆当年，自已坐在王位上，下面四万小妖，热闹非凡，四周七十二洞妖王，无不拜服。风光何等威严，盛况何等繁荣。不意如今败落至此，怎不令人神伤。古人说沧海桑田，今果不其然。 悟空伤心，不禁眼泪夺眶而出。正用手去拭，忽听嘶嘶声响，定晴去看，只见有条大蛇，足有十余米长，身子有水桶粗细，眼睛闪出碧绿的凶焰，吐着信子，从左首洞中探出头来。悟空怒道：“哪里来的毒虫，敢占据老孙的地头。” 大蛇听见声音，哧溜一声，倒头便跑了。悟空哪容他跑，吆吆喝喝便追进去。跑了几步，心中想：“水联洞内广大，洞洞相连，首尾交错。如今不是当年光景，谁知道有多少妖精藏匿在里面。我冒冒失失闯进去，可不要中了埋伏。兵法上都说要知已知彼，我先出去寻个消息，再来除这蛇怪。”注意打定，急忙忙跳出水联洞，就要念决招山神出来，又复一想：“想老孙当年有多风光，今日落魄，有些羞见故人。” 孙悟空正在左右为难，便听见一片呼啸之声，只有林中有一群马猴，互相打闹着过来了，在树丛中蹦来跳去，十分快乐。悟空遇见同类，悲喜交加，连忙也窜上树去，口吐猴语道：“小猴儿，我来问个讯。” 群猴看见他，都很惊奇，一齐跳过来，伏在四周打量着。有只肥壮的公猴，似是这群猴子的猴王，趴在一根枝上，很傲慢地问：“你是什么东西？似人非人，似猴非猴。又要问什么讯？” 悟空听他说话无礼，心中老大不高兴，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我便是此地花果山水联洞洞主齐天大圣斗战胜佛孙悟空是也。” 他一口气喊了一串头衔，那猴王却懒洋洋地摇着头，说：“什么孙悟空，听也没听过。在我花果山里，又哪来一个水联洞。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群猴都一同笑起来。 悟空怒不可遏，掏出金箍棒，乒乒乓乓一顿乱打，早打断七、八株大树。唬得猴群一齐跳下树，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连叫饶命。猴王高叫道：“洞主息怒，怒小猴们无知。” 悟空收了棒子，连连叹道：“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想不到老孙居然无家可归了。” 有只老猴子又叫道：“老祖宗，你别怪后世子孙无礼。” 猴王奇道：“老猴，你管他叫什么？” 老猴子颤抖着站了起来，咳着说道：“上古传说，几千年前大蛇洞本是被大瀑布掩住，是我等猴类盘据。还有个猴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领导猴类，生活在山中。任是狼虫虎豹，都不敢为敌。后来因为猴仙去了天上，所以今天我们猴类才会被欺凌。” 群猴听他解说，也不顾真假，只要讨悟空高兴，一起叫着老祖宗。悟空心中高兴，坐在块大青石上，乐不可吱，双臂连挥：“孩儿们，快快起来。” 群猴爬起来，侍立一旁。那只猴王动问：“敢问老祖宗，刚才你说要问个讯，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悟空就说：“我来问你，自从一千多年前，老孙上西天成佛，这花果山为什么会衰败成这样？还有对面半座山怎么光秃秃的？” 猴王听见，伸出毛手抹起眼泪来，悟空道：“莫哭，一哭就脓包了。” 猴王拱着手说：“老祖宗，你是成仙成佛快活去了，哪里知道现在世间之事。如今的人类，都私利太重。因为木材容易挣钱，你一群我一伙，带着电锯等工具，吱嘎吱嘎的，早也锯晚也锯。可怜山中树木，数十年辛苦生长，不要两分钟就报销了。老祖宗看见半边山上光秃秃，正是被人类砍伐干净了。” 悟空闻之动容，用手拍着巨石，叫道：“现在的樵夫，竟然如此猖狂？” 老猴子凄然叫道：“老祖宗不知，如今山北树木伐净，人类一定再来砍伐山南。花果山树木伐尽倒也罢了，只是我们猴类倚树为生，失去森林，叫我等如何生存！” 有一只小猴，长得较为矮小，探出头接口道：“那些人类见着我们，还要用种种办法捕捉。有些被送进城市里的动物园，关起来供人类观赏嘻戏；还有一些被抓进马戏团，每天皮鞭侍候，逼着做些高难度动作。最倒霉的还是有些同类，被人类的科学家拿去作试验，大都死多活少，真是可怜。” 悟空仰天长叹，却也无可奈何，又问：“这里的树木，怎么都这般模样？” 老猴道：“说起来又是人类可恶，他们在山上办了几个化工厂，每天胡乱排放毒液。我们猴类先前不知，还照常去饮溪水，结果连连暴毙，这才不敢再去喝了。从此以后每年又都要往下落两回酸雨，山中树木久而久之，便都开始变异，用科学名词叫基因突变，成了现在模样。老祖宗去看，山中蛤蟆都长了五条腿，也是同样的原因。” 悟空道：“穷山恶水，你们还如何住的下去。” 群猴一齐跪下来，都道：“望老祖宗救命。” 孙悟空慨然答允，但心中还牵挂水联洞中的巨蟒，忙又问：“孩儿们，花果山水联洞天，怎么会如此凄凉？” 群猴回答不出，都望向老猴。老猴摇头晃脑地沉思片刻，说：“据传说，几百年以前，有个人类探险家来探险。结果遭到野兽袭击，腿上受了伤。有只猴子恰好经过，一时侠义心起，就自作主张，引了探险家进入水联洞养伤。又偏巧让探险家看见洞中藏宝……” 先前那只小猴儿问：“什么宝贝？” 悟空道：“定是老孙当年为王时，从四处坑蒙拐骗来的金银珠宝。昔日不过是弄来摆阔气，难道竟害了后世子孙？” 老猴恨恨说：“不关老祖宗的事，实在是人类忘恩负义、以怨报德。那探险家见到珠宝，却被守洞猴兵逐走。他便不动声色，伤好就匆匆离去。回去后招集一群同类，用火枪杀进洞中，屠杀无数守洞猴子，并将洞中珍宝全部搜走。” 孙悟空听罢，暴跳如雷，厉声道：“那厮叫什么姓名，我自到幽冥地府寻他出来，叫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老猴哆哆嗦嗦地说：“这些都只是世代相传的传说，事情真相，小猴也不太清楚。” 悟空心想：“杀我子孙，掳我藏宝，毁我故乡。这是深仇大恨，不能不报，等会我去找阎王打听打听。”当下忍住气，又道：“那如今水联洞又被何人占据？” 群猴听见，争着要答，你一言我一句，争吵起来。悟空指着猴王道：“大家都住口，还是由你来说。” 群猴静下来，由猴王说道：“如今的水联洞中，住着一只蛇妖，有百十丈长，连人类都闻风丧胆，不敢惹他。只是……” 悟空心中暗笑，最多十几米长，哪有这么夸大的。但又不好揭破他，追问：“只是什么？” 猴王笑道：“妖蛇虽然也会吞云，也能吐雾，但是胆小如鼠。什什事要瞻前顾后，鬼鬼祟祟。就是小如鸟雀，他见了也魂销魄散。终年躲在山洞中，连头都不敢伸出洞去。” 悟空忙又问：“洞中还有什么同党？”群猴皆道没有。悟空这才放心，知道是个还没成气候的小妖，当下就动了杀心，准备回洞去打杀这蛇怪。他一转身，群猴慌忙跪倒，猴王叫道：“神仙都讲究守信，老祖宗难道见死不救，就要离去吗？” 悟空一想，自己一走了之，也似过意不去。就说：“孩儿们，全山上下，我们猴类还剩下多少？” 猴王答道：“约摸还有个千来号。” 悟空道：“速去将它们带来，半个时辰后在此汇集。”群猴拜罢，欢天喜地去呼朋引伴了。悟空见它们散了，心中也很着急，赶紧架起跟斗云，四处去寻找未受人类破坏的青山。 他一跟斗翻到一千里外，面前有座山峰直耸入云，挡在面前。四周尽是人迹罕至的未开发区，树木成群，绿色盎然。其中鸟鸣猿啼，此起彼伏，是一片自然风光。 悟空观察仔细，心中十分满意，正打算掉转云头，忽然从云雾环饶的山峰上传来声声鹤嗥。悟空心想，定是有仙人在此，说不定还是旧友。好奇心一起，便飞纵过去。 云雾之中，视线十分蒙胧，风里夹着水丝扑面而来。悟空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悬崖峭壁，崖高千丈，险峻无比。在崖头上立着一株苍松，风雨之中傲然挺立。苍松的下面，有一方巨石，两个道人，正在对座着下棋。 其中一个道人三旬左右，穿一件玄黄色道袍，前后襟同双袖都绣有八卦图案。三缕长须，随风微动，大有道骨仙风之状。此刻面露微笑，沾沾自喜，很是高兴。另一个道人只穿了件退了色的青袍，一副晦气嘴脸，左手拈了粒黑子，双目圆睁，额头上冷汗直冒。 孙悟空看看都不认识，回转身便要离开。正在微笑的道人站起身，一拂手中拂尘，高声道：“斗战胜佛。” 孙悟空听别人唤他，不好不去理睬，就落下云头，拱拱手说：“这位小道士，我看你好象眼生的很，怎么会叫出我的名号来？” 道人笑道：“斗战胜佛的英名，千古流传。上至百岁老妪，下至三尺儿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无论是什么人，都爱听奉承话。悟空被他一讲，也禁不住笑起来，说：“我如今已经不是斗战胜佛了，你还是叫我大圣好了。” 道人愕然，忙动问原因。悟空不愿多说，就含糊其辞，说：“老孙受不住佛场中的腐败，所以辞去这半大不大的小佛不干了。” 道人击掌赞道：“大圣作的好，能够跳出是非圈，独作逍遥人。非大智大慧难以做到。小道佩服。” 悟空满心欢喜，走到树下，用手扶住树杆，向远方望去。层层的云海飘在天空中，在云层间隙，尚有几屡金黄色的阳光透进来。景色雄伟壮丽，令人神迷。悟空叹道：“世上哪有逍遥乐土。” 道人拂动大袖，道：“不然，大圣难道不知蓬莱三仙岛吗？” 悟空“哦”了一声，惊异地望过去，说：“从来仅听过名子，却实在没有去过。你难道就是从仙岛上来的？” 道人忙道：“小道哪有福气，这蓬莱仙岛处在虚无飘渺之间，十分难寻。上回小道同……” “慢着，慢着。”悟空说，“讲了半天话，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别总是小道小道的，先报上名来。” 道人道：“贫道灵玉，这位道友叫否决生。”他向愁眉不展的穷酸道人一指。可否决生一心想棋，理也不理睬。 “你是灵玉道人？他是否决生？” “正是。” “不认识。” 灵玉道人一笑，轻抚长须，说：“大圣，小道提一个人，一定认识。” “讲。” 灵玉道人说：“我有个朋友，名叫孙笑梦，自号傲寒居士。我常听他说同大圣交情深厚，大圣自然是认识他的。” 孙悟空果然失声道：“原来是硬跟我攀亲戚的孙笑梦呀！” 灵玉道人很奇怪，问：“什么硬攀亲威？” 孙悟空坐到一块青石上，很不屑地道：“三年前我有公干往南海一行，谁知半路遇见他，不由分说，硬要叫我大哥，认我与他同宗。我想我是从石头里碰出来的，哪有什么亲戚。” 灵玉道人是知道孙笑梦的脾气，心中暗暗好笑，嘴上说道：“大圣，他为人好开玩笑，你别当真。” 孙悟空问：“你提他出来做什么？” 灵玉道人道：“两年前，小道同他一起入阎浮乾坤去寻找蓬莱仙岛，可惜半路受阻，无功而返，令人叹息。大圣无事，何不一往？” 孙悟空连连摇头，说：“谁有这份精神，老孙虽然离开西土，但四海龙宫、九幽地府和天界，哪里不都是熟人，找份差事还用得着费力气吗？” 二人正闲淡着，否决生忽然狂吼一声：“就下这一子。”灵玉道人急忙忙赶过去看棋。否决生的晦气脸上，尽是一片喜气洋洋，拍着胸脯笑道：“真是绝了，真是绝了。亏了是我，不然哪有人能想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棋出来，哎！真是绝了。” 悟空看他自吹自夸，就象卖瓜的老王，十分有趣。便也要去看棋，猛然想众儿孙还在等着呢！当下不敢怡慢，连忙扯起云来，飞了回去。 到了花果山，乌压压一片猴群都已聚齐，翻斤斗的翻斤斗，爬树的爬树，晒太阳的晒太阳，打闹的打闹，吱吱地乱叫。看见孙悟空从天而降，全都拜倒下去，齐呼老祖宗。 孙悟空立在树顶上，大声道：“孩儿们，花果山深受人类文明之害，已经不适何居住。老孙不忍看着儿孙们受苦，所以帮你们寻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让你们去自由自在地生活。” 上千只猴子听见，一齐欢呼起来，有的满地打滚，有的互相拥抱，有的大笑不止。 悟空命群猴闭上双眼，自己布起罡来，吹出一口仙气。立刻天昏地暗，沙石飞走。群猴随着狂风悠悠地飘荡起来，往北边去了。 悟空跟在后面，听见惊天动地般地巨响起来，一连十几声。再看花果山西面，又己经被炸出个大坑，许多工人架驶着萨车，将大块岩石搬走。 悟空见了心下骇然，想：“如此开采山石，看来用不了多久花果山就要除名了。”叹息两声，就往先前的高山飞去。到达以后，又施个法，放下群猴。群猴睁眼一看，果然是处好山，立刻就散了一大半，奔进森林里，攀援到树上去了。 还有一部分则一齐向悟空道谢。悟空看见子孙快乐，自然也很高兴，说：“孩儿们，以后在此好好生活。老孙要走了。” 群猴慌忙上前拦住，先前那只老猴道：“老祖宗，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小的们愿侍候您老人家。” 悟空笑道：“老孙自由自在，四海为家，不愿多受拘束，你们都回吧！”众猴不舍，苦苦相劝。 孙悟空却不愿多说废话，心中还记挂水联洞里的妖怪。冲众猴挥了挥手，道：“孩儿们，老孙以后会常来看望你们。”说完，架起云便走。他一架云，就感到腿上被一物抱住，差点将他扯下云去。 悟空大惊，忙低头去看，只见有只小猴子紧紧抱住自己的左腿。连忙落下地去，正要开口质问。小猴儿早趴在地上，捣蒜般磕起头。悟空忍下气，问：“小猴子，你有什么事吗？” 小猴子道：“老祖宗，我不愿再回山了，情愿跟随老祖宗。万望老祖宗成全。” 孙悟空笑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小猴子抬起头，说：“老祖宗，你神通广大，我愿跟随你学本领，以后也行侠仗义，打报不平。” 孙悟空看见他生得十分可爱，颇似自己当年，心中就许了三分，微笑着说：“要想成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你要想清楚，可别浪费时光，到头来落得一场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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